《全世界都以为我是个逗比》
1. 仪态不雅,教养沦丧
“砰——”
江林安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木桌打翻,酒坛碎了一地,酒液浸透衣衫,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土疙瘩沾了满身。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江林安刚才摔倒的那片地方的砖,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此刻,四周死寂。
收徒大典的嘈杂人潮瞬间安静,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刚才还豪气万丈、现在却趴在地上的白衣男子。
三秒前,他还在高呼“此酒只应天上有”。
三秒后,他就给大家表演了一个狗啃泥,真是一个善于考虑观众满意度的好人。
“……卧槽。”
江林安趴在地上,感受着膝盖和手掌传来的火辣辣的疼,脑子嗡嗡的。
他今天出门前明明算好了——收徒大典,人潮汹涌,商贩打商业战,价低者得,他坐享其成。天才般的计划。
结果酒太好喝,喝多了。
喝多了就飘了。
飘了就摔了。
“客、客官!”小二从摊位后面跑出来,手足无措地想要扶他,“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江林安摆摆手,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咧嘴尴尬一笑,“地滑,地滑。”
他抬头时,余光扫过高台。
那三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正齐刷刷盯着他看。
江林安心头一凛,急忙正色,板板正正的坐下,高声招呼小二再上一坛酒后,仿佛屁事没有的在那里吹起口哨来,眼神乱瞟。
高台之上,杨燃嘴角抽搐:“他……装的吧?”
洛清李没说话,一双美目死死锁着台下那个浑身酒气、正在拍灰的男人。
靳煜端坐正中,面无表情,目光如深潭死水。
但他的手,微微攥紧了扶手。
“奇怪……”洛清李忽然开口,声音充满疑惑,“你们查看一下他的修为。”
洛清李把嗓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被听见。
杨燃一愣,下意识探出神识,覆盖在那个悠闲等酒的人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没、没有?!”杨燃瞪大眼睛,一下子窜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事情,“他没有修为?!”
“再探。”洛清李眉心拧成一团,语气凝重。
杨燃又探了一次,脸色彻底变了:“真没有……但这不可能!凡人踏入仙界,早就被灵力挤爆了!”
洛清李看向靳煜。
靳煜没有回答。他的神识早已覆盖全场,自然也探到了那个结果——没有修为波动,没有任何灵力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正是这份“干净”,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正如刚才杨燃所说的,仙界没有一丝修为又没有的人,凡间之人踏足仙界会被浓郁的灵气挤爆,那这人是怎么做到的?隐藏修为吗?那自己一也理应可以探查到他的修为。
除非——这人的修为在他之上,达到了他无法窥探的程度。
甚至,达到了“神”的层次。
“有点意思。”靳煜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他不知道,他嘴上那道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轻哼,就像是冰封万年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缝隙——再无愈合的可能。
台下,江林安状似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举着已经端上来的酒坛就往自己嘴里灌。
他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在骂娘——完了完了,被盯上了。
这三个小娃娃,修为不怎么样,眼力倒是不错。
他一边灌酒,一边飞速转动脑子。
暴露是不可能暴露的。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混进仙界,才待了没十万年,要是因为喝顿酒就露馅,那也太亏了。
得演。
继续演。
他举起酒碗,冲着高台遥遥一敬,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三位帅锅美驴,要不要下来喝一杯?这酒真不错!喝一口顺,喝两口爽,喝三口人间值得啊!”
高台上,靳煜,杨燃,洛清李:“……”
靳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知死活。”靳煜冷声吐出四个字。
江林安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喝完了那坛酒,甩出一颗上品仙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小二,不用找了!”
他又开始飘了。
然后——
又摔了。
“卧槽!!!”
全场:“………………”
他们一个个的捂着嘴,别过身去,避开江林安的视线,肩膀微微发抖。
江林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觉得自己的脸皮有些晃荡——挂不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一拂袖子,清咳两声:“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跟看戏一样?我是马戏团里的猴子吗?看戏得交钱的啊!”
此话一出,四周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咦”
——嘲讽感十足。
江林安顿时就恼了:“唉,不是我说,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四周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声更大了,像是在看一场真正的小丑表演——真不是他们不尊重人,主要是江林安这个家伙实在是有点招笑。
江林安被气的上窜下跳,他恶狠狠的指着那群看似与他不要脸程度不相上下的人,冲着靳煜告状:“你看看,这就是那群想当你徒弟的人!”
这一次,靳煜没有再坐着看。
他站起身,白衣猎猎,身形一晃,已从高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江林安面前。
居高临下,如天神俯视蝼蚁。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林安淡然地抠着耳屎,有些意外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干净的仙尊——雪白的长袍,如墨的长发,还有那张冷得像万年寒冰的脸。
“哟呵,”他嘿嘿一笑,“仙尊这么勤快?那快教训一下他们。”
靳煜没有笑,也无动于衷。
他盯着江林安的眼睛,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
“你是何人?”
三个字,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江林安拍拍衣服站起来,凑近靳煜,满身清冽酒气扑面而来,“我就是个臭喝酒的,凡间来的,迷了路,回不了家了。”
靳煜纹丝不动,目光始终锁着他。
“凡人来此,早已暴毙。”
“那我可能命硬?”江林安摊了摊手,一脸真诚的茫然,“仙长,您能不能别这么凶?我就是想喝口酒,没犯法吧?”
靳煜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再次探出,这一次,几乎贴着江林安的身体扫过,但依然如同清水滑过石头——
什么都没有。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像是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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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正常,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凡人,不可能活着站在仙界。
一个仙人,不可能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除非——这个人强到可以完美隐藏一切。
靳煜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觉得你是在戏耍谁呢?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何人?”靳煜声音更冷了几分,淬着冰,冻得人直打哆嗦。
江林安闻言叹了口气,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
他凑近靳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好吧,不装了。”
靳煜的眼神微变。
江林安压低声音:“其实——”
他顿了顿。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爷爷。”
“……”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顺手拍了拍靳煜的肩膀:“仙长,你可千万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无情仙尊。
上万年来,没人敢对他大言不惭,更没人敢碰他。
靳煜的肩膀被拍得微微下沉。
他的脸色,也一寸一寸阴沉了下去。
“放肆。”他冷声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裹着玻璃碴,划得人耳膜生疼。
江林安一见他要发脾气,赶忙双眼滴溜溜一转,主动认错。
“是是是,我放肆。”他连忙拱手,嬉皮笑脸,“仙长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您忙您的收徒大典,我喝我的酒,井水不犯河水。”
靳煜目光冰冷:“本尊还是第一次见如你这般不要脸之人。”
“少见多怪,少见多怪。”江林安一听这话,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今天你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往后熟了我还能给你更多惊喜呢。”
他转身就要走。
“本尊允许你走了吗?”
蕴着威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山一样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江林安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
靳煜感觉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什么?
那个醉鬼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仿佛与万古岁月之前的某个存在重叠。
古老、苍凉、深不可测,不知从哪里见过。
但只是一瞬。
快得像幻觉。
江林安回过头,又是一脸欠揍的笑容,眉眼弯弯,笑得甚至有些谄媚:“仙长,您到底有什么事儿?要是闲得慌,不如坐下来陪小人喝两杯?光说话多没意思。”
靳煜死死盯着他,良久。
自从跟杨燃打了交道,他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人比他更不要脸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错了。
他根本不打算多理江林安。
“本尊会盯着你的。”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拂袖而去,白衣猎猎。
江林安冲着他的背影举起酒碗,笑眯眯地喊:“仙长慢走!有空常来喝酒啊!”
靳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
杨燃和洛清李对视一眼,也从高台下来,匆匆追了上去。
“靳煜,你等等——”杨燃追上来,“你就这么算了?”
靳煜没有停步,声音清冷如霜:“此人仪态不雅,教养沦丧,你们还说他是什么所谓的强者,简直不堪大用。”
2. 我是你爷爷!
杨燃闻言一急:这话可不兴说啊,万一被大佬听见那还得了?但这话已经说出口了。杨燃看向江林安,只求江林安没有听到。
然而,远处那个男子竟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好看的凤眼死死盯上了台上的三人。
杨燃和洛清李心中齐齐咯噔一下:完了!
就在他们以为今天要爆发一场战斗之时,台下的那名男子只是缓缓抬起手,竖起中指,嘴唇蠕动:“谁说我不堪大用的?你们三个小!趴!菜!”
杨燃,洛清李:“……”
不是,关他们什么事啊?谁说你不堪大用你人身攻击谁呀!
而罪魁祸首无情仙尊则是气笑出声:那个手势,不敬;那个语气,不尊。
“你未免有些过于放肆了。”
靳煜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一个炸裂的消息从他口中吐出:“这个百年无资质绝佳者,各位且回吧。”
人群中哗然四起。要知道,往年两位仙尊可是要在这里坐上整整一天的。现在才过去几个钟头?无情仙尊就这么没耐心吗?
但他们敢说什么吗?于是,议论了一阵,那些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在哪儿?”人群杂乱,靳煜一时没看到江林安的去向。
“那边。”杨燃率先出声,指向不远处一个草帽铺子。
江林安手中正拿着一个大草帽和一个小草帽,细细端详着它们,又分别戴在头上试了试。
小的戴不下。他戴上那个大的,单手扶着帽檐,一脸期待地问向老板娘:“我帅不帅?”
老板娘顿时笑了,她拍手称赞:“帅呀!”
“买了!”
江林安扔过去一颗上品仙晶。
老板娘当即宝贝似的接住,护在手中,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不仅如此,还不必担心会被抢。现在仙界的法规极严,根本不许烧杀抢掠,这也是靳煜定下的规矩。
戴上帽子,江林安耍帅似的压了压帽檐,然后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真不是他装,他兜里只有上品仙晶,不给这个给什么?总不能白吃白喝白拿吧?
江林安迈着自己的大长腿来到回桃园郡的土路上。
他晃呀晃呀,忽然撞到一人身上,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谁啊?!”江林安微怒地抬起帽檐,忽地发现,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帅的大帅逼竟然比他高出一个头!
他惊了:他刚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高?还有,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他还高的人?
这不可能!
他抬起手来,和眼前之人认真且严谨地比了比身高。
嗯,还是自己高。
可实际情况却是他踮起脚尖,手还拼命往上伸。搞得旁边的三个人一脸问号。
“咳咳,说吧,小矮个儿,挡你爷爷的路作甚?难道是刚才还没被爷爷我的英姿折服,自己前来领教了?”江林安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靳煜和他身旁的两个人。
靳煜,杨燃,洛清李:“……”
“你是什么人?”靳煜第三次直言不讳地问。
“我?我说过了,我是你爷爷!”江林安不厌其烦地扬起嘴角。
靳煜:“……”
“你!”靳煜上前一步,怒火中烧。
杨燃赶紧拦住他:“唉,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靳煜一把甩开杨燃的手,把头扭到一边。
杨燃无奈叹气。看向悠悠越过三人往前走的江林安,连忙唤他:“哎,道友且慢!”
江林安脚步不停。
“道友!”杨燃连忙一个瞬移跟过去,想看看对方在他瞬移之后会表现出什么情绪。可他只看到了江林安那独属于酒后的迷离眼神,这让他心中涌起一阵挫败感。
但杨燃没有放弃,他继续紧跟着江林安的步伐:“道友,我见你喜欢喝酒。不如我请你去喝如何?”
江林安不留情面地一巴掌拍在杨燃的脸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喝饱了!”
“你!”杨燃瞪大双眼,怒火中烧。
洛清李赶忙拉住杨燃:“我来会会他。”
“呵呵。”靳煜跟在二人身后,看到杨燃的窘样,嘲笑出声。
他上前拍了拍杨燃的肩:“刚才还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现在好了。”
杨燃沉默半晌,苦笑:“他还真是气人的一把好手。”
“道友,我……”洛清李还没说什么,就被江林安打断。
“别一口一个道友的,我不是你道友。而且,我不打小妹妹,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洛清李在微微一愣后,也同刚才两人一样,怒火中烧:“你说谁是小妹妹呢?你知道我多大吗?”
“不管你多大,爷爷都比你大。”江林安打了个哈欠,双手扶在脑后,鸭子似的继续向前走。
然而,洛清李听闻此言,却瞬间收起愤怒的神色,扭头看向后边的两人:“套出来了。”
杨燃默默竖起大拇指。江林安默默竖起中指:可恶,他居然被这小妮子摆了一道!这传出去也太丢脸了!不行,自己必须挽回一下颜面……
忽然,江林安装作高人似的嗤笑一声,微微摇头:“丫头,我承认你很有心机。但可惜,我早已预判了你的预判。所以,刚才那句话,是假的!”
靳煜,杨燃,洛清李:“!!!”
卧槽,真高人!
“嘿嘿。”江林安一见那仨的神色,傲娇地扬起下巴,将头上的草帽转了一圈:“哥的魅力你无需质疑。”
“所以说,你们三个少在你爷爷面前玩儿心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懂?”他又压了压帽檐,双手插兜,吹起口哨,迈步向桃园郡。
那三人面面相觑,都苦笑一声。
“走吧,跟上去看看。”靳煜向前走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人至少不是敌,既如此,也更好摸清他的底细。”
“不是敌又怎样,惹急了一样打人。”杨燃跟上前方二人的步伐,小声嘀咕。可刚说完,前方二人的双眼就像利剑一样扫过来了。
洛清李:“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杨燃:“能。”
杨燃住了嘴,跟上二人的步伐。
三人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跟在江林安身后。
而江林安呢?他对这三个人表示极为无语,甚至怀疑那仨是不是拿他当傻子。就这么跟踪,是个人都会发现,他们还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他也懒得陪傻子闹,便故作不知情地走着。
不远处的那群散修还没走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面色各异,皆是猜不透这三位为何跟着那个神人。
难不成那个神人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然而,他们或许也得不到答案了。
桃园郡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小城镇,这里人来人往,邻里关系和谐……
“谁家的小屁孩儿又把老娘晒在窗台上的腊肠给偷啦?!”
刚进桃园郡,江林安就听见王婶杀猪一般的叫骂,似乎如果让她抓到那个偷腊肠的小孩儿,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江林安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婶儿,我早提醒你别挂窗台上面了,这下又不知道便宜谁了。”
王婶一见江林安,神色立马缓和下来。她哈哈两声:“江先生好啊,我以后指定不放这里了。”
江林安笑了笑,向王婶点头示意,便继续前行,在人群中穿梭。
就在靳煜三人观察四周之时,江林安忽然哎呦一声,三人瞬间回神。
“小狗蛋儿,走路要看路哦。”江林安笑着把孩子扶起来,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土。
小狗蛋儿揉了揉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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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通红的手掌,笑容灿烂地对江林安说:“我知道了,谢谢江先生。”
“他姓江。”杨燃严肃且认真地对靳煜和洛清李说。
洛清李无语:“我们知道。”
“去干嘛?”江林安摸了摸小狗蛋的头。
去找娘。”小狗蛋露出他没了一颗门牙的牙齿,“俺娘今天去桃园郡西边卖糖葫芦了,她说那里人特别多,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吗?怪不得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娘呢。去吧,找到你娘帮我带个话,说我想吃你家糖葫芦了,让你给捎一个过来。”
江林安轻轻推了一把小狗蛋,他就跑了,边跑边喊:“好的江先生!”
江林安:“慢点儿,不急。”
孩子已经跑远了。江林安摘下草帽,撩了把头发,边用草帽扇着风边说:“哎呀,今天天气咋这么热哩?”
“回家回家。”江林安边扇风边加快脚步。
“还跟吗?”洛清李小声问靳煜。
“看看情况,跟。”靳煜沉声。
三人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林安身后。
越发深入桃园郡,四周的桃树便越多。
这些桃木粗壮,看来是有些年龄了。木色经岁月沉淀,稍显黑色,表面粗糙,甚至有些早已枯死。
但这只在少数,现在的桃花已经授完粉,正处于落花时节,粉红的细雨落下,芬香醉人。行走其间,倒让人有种误入迷人之境的错觉。
前方不远处,一群美艳动人的身影正在桃花雨中嬉戏。她们见江林安走来,齐齐蹦跳着打招呼:“江先生!”
江林安向她们挑了挑眉,打了个嘴炮。
姑娘们一阵尖叫。
“轻浮。”靳煜斜睨着眼前这一幕场景,冷哼一声。
杨燃,洛清李:“……”
江林安:“……”
江林安沉默着走回了自己的小院门口,但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顿住了,这让靳煜三人疑惑不已。
他们眼见江林安抬起的手缓缓垂下,搭在腰间。
江林安深吸一口气。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三人面上的疑惑转为审视之时,他们面前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动了。
“嚯!”江林安猛然转身,恶狗扑食般向前迈了一大步。这一系列动作,即便是如今仙界实力顶天的三位,眼前都是一花。
除靳煜在外的两人齐齐受惊地后退一步。
“噗,哈哈哈哈!”
江林安一开始还呆了一下:他还真就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被吓到。见杨燃和洛清李面上惧色未减,他当即捧腹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抹了把眼泪,小声嘀咕:“妈呀,这两个活宝,笑得我肚子疼。”
杨燃,洛清李:“……”
你礼貌吗?
不过,这的确也让他们对江林安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至少,以他们的实力是完全不足以抗衡江林安的。
若非如此,刚才江林安的那一系列动作,他们应该细细捕捉到才对。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江林安的动作在他们眼前成了残影!
江林安嘀咕完又看向靳煜,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子不错。”
“……”
“呃……所以你们这个架势,是要去我家做客?”江林安又将草帽扣在头上,抱胸说。
“是!”杨燃立刻兴奋地脱口而出。
洛清李当即瞪大双眼,一脚就朝着杨燃屁股踹了过去:“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靳煜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江林安看了一眼被踹倒在地上的杨燃,猛地捂住嘴,憋笑憋得浑身不自在。
他转身推开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林安走进去,忽然大喊一声——
3. 闯祸了
“好闺女,你爹回来了!”江林安推开院门,朗声叫喊。
爹?院外三人心中一动,朝里望去。
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气得脸色爆红。她破口大骂:“谁是你闺女?天天占我便宜!帽子买了没?”
江林安眨了眨眼:帽子?
他看向自己头上的草帽,恍然地摘下来:“喏。”
白霂:“……”
“你就给我买这个?”她不可置信地接过草帽,那种粗糙的手感令她一阵嫌弃,“你故意的?”
江林安无辜道:“我很认真地发誓,我绝对是故意的。”
白霂:“咱俩真聊不来。”
江林安:“对。”
白霂:“……”
她举起草帽,对着江林安就砸了过去。
江林安惨叫一声,慌忙闪躲。草帽悠悠地落到地上。
白霂气得脸颊鼓鼓,但罪魁祸首却是双手叉腰,嘿嘿笑道:“跟你爹玩儿技术,再等800年吧。”
白霂瞪着滴溜圆的双眼,无能狂怒:“江林安!”
“怎么?”江林安挑着眉把白霂推到一边,“自个玩儿去,你爹还得招待客人呢?”
白霂一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江林安婉拒了:“哎,你要是再耍无赖,等你娘回来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白霂双眼一瞪,泄气似的闭着嘴,却仍愤愤地瞪着江林安。
江林安打开里屋的门,向着傻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招了招手,边招手还边说:“唉,真是士风日下,你这臭妮子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啊。”
白霂冷哼一声:“专门克你的!”
她说完,就飞奔出了门。
江林安:“……”
“嘿嘿,见笑了,随便坐,随便坐。”江林安把靳煜三人引进门,拖来几把椅子到桌前,笑嘻嘻地说。
三人坐下后,江林安便到一旁沏茶。此时靳煜开口问:“那位……是令嫒?”
江林安动作一顿:“令嫒?不是,那臭妮子是我一邻居家的女儿,她娘前两天去老家奔丧了,不带她。”
“怕伤了小孩子的心吧?”杨燃在一旁挑眉说。
然而,江林安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沏好茶,江林安端来几个茶杯,分别摆在三人面前,端起茶壶,微微倾斜,茶水便滚滚流入茶杯。白色雾气蒸蒸而上,茶香钻入鼻腔,使得那三人浑身一震:这茶香清新无比,一闻便是好茶!
江林安倒满三杯茶盏,轻轻将茶壶蹲在炉子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笑嘻嘻地说:“三位别介意,拿这里当自己家便可。”
靳煜看着自己身旁的二人纷纷迫不及待地拿起茶杯,也看了看自己那一杯,在杨燃和洛清李欲将茶杯送入口中的前一刻,他问道:“你……叫江林安?”
江林安打着哈哈点头:“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你爷爷,江林安。”
靳煜:“……”
这人真的是强者吗?为什么靳煜感觉江林安比杨燃还要让人不可理喻?
“你有完没完?”靳煜忍着额头直跳的青筋,有些咬牙。
“嘿嘿,”江林安故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如果我说没完,你会揍我吗?”
“我揍得过你吗?”
“兴许呢,你试试?”
我试你妈!靳煜几乎要气得吼出声来。多久了?他多久没被人如此戏弄过了?这姓江的,简直……简直令人发指!气煞我也!
江林安见靳煜没有回答,抬头对上他那双隐隐燃起火光的双眸,顿时浑身一震。他当即拍了拍自己的嘴,露出一口白牙,没脸没皮地笑了笑,然后端起茶杯,客客气气地给靳煜递过去。
“你瞧我这嘴,天天说错话,仙尊莫要放在心上,喝茶喝茶。”
然后,江林安就见靳煜眯着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把他盯得有些脊背发凉,无情仙尊那双金贵的手才缓缓抬起来,欲接茶杯。
茶杯不大,两人同时拿着难免互相碰到指尖。
当靳煜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江林安的手时,他顿时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闪电般缩回手,面上的厌恶之情丝毫不加掩饰。
他道:“放桌上,我自己拿。”
江林安:“……”
他干笑两声,将杯子重新放回桌上。待到靳煜终于拿起茶杯后,他才啧啧:“仙尊还真是清冷自持呀,这样子哪个姑娘会喜欢你?”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空气凝滞一瞬。无情仙尊的玉手只是缓缓捏紧茶杯,指节泛白——忍!
杨燃和洛清李都没敢先喝茶,一见四周气氛有些微妙,皆是动作微僵。
洛清李看了看用眼神向她投来求助目光的杨燃,终于还是放下茶杯。她略带尴尬地说:“其实,无情仙尊他不……”
“不行?!”
江林安简直惊得飞起!
怪不得自己刚才提起姑娘他会这般态度,原来是自己戳到人家痛处了。瞧瞧他这张嘴,太欠抽了!
那自己该怎么弥补这孩子受伤的幼小心灵呢?江林安只思考了半秒便眼前一亮,一个堪称“绝妙”的主意油然而生!
“咳咳。”江林安故作震惊到恍然状,尴尬地咳了两声,随即沉声说:“孩子,你不必自卑。老实交代,其实我也不行,所以我愿意传授你一些补充气血的妙方,你只需……”
“砰!”
靳煜猛地将喝了一半的茶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起身,利落地向门口走:“告辞。”
江林安:“???”
杨燃,洛清李:“……”
杨燃立刻起身,追出门去:“靳煜,别一言不合就走人啊,咱们还没了解清楚状况呢!”
“滚。”
无情仙尊冷冷抛下一个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杨燃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苦笑着回到屋内。
此刻的屋内,洛清李目光复杂地盯着江林安,而江林安这个神经大条则是一脸懵逼。
他问:“什么情况?我又哪里惹到他了?”
杨燃和洛清李互视一眼:“……”
“呃……”洛清李十分不自在地说道,“其实,我想说无情仙尊他不近女色,向来清白。”
江林安:“!!!”
坏菜了!这回真的完犊子了!自己这张欠抽的嘴真闯下弥天大祸了!
“怎么办?”江林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
“……”
洛清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杨燃。见他仍然一脸无措,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对他的期望还是太高了。
难道他反应不过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套话机会吗?
眼前这个强者跟脑子不够用似的,如果真能套出点信息来,对他们百利无一害。
于是,洛清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办法嘛,只有一个。”
“何办法?”江林安愧疚不已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抚,他一拍桌子:“讲!”
洛清李直了直身子,开始睁眼说瞎话:“唔……无情仙尊这个人特别记仇。”
洛清李有意强调“特别”两个字,所以咬得很重。然后,她微微顿了一下,在观察了一眼江林安微微一僵的神色后,才满意地继续说起下文:“他很会报复人。但他敬畏强者,只要你能证明你比他强,那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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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
江林安稍微有点懵,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就听见了打算盘的声音——这小姑娘好算计!皮囊虽美,但一肚子坏水!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办法真正否认洛清李的话。毕竟人家虽算盘打得响,但也并不代表人家所言非真,不是?
于是……
“你问吧!”江林安坐正,严肃开口,“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清李并未立刻发问,她只是眨了眨眼,竟有些想笑。
不得不说,人间所谓的第一印象还真就是个神奇的词汇。现在江林安终于消停下来,变得如此正经,还真就莫名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但江林安可没像洛清李一样想那么多,他一见对方不说话,顿时急了:“美女,你倒是快说啊!”
他现在确实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毕竟话说到底,他和靳煜也是头一次见面,人家来到自己家里做客,结果作为主人的,三两句话就把客人给气跑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江先生英明神武的脸面何存啊?
就算这些都不考虑在内,他的小良心也会疼的!
经过江林安的提醒,洛清李才回神。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态,在江林安与杨燃好奇的注视下,缓缓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有多强?是神,还是神之上的存在?”
此话一出,杨燃和洛清李顿时紧盯上江林安的脸。只见后者神色微微变幻一下,然后,他小声问:“我能相信你们吗?我说了你们可别往外传。”
杨燃和洛清李呆愣了一下,随即双双点头。
江林安稍微放下戒备,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些。随后把手护在嘴边,幽幽开口:“不是我吹,这天下论实力,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杨燃,洛清李:“……”
你猜我们信不信?
他俩抿抿唇,想笑不敢笑,气氛一时间有些寂静。
“不是,你们要相信我啊!”江林安见这俩一脸“我信你我是傻逼”的表情,顿时恼了。恼中带些急躁,急躁中多带些欲哭无泪。
眼前这俩活宝不会拿我当神经病了吧?可我说的句句真言啊!
洛清李忍住笑意,随后一本正经地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她问:“能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概念吗?比如……”顿了顿,还是说,“你一个人能同时对抗几位神?”
“切。”江林安听后,焦急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反而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胸,从喉中溢出一声轻嗤。
洛清李顿时无奈扶额:他不会又要装吧?
为避免江林安又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她提醒道:“你可别睁眼说瞎话。要是无情仙尊与你验明真假,你谎报实力,比他强还好,如果比他弱或是半斤八两,他即使不杀了你,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洛清李语气认真,明显是在真心劝阻江林安。也许她前面的话是凭空捏造,但就靳煜那点儿睚眦必报的性格,江林安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江林安所说的话全是虚言的条件下。
“大美人啊,我真没骗你啊!”江林安一听,顿时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为何要对你们一群小辈撒谎呢?而且,你仔细想想,我江林安脑子也不傻,反而灵光得很,怎么会干出绝命的事儿呢?”
“至于你刚刚的问题……”江林安细细斟酌一番,然后,他用笔直修长的手挑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将它竖在身前,“你的‘比如’局限性太大,如果非要一个具体的概念,就像是我现在拿着的这根筷子。”
一根筷子?这与证明自己的实力有什么关系吗?
杨燃洛清李皆是面露困惑地盯着江林安手中的那根筷子。
4. 这就是个比神还强的男人!
接着,两个人便听到江林安认真的讲解。
“只要我想,这根筷子能直接贯穿人间、仙界,与神界。”
江林安那张淡色的嘴唇中缓缓吐出一句让杨燃和洛清李感到十分炸裂的话。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江林安接下来的两句话便再次接踵而至。
“如果我想,这根筷子能够轻松划破空间,我可以去往任意一个我想去的地方。”
“如果我想,这根筷子可以在一秒内杀死这个世界上的任意一个人,或是所有人。”
“当然,如果换成其他东西,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
话音一落,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燃和洛清李看向江林安的眼神彻底变了——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他们原以为,江林安刚开始只是忍不住贫嘴,可现在他们发现,江林安哪里是故意贫嘴啊,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疯子!
江林安一见这两人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信是吧?”
这还用问吗?谁信谁是傻子……两人心中正嘀咕着,忽然就瞪大了双眼:卧槽!
只见江林安手中的筷子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而过。那一小片虚空便像被刀子划开的布料一样撕裂开来,露出其间如墨染一般的黑,黑如迷雾,黑至深邃。
同时,四周涌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拂过脸颊,有些微凉。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直觉:如果这如针般细长的口子再大些,他们绝对会被吸入其中!
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两人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中滚下来,他们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幻觉,可一切都是真的。
江林安见两人真的被唬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他将筷子一扔,哼哼两声:“你们两个可看清楚了,再不信,我就……”
他一挑眉,冲着杨燃与洛清李不怀好意地露齿一笑。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难道……他要痛下杀手?没想到江林安竟是这般没有人情味儿的人!
然而,结果似乎与两人所想的天差地别。
江林安一拍桌子,让两人纷乱的思绪瞬间回笼:“我就只能送客了!”
杨燃、洛清李:“……”
他们忽然很讨厌说话大喘气的人,但江林安的答案着实让他们悬着的心落了地。
江林安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对着身前的空间裂缝一拂,那片空间便又如被针线细细缝补过似的,荡漾一下,缓缓闭合了,似乎从未出现过。可方才那一幕,却让这两位仙界的至强者心生忌惮。
杨燃与洛清李几乎全程瞪着双眼,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相信,如果靳煜那个老面瘫还在这里,绝对也会震惊得合不上下巴。
但实际上,他们还是低估了靳煜所能承受的心理冲击极限。若是靳煜当真目睹了这一幕,他大概只会微微眯眼,说句:有点意思。
做完这一切,江林安勾着唇角,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声音温和:“两位,看也看了,还要在下如何证明呢?”
两人同时一震,抬眼,对上江林安那双如深潭似的双眸,其中好像有千万只手,欲将与他对视之人拖入无底的深渊。
他们心中顿时弥漫起阵阵彻骨的寒意,好像那仅仅存在于幻想之中的手,真的在抓挠、捶打、拖拽着他们的心,令人呼吸困难——这种感觉,他们几乎快要忘了。
本以为他们已经站在仙界实力的顶峰,可以傲视群雄,俯瞰天地。
但直到现在,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他们只是这一方渺小天地中的主宰。在这一方芝麻大小的天地之外,还有更厉害的主宰,而在这更厉害的主宰之外,依然存在着比其更强的主宰!
一环套一环。
那……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强?
他绝对能够主宰他们的生命,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他真如他口中所说,是整个天地间的至强者吗?——这一点的确有待考证。
纵使江林安没有理由骗他们,可江林安本身,就是一个做事不需要理由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先行示好总不会有错。
思量至此,洛清李立刻拉着杨燃起身。她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头比手低,对江林安的态度已然不言而喻。
她恭恭敬敬道:“晚辈洛清李,见过前辈。”
杨燃刚才还暗自打量着洛清李,没想到她下一秒竟然直接把他拽起来,演绎了一番什么叫变脸如翻书!
在洛清李喊出那句话的同时,杨燃终于反应过来,也学着洛清李的模样,向江林安行礼,头比手低,声音满是敬畏:“晚辈杨燃,见过前辈。”
“嗯。”江林安立刻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上那点儿不存在的胡子,边摸空气边点头,看样子很是受用。
“你们两个憨货可算是聪明了一回。”江林安半眯着眼,愉悦地说。
“……”
好吧,和江林安交流,无语乃是常态,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江林安方才在两人心中缓缓升起、熠熠生辉的光环,似乎在这句话的冲击下破碎了。
“好了,这个话题从此揭过,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江林安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问。
洛清李闻言,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杨燃身上。
杨燃对上洛清李的视线,愣了几秒之后,才读懂其中的深意,恍然开口:“我……没什么要问的。主要是我怕说错什么话。嗯……你们聊,我就当个安静的旁听者。”
洛清李顿觉无奈。
讲真,与江林安待在一起,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的确是一件极为窒息的事情。
在遇到江林安以前,洛清李一直认为杨燃的欠揍程度已经无人可及了,但她现在才发现,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个比杨燃更加欠揍的家伙,可悲的是,她还无法教训江林安。
这些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洛清李便再次拱手,姿态谦卑:“前辈,不知您如今贵庚?”
此话一出,江林安的嘴角便再次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来了,又到他展露实力的时候了!这小妮子真是个人才,净问些好问题!
于是,江林安佯装深沉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两人默契地没有催促。有了刚才的经历,他们一直在为自己做心理铺垫,生怕又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或许活了几百万年、几千万年、几亿年、几千亿年,甚至几万亿年?
洛清李心中暗暗思忖。也无怪乎她的猜想太过离谱,纵使洛清李知晓这片天地的寿命都未必有万亿年,但往大了猜想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她要的,就是给自己足够的心理建设。
“听你这么一提,我都已经忘了自己多少岁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却极为清楚。”
“何事?”洛清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江林安,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自天地混沌初开,我的意识便已经存在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倾诉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虽波澜不惊,却震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杨燃完全失控地蓦然惊叫出声,声音竟比女子还要尖细刺耳,令人耳膜如同被针扎般难受。
“你能不能别嚷嚷?惊扰了本老人家,你负得起责?”江林安被这一声惊呼吓了一跳,嘴角抽搐着假意呵斥。
杨燃愣了一阵之后,也终于是回过神来。他脸色有些涨红,捂着脸重新坐下:“不好意思,前辈。”
洛清李根本没心思管杨燃。此刻,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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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燃少。
“你们也别不信,实话说,我真的没必要唬你们。”江林安适时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骗你们对我来说弊大于利。你们想想,此事如果传开,当真有不信邪的家伙前来挑战我,那我不是自讨苦吃吗?”
好像有点道理……不对!
洛清李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就算说得再怎么有道理,起码这片仙界没人能打得过他。
就算他们挨家挨户去传,传得整个仙界人尽皆知,又能如何?难不成他们还能跑到神界去宣扬?开什么玩笑?江林安拿她当傻子吗?
于是,洛清李即刻拍桌,将自己的发现全数说了出来。
听完的江林安眨眨眼,一脸委屈。
“反正我说的句句属实,按理来说,我这种可以一只手捏死你们的强者,真的有必要骗你们吗?”
江林安都快被这两个人烦死了:虽然我说的话都很离谱,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洛清李始终皱着眉,依旧想要反驳,却被江林安出声打断。
眼前这个人毫无半点强者风范,抓耳挠腮,一脸无奈:“我真求你们了!我骗你们就天打五雷轰!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你们就别再质疑了,好不好?”
洛清李这次沉默了半晌,眼神古怪中夹杂着一丝尴尬。
这份尴尬的寂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院外传来小狗蛋稚嫩的叫喊:“江先生,我给您拿糖葫芦来了!”
三人皆是一愣。而后,江林安如释重负,笑嘻嘻地道了声失陪,便去开门了。
他自然不是白吃白拿之人,给了小狗蛋两颗上品仙晶后,他拿着两串糖葫芦走进来,举起其中一串晃了晃:“你们吃不吃?”
“……不吃。”
洛清李和杨燃互视一眼,皆是起身,微微躬身:“前辈,我们没有别的问题了。但还有一件事,望前辈应允。”
“何事?”江林安啃着糖葫芦,一脸兴味地瞅着两人。
杨燃跃跃欲试:“我想与前辈您切磋切磋!”
“哈?”江林安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孩子脑子难道被驴踢了,上赶着找不痛快?真不怕自己把他打到认不出自己?
“就是……”杨燃憨笑两声,“我比较惜命,所以还请前辈点到为止。”
闻言,江林安笑了。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目光移向洛清李:“你也是?”
洛清李坚定点头。
“行,来来来,我也不欺负你们。我就站在这儿让你们打,你们谁能让我挪上半步,我就送谁一件上等仙器。”
江林安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走
院子里,向跟出来的两人勾了勾手指。
两人齐齐皱眉——此番言语,即便是神明来说,也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不仅如此,上等仙器,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宝物。
他们两人,当年赌上性命,也才堪堪得到一件品质残缺的上等仙器。
至于真正完好的上等仙器,他们倒也见过,那便是靳煜常年挂在腰间的佩剑。那柄剑是青神宗世代祖传之物,只有资质绝佳者才有资格拿起,想要让它认主,更是难上加难。
靳煜对这柄剑宝贝至极,恨不得好生供奉,谁也不许触碰。
这便是上等仙器,一经现世便能引发旷世大战的宝物。如今,江林安随口便许诺相赠,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变得幽深复杂起来。
江林安啃糖葫芦啃得正香,一转眼见这两人没有动作,不禁催促:“哎,你们两个还能不能动手了?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两人回神,快步上前。
洛清李怀疑道:“前辈,您……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的?我不认真还能作假?”
“……”
洛清李承认,她无言以对。
5. 真是大佬
“开始吧。”江林安把吃剩的竹签一扔,向两人挑挑眉,“拿出你们最大的本事,别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杨燃微愣:“前辈……在院子里吗?”
“怎么?我家院子又不是老李家的猪圈,牢靠着呢。”江林安嘚瑟道。
“那那些凡人……”洛清李犹豫开口,却被打断。
“你们废话咋这么多?我考虑得不比你们周到?还玩不玩?”
您还真是心大,管切磋叫玩……两人嘴角一抽。
他们无奈地应了一声,随即面色严肃下来:“前辈,请指教。”
而后,江林安面前的两人便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他们并未先动用法术,近身肉搏是修士之间最简单的切磋方式。
但,化作残影只是在外界看来,对于江林安这个老油条,杨燃和洛清李还是太弱了。
这两个人简直慢如龟速,毫无挑战性的好不好?
江林安面部肌肉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接住杨燃破空而来的拳头,另一只手则是毫不费力地握住了洛清李横扫而来的脚腕。两人的攻击犹如蜻蜓点水,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两人当即感受到,他们几乎用尽全力的一击,被江林安用一股巧妙的力量化解了。他们面色骤变,在接触江林安手掌的那一刻,同时收回手脚,大步退开安全距离。
两人忌惮地齐齐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狂跳的心脏疯狂泵出血液,让两人的脸上瞬间充血。
他们还是太低估江林安的实力了。眼前这个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贱笑的男人,比他们想的强了N个档次。
不过,他们就是喜欢和强者过招。
“前辈,承让,接下来我们可要动真格的了。”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然后双双掏出一把利剑。
这便是他们从前拼死获得的品质残缺的上等仙器。他们一定毫无保留,既是对江前辈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奉陪到底。”
几乎是在江林安吐出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无数道破空而来的凛冽剑气便疯了似的撕咬而来。若是凡人,触之即死,可江林安不一样——他可是超脱于神界之外的男人,这些攻击对于他来说,还不如蚊子叮咬来得有感觉。
这次,他连手都没抬,只是在漫天激荡的灰尘中默默矗立,威严又神圣。
待尘土散去,江林安还是站在原地,如不受岁月侵蚀的雕像,连表情都未曾变过。
然后,他嘴唇翕动,一张一合地说:“玩儿够了?”
杨燃和洛清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刚才的剑气可是用了他们整整十成的实力,在江林安看来只是玩玩而已吗?
他们的毫无保留,探寻到江林安实力的一成了吗?
他们不敢猜。
两人忽然有些庆幸——如若江林安是敌不是友,始终心怀歹念,从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善意与幽默,他们或许在看向江林安的第一眼就已经死翘翘了。
来不及多想什么,他们就看见江林安迈步而来,他双手背负,笑得春风和煦:“玩够了,就该我了。”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死死盯着江林安,生怕他使什么阴招。
但江林安的招数属实是有些朴实无华了。在他迈出第二步时,四周瞬间降下欲将人碾碎的惊天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那两位仙界至强者的身上,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杨燃和洛清李瞬间要跪倒在地,他们一惊,连忙用剑身撑住身体,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两把品质残缺的上等仙器在这等威压之下立刻变形弯曲,像是两个不堪重负、被岁月压弯了脊梁骨的老人。
这等威压令杨燃和洛清李感到了深深的窒息与一望无边的绝望,冷汗在一两秒间便大颗大颗地涌出,如雨般落下,狠狠砸在地上,显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小坑。
在这犹如真空的环境里,两人度秒如年,不一会儿就双目充血,感到气血上涌,一口淤血堵在喉咙口,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对于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们硬生生忍住了。非但没有感到惊慌与痛苦,反倒心花怒放:这不正是一个提升实力的良机吗?只要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时间越长越好。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很多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呢。眼下机会就摆在眼前,直接认输那不叫理性,叫脑子有坑。
所以,在江林安问他们要不要认输时,两人竟同时默契地没吭声。这让江林安兴味更浓:“呦,没想到你们俩这么倔,誓死不屈,嗯?”
就这样,两个人在想站站不起来、想倒倒不下去的威压下硬扛了半天。终于,洛清李红着眼睛问杨燃:“你还能坚持吗?”
“快死了。”
杨燃声音嘶哑,汗水多得像洗了把脸。
“前辈……”洛清李咬着牙抬起头来,“我们……认输……”
话还没说完,压在他们身上自有万吨重的压力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迅速褪去。
他们如泄了气的皮球,颓废地仰头倒了下去。如快憋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拼命地索取着氧气。
此时此刻,就连爱干净的洛清李也顾不得自己身下有多少尘土、杂草和蚂蚁了。现在的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就撑不住了?你们两个也不怎么样嘛。”江林安瞅着二人,失望地摇了摇头。
杨燃,洛清李:“……”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的实力如果跟你一样,在这种威压下坚持这些时间,我们也看不起自己!
“行了,起来吧,奖励没了。”江林安嘻嘻哈哈地分别扶着杨燃和洛清李起来。
对于这件事,他们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与江林安切磋这件事本身就对他们有利无害,他们又怎敢奢求更好的?
两个人颤巍巍地站好。洛清李本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脱力向一边倒去。杨燃眼疾手快,又十分有分寸地扶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杨燃自己的脚步也踉跄一下,却仍温和又关切地问。
洛清李面色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立刻推开杨燃:“你别碰我。”
江林安:“???”
敢情你们是情侣,我是局外人呗?
他不是那种好妒的人,一见这俩拉拉扯扯的温馨场面,江林安“欣慰”地笑了。
然后……
“滚滚滚,赶紧滚!”江林安丝毫不留情面地把这两个在他面前光明正大“撒狗粮”的不要脸之人轰出了院门。他自己还没道侣呢,怎能容得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嚣张?
但……他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两个人举止行为这么亲密呢?
仅仅一瞬间,江林安聪明的大脑便想到了原因——他们绝对是装的!
难道他们早预料到会与我切磋,提前准备好了被我拿捏之后的报复手段?
江林安在门后开始了头脑风暴。
得,他越想越气,这两个人竟然耍他!简直悖逆人伦!
气!死!我!了!
江林安想着,他一定也要尽快找一个道侣,到时候一定要在这两个人面前疯狂撒狗粮,报复回去!
门外的两个人完全没有链接上江林安的思路,他们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
“前辈他怎么了?”洛清李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身旁的杨燃。
杨燃一脸懵地看着洛清李:“你问我?我还想知道呢。”
杨燃:“难道是我们刚才哪里惹到前辈了?”
洛清李:“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挺聪明的吗?现在怎么不知道了?”
“……”
洛清李额头青筋直跳:“如果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扇你一巴掌,你能想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杨燃想了想:“可能是我刚才惹你生气了?”
洛清李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她狠狠地扭了一把杨燃的胳膊。
“啊——!”
洛清李瞅了一眼捂着胳膊鬼叫的杨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别装了。咱们现在必须回去给靳煜讲讲江前辈的事。”
杨燃认真点头:“有道理。”
正当两人想要离开时,眼前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粗鲁地推开。
江林安一脸不耐地提醒,提醒中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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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威胁:“你们回去别忘了给那个谁说点我的好话。你们要是不让他原谅我,我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说着,他撸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的肌肉,冲眼前一脸呆滞的二人扬了扬下巴:“听见没?”
二人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哼。”江林安听见满意的答案,哼了一声,重重关上木门。
杨燃,洛清李:“???”
他们现在真有点搞不懂江林安的脑回路了。
“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洛清李拍了拍被江林安凶得有些委屈的杨燃,“走吧。”
……
两人向清神宗的方向出发。
靳煜现在是清神宗的宗主,同样也是清神宗第七代传人,千年前又当上了云端仙界的掌权人,身兼数职,责任重大,他却处理得井井有条,天生就是干领导人的料。
最近,靳煜修为到达了瓶颈,一直在修炼突破,如果不是清神宗好苗子已经算不上多了,他绝对一步也懒得走。
靳煜平时都是在宗内种植仙草的露天石窟里修炼的,那里还有他专门修炼的灵台。
由于那里种了仙草,所以灵气浓郁且醇厚,是对于靳煜这种即将突破瓶颈之人的不二之选。即使他不需要突破瓶颈,在如此灵气浓厚的地方修炼也能够快速增长修为。
就是因为杨燃和洛清李如此了解靳煜,他们才在仙草石窟里找到了靳煜。
杨燃在门口处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才探着头朝里面坐在灵台上的人喊:“哎,靳煜!”
靳煜皱了皱眉,没有回应,似乎是不想搭理这两个人。
杨燃接着喊:“你还生着气呢?”
靳煜额头刚消下去不久的青筋再次跳起来,显然是对“让他生气”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发冷:“你很闲吗?”
杨燃见靳煜终于理他,哈哈两声,如苍蝇似的搓着手:“我想跟你说件事。”
“鄙人没兴趣知道。”
“靳煜!”杨燃不死心。
“……”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杨燃欲哭无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洛清李:“怎么办?那个家伙完全不领情!咱们要是不跟他说清楚,前辈会不会杀了我们?”
洛清李疲惫地看了一眼杨燃: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聪明一点?难道他要一根筋活一辈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仙草石窟里的靳煜,沉声:“靳煜,这件事很重要。我们必须要和你讲清楚——关于江林安。”
里面那个固执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他把脸抬起来,看向洛清李:“江林安?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靳煜似乎对江林安有很大的意见,他念出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是难掩的嫌弃与怒意。
洛清李苦笑一声,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你究竟想说什么?”靳煜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人撒了谎。
“我……”洛清李一时语塞。
“呃……靳煜,前辈……呃,江林安想对你说,”杨燃打破窘境开口,却怕靳煜不知道前辈是谁,连忙改口换成了江林安,顿了顿,他继续说,“惹你生气,他非常愧疚,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原谅他。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报复他。”
洛清李在听了杨燃的话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来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管点用的。
而靳煜听了这番话之后,却是有些沉默:以他对江林安那些皮毛了解,这个人不仅嘴欠爱装逼,而且傲慢无比,回去蹲给他道歉?开什么玩笑?
靳煜几乎是瞬间就想清了缘由:这两个人指定在坑他。
“如果你们两个来找我只是想让我原谅江林安,那么你们可以走了。”靳煜想明白一切后,开始撵人。
“……还有一件事。”杨燃又说。
靳煜似乎是觉得烦了,没有回话,杨燃便自己开始了长篇大论。
他把靳煜离开后,江林安如何如何愧疚,洛清李如何如何坑江林安抖出他的底细,两人又如何如何与江林安切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6. 阴雨天的事故
当最后一个字落了地,两个人皆是紧张起来,看着里面灵台上的那个身影:他们当时身在现场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相信江林安,靳煜光凭他们口述,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他们还真就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发愁,想象靳煜完全不信之后,江林安会把他们怎么样……是悄无声息地死掉,是他亲自来取两人的狗头,还是派人暗杀……
太可怕了!
两人内心忐忑,死死盯着靳煜,等待着他的答案。
即使他们相信江林安大概率不会真的弄死他们,但见证了江林安真实实力的他们,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心悸。
靳煜沉默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我知道了。”
杨燃犹豫道:“你……信了?”
靳煜没有回答,他沉默片刻,反问:“你们信了?”
杨燃不明所以地点头:“嗯。”
靳煜心情复杂,他知道,杨燃和洛清李都是理性的人,一定不会如此草率,所以……
“我信。”靳煜淡淡道。
“呼……”闻言,杨燃和洛清李皆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江林安报复他们了。
……
这一番闹剧算是过去了。靳煜正式开始闭关修炼,杨燃与洛清李则是屁颠屁颠地回到江林安的小院,汇报了他们的奋斗成果。
江林安对此表示:你们两个人完成力挺强,论功当赏,可他没有什么小礼物送得出手,便让他们过一段时间再来。
……
次日清晨,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江林安一大早便起来做了早餐,然后贱兮兮地一脚踹开白霂房间的门,高声叫嚷:“臭妮子,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吃饭!”
白霂原本睡眠质量就差,起床气也大,被江林安这一声嚷吵得彻底睡不下去了。她气得直接抄起枕头砸向江林安:“你要死啊!”
江林安笑嘻嘻地一把接住枕头,抱怨似的说:“你瞧瞧你,一个小姑娘,温柔一点不好吗?不仅泼辣的像个女汉子,嘴里也没一句好话,将来怎么嫁人?”
白霂冷哼一声:“要你管?”
她翻身下床,理了理头发,便去洗漱了。
江林安可没有等人的习惯,见白霂还要磨磨蹭蹭好久,也没再等她,自个儿先去吃饭了。
江林安如饿了三天的狼,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那一份早餐吞进了肚子。
白霂看着他身前的一片狼藉,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还说我,我至少吃饭细嚼慢咽。”
江林安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向门口,反驳道:“我一个大老爷们,你能跟我比?”
白霂:“……”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但白霂与江林安交流的时候总觉得心力交瘁。
江林安来到屋外的摇椅上躺下,悠闲地晒着太阳,身影一晃一晃,嘴上如催眠符似的,不停地说:“臭妮子,你能不能快点?你爹我还得去上课呢……”
白霂不打算回他:真不知道江林安是怎么当上先生的。这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不跟他深入交往,还真就不知道这人这么不要脸!
“好了好了。”白霂咽下最后一口汤,蹦跳着出了门,“我先走了。”
江林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进屋收拾起碗筷,唉声叹气地自言自语:“连这种洗碗的粗活都给我干,我还是太善良了!”
他说着说着,就自我感动了——“我怎么能这么大公无私?天啊!我就是世界派来拯救苍生的神明!”
江林安一边刷碗,一边自我催化,离谱到仿佛这个世间就只有他一抹清流了。
……
江林安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去学堂的路,一边走,嘴里一边哼唱:“小呀嘛小二郎呀,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其实,江林安在仙界定居,实际上是为了躲一个人。江林安如果常年待在神界,极有可能被那个人发现,他现在还不能和那个人正面冲突,他现在要的是养精蓄锐。
所以他便在仙界常年定居,可进可退——同时,这样的化凡生活,也是修士增长实力的关键一步。
但,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并不能让江林安满足。于是,江林安便在桃园郡当起了先生。但他并不教书,而是教修炼。主要是帮这些平凡城镇里的孩子开筋拓脉。
毕竟,现在的人们还是更加仰仗修仙,若是这些孩子中哪个是修炼奇才,却被家里的农活耽误了,岂不可惜?
而且,江林安不仅帮助孩子们检测根骨,资质好一些的还可以跟他学习修炼方法。于是,江先生的免费学堂,便成了桃园郡居民和附近之人极为追捧的存在。
……
“江先生又去上课呀,辛苦你了。”
“嘿嘿,不辛苦,应该的。”
“江先生吃饭没呀?我这儿正好有两个烧饼。”
“我吃过了张姨,您自个儿留着吧。”
江林安双手背负地行走在街上,对于路过之人的关切询问,他一回应。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顺着小路走向学堂,小路的尽头,有一座青砖石瓦的房子。
推开一扇年代久远的老木门,里面早已端端正正地坐了十个孩子,这些孩子,最小的就像白霂,只有七八岁,最大的有二十多岁——反正,对于江林安来说,这些人都是孩子。
一见江林安进来,那群孩子根本不用指示地齐齐起身,笑容洋溢中带着对江林安的尊敬:“江先生好!”
江林安也满带笑容地回答他们,摆手示意:“大家也好啊,坐吧坐吧。”
他走到教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笑意盈盈:“大家这几天过得还开心吗?”
众人齐声:“开心。”
“呦,过得这么开心,那本先生留的假期作业……你们一定也完成得很好吧?”
此话一出,仅仅十人的班级,顿时两极分化开来——有人自信满满,有人心虚不已。
“怎么?”江林安似乎毫不意外,但对于这件事,他面上笑意却更深了,“半个月的假期,提升一个小境界不难吧?”
对于这个问题,一半人回答得干净利落,一半人心虚地不敢开口。
江林安叹息一声:“你们这么尊敬我,为什么不尊重我布置的作业呢?”
此时此刻,若是靳煜、杨燃和洛清李在这里,绝对会因为江林安说出的这番话而嘴角抽搐:半个月提升一个小境界?怕是在梦里提升的吧?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做到这一点呢?
而江林安就做到了,他大公无私地将自己总结出来的修炼心法一股脑地传授给了这十位孩子。
如果按从前上课的时间来算,他们平均一个月提升一个小境界。现在,他手下的毕业生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其实江林安也不会一直帮助他们畅通无阻地修炼,在他们的修为突破到筑基后,江林安便会建议他们去外面寻找大宗门,更加系统化地学习修炼。
他这里毕竟也是个小作坊,如此没头没脑地让他们提升修为境界,底盘定会不稳,对于往后的修炼之路来说有弊无利。
江林安也并不担心那些毕业生会继续靠他的心法修炼些什么——他这个心法毕竟深奥,没他的讲解,那些心法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无异于枯燥乏味的经书。
而这半个月的假期,便是江林安用来考验学生们领悟能力的一个假期。
显然有的人真正领悟到,并且成功突破。而那些并没有完成作业的人,要么是没领悟到,要么就是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到作业上来。
对此,江林安也不恼,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却让那些没有完成作业的人有些不寒而栗。
江林安:“没关系,对于完成作业的呢本先生非常欣慰,但对于没有完成作业的人呢……”
江林安顿了顿。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会把心思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这个学堂虽然免费,但不教资质差的人,更不教没心思修炼的人。
他们也都不傻,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滚蛋——这是他开学堂以来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原则。
于是,他又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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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到你们成功提升一个境界,否则……走人。”
“明白了吗?”
“……明白。”
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严肃起来的时候也倒真有个人样……白霂的位置在第一排,她把手搁在粗糙的木桌上,心里嘀咕着。
“好了,各位收收心,咱们回归正题。”江林安敲了敲桌子,讲起课来,“咱们今天讲心法的下一个阶段……”
时间流逝得很快,十个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讲,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外原本晴朗的天气渐渐暗下来。
外面,乌云北上,渐渐遮住大好阳光。那些阴沉沉的乌云似有万吨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就是室内光线变暗了,否则江林安这个完全投身在自己艺术中的人完全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他讲课的声音渐渐停下了,十个学生疑惑的目光随着他转向外面,阴沉的天气。
江林安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他一拍大腿,叫嚣着:“靠,这狗天气怎么变得那么快?老子衣服还没收呢!”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回顾一下我这段时间讲的东西。”
江林安抛下一句话,便匆匆跑出屋子,边跑边抱怨:“这该死的鬼天气!”
学生们:“……”
白霂更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种人真的配被称作先生吗?虽然教人的时候挺正经但平常一口一句脏话,完全没有绅士风度!
他们也懒得真的听江林安的话,便光明正大地诟病起人来。
他们说这说那,全是聊的江林安的沙雕行径。而白霂这个与江林安暂时同居的学生变成了他们的主要询问对象。
白霂也不拘束。她眉飞色舞地同这群人讲起江林安的事,不少事都添油加醋地说得同学们一阵捧腹大笑。
她说着说着,就说到昨天那三位客人的事情。
白霂小小的脸上挂着大大的严肃,沉声说:“我跟你们讲,昨天家里来了三位客人,江林安三两句话直接把一位客人气到七窍生烟。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夺门而出,那样子,像是吃了三斤屎!”
“还有还有,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墙角看戏,江林安竟然还在院子里欺负了剩下的那两位客人!最后,江林安不仅不道歉,还狠狠地把他们赶出去,威胁了一番!”
这个小学堂里响彻着孩子们的笑声。他们估计,在场的这十个人也就只有白霂胆敢直呼江林安的大名了。
“轰隆隆。”
伴着屋外的雷声,一道瘆人的冷笑声响起:“白,霂。”
江林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一字一顿,眼神似乎能杀人。
“!!!”
声音响起后,学堂里瞬间安静。白霂当即转身坐好,背后冷汗津津。
“白霂,你倒是个会讲故事的好手。可你的故事删减得未免也太多了。”
江林安踱步进来,陈年破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应该补充一句,是那两位客人先欺负我的呀。”
江林安不怀好意地笑着,把脸凑到白霂跟前,歪了歪头:“我说的对不对?”
“嗯……”白霂闷声。
“切。”江林安撇了撇嘴,双手背负地转身,“我也不与你多计较,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现在,马上,道歉!”
“江先生,我错了,十分对不起!”
白霂严肃地起身,弯了弯腰。
“嗯,我原谅你了。但没有下次了,懂?”
“懂!”
正当江林安准备继续上课的时候,学堂那年久失修的大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屋外闪电划过,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是刚才同江林安打过招呼的张姨,和桃园郡的其他居民,他们站在屋外,大雨即刻淋湿了他们的衣裳,每个人都面色惊慌,根本顾不得身上湿没湿,他们齐齐叫喊:“江先生,出事了!”
江林安面色立即冷了下来。但不知为何,白霂的心却是狠狠一跳。
7. 来自应泽的挑衅!
江林安沉着脸快步走向门口:“什么事?”
张姨极度惊恐地抓住江林安的胳膊,全身都在发抖,讲话都有些模糊:“林家村!林家村闹鬼了!一大堆人都死了!还有我家姑娘,她也死在那里了……”
张姨颤抖着,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明显有些不安的白霂,失措地指着她:“小霂!小霂他娘也被鬼杀了!”
张姨死死抓着江林安的胳膊,泪流满面。也不知道那个怪物究竟有多么吓人,张姨都有些精神失常了:“那个怪物很快就会来咱们这里了,怎么办啊江先生,你能不能把那个怪物杀了?我还不想死啊……”
张姨手一松,捂着脸瘫倒在地上,抽泣着。
“轰!”
这颗重磅炸弹像是投入湖中的一颗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昏脑涨。尤其是白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娘……死了?不对啊,娘明明两天前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跟她打招呼呢,这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啊……
白霂愣愣地盯着门口瘫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张姨,泪水无声滑落。
学堂内的学生们皆是惊慌起来:他们知道林家村,与桃园郡只隔着一条河,距离不远,甚至很近,要是那个怪物杀红了眼,直接来他们这里,他们还有希望能活下去吗?
所有人已经对这个怪物是从哪里来的漠不关心了,他们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命。
恐惧,绝望。
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黏腻无比,堵得他们胸口发慌。
孩子们慌不择路地纷纷围住江林安,哭着求他想办法。
“大家先别急。”江林安收敛去所有嬉皮笑脸,问一下张姨和她身后的那群人,“清楚那个怪物的去向吗?”
人群中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说是那个怪物还在林家村徘徊。”
江林安沉吟了半秒,就要出门:“我去解决。”
“江林安!”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是白霂。
她红着眼眶,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净,却说:“我也去!”
“你也去?”江林安并不意外,他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毕竟,他可以保证白霂的安全,只是怕这孩子吓到,毕竟那里有怪物,有尸体,还有她娘。
“你不怕?”
“不怕!”白霂从座位上站起,步伐稳健地走到了江林安面前,“我要亲手杀了那个该死的怪物,给我娘报仇!”
江林安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却又说不上来。
他的眉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立刻舒展开来:“好。”
他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人要一起去吗?我一定会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此言一出,外面淋雨的那些村民皆是沉重地摇摇头:他们毕竟没理由去。即使江林安真的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估计也会被吓个半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张姨和那群学生却是自告奋勇,齐齐坚定地说:“我也去!”
江林安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语,冒着雨向林家村的方向行进:“动作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
白霂全程紧紧握着江林安的手,那只大手温暖无比,她却浑身冰凉。
趟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踏着一条被狂风暴雨敲打到黏腻的土路,林家村已经近在眼前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腥臊味,像是血液混着水汽的味道,浓郁无比,无法躲避。
这雨下了还没半个钟头,却已经汇集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此时此刻,那一条条用雨水汇集成的不足一脚宽的小河流的再不是干净的雨水,而是掺杂着惊心血液的血河!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断作呕:林家村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死光了,男女老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土路上,鲜血几乎已经被雨水冲光。
他们还记得林家村最近在举行葬礼,虽不知葬的是谁,但这到处都是的纸钱和白绫属实是给这个画面增加了几分深入人心的恐怖氛围。
究竟是多么没有人性的怪物才能做到杀光一村人,还把他们搬到一起,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宴?
而那个所谓的怪物,此刻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
江林安的眉头早就已经拧在一块儿了。
他来到这个仙界已经快一百年了。可在这一百年里,却从未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心脏如此狂跳——这是第一次。
这里似乎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残余的气息。江林安对于这种气息十分熟悉,不仅仅是因为它是神的力量,更是因为这个气息,像极了某个人。
不过这股气息即将被冲散,江林安并不是十分确定。而且,他也没心思思考那么多,他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除掉那个所谓的“怪物”。
他扭头向四周看了看,这十一个跟随而来的人,早已吓得面色煞白,不断吞咽着口水。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让他们感觉浑身沉重无比。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从小到大生活在宁静祥和的农村里,没有参与过战争,更没有体会过修炼者之间的厮杀。此刻,却让他们看见如此辣眼的场面,谁的腿不会发抖?
“这就怕了?”江林安不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们,“怕就回去。”
“不回!”
那群人顿时急了,皆是收起害怕的心思,勇敢地挺起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江林安没有多管他们,而是缓缓踱步进入林家村,他稳健的脚步越过横七竖八躺在土路上的尸体,细细观察着他们的伤口——全部都是折颈而死——可什么样的怪物会专门折人脖颈呢?
怪物是需要吃人的。所谓的怪物,基本上是死去的动物或人类由于下葬的地方或生前执念深重,导致尸体吸收或产生阴气转化而成的邪物。
这些怪物若想在阳间生存,必须定期吃人来保证自己体内的阳气充足。
而这群死亡之人肢体完好,完全没有被啃食的迹象,那只怪物的目的单纯只是杀人吗?可这也太不对劲了。
这些村里人虽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打打杀杀,却也有一定的常识,他们认得出怪物长什么样子,自然也就不会谎报。
而眼前这种情况……确实出乎意料。
难道……那个怪物是被什么人控制的傀儡?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好!
江林安正低头沉思着什么,突然察觉到一阵杀意,那道杀意的修为极度不凡,达到了仙帝级别,比靳煜还强。
那道杀意的行动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跟前,比眨一次眼的速度更快。
江林安心脏狠狠一跳,他的意念比那道杀意的速度更快。锁定了那道杀意的位置,江林安心底暗骂一声晦气。
他丝毫不敢耽搁地伸出右手揪起白霂的衣领就往后拽,左手则快速地朝自己面前抓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干枯发青的手掌正好被江林安的左手死死握住。
江林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轻敌了。
差一点!差一点白霂就死了!
自己最近简直太傲慢了,生活过得太安逸了,连这种低端的手法都能险些伤到自己身边的人,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
他从踏进这个村子开始就该立刻把这个怪物揪出来,而当时的他,心里却打算着不必着急,反正自己有能力应对。
可他似乎错了,自己的傲慢让白霂险些没了命!就算自己成功护住了她,可终究还是自己的错,他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试着想想,如果是自己刚才再心大一些,白霂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自己是在那一场灭世之争中唯一活下来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心大轻敌?
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他绝对要改改这个臭毛病,太坏事儿了!
江林安心中溢满后悔,他一边责怪自己,一边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怪物”。
这个怪物身体干瘪,活生生就是一个干尸的样子。干尸浑身乌青,面部沾染了一大片血迹。它的眼窝深深陷进去,里面的白眼珠干瘪得像是晒干的龙眼。破破烂烂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踏的布鞋则是破了一个洞,露出一个脚趾,甲床泛黑。
恶心。
江林安并未立刻反应过来,就当他准备直接捏爆这个干尸的头时,他却一抖,动作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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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面容的熟悉与气息的熟悉让他的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可他硬生生憋住了,再次攥紧了那个干尸的手腕——他已经不是他了。
江林安掐住了那个干尸再一次攻击而来的一只手,对身后的那些人大吼出声:“都他妈躲远点儿!”
十一个人识趣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一个建筑的后面。
“呼……”
江林安呼出一口浊气,他绝对不能伤害这个干尸,眼前这个人可是他的……
没时间多想了,干尸已经再次发起攻势。
江林安这次没有留手。他干净利落地点在这个干尸的额头上,一瞬间,这个干尸像是被裁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沈棂……江林安自从刚才脑袋转过弯儿来,心中就一直盘旋着这个名字。
“沈棂,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江林安自问自答地说,“是他……吗?”
江林安抬眼看向落下倾盆大雨的天空,它依旧雷云密布。
沈棂身上的气息,依旧让他感到熟悉。这个气息不属于沈棂,反倒属于另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现在可算是想明白,为什么这个所谓的怪物杀光林家村后便不再有动静。敢情是他搞的手脚。
但……
江林安心中冷笑:应泽,你在挑衅我?可你的傀儡还是被我一招击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认清现实呢?
“……唉。”
江林安深深凝视了天空许久,忽然哀叹一声。他抬手,宽袖一拂,眼前瘫在地上的干尸就不见了踪影。
它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看见一切平息,那些躲在门后畏畏缩缩的人顿时欢呼着跑了出来。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可他们却比谁都开心。
白霂注意到了江林安的异样,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江林安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扭头看向张姨:“张姨,组织一下大伙儿把林家村的各位埋了吧,至少让他们死得体面一点。”
张姨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
这件事很快在大街小巷传播开来,人们对于江先生的敬畏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这件事,也难免被一些修仙者知道。他们很难相信一个凡间教书的先生能凭一己之力干掉怪物,不少人慕名前来,查看案发之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里仍然残留着许多暴戾的气息,甚至都让他们怀疑那个怪物究竟还是不是“仙”这个级别。
因为这个气息太强了,强到仅仅只是残留,都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但当知道了这件事的杨燃和洛清李来到林家村后,却是差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那些修为弱的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这很明显就是仙帝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仙帝级别的怪物?
莫非是从神界谪下来的?
但无论如何,真相却是江林安毫不费力地平息了这场事故,干掉了怪物。
就算是仙帝,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吗?
江林安的上限究竟在哪里,成了两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问题……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连江林安都未曾想到的——那便是十年后的一天,他将会直面沈棂的问题。
……
“噗!”
靳煜从嘴里喷出一丝鲜血,他不知道自己在仙草石窟里坐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他在这段时间里拼了命地冲击瓶颈,可这个瓶颈就像是被牢牢焊死在那里的铁门,无论自己如何冲撞拍打,它都纹丝不动、崭新如初,反观自己,却伤痕累累
靳煜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的可能不再是所谓充足的灵气,而是一个能突破桎梏的契机。
可……他该去哪里寻找这个契机呢?
那里必须足够危险,足够致命,足够让自己突破到仙帝。
他该去哪里找那样的地方?
靳煜垂头摸着下巴,忽然想到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棂仙陵。
8. 棂仙陵 江林安要
在靳煜还没出关之前,发生了这样一档子事……
……
白霂本来跟着她娘在桃园郡生活,现在她娘死了,白霂也不得不跟着她爹生活了。
白霂的父亲,名叫白罗峰,是仙界四大家族白家的家主,也是白家唯一的话事人。
白家的实力一直都很可观,只是不知道白罗峰的女儿为什么会在这里。
……
这天,正是白霂回到另一个家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白霂就坐起来发呆。自从给她娘办完葬礼,白霂就再也没笑过了,每天都是一副苦瓜脸的样子。明明葬礼当天都已经哭过了,但好像后劲更大。
直到太阳完完全全悬在天空上的时候,江林安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白霂房间的门。
他探了一只头进来,笑嘻嘻地看着白霂:“呦,什么时候醒的呀?”
“很久了。”白霂小声回道。
江林安把门推得大开,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唉声叹气地说:“我发现你最近精神很充沛啊,不像我,睡到日上三竿还不醒。”
白霂:“……”
江林安见白霂一脸不想理他的样子,丝毫没有怨言地继续叭叭:“唉,不是我说,你整日挂着个苦瓜脸在脸上也不是办法啊。你如果一直这么忧郁下去,会出事儿的!”
白霂对于江林安的关心置之不理,她翻身下床,连头发都懒得打理,径直走向餐桌。
“白霂!”江林安恨铁不成钢地叫喊了一声,“你这个臭妮子!”
没办法,江林安只能亲自动手帮白霂把头发梳顺,又拢起来。他边操作边说:“今天去见你父亲,你得把自己打理得干净一点。晚辈见长辈至少要懂点礼貌。”
白霂埋头扒着饭,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江林安叹息一声:他几乎天天劝这臭妮子,可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动作上却还是我行我素——他能拿这臭妮子有什么办法?
直到江林安给白霂扎好头发后,才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坚强无比的孩子在偷偷落泪。
“怎么啦?”江林安苦笑一声,却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白霂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跟着我爹……”
江林安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白霂提起这种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为什么,不问心里好奇,问了又怕伤了白霂的心。
但见她眼泪越掉越凶,江林安还是叹息道:“为什么呀?”
白霂吸了吸鼻子:“不喜欢他,看他不顺眼。”
江林安:“……”
看自己爹不顺眼那可还行?
江林安也不惯着她:“话不能这么说,你爹是生你养你的人,你看谁不顺眼都行,就是不能看你爹不顺眼。”
“……他没有养过我。”白霂轻轻的几个字,把江林安剩下的那些话全部噎了回去,“从我满月的那天开始,我就和娘在桃园郡生活,整整八年,他从来没有过问过我们母女俩的情况。”
“怎么会呢……”江林安大受震撼。
“是因为一件很离谱的小事。”白霂抽噎着说,“……娘以前跟我说过,我满月的那天,爹想砸重金为我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但娘不同意,因为她从小出身贫寒,恨不得将一粒米掰成几瓣省下来。她穷怕了,所以容不得爹如此花钱,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最后,娘和爹分居,他们直到娘死都再也没有过交集。”
白霂越说越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我爹就是这么固执,这么爱面子,甚至都不肯在爱人面前低头,我不想跟这种人生活……”
江林安心情复杂,只得安慰似的拍着白霂的背:“兴许这么多年过去,你父亲已经改了呢?”
白霂只是撅着嘴,并不想回答。这个孩子都已经有了一个固定思维了——他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改?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有义务照顾你。”江林安看着白霂,语气认真,“他平常跟你甩脸子我管不着,但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告状,老子绝对三两下打得他满地找牙!”
白霂终于被江林安逗笑了,但她又立刻冷下脸来,别扭地把江林安推开:“知道了。”
江林安嬉笑两声:“你快吃吧,等会我亲自送你。”
白霂淡淡嗯了一声,转而喝起汤来。
而江林安则是在一旁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后来,江林安把白霂送回了白家。
姑娘很懂事,不哭也不闹。她只是站在冷清的家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林安,便跟着被白罗峰派来迎接她的家族之人进了门。
……
不知道是不是白罗峰真的改了他的臭毛病。从那年夏天到十年后的夏天,白霂倒真的没有跑来跟江林安告状。
两个人也有十年没见面了。
白霂那小妞本来还没在学堂毕业,可却提前走了,但学堂里剩下的九个人也就是不舍了一个月,便看开了。
如今十年过去,那批旧学生也走了。
江林安每天规律地教教学生,打打瞌睡,所以这十年,对于他来说倒也挺枯燥乏味。
这天正好是休假的日子,江林安便躺在屋前的摇椅上睡午觉,可他却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
江林安不耐烦地睁开眼,去外面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说起来,江林安倒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们三个了,现在看起来,却有一点晃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呃……三位找谁?”
靳煜,杨燃,洛清李:“……”
合着你已经不认识我们了呗?这个健忘的老男人!
江林安刚刚问完,大脑才在记忆深处筛出了这三人的名字,他顿时恍然地一拍大腿:“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杨燃:“你叫靳煜。”
又指向靳煜:“你叫杨燃。”
最后才指向洛清李:“你叫洛清李。”
靳煜和杨燃无语,洛清李则是忍俊不禁。
这两个要面子的男人立刻反驳,终于是把错误纠正过来了。
江林安不好意思地把三人引进来:“哈哈,你瞧瞧我这脑子,老了果然容易生锈。”
十年过去,江林安家里的陈设基本没怎么变。一见三人坐定,江林安立刻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问道:“三位来找鄙人是有什么事吗?”
“此次前来,有一件大事和一件小事想找前辈商量商量。”靳煜还是一贯的冷脸。
“何事?”
江林安挑了挑眉。他在听到靳煜称呼他为前辈时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但他并没有在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做文章,认真地听着靳煜的话。
“这件小事,是关于你欠杨燃和洛清李一件仙器。”靳煜毫不留情面地说道,“十年前,你答应过他们。”
此话一出,这两位当事人当即就尴尬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虽然我们想找你代我们转述,但你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吧!
而江林安呢?他眨了眨眼:仙器?
在愣了几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确实答应过他俩,但他俩这么长时间没来,我都差点忘了。”
江林安说着,便起身去里屋,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哎,我记得我放这儿了呀,怎么会没有呢?”
“咦,这儿也没有。”
……
江林安找了许久,直到三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火急火燎地抱着一个布袋子冲过来:“找到了,找到了!”
靳煜三人疑惑:这个布袋子里能装什么好东西?
江林安解开布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一袋子,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上等仙器!
三人:“!!!”
我去!这也太豪了吧!
除了靳煜,剩下这两人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滚出来,滚出来后直接旋转三百六十五度紧紧贴在那堆上等仙器上面,细细检查有没有作假痕迹。
但那两个人似乎有些草率了——像江林安这么强的人,有必要拿一堆假货糊弄他们吗?
现在都不用江林安给他们解释,他们自个儿想一下就知道了。
没办法,他们两个人现在对于江林安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太牛掰了!
而靳煜则是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他现在对于江林安的认知严格来说还是处于小白阶段的。
江林安的强,只是靠杨燃他们转述的而已,他还未曾亲眼见过,如果眼前这堆上等仙器全是真的的话,那他几乎可以完全相信江林安这个人是神了。
就在靳煜还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的时候,忽然听杨燃惊呼一声:“天呐,前辈这么多上等仙器,您……要全部送给我们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洛清李,就连靳煜都有些嘴角抽搐:杨燃这个人才,他难道不会考虑实际吗?这么多上等仙器,少说也有十几件,全部给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江林安却是极其帅气地撩了个头发,勾起唇角说:“当然……”
真的?
就算是靳煜,此刻心里也难免有些震惊了。他原本以为杨燃也就是嘴贫一下,没想到江林安还真答应了!
而这件事的有功之臣杨燃则是喜出望外,他正想抬手把这个布袋拉过来好好研究一下里面的上等仙器,可手还没伸过去,江林安又开口了。
他说:“不是。”
杨燃:“……”
他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僵硬地缩回手。
洛清李见江林安又表演了一回说话大喘气,把头埋得低了些,娇好的身躯有些颤抖。
靳煜则是不动声色:这才对。
江林安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说:“呃……由于我把这件事忘了,心里很是愧疚,所以,你们两个一人选两件。”
杨燃尴尬的神色立刻被惊喜一扫而空——即使这样也足够让他开心了!
洛清李同杨燃的反应一样,仿佛此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前辈赠予两件上等仙器。
然而江林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却偷偷瞟向靳煜,撞见的却是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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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都没有的冰块脸。
他心里顿时来了一股火气,不服输地问:“你不想要?”
靳煜冷冰冰地说:“不想。”
江林安:“你嘴硬是吧?”
靳煜:“……”
一见靳煜不回答,江林安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件事的事实:靳煜绝对在嘴硬。对于他们这种等级的人来说,眼见这么多上等仙器,不眼馋那是脑子有病!
于是,江林安哼哼两声:“孩子,我已经看透了你那点小心思,为了变强,何必要面子呢?来来来,你求求我,我给你一件。”
靳煜:“……”
他选择沉默,江林安这个不要脸皮的家伙,他居然敢对自己指指点点!即使他是神,也未免有点太胆大包天了!
“啧啧啧,你的嘴是被焊死了吗?”
江林安一脸惋惜地看着他,扭头,光明正大地问:“这小子一直都是这种脾气?”
洛清李:“是……”
杨燃笑嘻嘻:“前辈你莫理他,他就是个捂不化的冰块儿,您跟我们聊。”
江林安无语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对于靳煜的拒绝,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心里暗自叹息,把布袋往前一推:“你们选吧。”
杨燃和洛清李眼前一亮,立刻把脸凑上前来,开始了东挑西捡。
江林安见两个人挑完,状似随意地拿起布袋里剩下的一件上等仙器丢给靳煜:“这不是我施舍你的啊,这叫见面礼。”
靳煜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件上等仙器——是一件护身法宝,莲花形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别扭地道了句谢。
一听靳煜说谢谢,江林安逝去的那些尊严瞬间就回来了。他有些飘:“小事儿。”
江林安正想问问那件所谓的大事是什么,话题却被靳煜抢先了。他问:“如此之多的上等仙器,从何而来?”
“怎么?”江林安把目光移开些,看向别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这很重要吗?”
“这些器物太过贵重,前辈若不说清楚,我很难安心收下。”靳煜有理有据。
听闻此言的杨燃和洛清李忽觉有道理,也同靳煜认真地看向他。
江林安沉默半晌,才语气幽幽地说:“这些器物的主人都已经死了,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靳煜的眉头皱得死紧:“你杀人夺宝?”
“什么杀人夺宝?”江林安有些不耐了,皱起眉头说,“我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些器物的主人都已经死了,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你深究下去有意思吗?”
靳煜沉下声来:“我不收不义之财。”
“不义之财?”江林安被气笑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行啊,不义之财就不义之财。你别要了,拿出来吧。”
靳煜面色不改地拿出刚才那件仙器,莲花上面金光流转,夺人眼球。
江林安冷哼一声,夺过靳煜手中的仙器,冷冽又蕴含着怒意的目光瞟向还坐着的那两个人:“你们也觉得我的东西是不义之财吗?”
杨燃和洛清李可不像靳煜那样如此较真,既然没有危险,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收呢?
于是,他们两个齐齐摆手:“不觉得不觉得,前辈您的东西是最好的。”
江林安一听这声夸奖,怒意顿时消了大半,他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老子也不跟你们多计较。说吧,那件大事是什么?”
靳煜认真起来,仿佛刚才和江林安吵架的人不是他:“想请前辈帮个忙。”
“哦?细细道来。”江林安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
“最近,晚辈在计划突破,可尝试数次无果,所以想用危险来刺激晚辈突破。”靳煜简明扼要地说,“晚辈找到一个特别危险的地方,但那里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进去的人几乎十死无生,所以想请前辈随行庇护。”
“哎哟呵,你这么要强的人还怕死啊?”江林安似乎只抓到这一个重点。
靳煜冷淡地说:“并非怕死,只是不想这么多年的积累功亏一篑。”
“意思不还是那样。”江林安撇嘴嘀咕。
“您答不答应?”靳煜被江林安这句话气得青筋直跳,却还是忍着怒意说。
“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棂仙陵,您听过没?”
“棂仙陵?”
江林安双眼微微睁大,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你们要去那儿?!”
靳煜对于江林安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却只是淡淡点头。
“你们去那里只是打算提升修为吗?”江林安眼中那些难以捉摸的情绪彻底具象化——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林安站起来,咄咄逼人地说:“提升修为的只有你,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两个?他们对你来说是累赘吧?”
靳煜的秀眉彻底皱在了一起,他也起身,微微拱手:“前辈既不愿相助,晚辈告辞。”
他带着那两人走向门口,身后却响起了江林安蕴着杀意的声音:“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三个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9. 棂仙陵(二)
靳煜三人的脚步彻底顿住了。靳煜那只正欲推开门的手僵在原地,随即猛然转过头。
他修的无情道,自然感受不到恐惧。他停下来也不是因为怕死,而是被江林安彻底的反常勾起了兴趣。
靳煜没理会身旁两人的怪异又惊恐的脸色,而是径直望向江林安。
江林安眼中充斥着滔天的怒火,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溢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像是那三人再往前迈一步,就彻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杨燃完全没有见过江林安失控的样子,他声音吓得有些发抖:“前……前辈,您别激动,您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好不好?”
江林安瞟了一眼靳煜含着兴味的目光,冷声说:“回来。”
三人踌躇一下,僵硬地走了回来,站在江林安面前。
江林安斜睨着他们:“接下来,我问,你们答。”
杨燃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求生欲望爆棚:“好好好!”
江林安面色冷硬,双手抱胸,问出第一个问题:“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去棂仙陵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老实交代。”
杨燃嗫嚅几声,还是伸手推了推靳煜。
靳煜躲开杨燃的咸猪蹄,面无表情,用同样的话术回复江林安:“就像我刚才说的。晚辈要借助棂仙陵之中层层危险机关突破。”
“呵……”
江林安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冷下脸来:“那杨燃和洛清李是干什么的?”
“……我们两个最近法宝稀缺,所以想去棂仙陵碰碰运气。”洛清李抢先开口。
“法宝稀缺……”江林安意味深长地将这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随后伸出手指指向屋内那一堆静静躺在布袋之中剩余的仙器,“缺法宝是吧?这些都给你们了,还去吗?”
“……什么?”
杨燃有些愣,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实际上,就算江林安不把剩下的那些仙器给他们,他们有了这两件上等仙器,也没理由再去棂仙陵那种要命的地方了。而现在嘛……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林安讲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理这两个人,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靳煜身上:“至于你……你一定要去棂仙陵?”
靳煜不怕死地说:“一定。”
江林安笑了:“行,你想去,我得跟着。”
“求之不得。”靳煜淡淡道。
“爽快。”
江林安来回踱步起来。他双手抱胸,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的贱笑挂都挂不住,“但是去之前,咱们要约法三章。”
靳煜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其一,进入棂仙陵后,我不会帮你承担所有危险,仅在你遇到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其二,在棂仙陵内,你不得破坏一砖一瓦。”
“其三,你不得进入墓室。当然,若是外面的那些机关都没办法让你突破的话,你可以进入墓室。但要记住,不得靠近棺椁。”
靳煜微微皱眉:“理由呢?”
“你要什么理由?”江林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我在问你。”
靳煜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改了口:“晚辈明白了。那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但我得交代一些事情。”江林安悠悠走向门口,回头对傻站在那里的三人说,“杨燃和洛清李拿了东西就可以走了,靳煜你老实呆着。”
说完,他快步离开。
江林安是去交代一下学堂的事情,毕竟这件事不是他亲自出手,三天两头可能回不来。
还好命运不弄人,江林安刚出门不久就遇到了一个跟他学习的学生。他便给那个学生具体说明了一下情况。
待到江林安回到院子时,靳煜迎面而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前辈和棂仙陵的墓主人认识?”
江林安推开门时挂着轻松笑意的脸顿时僵了一下,他支支吾吾:“有……这么明显吗?”
“您和棂冠仙帝是什么关系?”
江林安不耐:“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把你那些珍贵的话收回去。”
靳煜:“……”
他始终都不明白,江林安这个活了这么久的老怪物,为什么会是这种“杨燃”式的脾气。像江林安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少言寡语、老谋深算、气质出尘之人吗?眼前这个泼辣无礼、人贱嘴毒、毫无君子形象的人真的与“神”这个高端的词汇沾边吗?
如果单单把他这一身痞样拿出去,傻子也不会信这货是个神。可事实却是,这两种极度不匹配的人设竟真的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种人虽不讨靳煜喜欢,却足够让他生起浓厚的兴趣。
靳煜同江林安走出门,待出了桃园郡,他才又问:“前辈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到仙界?”
“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江林安双手扶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忍不住嘴贫了一下才恢复正经:“你也知道爷爷是个高人,这种事儿怎么能随意给外人说?”
“……冒犯了。”
靳煜刚才也就是口直心快了一下,于是他换了一个在他看来不涉及隐私的问题:“唔……恕晚辈多嘴,只是实在好奇前辈活了这么久,为何是此番性格?”
“我这种性格有什么问题吗?你有意见?”江林安状似愠怒地质问。
“晚辈不敢。”靳煜道歉倒是利索,可语气中却没什么情绪。
闻言的江林安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小子,那么较真做什么?”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兜里。
他的心情与不久前的暴怒完全相反了,带着些愉悦,更多的却是惆怅:“要说起我的性格,倒还真得感谢感谢我的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是啊,很老的老朋友。但可惜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靳煜看向江林安的目光忽然变得奇怪又幽深。
“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林安一见靳煜一副“都是因为你吧”的样子,心中委屈不已。
他抬起袖子,装模作样地拭着泪,一副良家女子被丈夫辜负了的模样,颤颤道:“不是我的问题,都是那个说翻脸就翻脸的负心汉啊……”
靳煜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人是真能装,天下演技无人可敌。
他不打算再陪江林安闹了,问道:“这里距离棂仙陵远得很,要……走过去吗?”
江林安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他望着天边逐渐攀上来的橘红色的晚霞,颇具激情地回复:“是你一定要去,又不是我一定要去,所以咱们俩都别急。棂仙陵不是在山里吗?我们一起翻山越岭体验一下丛林生活不好吗?”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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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靳煜却是冷哼一声:“谁跟你说我们?”
江林安:“……”
桃园郡的确距离棂仙陵很远,不停走下去都要一天一夜才能勉强抵达。
途中,靳煜每走一段距离就提议:还是飞过去吧?
而江林安的回复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不行。
……
夜色如墨,蝉鸣阵阵。
两人已经在这幽深的大山之中走了有段时间了。
江林安时不时打个哈欠,看样子困得不轻。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冲着后方提议:“小子你困不困?要不……哈,我们明早再赶路?”
“时间紧迫,不可懈怠。”
靳煜瞧见江林安脚步变慢,悠悠越过他,走向前面。
“可是我累了……”江林安摆烂地往旁边的树上一拄,赖在原地不动了。
靳煜有些火大:“我都不累你会累?”
江林安耍起无赖,胡扯道:“我不过是个屁点儿修为没有的凡人,何德何能跟您这尊大佛相提并论?”
“……”
“你不走我走。”
靳煜转身,却被江林安拉住袖子:“哎,你别,我怕黑。”
靳煜被江林安烦得头疼,扯了两下袖子,没扯开,于是冷笑:“行啊,你不走是吧?”
靳煜反手直接扣住江林安的手腕,把人狠狠往前一拽。
江林安惨叫一声:“哎呦,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欺负老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靳煜没理这个老无赖,拉着他就往前走。
就这样,一身白衣胜雪的翩翩君子,拉着一个青衣似海的猥琐小哥在丛林中不断穿梭着,撒泼声不断回荡……
直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在丛林深处站住了。
江林安一个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背。他惊呼一声,嗔怒地指责靳煜为何突然停下。
只听,身前传来清冷的两个字:“到了。”
此言一出,江林安愣了愣,随即收起嬉皮笑脸。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已经被岁月啃食得千疮百孔的庞然陵墓——青苔已经完全覆盖了石砖,四周杂草丛生,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丝丝月光射下来,铺在积满了枯叶的巨大石门前。
江林安有些恍惚。
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十万年前的事了吧?沈棂这小子的墓刚建起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干干净净的,墓身青砖石瓦,单调又不失奢华。
江林安还依稀记得,自己当年为了保证沈棂能在这儿睡个安稳觉,花了很大力气布下了一道屏障。虽已过了这么多年,屏障法力理应有所衰退,可仍不至于消散。
江林安几乎瞬息间就猜到了打破屏障的人是谁——偷尸的应泽。
还好,沈棂已经被自己送了回来。
江林安打算着:自己必须找个时间和应泽做个了断了。
在江林安思索着的时候,靳煜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破败不堪的陵墓,伸手想要推开石门,却被江林安一掌拍开。
他眼角含笑地说:“这玩意儿上边儿可有毒,你如果想死,可以尽管摸。”
靳煜皱眉,一边在衣服上抹着手,一边追问:“既如此,要如何打开?”
江林安一呲牙,向后迈了几丈,扎起马步,手中做法,口中念叨:“嚯!哈!急急如律令,芝麻开门!”
10. 棂仙陵(三)
靳煜看着江林安的憨样,竟被逗笑了。他唇角微微勾起,又立刻绷直,心中惊惶:他多少年没笑过了?好像自小修习无情道至今,就再没笑过了。
靳煜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细细思索一番,他给了自己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或许是江林安太强,他为人又太过于抽象,才导致这种无意的行为通过动作以一种江林安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形式击破了自己的内心防线。
一定是这样。靳煜才在心里肯定了一番自己的想法,身后的石门就有了动静。
随着石门的开启,地面开始震颤起来,让靳煜都有些站立不稳。耳边满是轰隆隆的巨响,粉尘飞扬,呛得二人不断咳嗽。
……奇怪。
石门开启后,江林安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奇怪:墓室的门完全没有被开启的迹象,那沈棂是如何被应泽偷走并制成傀儡的?
细思极恐!
就在江林安思索缘由之时,靳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里面有东西。”
江林安心中一动,转眼望去,门内是一条幽深狭长的廊道,没有光线,虽看得不真切,却仍能分辨出廊道尽头隐约的白色。
看到那抹白色时,江林安的动作僵了一下,虽没印象,可心中不知怎的却泛起一阵哀伤。他冲着靳煜招招手:“进去看看。”
廊道狭窄,两个人不得不一前一后进入里面。
墓室内阴暗潮湿,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酸臭味,像是腐烂的尸体,又像是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粪便。总之,江林安捏着鼻子给这里的气味总结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评价:熏人。
仅仅往里走了两步,眼前的世界便黑暗下来。江林安忽地拉住靳煜的袖子。
“有事?”靳煜不甚耐烦的声音传来。
江林安嘿嘿两声:“你也看不清路了吧?来来来,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
“……”
靳煜现在算是明白了,跟江林安讲道理简直是有病。他只能顺着江林安的意愿来。
于是,靳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憨货:“你又想干什……”
“么”字还没来得及脱口,靳煜就忽然咽回了肚子。只见江林安缓缓抬起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四周忽然响起火焰蹿腾而上的声音,两人眼前就忽然亮堂起来。
靳煜愣了一会儿,心中难免有些震撼:四周墙壁上不知灭了多少年的长明灯忽然燃起熊熊火焰,刺目不已。
但即使这样,靳煜面上却还是不以为然。他道:“雕虫小技。”
江林安不满地推了把靳煜:“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话?”
靳煜没吭声。
江林安又推了他一把:“往前走。”
两个人一步一挪地向前走了几步,靳煜就停住了。他侧身让开一些空,足够让江林安看到面前的景象,他指了指眼前的东西:“骨头。”
江林安眨眨眼,看向眼前那一堆粗壮的骨架,目光恍惚一瞬,口中蹦出两个没头没尾的字:“龅牙。”
靳煜皱眉:“什么?”
江林安恍惚的眼神在这两个字的刺激下彻底清醒过来,他故作无事地说:“啊?没什么呀,你听错了吧。”
“你当我聋?”靳煜叹气。
江林安选择沉默。
半晌,他才开口催促:“哎呀,你不是要找那个什么危险的机关突破吗?我知道一个地儿,贼他娘危险。”
“哪里?”靳煜问。
“就搁前边儿。”江林安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手指轻戳他的背部,小声调侃,“堂堂云端仙界第一人,无情仙尊是也,你要是想证明你不是废物,就赶紧上前去闯闯。”
闻言,靳煜冷哼,一甩袖子,向前迈步:“拙劣的激将法。”
江林安跟着靳煜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有些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原处的骸骨,才欢呼两声,在靳煜身后当起现场裁判:“好!下面有请我们欣赏这位大胆鬼的第一关——虫山虫海!”
只听江林安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周便响起了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汇集成虫山虫海,淹没靳煜这一片“海上孤舟”。
江林安最后提醒了一句:“喂,小子,坚持不了就别硬撑,喊声哥,爷爷罩着你。”
靳煜正对四周的声响高度警惕,一听此番说辞,只冷冷吐了两个字,像是在跟江林安说,又像是在对那一群隐匿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虫子说。
“聒噪。”
靳煜是个急性子,做什么事都想要速战速决,尤为鄙视那些行动拖泥带水的人。
因此,他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宝贝——那件品质极佳的上等仙器“萧”。那是一把仙剑,通体薄如蝉翼,稍微倾斜便寒芒毕露。它的剑尖锐利无比,像是瞧上它一眼,双目就会被生生割开似的。
可哪知,靳煜刚掏出“萧”,江林安就又犯起癔症,变着腔调地喊:“哎哟嘿,孩子,你悠着点喔,要是敢打坏这里的东西,我要弄洗你的喔。”
江林安的这番说辞虽令人发笑,但其中夹杂着的威胁之意是个人就能感受到,靳煜自然也不例外。
他握紧了剑柄,看着眼前已经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密密麻麻的蜘蛛似的虫子,胸有成竹地回答:“晚辈自有分寸。”
说罢,靳煜便朝着那群乌黑的虫子冲过去,剑身在空中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狠狠劈在虫群之中。那片区域顿时响起一阵独属于虫类的嘶鸣惨叫,绿色的血液在地面铺开,又被躁动起来的虫群盖住。四周嘶鸣声不断。
“哇哦,他们生气了!参赛选手请提高警惕,敌方要发起反击了!”江林安在后面蹦蹦跳跳,高声叫喊。
靳煜没理会烦人的江林安,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些恶心人的虫子身上。
现在它们正疯狂地朝靳煜扑过来,无数从不知何部位喷出的毒液催命似的砸向他。
靳煜丝毫不慌,从容地一拂衣袖,周身便升起一阵劲风。
劲风盘旋而上,把那些毒液和身材小巧的黑虫全部卷了进去。
耳边,偶有风声呼啸,但更让江林安感受深刻的是,这些虫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从未停过,又有隐隐壮大之势。
江林安心中明白得很,却并不打算提醒这个自认为胜券在握的仙君。只是欢呼:“非常好!现在的战斗已经达到了白热化阶段,咱们的小虫子已经完全处于下风,那么他们能否扳回这一局的赢面呢——?”
劲风之中,黑虫漫天。
靳煜将“萧”高举过头顶,劈下一道凌厉却内敛的剑气。
劲风在剑气之下被强行撕裂,然后消散。黑虫的尸体如下雨般砸到地上,绿色的血液黏腻又腥臭。
靳煜抓着寒芒依旧的“萧”,白袍如雪,丝尘未染。
靳煜转过身来,望向憨笑的江林安。
他的面庞还是一贯的平静硬朗,轮廓分明,在猎猎火光之下显出一种极致的美。
江林安一勾唇,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潇洒!不过……还没结束。”
靳煜并未过多思考江林安的话,他认为这一切已经告一段落了。于是,他秀眉微皱,沉声质问:“那些虫子为何不攻击你?”
江林安闻言一挑眉,抹了把鼻子,撇嘴说:“你家住海边儿啊,管那么宽?他们不咬我是因为我人格魅力太耀眼,闪瞎了他们的钛合金虫眼。”
靳煜面皮一抽:这家伙究竟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完成这么多种情绪切换的?
不仅如此,他还能做到每句话都这么气人。要不是江林安这么强,他这张狗嘴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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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被人抽烂了。
他冷哼一声,不打算和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计较。
就在他准备催促江林安继续深入的时候,四周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不同于刚才的千万只虫子,更像是一只庞然大物在缓慢地移动。出现的声音也不再是刺耳的嘶鸣,而是一种极奇怪的、来自于胸腔深处的低吼。
那声音极细,有时像是婴儿的啼哭,有时像是女人的轻笑,频率高到足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林安面色不变,但靳煜却皱起眉头来,看着眼前这个逐渐显出身形的庞然大物。
“……这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这个虫子,就像是刚才那些小虫的放大版,让靳煜看得更真切了。
那接近三米的体型在这犹如迷宫般狭窄的廊道里显得臃肿不堪,漆黑浑圆的甲壳在长明灯的照射下泛出诡异的幽光。它那细长短小、看似脆弱的八条腿正吃力地支撑着一整个沉重的躯干。
虫子长满倒刺和绒毛的口器中,正不断滴着黏腻的口水,在地上流淌开来,裹挟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腥臊味道。
江林安简直要吐出来:娘的,原来这狗都不愿待的墓室里的气味是这家伙弄出来的!
他呛咳两声,难以容忍地指着眼前这个恶心的虫子,命令靳煜:“小子,你赶紧把这个臭虫宰了,这东西都把我熏得见太奶了!”
靳煜没有回答,他只是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虫子。
这个虫子的修为跟他不相上下,都是在仙王境界,跟那一堆小虫的概念完全不同。那些小虫,靳煜可以一击秒杀,而现在,面对这个与他同境界的虫王,他甚至确定不了自己能有几成把握和它打成平手。
靳煜甚至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在云端仙界还活着的生物中,有一个和他同境界、甚至隐隐超越他的虫子。
但他并不怕,如果怕的话,他就不叫靳煜了。
靳煜深吸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目光中夹杂着三分兴奋与七分警惕。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抬头用他渺小的身躯和虫子对峙,轻蔑的目光直视着虫子只有豆粒大的双眼。
虫子似乎有神志,被靳煜这轻蔑的目光看得有些愤怒,发出一声震彻墓室的嘶吼。
瘆人的叫声不断回荡,黏腻的口水被甩得到处都是。这使得江林安露出极为嫌弃的神色,微微后退一步。
他记得当年这只虫子还是自己亲自放进来守护墓室的,没想到十万年过去,这只虫子竟突破了两个大境界,体型还增长了这么多。
最关键的是,这个臭虫子竟然生出那么多小虫子,把他恶心的够呛。
可惜……江林安以前还挺喜欢这只小虫子的,但现在它又臭又丑,跟江林安的审美隔了十万八千里。
江林安思考着,就让靳煜和它动动手好了,死了皆大欢喜,不死算它命大,自己倒也不至于亲自动手。
靳煜举起手中的“萧”,闪着寒芒的剑尖直指虫王。
接下来,在这片狭窄的廊道里,将展开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这对擅长远攻的靳煜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对于虫子来说亦不是好消息。但靳煜面容平静,丝毫不慌,他现在比那个臭虫子的情况好些,基本上已经想好应对策略——利用这个臭虫子的唯一缺点——体型庞大,空间狭窄,使它动作迟钝。
他将“萧”在手中盘旋一圈,反握住剑柄,对着江林安说道:“前辈能否用法力护住墙壁?接下来的战斗晚辈可不保证能够不破坏这里。”
“你还敢教我做事?”江林安哼了两声,却还是大手一挥,“其实我早就布好屏障了,你放心干。”
靳煜淡淡嗯了一声,重心微微下压,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只臃肿的虫子也动了。
11. 棂仙陵(四)
靳煜动作利落,剑锋一转,直冲虫王刺去。
虫王也是嘶鸣一声,从口器中吐出一大片毒液和酸胀的毒气。
靳煜屏住呼吸,锋利的剑尖直刺虫子的下盘。
可当剑尖接触虫王身体的那一刻,“萧”却像是划过钢板的一根针,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靳煜立刻双目一睁,迅速压低身体,从剩下那八条腿的缝隙之中钻到后面去。可靳煜却在这只虫王的下盘看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五官扭曲,似人又不像人,狰狞可怖,摄人心魄。
靳煜猜不透,长得这么吓人的一张“脸”为什么要长在这只虫子的下盘上。这张“脸”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靳煜仅仅只是扫到了一眼,就很快滑出了虫王的下盘。他几乎是瞬间回过神来,空翻起身,握剑穿刺,一气呵成。
刚才毕竟距离近,靳煜不好发挥全力,现在他处于后方,活动空间十足。所以,靳煜瞬间将自己的灵气倒灌进了剑身,从容利落地刺向虫王的“屁股”。
靳煜才不管这里是什么部位,能杀虫就行。最关键的是,虫子哪儿来的屁股?
或许是这个部位比较脆弱,也或许是靳煜积蓄的力量真的发挥了作用,这一剑竟在虫王的“屁股”上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
可仅仅这一道极浅的伤口,却让虫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撕得人耳膜生疼,叫得人神魂震颤。
虫王整个身体都开始痉挛抽搐起来,它开始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转过来咬下这个胆敢伤害它的可恶人类的头颅。
可这整片空间都在江林安的保护之下,根本容不得一丝破坏。虫王在不摧毁墙面的情况下完全转不了身,它臃肿肥胖的身躯在廊道之间径直穿梭就已经足够困难了,想要转身更是不可能。
但这只虫王毕竟也是仙王境界,怎么可能毫无办法?
既然转不了身,那我就背着身和你战斗。
虫王停下了疯狂的扭动,转而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后退。
靳煜主修法术攻击,速度哪里比得上八条腿的虫子?更何况,一人一虫的境界还不相上下。
即使靳煜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却还是被虫王撞飞了出去。即使他已经用“萧”格挡了一部分冲撞力,却还是狠狠撞向了后方拐弯处的墙面。
轰的一声,靳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震得发麻。他半跪着,用剑身撑住身体,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沫,啐在地上。
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这只该死的臭虫,我要把你的腿砍下来。
虫王的八条腿细长无比,看似脆弱,实际上是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若非如此,这八只细长的腿怎么能支撑起这么臃肿的身体?
但它虽然坚硬,关节处依旧脆弱无比,若能抓住时机一剑砍下,定能断它一脚。
靳煜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冷冽,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前方幸灾乐祸的虫王发出一阵阵嘲笑的声音,令人发怵。
靳煜并未理会虫王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完全释放开来,将自己仙王的气息全部展露,周围污浊的空气瞬间变得暴戾起来。
他们修无情道的,有六大忌,一大患。
在七情之中,不得哀,不得惧,不得欲。
在六欲之中,不得有味欲、触欲、意欲。
而这一大患,便是爱。
靳煜忽然觉得,当初开创无情道的鼻祖就该把“怒”也列进七情的三不得中,这样他就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
但他并没有考虑太长时间。这只虫子比他想象的更强,也更难战胜,因此,靳煜需要把之前百分之百的认真态度转化到百分之二百。
这次,靳煜不再单纯地试探虫王的肉身强度,而是直接动真格了。
靳煜面色冷淡地将“萧”向空中一抛,“萧”并未掉下来,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
周围暴戾的空气在这残影似的旋转中激烈跳动,好像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剑,直指靳煜面前这只庞大的躁动不安的臭虫。
靳煜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体型虽比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小很多,可眼神却像是在居高临下。
他的手指微微下压,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落。”
只有一个字,声音消失的瞬间,整个墓室都安静了。
虫王早在靳煜还没说出这个字时就已经发觉不对劲了,它开始有些仓皇地想要逃离,可它能去哪里?
它记得江林安。在它还在幽深的大山中晒太阳的时候,那个人二话不说,拎着它就走,美其名曰“看着你很乖”。
在它想反抗的时候,差点被这个该死的人类打死!
后来它不敢反抗了,就被江林安扔进了墓室里。而且这个该死的人来还给它下了禁咒,它将与这个陵墓共存亡,永远都没有出去的机会!
江林安简直就是个恶魔!
前有江林安,后有靳煜。往前走必死无疑,往后走危险未知,它根本没有一个合适的选项!
就在虫王犹豫之际,那些空气化作的剑已经刺了下来,一道道破空声响起,在它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
痛,太痛了。
身体各处都疼,这些疼是持续性的,因为那无数把空气剑一直在劈它。
好,本虫不发威,你当本虫是病猫?随意欺负?
同境界,你真以为你能碾压过我?
虫王高声嘶鸣一声,直接攀上了旁边的石壁,石壁宽大,足够让它转过身来。
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中似乎冒着火光,胸腔深处的低吼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从身上甲壳处流出的浓稠绿色血液散发着的臭味令人恨不得丧失嗅觉。
虫王冲着靳煜直扑而来,显出下盘那张狰狞的“人脸”。
靳煜此刻才看清,这虫王下盘处的哪是一张普通的“人脸”?这分明是刚才那些小虫子的生产出口!
此刻在那张“脸”的“嘴”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密得令人发慌,数量根本不输刚才那群虫子的数量。
虫王嘶吼着扑来,小虫子密密麻麻地涌来,纵使靳煜现在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他只得先对抗最大的威胁。
靳煜将“萧”召回手中,腾空而起,躲开那些即将爬到他身上的小虫子,这也使虫王扑了空。
虫王身躯庞大,刚才一不注意,目标竟然丢失了方向。在它终于察觉到敌人的方位时,自己的后腿已经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只细长的后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虫王一时重心不稳,踉跄一下,才发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惨叫。
断腿伤口不大,却一直在喷射着绿色的血液,这种伤口处的疼痛与血液流逝的恐惧令虫王有些精神崩溃。
它不断地嘶吼着,命令那些小虫子赶紧上去杀了这个人类,可那些小虫子哪里是靳煜的对手?
靳煜一挥剑,那群刚出生不久的小虫子便灰飞烟灭了。
虫王要彻底疯了,这个人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碾压它?它不甘心!
这个人类不是站在它的背上吗?那它就跳起来,撞死这个人类!
然而,就在虫王刚有动作的时候,靳煜便从它身上跳开了。
靳煜从容地落到了虫王的后方,而这却正中了虫王的下怀。
虫王发出一声低笑,靳煜忽然察觉事情不对,低头看去。
果然,这些粘稠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整个廊道,他站在上面,竟根本拔不出脚。
他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他要失去主动权了吗?
虫王跳到墙壁上转过身来,口器抖动,胸腔内部发出一阵阵怪音,像是在嘲笑。
它优雅地跳到地面上,一步步朝着动弹不得的靳煜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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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虫王抬起自己的前肢,狠狠抓向靳煜的胸膛。
白色的绸缎撕裂开来,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虫王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过程,它正准备再在靳煜身上刻下一道属于自己胜利的痕迹的时候,靳煜竟腾空飞了起来。
靳煜咬牙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看着下方地面上那双被血液粘得死紧的鞋:这时候还是命更重要,鞋不鞋都不要紧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萧”,速度极快地绕到虫王身后。他并没有把虫王的腿平均砍下来。
如果说虫王的腿一边有四条,他刚才那一下已经砍掉了右边腿的一条,他现在砍的就是右边腿的第二条。
这样,虫王的重心极易不稳,行动就会更加不便,从而更方便自己杀它。
靳煜的速度很快,几乎在斩下右边第二条腿的时候,就又砍下了第三剑、第四剑。
血液喷射而出的声音,伴着虫王的惨叫,显得无比诡异。
当第四剑砍出时,虫王的肥大身躯应声倒地,流出的血液汇集成了一条绿色的河。左边仅剩的那四条腿无力地蹬着,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嘶鸣声也不如刚才声音大了。
靳煜落在虫王的背上,踱步至它的眼前,举起“萧”,面无表情地落下。
“噗哧。”
绿色腥臭的血液溅得满廊道都是。
虫王发出一声最后的微弱嘶鸣,没了动静。
靳煜收起“萧”,跳到远处未被绿色浸染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浊气,脑袋发晕。
经过刚才一顿猛烈的输出,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超负荷,但好消息是,他感觉自己的境界稍微有些松动了。
虽不至于突破,但总算没白费力气——现在的这一番成绩,比他在仙草石窟修炼的那十年要高出很多。
旁边,响起一阵阵清亮的鼓掌声,江林安笑容灿烂:“打得不错。”
靳煜懒得理他,独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江林安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怎么?夸你还没好?”
一见靳煜还是不理他,江林安便自顾自地说起来:“实话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神界鼎鼎有名的强者了。而你,现在还是一个仙界的小卡拉米。”
“你现在连仙帝都没突破,飞升神界遥遥无期呀……”
江林安边说,边惆怅地叹气。
靳煜嘴角有些抽搐:“那我也说句实话,我有时候真想扇你一巴掌。”
江林安眨眨眼,而后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那可不行,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江林安这个自恋的家伙说了一堆夸奖自己的四字成语。最后,他有些缺氧地换了一口气,才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你要是打我的话,天理难容!”
靳煜:“???”
他真的不想和这个傻子说话了。
蓦地,江林安惊呼一声:“哎哟,这么深的伤口!你疼不疼?”
靳煜看向自己胸前那道被虫王抓出来的伤口,鲜血已经浸湿了半边衣裳,血肉有些溃烂,深可见骨。
原来伤口这么深吗?他刚才竟没有感受到……
看到这道伤口,靳煜更加头晕了,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回答:“废话。”
“你还能活吗?不能活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必。”
靳煜当即拒绝了江林安。他明白,江林安来这里纯属就是看着自己不要破坏这里的任何东西的。除此之外,他不用干任何事,如果没有这回事,江林安也本不应该在这里。
他要自己闯,死了也是自己的命。
靳煜给自己简单治疗了一下伤口,待伤口不再流血、自己的缺血头晕也好一些的时候,靳煜站起身来,走向墓室深处。
“唉,等等我。”江林安笑着追上去。
12. 棂仙陵(五)
靳煜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江林安:“这里还有更危险的地方吗?”
江林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有的……吧?”
靳煜青筋直跳:“到底有没有?”
江林安委屈地绞着手指:“我忘了。”
靳煜:“……”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如……我们一起在这里散散步?”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靳煜气得咬牙。
“什么?”
“你是鱼吗?这么健忘。”
江林安认真思索:“我不是鱼,但我的确喜欢吃鱼。”
“谁问你这个了?”靳煜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要的是危险的机关来帮助我突破。”
“危险啊……”江林安明了,思考起来。半晌,他才露出一口大白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一个让你必死无疑的大boss!”
“在哪?”靳煜问。
江林安啧啧两声,他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你猜。”
“不说算了。”靳煜直接离开。
江林安连忙追上去,边跑边喊:“哎,臭小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他跑到靳煜的前面,背过身来,倒着走,面上满是不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亲爱的孩子,你这脾气可不招人喜欢。”
靳煜冷哼:“你这脾气倒是招人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些嘲讽之意,讲得通俗一些,就是阴阳怪气。
但一根筋死到底的江林安全然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反而极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全天下独一份儿的江林安唉!”
靳煜看着江林安的动作,轻嗤一声。
然而,江林安的下一句话,却是直接让他破防。
只见,江林安像是想到什么的样子,那张永远嬉皮笑脸的面上第一次挂上怪异与害怕。他问:“你刚才说我脾气招人喜欢……那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靳煜:“……”
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冷笑出声:“你觉得我喜欢你?”
江林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
“……疯言疯语。”靳煜一甩袖子,再次越过江林安。
然后,那块狗皮膏药又贴了上来。江林安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恋到什么程度,反而再次炫耀起来:“哎哎,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像迷宫一样?”
靳煜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即使受了伤,靳煜的步频依旧很快,而江林安则一直随着他的速度升降,丝毫没落下过。靳煜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说江林安比他慢,他才会觉得新奇。
“唉!你真有眼力见,这个迷宫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布好的。”江林安极为自豪地说,“要是没我带路,你八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这次,靳煜的神色微微动容了一些,但还是淡淡瞥了江林安一眼,说:“看来这座陵墓的确是你建的了?”
江林安嘿嘿两声,极有礼貌地拱了拱手:“嘿,不才,正是在下。”
“棂冠仙帝究竟是你什么人?”靳煜适时地追问。
靳煜沉吟一会儿,试探着问:“他是你孩子……?”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江林安就气急败坏地打断了这个胡诌的家伙:“不不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不知道能不能别乱猜?”
靳煜耸耸肩,像是被江林安传染了:“你不说我就只能猜。”
“猜不对就别猜!”江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两个人沉默着逛悠了一会儿,就在靳煜想问问江林安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危险机关的时候,却被江林安抢了话题:“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个大boss在哪儿吗?”
靳煜一噎,随后平淡地回他:“你若说,我便想知道,你若不说,我便没兴趣。”
江林安叹息:“你真是个无趣的人。”
靳煜不想理他。
江林安见靳煜真的一脸“你爱说不说”的表情,无语之下,还是仁慈地告诉他:“我也不为难你,我给你一个提示,你若能猜出他在哪儿,我便保你突破仙帝。
靳煜一听,终于正眼看他:“讲。”
“嘿嘿。”江林安故作高深地背负起手来,另一只手伸向天空,口中铿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boss浑身散发着一种逼人的帅气,令天地动容,鬼神皆泣!”
“你?”靳煜嫌弃道。
“小子聪明!”江林安尤为赞赏地看着靳煜,“现在,你想突破只有一种选择……”
江林安后退两步,朝着靳煜勾勾手指:“来挑战我。”
靳煜有些意外:“挑战你?”
“嗯。”江林安挑了挑眉,悠悠点头,“说吧,你想在我手下坚持几招后突破?”
坚持几招后……突破?江林安疯了吗?天下间,即使是神也不能帮助仙王在“过几招”之后的情况下突破仙帝吧?江林安他是怎么敢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的?
不过,看江林安这副真诚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假的。
于是,在江林安的声声催促之下,靳煜开口了:“五招。”
江林安扬了扬下巴:“理由?”
“没有理由。”靳煜直接拔出腰间的“萧”,直指江林安,“前辈,请赐教。”
江林安悠悠点头,示意他随意发挥。
下一刻,靳煜直接提剑而来,速度快到出现破空声。可江林安只是悠哉悠哉地抠了抠鼻屎,而后在脸前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划破空气而来的“萧”的剑尖。
那把寒芒毕露的剑,正被这个吊儿郎当的人两指夹住,纹丝不动。
靳煜一见不妙,忙想抽回“萧”,却忽然感到手中一空,定睛看去,浑身一震——江林安竟直接握住剑身,夺过了“萧”!
江林安将“萧”抛向空中,手掌竟丝毫没有被剑身划伤。他抓住剑柄,在眼前端详一会儿,抬眼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靳煜,嘿笑两声:“你这剑不错,不如送给我得了?”江林安看着手中的“萧”,眼中满是希冀。
靳煜额头青筋一跳,他伸手:“还我。”
江林安闻言立刻把“萧”往后递了递:“那可不行,你既然无法保住你的剑,那接下来的四个回合就不能再用它了。”
说着,江林安把“萧”随手扔到地上,还人模狗样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呲牙一笑:“第二回合,我会让你输得很难看。”
靳煜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闻言冷喝:“少废话!”
靳煜横眉倒竖,赤手空拳冲了过来。
他的拳力道十足,即使刚才与虫王的战斗消耗了他的大半灵气,却还是能够拥有极强的爆发力。
但在江林安眼中,不论是与孩童玩耍时的打闹,还是像现在一样与仙王巅峰境界的靳煜过招,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江林安直接握住了靳煜猛挥而来的拳头。
拽,蹲,扫腿。
江林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猝不及防的靳煜直接仰躺摔在了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靳煜摔得脑袋发胀,却狠命地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即使自己被江林安压制着无法起身,靳煜却还不放弃。他抬手抓向把脸凑过来、露出贱笑的江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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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悬念地,他在抬手过来的那一刻就被江林安钳制住了
“小伙子气性挺足啊。”江林安抓着靳煜动弹不得的双手,笑嘻嘻地说着,后又把人扶起来,像是长辈关心晚辈似的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没打疼你吧?”
靳煜瞪着他,心中极不服气。
江林安转眼见到靳煜这副样子,啧啧两声:“不服气啊?反正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你不服气也没办法。”
靳煜似乎被激起了胜负欲,眼中火光滔天,喊道:“再来!”
靳煜再次鼓足劲冲了过来,江林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指缝的灰,闪身一躲,使靳煜扑了个空。
“脚步太虚,力气没刚才大了。”
靳煜胸膛起伏,立即变换招式,双手掐诀,周身灵气爆起,空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剑,锐不可当。
又是这个招式,江林安心中戏谑。
说时迟那时快,靳煜当即放剑,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江林安嗤笑两声,随后随手一挥,上百把剑便消散了。
“同样的招式,最好不要用在同一个人身上,即便是旁观者。”江林安又躲过靳煜飞来的一条腿,笑着说。
靳煜气得牙痒,可他体内已经没多少灵气了,只能以肉身之力与江林安搏斗。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一种奇妙的模式——他躲,他追,他插翅难飞!
江林安像遛狗一样遛了半晌无情仙尊,直到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再动作才停下。
江林安眼神复杂地盯着靳煜看了好一会儿,才唇角一勾,语气恶劣地嘲讽出声:“呦,堂堂仙尊,你就这点儿本事?”
靳煜瞪着眼冷喝:“闭嘴!”
江林安眯了眯眼,哼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闭嘴?你废物还不让人说了?嗯?”
“你以为你杀了你兄长就没人知道这回事了?你这个品德败坏的狗东西,真他娘让我恶心!”江林安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性情大变地指着靳煜的鼻子喷起唾沫来。
靳煜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
江林安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冷笑:“你修无情道,妒忌之心却如此之强,你配站在今天的位置上吗?你的良心不痛吗?”
听着江林安一次次刨根问底的质问,靳煜有些失控地爆喝:“你闭嘴!”
他双目猩红,疯了似的朝着江林安扑过来,外面隐约有闷雷炸响。
江林安鄙夷地看着他:“敢做不敢当,你算哪门子男人?你以为你杀了兄长你就是你爹眼中最优秀的孩子了吗?你看到你爹为你兄长办的葬礼了吗?你觉得你死后会有同样的待遇吗?!”
“你闭嘴!!!”
靳煜喊到嗓子嘶哑,这让江林安不可察觉地嘴角一抽,而后急忙躲开如饿虎扑食一般的靳煜,急速向后退去。
就在他即将退到墙面时,江林安毫无预兆地一闪身,使气疯了的靳煜直接一拳砸在墙面上。
“轰!”
只见一道极强的能量波动爆开,青砖当即碎裂,粉尘飞扬。
江林安呛得咳了两声,定睛看去。
青砖石壁竟被靳煜徒手砸出一个大洞,这使江林安惊疑一声:“这小子钻里面去了?”
对于这个洞,江林安并不打算弄死靳煜——这件事毕竟也是自己引起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而且,他当初警告靳煜也只是想让他老实一些,少在沈棂的墓里动手动脚。
——等等。
江林安忽然极清楚地听到洞内传来一声令人震悚的雷声——令他感到不安的有两件事:第一,这个洞的后方,如果他没记错,是沈棂的墓室;第二,靳煜那小子好像要在里面突破了!
13. 江林安不是神
这下可坏菜了!
江林安一想到这儿,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扒拉碎石,然后跳进洞里——果不其然,靳煜浑身包裹着雷电,正浑浑噩噩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痛苦呻吟。
这么快就完成突破了?江林安心中有些疑惑。他分明感受到靳煜身上浓浓的仙帝气息——可这也有些太快了吧?
江林安狐疑地走上前两步,伸手想查看一下靳煜的情况,却被突然暴起的靳煜吓了一大跳。
眼前的人双目猩红,血管爆突,浑身凌乱,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
江林安心中大惊:他也就随便说两句刺激了一下他,真有这么严重?
江林安手中掐诀,灵活地点在靳煜的穴位上,眼前的人便脱力倒了下去。
江林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将他放到地面上,急得焦头烂额:坏了坏了,靳煜这下真的被他给玩坏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刚才说的那些话?
……
不过半个时辰,刚才那个着急上火的家伙就悠闲地在墓室里逛了起来。
江林安左看右看,忽然注意到墓室顶上有一个大洞。此刻,正有大好的阳光从洞□□下来,外面鸟鸣阵阵。
江林安轻咦一声:按理说,刚才劈在靳煜身上的雷电强度不可能直接打透墓墙才对,难道……
江林安忽然想起之前在棂仙陵门口自己的困惑,面上顿时露出奇怪的表情——合着这是你应泽的杰作啊!
江林安扭头看向宽大墓室中央的那口棺椁,心中有些悲哀地叹息:沈棂啊沈棂,十万年过去,你都成了那副样子,我都险些没认出你来。
他踱步至棺椁前,抬手轻轻抚上上面粗糙硌手的花纹,苦笑出声:“前几年,我差点连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嬉笑:“不过,看在我把你安全送回来的份儿上,你会原谅我的吧?”
江林安顿了顿,似乎在认真聆听沈棂的回答。不久,他努了努嘴,呲牙一笑:“不原谅也不行。正好,你的祭日也快到了,到时候我多给你烧点纸,你就别生气了。”
江林安盯着那口棺椁,笑容渐渐淡去。他叹息一声,目光拉远,落在后方的石碑上。那石碑从腰部折断,像是刚被人打坏不久——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江林安沉默着走到石碑前,捡起地上的石碑上半部分,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石碑上面斑驳的字迹,然后重新安了回去。
他后退两步,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极为嫌弃地“咦”了一声:自己十万年前的字简直令他没眼看。若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十万年前的确在这儿刻过字,他肯定会脱口而出一句:这是狗写的吧?
……
靳煜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睁开双眼,他正瞧见江林安躺在棺材板上,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悬着的脚在空中晃晃悠悠,口中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草。
靳煜缓缓坐起身,感觉自己的脑袋酸胀得厉害,但眼中的阴霾却未褪去——他自然记得江林安说的那些话。
他站起来,刚想上前问责江林安,却见棺材板上的人微微侧头。晨光微曦,正巧射到他半边脸上,有些晃眼。
靳煜脚步微顿,瞪着渐渐露出笑容的江林安。
那个没皮没脸的家伙从棺材板上坐起来,吐掉口中的狗尾草:“哟呵,大功臣醒了啊?”他说着,一边将身边的“萧”丢给靳煜,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就地给你吹唢呐送终了。”
“少说废话。”靳煜稳稳接住“萧”,却冷淡地哼了一声,“老实交代,你如何知道我弑兄之事的?”
江林安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猜的。”
“满嘴谎话。”靳煜轻嗤。
江林安跳下棺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你管我说的是真是假。你既然突破了,那我们便赶快走吧。”
“且慢。”靳煜叫停了想要伸手过来拉他的江林安,指着远处的棺椁与石碑,“这里是棂冠仙帝的墓室?”
江林安一翻白眼:“怎么,很难猜吗?明知故问。”
“沈棂是你徒弟?”
“胡说。”
靳煜气笑了:“既如此,那个石碑上的字你又要如何解释?”
江林安身子一僵,看向那个石碑。上面写的字虽然凹凸不平,却极为清楚,上面写着:师尊江林安,致爱徒沈棂。
江林安轻咳两声:“世上同姓同名之人数不胜数,也不一定就是我啊。”
靳煜不想和他斗嘴,便问他:“你有何理由不承认此事?”
江林安也来了脾气,回怼道:“那你又有何理由非要知道此事?”
“还在狡辩。”靳煜声音冷硬,“棂冠仙帝若知此事,定会失望透顶,骂你枉为人师。”
江林安皱了皱眉:“你莫要把话题扯到沈棂身上去。”
“我只是随意一提,你不想说便罢了。”靳煜挑了挑眉,转身走了两步。
江林安看着靳煜真的作势要走,赶忙追上去:“哎,你等会儿,说不定你再多问两句我就松口了呢!”
靳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头也不回:“不必了。”
“我说还不行吗!”
此言一出,靳煜终于舍得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说吧。”
江林安有些气鼓鼓,但很快冷静了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靳煜不喜不悲地回道。
“那我便随意跟你讲讲吧。”江林安一屁股坐到地上,拄着下巴,讲故事似的说,“沈棂那小子,是我活这么久以来唯一收过的徒弟。”
靳煜眼神微动,但默不作声。
“他勇敢,好斗,聪明且固执,有时候比我还小孩子气。”江林安说了两句话,整个人似乎就完全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眼中隐隐有水光朦胧,却笑出声来。
靳煜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听说棂冠仙帝是在飞升时陨落的。”
江林安点点头,苦笑:“他做什么事情都挺聪明,唯独这件事情迷糊了……他明知道自己渡不过天劫。”
“为何渡不过?”靳煜问。
“心魔。”江林安仰起头,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滴落下来。
“可他是仙帝,如何会有心魔?”靳煜像是被激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江林安叹息一声,眼神幽深且复杂地盯着靳煜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摆摆手:“先出去。”
江林安率先从墓室顶上的破洞里飞了出去,落在外面繁茂依旧的丛林地面上。
靳煜也跟了出来,落在江林安身边。他看了看四周,才把目光落回江林安身上:“能说了吗?”
“你可能不懂。”江林安一边迈步向前走,一边失笑摇头,“越是强大的人,心魔就越危险。像你们这种修无情道的,心神皆空,自然不必担心什么。可你要知道,修无情道者若是道心不稳——如此渡劫,会比普通修士难上无数倍,基本十死无生。”
靳煜内心一沉: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他丝毫不担心,因为自己的道心绝无不稳的可能。
“那你所谓的‘龅牙’又是什么?”
“龅牙是一头仙王境界的雄狮,沈棂的宠物。”江林安轻声解释着,“当初沈棂身死道消,龅牙这个傻东西非要在里面陪着沈棂,跟他主人一样固执。”
靳煜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棂冠仙帝还有这样的过往。”
然而,江林安却是释怀一笑:“这些事都过去了,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不是?”
江林安和靳煜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忽然,江林安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往靳煜眼前一递:“哦,对了,昨天那件事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突破才说的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个你就收着吧。”
靳煜脚步微顿,定睛看向江林安手中的东西——莲花仙器。这是江林安前天给自己的,没想到他还带着它。
靳煜并没有多想,也不为所动,只是眉头微蹙地说:“你可还记得我当初为何拒收这件仙器?”
江林安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我跟你交代一下吧。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后,靳煜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莲花仙器——这些东西的确都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但那些“死的人”本不应该称之为“人”,而应称之为魔妖。魔妖一族害人无数,死不足惜—“”看来江林安有时还是当个人的。
看着靳煜收下仙器,江林安自豪地嘿嘿两声:“这件仙器经过我的强化,非地神境的人碰不了你。”
靳煜:“地神?那是什么境界?”
江林安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地神是神界修炼体系中第三个大境界。刚飞升成神的境界是准神,往后依次是合神、地神、天神和神帝。”
靳煜听后,淡淡点头,表示明白。
过了一会儿,江林安脸上有些不满地抱怨:“哎——无情仙帝脸皮这么薄,连个谢谢都不舍得说。”
靳煜噎了一下,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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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前辈。”
“嗯,不谢不谢。”江林安立即变脸,极为受用地点着头,然后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向着靳煜摆了摆手,“哈——妈呀,我一整天都没合眼了,困死个人。你有事儿没?没事儿我就先回去补觉了。”
靳煜“嗯”了一声:“慢走不送。”
江林安眯着眼,抬手指着靳煜晃了晃胳膊:“臭小子,回去别忘了疗伤。有时间记得请你爹喝点儿小酒哈。”
说着,江林安便在原地消失了。
靳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紧了紧拳头,也消失在原地。
……
清神宗,主殿——
大殿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白发及腰的老者。他面上遍布着深沟万壑,眸中浑浊,眼神却极其犀利。他开口了,声音极具岁月的沧桑,低沉而威严。
“去做什么了?”
靳煜刚刚进入主殿,便听到这样一个问题。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仿佛便是最好的答案。
老者眼神微动一下,面上的沟壑忽然抖动起来。他“砰”的一声站起身来,浑浊的双眼极具惊喜与意外:“你突破仙帝了?!”
老者脸上的沟壑绽放开来,全然没了刚才的肃杀之气。他笑着跑下来,对着靳煜左看右看,如同得到了一座金山似的,双眼爆发出一阵炯炯有神的光:“好啊,好啊,我儿有出息了!”
靳励峰尤为赞赏地拍打着靳煜的肩膀,忽然问:“对了,你既已突破仙帝,我为何不曾见天地异象?”
靳煜被问住了。他脑中浮现出自己昏迷前的景象——他的愤怒侵蚀了神智,似乎打破了墓室的墙壁。然后,一道雷劈在了他身上。他当时只觉得大脑和丹田同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就全无记忆了。
靳煜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江林安的手笔,但他不擅长说违心的话,便如实交代了事情原委。
听完的靳励峰面露沉思,随后嗤笑一声:“神界强者?呵……开什么玩笑?天道法则之下,神无法下谪。”
“怎么可能?”靳煜冷声质疑。
靳励峰一脸恨铁不成钢:“仙神两界戒律森严,仙无法轻易飞升,神更是无法轻易下谪,否则两界的秩序链将彻底崩坏。”
“你可还记得千年前神界曾爆发的神魔大战?那场战争便是一位尊神蔑视天道,强行下谪引起的。”
“当初,神魔大战整整持续了百年,仙界成了血色地狱,无数生灵涂炭,皆成剑下亡魂。”
“若非当初一人出手救济,云端仙界恐也在劫难逃——所以说,那个人不可能是神界之人。”
“可他明明助我突破。”靳煜有些难以理解。
“哼,说不定只是巧合。他大概率只是在你即将突破的时候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这样就显得自己高大上许多了。”
“可即使如此,他的实力也足够碾压我。”
“你现在已伤筋动骨,天仙境的人都可以与现在的你打个平手。”靳励峰一针见血地说。
靳煜内心一动——靳励峰说的是真的。他现在真的太虚弱了,风吹即倒。可江林安真的不是神吗?——这似乎比从前让他相信江林安是神更加令人难以信服。
靳煜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件事情有待商榷。父亲歇息,我先走了。”
靳煜正欲转身,却被靳励峰喊住:“我的好儿子,你的道心不稳。”
靳煜脚步顿住,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带着深深的不解:“父亲的玩笑,未免开得过于好笑了。”
靳励峰也不恼,只是踱步而来:“你为情所困,还不承认?”
靳煜面无表情:“是吗?我还未曾察觉。”
“谎话连篇!”靳励峰忽然爆喝一声,“你可知道道心不稳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飞升必死!”
“我明白。”靳煜并不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应付着说。
这个回答令靳励峰低骂一声,咬牙质问:“你老实交代,哪个狐媚子勾引的你?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父亲是喝醉了吗?现今的狐媚子哪个敢来招惹我?”靳煜不为所动。
“靳煜!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是我的事,您不必操心。”
“你这个逆子!”
靳励峰气得面色通红,他高高扬起手,对着靳煜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江林安一脚踹开院门,悠哉悠哉地向屋里走去,却忽然听到一声悦耳动听的呼唤:
“江林安。”
14. 沈棂人物志
我的名字,叫做沈棂,活了五万多岁,最后苦笑离去。
……
十五万年前,十岁的我经历了一场让我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浩劫……
“杀得好!弟兄们,一个人头一个上品仙晶!”
沈家势弱,遭仇家灭门。当夜人惨鬼怨,火蛇冲天,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
我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爹娘还在我身边。但当我再睁开眼时,目中所见已不是爹娘的笑脸,只有一具具血流干了的尸体,残肢与断臂,还有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白正涛。
他笑得像个恶魔,仿佛他就是这天地间的主宰,无人能敌。
可他明明才和我差不多大!不过是仗着家族的背景深厚、权力通天,便如此逍遥,他凭什么?!
我的眼神凌厉下来——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决定我的生死,也没人能决定我亲友的死活。
我偷摸来到密室,拿出那把家族人都未曾来得及拿出的秘宝——天仙剑。
我拿着它,来到外面,看到了正在撕咬敌人的龅牙。
我心里一喜,连忙唤它:“龅牙!”
龅牙抖了抖厚厚的鬃毛,甩掉上面的鲜血,壮硕的身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围着我乱转。
小狮子像条狗一样不断蹭着我,但它溜圆眼中的戾气却还未散去。
我摸了摸龅牙的头,勇气满满地瞅着它的眼睛,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龅牙,我们的家遇难了,我们一起保护它好不好?”
龅牙一定听懂了我的意思。它吼叫一声,使大地微颤,扑倒了两个冲过来的白家人,咬断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溅。
“好!”我心中害怕到发抖,却仍坚强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为龅牙喝彩。爹娘说过,不论何时,男儿都不许落泪,落泪就是懦弱!
我冲上前去,与龅牙并肩战斗。
龅牙拼尽全力撕咬,我拼尽浑身灵气杀戮。龅牙厚厚的皮毛上被划出了数十道伤口,鲜血流满全身,声音却比刚才更大了。我手指折断,身上皮肉被削去一块,大伤小伤无数,挥剑却比刚开始更用力了。
我们与还幸存的沈家人共同冲锋一线,杀了许多敌人,甚至觉得白家人也不过如此。
可我似乎太天真了。这次“灭沈计划”的主导人白正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大恐怖。
我们年龄相仿,修为差距却如同一道望不见底的鸿沟。沈家人的腿为他的修为打颤,却不曾有人说过放弃的话。
所有人集聚到一起,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他们沈家不是能轻易被人折服的,也不是能轻易被人打败的。他们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哪怕胜利的天平不倾斜向他们这边,哪怕天明的曙光照不到他们身上。
“白正涛,你最好祈祷我今天死不了,否则将来必将你大卸八块!”我举着天仙剑,对着天空中那个面露不屑的家伙狂吼。
“是呢。”白正涛不以为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今天,沈家人一个也活不了。为了永绝后患,我也会将你们的灵魂一并打包带走,放进笼子里日夜折磨。”
“你这个疯子!”身后有人暴怒出声。
“能怎么办呢?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白正涛面容扭曲,声音犹如恶魔低语,“你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所以,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你们太废物了。”
白正涛闪身下来,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天仙剑哐啷一声摔在地上,人群一阵骚动。龅牙露出獠牙,鬃毛竖起,似乎随时准备进攻。
白正涛邪笑着,手中力气不断增大,掐得我呼吸不畅,脸色通红。
龅牙怒吼出声,壮硕的身体直接扑了上去,想要咬死这个胆敢伤害它主人的家伙。
可惜,龅牙在其他白家人身上显尽了威风,但在这个天赋逆天、身份不菲的家伙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龅牙被一掌拍飞在地上,浑身疼得不断痉挛,发出悲嚎的声音。
那群沈家人站在后面,嘴上骂得比谁都脏,可谁都不敢上前。
白正涛勾了勾唇,凑到我面前,露出一排煞白的牙齿:“你们沈家也不怎么样嘛,最后的种都快没了,他们却连上来反抗都不敢,哈哈哈哈……”
他装得像个大人一样,不断地批判着沈家。
因为大脑缺氧,我的意识有些迷离,但我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我拼尽全力抬起手,抓挠在白正涛的脸上,声音极具沙哑:“我要杀了你……”
白正涛正沉浸在自己语言嘲讽的欢乐中,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松开手,使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前发黑。
他的声音中蕴着怒火,一脚将我踹到数十米之外:“妈的,你胆儿挺肥啊!”
身后的布料似乎因为摩擦撕裂开来,背部皮肤一阵发热,让我疼得浑身打颤。
白正涛走上前来,再次拍飞了晃晃悠悠追过来还想咬他的龅牙。他正欲了结了眼前这个不堪一击的人,却因后面传来的一声调侃停住了脚步。
“哟呵,今儿个这么热闹?”
天色压抑,四周尸山血海。在这一幅宛如地狱的景象里,一个绿意盎然的身影静静矗立在那里,像是无间地狱里唯一的纯洁。
那人眉眼如画,长发飘飘,风度翩翩。眼中似有万千山河,看过岁月变迁。
他含着笑意走上前来,拍了拍不知因何原因僵在原地的白正涛的肩膀:“小孩子之间要和平相处,打架是怎么回事?”
白正涛修为比我强,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受惊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是什么人?!”
那人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不符形象的贱笑:“我是你爷爷。”
白正涛立即双目圆睁,怒喝:“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儿。”青衣身影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向白正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屁!”白正涛还想再骂些什么,但被那个风度翩翩的身影制止了。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包裹的全是冰冷:“小孩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断一手,立马滚蛋;第二,我砍了你一只手,把你踢出去。”
白正涛扭曲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服输,觉得眼前这个人的从容不过是表面假象——自己这么强,还从未遇到过敌手,这个人也指定是个纸老虎!
他二话不说,出招攻过来。
我躺在地上,虚弱地闭上眼睛,觉得这个人必死无疑。然而,我听到的惨叫,不是那个好看的大哥哥的,而是白正涛的。
我感到一丝温热的血液溅到我的脸上,紧接着便是白正涛那杀猪般的惨叫。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独臂的白正涛。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地上打着滚,惨叫和怒骂像是要撕破长空。
那个大哥哥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像踢球似的把他踢到了家门口,就像刚才白正涛踢我一样,只不过踢得更远,更疼。
那群白家人一动不敢动,一见大哥哥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纷纷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直到他们抬着奄奄一息的白正涛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都还没缓过神来。
大哥哥冷冰冰的眼神一直注视着门口,不知看了多长时间,才眼角含笑地回过头来,似乎不曾砍掉白正涛的右臂。
他把我扶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仅用一秒就治愈了我身上的所有伤口,治愈了龅牙血淋淋的皮肉,也治愈了其他人的伤势。
我盯着他的眼睛出神,他却微微一笑:“吓傻了?”
这一刻,我的眼泪涌了上来。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我想给他跪下,拼命地磕头,感谢救命之恩,可他却扶住了我的胳膊。
大哥哥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春风和煦:“傻孩子,我就顺手帮一下,用得着下跪吗?”
我哽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哥,太……谢谢你了!”
大哥哥的声音充满着笑意,他蹲下身,擦了擦我脸上的泪:“谢什么谢?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吗?”
我眼中含着泪,懵懂地摇了摇头。
大哥哥声音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因为他是你的敌人。你说过,如果今天不死,来日就要亲手了结了他。”
我一怔,不断下落的眼泪也停了下来。我知道,现在的沈家比从前更弱,百不存一。我要做的是给爹娘报仇,给爷爷奶奶报仇,也给万千族人报仇。
我抹了把眼泪,坚强地说:“我会杀了他的!”
“可你要什么时候杀了他呢?你现在太弱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哥哥听了我的回答,噗嗤一声笑了,声音中带着令我捉摸不透的复杂:“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棂。”我字正腔圆地回答。
“那……沈棂,你愿意将你以后的修炼之路交给我吗?”大哥哥伸出手,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大哥哥见我听不懂,哼笑几声,解释:“你如果想拜我为师,就喊声师父来听听。”
闻言我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拱手磕头:“师父!师父!请您教我修行,报灭门之仇!”
大哥哥欣然接受了我的拜师礼,并亲手将我扶了起来:“你自己决定跟我修炼,以后便不能怕苦。”
我觉得我的意愿从没现在这般强烈,便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怕苦!”
“好!”大哥哥尤为赞赏地看着我,随后一拂袖子,“跟你的族人好好交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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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你就没多大机会回来了。”
我心情沉重地走向扎堆站在一起的那群沈家人。他们面容各有千秋,有失落,有悲愤,还有愧疚。
对于他们刚才的胆怯,我并没有理由责怪他们。当时如果换成我,我估计连骂都不敢骂。
我说:“大家,造成如今这般结果,我愿意担全部责任。来日我会亲手杀了白正涛,还各位公道。”
“小主!”有人欲言又止,大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叹息:“这里不能留了。大家把自己的亲人安葬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免得被白正涛那个记仇的家伙找到。”
大家在原地踌躇一会儿,便都去尸堆里找人了。
我走回大哥哥身边,表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
后来,我和龅牙跟着大哥哥回了桃园郡。大哥哥尽职尽责,帮助我日夜修炼,也帮助龅牙修炼。
我本身天赋异禀,实力增长极快,仅用五万年便到达了仙帝的境界,龅牙虽然没我成长的快,但我能保护它就够了。
在大哥哥的指导下,我的修为早就超过了白正涛,可我并没有立刻上门复仇。大哥哥问我原因,我也不说。
直到今天,我自信地站在白家的山门下,伸出手,本想无声无息地灭了他们所有人,制造一场出乎意料的“惊喜”,却被大哥哥皱眉制止。
“沈棂,你这么多年的修炼是想灭了白家所有人?”他的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使我的内心狠狠一跳。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有什么错。白家灭了沈家的门,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挑着杀。不可伤及老弱病残,未参与灭门之战的也不可杀,他们是无辜的。”
听了大哥哥的一番说教,我幡然醒悟,内心愧疚。
当天,我杀了白正涛,以及当年所有参与沈家灭门之战的人。白家上下无一人敢反抗——他们知道仙帝的恐怖,更知道跟在仙帝身后这个吊儿郎当的人的恐怖。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我抹白正涛的脖子时,被不远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大人抱着的孩子——他是白正涛的儿子,叫做白罗峰。我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神,很熟悉,是怨恨。
我内心苦涩,知道自己现在正走在做白正涛当年的老路。这不正印证了那句古话?
——你终究还是成了你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可我没有选择。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报仇,为沈家报仇。
白正涛当年如此行径,就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我报了仇,心里却没有想象的好受。我郁闷了好几天,不吃不喝,不管大哥哥的关心,也不管龅牙的呜咽。
后来,我们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我努力修炼,大哥哥有时百无聊赖,有时去学堂里上课——他的生命似乎比我更枯燥。
我一直在想,或许,人们理解的所谓的长生并不是幸福的。有时候,它更像是一种诅咒,让人在回忆的漩涡里不断徘徊、痛苦,直到自我了结。
大哥哥说过,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不能弄死他。他的境界趋近永生,我以为他会枯燥乏味,可他看上去似乎很快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表面假象。我猜不透高人的心境。
……
直到那天,我要渡神劫,仙界天地异象,雷声滚滚。
大哥哥说我渡不过去,想要帮我,我拒绝了他。龅牙也有想要帮我的意向,可我故作嫌弃的说它太过弱小,上去帮忙不过是白送一条狮命。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去往更高的世界了。我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执念已经消除。现在我只想以自己的能力度过这一场神劫——若能度过,我便继续托付着家人的希望活下去;若就此陨落,我便也能安然下去陪伴爹娘。这些都对我不重要了。
……
果然,因为心魔,我还是没有度过神劫。我被天雷劈落,向下坠去。
弥留之际,我感到自己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接住。那个人满脸苦笑,不停地骂我是傻子,旁边,是龅牙熟悉带着委屈的呜咽,不停的舔舐着我身上的伤口。
我虚弱地笑了笑。现在,我要把自己的人生格言改一下了,就叫“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龅牙和大哥哥,没人能决定我的生死”。
我看向龅牙,不舍得伸出手,抚在他厚厚的鬃毛上:“龅牙,照顾好自己啊,跟着师父,多活几年,别学我……”
龅牙滴溜圆的眼睛里闪着人性的泪光,眼泪顺着它粗糙的皮毛滑下来。它仰天长号。
我看着龅牙的样子,苦笑一声扭过头来,看着这张永远不曾被岁月侵蚀的容颜,压着嗓子问:“……师父,您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曾经。”
我听得意云里雾里,便又问:“师父您……叫什么名字?”
“江林安。”
15. 及笄
江林安听到这声音后一愣,总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于是,他上前两步,踏进屋子,看清了里面那人的样貌——
女孩面容白皙,长得清俊秀丽,杏仁眼泛着潺潺水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闪着健康的光。
江林安一时之间看出了神,竟忘了反应。
女孩又开口了,带着嗔怒呢嗓音听得人心里直痒:“江林安,你傻了?”
呆滞的人瞬间回过神来,脸庞上笑容即刻绽放开来,像是看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亲人。
他拉着白霂坐下,声音因太过激动而有些颤抖,从不像之前那般,说她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了。
“……十年过去,你这小丫头也长那么大了。”江林安轻叹一声笑道,“长得那么漂亮,我的都差一点没认出你来。”
“那你是说我小时候不好看了呗?”白霂状似不满地说。
江林安闻言连忙摆手,一副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样子:“不不不,我哪儿敢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闺女养,夸你坏来不及呢,怎么敢说你坏话。”
白霂忽然觉得,江林安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对她说话的态度都变了,他带着股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哪句话惹恼了她。
白霂轻笑一声,一边冷哼一边转头:“没想到你江林安还有这一面。“
“关于我,你没见到的面可多了去了。”江林安嘿嘿两声,一副极为自豪的样子。
白霂不屑的轻嗤一声,问他:“知道我这次来找你做什么吗?”
江林安想了想:“你爹终于欺负你了吗?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揍他了?”
“你能不能往好的方向想?”白霂极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想不出来。”江林安一见猜错,摆烂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白霂无语,十年了,江林安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做工精致的红色请柬,摆在桌子上,没等她开口,江林安便双眼一瞪,爆了句粗口。
“卧槽!”他一把把请柬拿到手中仔细查看,“臭丫头你要结婚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白霂被江林安的反应吓了一跳,瞪着他呵斥,“我成年了,两日后要举行及笄礼,你别忘了来。”
江林安看清了请柬上的文字,又经过白霂的一番解释,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松了一口气。
“及笄礼好啊。”江林安笑得像邻居家的老爷爷,“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不要礼物,你能来就行。”
这句话倒挺让江林安意外的,不过他果断的摇了摇头:“绝对不行,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举行及笄礼,我怎么说也要给你一份上得了台面的好礼物。”
白霂心里一暖,轻轻点头:“那你便准备着吧,真的不必太贵重。”
江林安犹如接下了军令状,嘻嘻哈哈的拱手:“能为白大小姐准备礼物,是在下的荣幸。”
白霂被他这一番举动逗笑了,笑了一会儿,她转移话题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江林安故作意外的样子:“哎哟,小屁孩也开始关心起大人的世界来啦?”
白霂当即来了脾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再过两日就十八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了!”
“是是是。”江林安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他去到一边,为白霂倒了些水,拿了些水果:“其实我这几年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教教学生,悠闲乐呵一下。倒是你,十年过去,你爹真没欺负你或者给你摆臭脸?”
白霂听闻此言,顿时有些尴尬的瞟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没打过我,也没给我摆过臭脸,只是我平常很少见他。”
“为什么?”
“以前偶尔见到他的时候,我问他去干嘛,他说边疆战事紧急,需要长期驻守,应该很少会回来。”白霂眼神中尽是落寞,“而且……容易战死。”
江林安沉默着抿住了唇,他能够体会到白霂的心情,即使之前他再恨自己的父亲又能如何?他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离去而无动于衷?
……江林安也一样。
“你爹会安全的。”江林安忽然咧嘴一笑,安慰她,“总有一天,那些魔妖会不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希望如此。”白霂似乎沉浸在了忧伤之中,心不在焉的回答。
江林安沉默一会儿,忽然话题一转:“唉,你今天来都来了,不如在桃园郡玩一会儿?”
白霂回过神,她站起来,微微摇头:“我还要回去修炼,就不多留了。”
她走向门口,步伐显得比来的时候更沉重。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江林安在后方高呼。
白霂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刚到。”
……
白霂走后,江林安盯着外面的景色发了会儿呆,才缓步走进屋里。
与此同时,靳煜被靳励峰打得踉跄一下,悠悠稳住身形,面上一个红火的掌痕触目惊心。
靳励峰被气的直喘气,指着靳煜的鼻子,说出了一句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话:“我他娘从小就教育你,离世间那胭脂俗粉远一点,我们都是修无情道的!你知道无情道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对你的束缚,这是对你的保护!”
“你哥死了,我不曾说些什么,我把唯一的希望寄托给你,难道你要在渡成神劫的时候给我死一个看看吗?!”
靳励峰口水横飞,整个人处于暴怒的边缘。
“你知道我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靳煜,靳煜,谐音不正是‘禁欲’吗?你禁止欲望了吗?你抛掉那些凡尘俗心了吗?你是一位合格的仙界的王吗?!”
一个个问题的抛出,炸的靳煜脑袋生疼,他不想回答,也不想被评价:“我就是我,早已看开了一切,我想怎么样怎么样,你凭什么拿老一辈的方法定义我?”
“凭什么?”靳励峰被气的哼笑一声,“凭我是你爹!”
“所,以,呢?”
靳煜一字一顿,上前两步,毫不示弱:“你是我爹,生我养我,我不否认,而且很感激你。可这就能成为你束缚住我的理由了吗?”
“我未来活成什么样,我自己负责。修为尽失也好,走弯路也罢,我不怨你。”
“你生我养我,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但欠归欠,我的人生不能让你替我活。该叫爹我还是叫,但怎么走,我说了算。”
靳励峰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硬气起来:“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敢跟我叫嚣了?等你自己当了爹,再来跟我谈‘不用我管’。现在,规矩还是我说了算。”
“你现在只需要记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要让任何女人接近你身边。如果你有怀疑的对象,可以告诉我,我让她在云端仙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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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还没闹够吗?”靳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您自己都没能守住本心,还要拿这一套来说教我?”靳煜像是在说一件好笑的事情,“您本身的想法就已经足够错误了,现在把他传授给我,是想让我和您一样堕入深渊吗?”
“你放屁!”靳励峰气得脸色通红,“我这是在为你总结自己失败的经验!”
“那……多谢父亲,孩儿明白了。”靳煜说累了,想要结束这场争吵,“我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我身边,一旦有任何图谋不轨的人出现,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靳励峰一见自己这脑子缺根筋的儿子终于服软,面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斜睨着他:“哼,你明白就好。而且,不要让我发现你只是口头承诺。”
“孩儿明白。”靳煜双眸低垂,露出不可察觉的疲惫与失落,“父亲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靳励峰揉了揉眉心,走回主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你走吧。”
靳煜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来到主殿之外,蓝天白云之上,那轮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睛发酸。他呼出一口浊气,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靳励峰的视野中。
静悄悄的大殿里,靳励峰只看得到外面偶尔有几人匆匆路过,似乎生怕打扰到他。
他烦躁的抓挠着他花白的头发,抚着他面上怎么也捋不平的皱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后悔了千百年,后悔那时对那个该死的女人动了真心,无情道破碎的时候他甚至以为那是一场梦,可这场持续千百年来的“梦”,绝不可能是假的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纯粹的无情道吗?——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答。他现在要的只是能将自己的意志传递下去,牺牲自己的孩子,在未来有可能创造出一个把无情道修炼到完美境界的人,是他的梦想,是他的疑虑,更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验证的真相。
——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愿意一试。
可以牺牲自己生命的人,又怎会在意他人死活?
靳励峰正眼神空洞的想着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忽然被外面的一声高呼打断思绪。
一个家族的小辈送来一封请柬,请柬华丽且精致,指定在这上面没少花功夫,一看就是白罗峰那家伙的手笔。
“……及笄礼?”靳励峰念着请柬上的这三个字,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角,“两日之后……”
“老沈和老杨也会来吗?”
“那就有意思了。”
……
事实证明,靳励峰的想法是正确的。
沈家和杨家,是包含靳家,白家在内的四大家族之二。
此刻,他们家族也上演着同样的事情——都被赠予了一封极其精致的请柬,标题写着——及笄礼。
……
两日之后,艳阳初升,薄雾朦胧。
白家所在区域张灯结彩,仅仅只是办个及笄礼,整的却像过年一样热闹。
无数居民为讨好白家在白家门口放上了堆成小山的礼物,对着看门的小厮表示祝贺。
“白小姐的及笄礼可真是热闹啊,果真是大家闺秀!”
“是的勒,前几年白小姐刚回来的时候,你是没见过,那小女娃这么可爱,今个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时光荏苒勒……”
窗外人声嘈杂,白霂的妆修得尤其好看,可她面容忧虑,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