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祠堂供着的老祖宗画像活了》 第1章 裴泠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山里来的就是没规矩,真是一点儿都比不上裴二小姐。” “就是啊,穿不惯高跟鞋还偏偏选鱼尾礼服,啧啧啧,真不知道是不会挑选礼服,还是太有心机想出风头。” 裴泠悠悠睁眼,她发现自己竟然倒在宴会厅的楼梯下面。 耳边尽是陌生人对她指指点点,话语中全是嘲讽。 突然脑子涌入许多记忆。 她穿越了,原主父母本是贫贱夫妻,可父亲半道挣了大钱就抛下她们母女。 母亲被父亲带回来的怀着孕的小三活活气死。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自然而然就被放到山里外婆家去了。 一年前他成了东城的新贵,多年来对原主不管不顾,现在二十岁才接回来,不过是为了名声。 裴泠攥紧手指,怒气上涨。 这种东西怎么配为人父母? 她快速起身,在站稳的瞬间,被一双手紧紧的拉住了胳膊。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身上受伤了吗?” 裴安颜假装关心,实际上指甲一直掐在裴泠的胳膊上,趴在耳边说,“不准说是我推得你,不然我就让爸爸把你送回山里。” 裴泠抬起眸子扫了这人一眼。 这个年纪的姑娘,心机居然这么深重? 她甩开裴安颜的手,问:“你这么关心我?刚才推我下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怎么回事?裴二小姐推了那个山里丫头?” “她敢说你敢信?裴二小姐的教养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还是今年的东城高考状元。” “就是就是,居然诬陷自己的亲生妹妹,真不愧是山里出来的,野蛮又没教养。” 裴泠没有理他们,转头将目光投向宴会厅的大时钟上,明亮的玻璃折射出她现在的脸。 这具身体跟她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 “现在是二零二六年?” 她惊呼一声。 自己这是来到七十八年后了? 她的囡囡呢? “姐姐在惊讶什么?”裴安颜要上手抓她。 “别碰我!”裴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上前一步问她,“你又要做什么?” 她的气场过于强大,裴安颜竟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要做什么,呜呜,姐姐你干嘛这么凶我啊?” 裴安颜的眼泪说来就来,一点点在脸颊边滑落。 “哎呦,你看看,山里的野丫头刚来就把姐姐凶哭了,这以后可不得跟他们争家产啊。” “从小没被父母教育,长这么大了真是少教。” 裴泠才不管别人的看法,不过也回了一句:“你说的没错,就是少教。”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左手轻轻地捏住裴安颜的下巴。 “姐姐,你……” 没等她说完,一个又狠又快的巴掌就落在这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等裴安颜反应过来,裴泠又打了她一巴掌。 “裴泠!你疯了!”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裴家父母看到这一幕对着裴泠就是一顿骂。 “你居然动手打你的亲妹妹,还下这么重的手!” 裴现指着裴泠的鼻子骂,言语中尽是对她的贬低,根本不管周围的人。 面对众论纷纷和“亲生父亲”的教骂,裴泠双手抱臂,冷笑一声:“聒噪,少教。” 刘蓉抱着被打的女儿,本想着丈夫会为她们出气,让这个裴泠今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结果是——反被她骂了。 周围人的戏谑声更大了。 裴现老脸挂不住,没想到这个山里出来的丫头如此不知好歹!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 于是扬起手准备打回去—— 这一巴掌注定不会落下,因为那只要打人的手正被裴泠抓的紧紧的。 “你没资格教训我。” 放下这句话,裴泠直接一个用力将对方连甩带扔到一边。 “天呐,她连亲生父亲都敢打!简直就是大不孝!” “就算裴总没有亲自将她抚养长大,但也是她的父亲啊!” 刘蓉眼见裴泠发了疯连自己的爹都能下狠手,瞬间不敢对她吱声,只能去扶裴现起来,再一个劲儿的喊保安。 裴安颜觉得不对劲,摸着被打的脸,暗暗道:“裴泠她……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一巴掌,是因为你把我从二楼推下来。” 裴泠一步一步走向裴安颜,逼得她连连后退。 “第二巴掌,是因为你的爸妈没把你教好,打你一巴掌希望你能长记性。” 她说这些话中气十足,颇有威慑力,裴安颜害怕的不敢说话。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夸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 裴泠又将目光转移到裴现身上,向前逼近,一字一句地诉说实情。 “婚内出轨,联合小三气死我母亲,二十年来从未对我尽过养育责任。眼下叫我回来,不过是你成了东城新贵,顾及面子的结果。” 紧接着,她又看向旁边的刘蓉:“你知三当三,勾引有夫之妇,跟裴现一样,都是下作的人。” “你胡说!” 裴现和刘蓉异口同声地大喊。 两人显然做不到冷静对待了。 特别是裴现。 他现在可是连着两届担任东城“十大优秀企业家”的大人物。 名声怎么能被这个死丫头坏了? 看着裴泠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裴现后悔死了,就不该把这个祸害接回来。 他尽量让自己情绪稳定,开始找她话中的漏洞。 “裴泠,你今天真是够了!先是栽赃颜颜把你从二楼推下来,又污蔑自己的父亲和继母。” 他再次缓住语气: “爸爸知道,爸爸这些年光顾着忙生意而忽略了你,你心里有气,但是你也不应该对着妹妹和刘阿姨撒气啊。” “谁在乎你?” 裴泠等他说完才开始说。 “事实就是你的女儿推了我。” “你有证据吗?”刘蓉冲她说。 裴泠:“你不会查监控?” 今天的商业晚宴,出入的都是行业内的巨头和别的有身份的人,有时候聊个生意什么的,所以早就把监控关掉了。 裴安颜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要让裴泠当众出丑,然后顺理成章把她赶回山里,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家产全都是她和哥哥的,裴泠休想分一杯羹! “今天的晚宴没有监控,所以你别想污蔑我的颜颜。” 刘蓉总算是逮着机会怼她了。 裴泠凭着脑子里原主的回忆,对现在的世界基本上都了解了。 包括这颠倒是非的功夫。 原主才来裴家没几天就被各种虐待,动辄打骂不给饭吃,就连下人都能踩她一脚。 她很想回家,不过为了不让山里的外婆担心,她愣是什么都不说。 结果还被冤枉偷这偷那的,被父亲更加嫌弃。 裴泠回忆完这些事情,冷冷地看着这群所谓的外人和亲人。 没有监控,她就没有证据证明事实。 “我看见了哦!” 一道空灵的女声穿过整个大厅,众人抬头向着二楼楼梯口看去—— 第2章 我的囡囡不在了 那是一个穿着高级私定的十几岁少女。 能出入这个场合的非富即贵,她也不例外。 “我看见了,就是那个小三身后的私生女主动挑起矛盾,跟这个婚生女吵架,吵着吵着就动手把她推下去了。” “你血口喷人!”裴安颜颤抖着声音冲她喊。 怎么可能! 她当时明明检查过了,二楼没有人! 裴泠也看了这个小女孩一眼,总觉得她眉宇之间有些眼熟。 “爱信不信,反正我觉得好玩就给录下来了。” 霍清姝把背在身后的手缩回来,随手将相机朝着裴泠的方向扔去。 她笑着说:“证据可是在里面哟,能不能拿的到就看漂亮姐姐你的本事了。” 相机被扔出了一个抛物线的弧度,裴泠走到计算好的位置,一抬手便接住了。 霍清姝觉得还挺酷,拍手叫好:“它是你的了。” 眼见这一幕,大家便开始怀疑裴家人刚才说话的真实性。 裴安颜急得不知所措。 要是真的被录视频了,那她岂不会成为风口浪尖? 裴泠没有着急打开相机,而是细细地抚摸,认真地观察上面的每一寸痕迹。 这东西很旧了。 翻到背面,右下角一个“泠”赫然出现在眼前。 裴泠瞳孔一缩,这不是她留给囡囡的东西吗? 她的囡囡还活着? “怎么了姐姐?是不是你不会用我们家的老古董啊?来,我教你。” 霍清姝皮得很,顺着扶手滑下来,也不怕摔跤。 挤开人群,三两步来到裴泠身边,操作熟练的按下开关。 “这东西是我太奶奶留下的,年纪比我奶奶都大。” 霍清姝最后用力一拍,黑白画面咔哧咔哧闪现出来。 可是现在裴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一直担心的都是自己的囡囡。 这个女孩刚才说是她太奶奶留下来的。 难不成这人是她的重孙女?看着也太小了点啊。 霍清姝怕周围人看不清楚,把相机高高举起,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得到。 画面虽然模糊,但还是看得清裴泠和裴安颜的脸的。 “天呐,真的是裴二小姐推了她姐姐。” “就是,小小年纪心思居然如此歹毒。” 这彻底颠覆了裴安颜在众人心中乖巧伶俐的形象,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祸不单行,此时又冒出来一句: “既然这件事是真的,那裴总抛弃妻女,裴太太知三当三不也是真的?” “……” 霍清姝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爆料的热闹。 “霍奚蕴是你什么人?” 裴泠现在只想知道女儿怎么样了。 霍清姝上下打量她,忽然严肃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太奶奶的名字?”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裴泠离家时,囡囡才四岁,要算的话,现在得有一百零二岁了。 霍清姝觉得她神经兮兮的,先把自己的相机拿回来,然后说:“我都没见过太奶奶,几十年前就走了。” 裴泠顿时觉得心脏一紧,呼吸不上来,鼻腔发酸,所有的眼泪全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我的囡囡不在了……” 裴泠的情绪彻底崩溃,她背对众人,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霍清姝搞不明白,这人怎么那么奇怪。 自己都没有哭过太奶,这人咋回事? 她提着裙子一路追上去,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就一直喊:“喂喂喂!” 结果刚出宴会厅的大门,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拦下来。 “霍小七,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乱跑?” 人未至话先到,女声的语气中混含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情况不妙—— 但是,那个裴泠是怎么回事更重要! “大姐,你要不找人先去把前面的那个女人带过来,十万火急!” “我告诉你哦,我跟她说咱太奶去世了,她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比咱们这帮孝子贤孙都真实!” “以我多年来看小说的经验,肯定是咱太爷爷那出了问题!” 霍清姝一脸信誓旦旦,对自己的经验深信不疑。 霍清瓷翻了个白眼,然后问自己的妹妹: “霍小七,你姓什么?” “姓霍啊。” “太奶奶姓什么?” “姓霍啊。” “所以?” “哦,”霍清姝恍然大悟,“她不姓霍,跟太爷爷姓时,可刚刚在里面她是裴家人。” 霍清瓷:“……” 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裴泠。 “哦,对了对了,大姐,她还一直叫咱太奶奶囡囡,真是倒反天罡。” 话一出口,霍清瓷更加疑惑。 他们全家都随太奶奶姓霍,听奶奶说,太奶奶性格避世,很少见人。 但是那个人怎么会认识已故多年的长辈,甚至叫她……囡囡? “裴小姐!” 霍清瓷喊了她一声。 裴泠回头,看着她。 她们都是囡囡留下的后人。 也是她的家人。 裴泠擦去眼泪:“怎么了?” “我听小妹说,你认识我们的太奶奶?”霍清瓷问。 “当然。” 裴泠心想,自己走的时候囡囡还这么小,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不一定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所以跟这些后人说自己是她们老祖宗,怕是没有人会信。 “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霍清瓷想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裴泠觉得不管她们信或者不信,自己都有必要告诉她们:“我是你们太奶奶的妈妈,按辈分,你和她应该要叫我高外祖母或者阿太。” “真的吗?高外祖母你是穿越过来的?” 霍清姝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前不久刚看了一本关于二百年前老祖宗古穿今的小说。 加上裴泠说了民国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东城话——很难不令人相信。 听到霍清姝叫她高外祖母,裴泠也很是欣慰:“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霍清姝,您可以叫我小七。” “好,小七。” 霍清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穿越一说? 她刚要出声制止霍清姝叫她高外祖母,却听见裴泠问霍清姝: “你是择字辈的,名字怎么没随霍家字辈儿取?长辈没按族谱来?” 第3章 我们霍家的老祖宗回来了 她怎么知道关于霍家字辈的事? 霍清瓷停止自己下一步的动作,静静观察。 高外祖母都发问了,霍清姝当然要将自己的不满全部说出来。 “哼,家里的人说我和大姐是女孩,女孩不能进祠堂入族谱,所以只给哥哥们取带择字的名字。” “有这回事?”裴泠不禁皱眉,“真是思想愚昧,要不是你们太奶奶,哪里轮得到他们姓霍?” “就是就是!”霍清姝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奶奶也随太奶奶姓啊,而且名字里也带着字辈呢。” 裴泠合上眼想了想:“她是瑞字辈的。” “字辈诗到你们高外祖父那的时候就轮完了,后来是请了我的太爷爷给霍家重新题了字辈诗。” 霍清瓷知道,裴泠这两句话是真的。 这些事情都被刻在祠堂门口的功绩碑上。 除了霍家人,根本不会有外人知道。 “我叫裴泠,我现在的身体跟我年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连姓名都是。” 高外祖母也叫裴泠。 “这样吧,”霍清瓷抱臂,“我带你回家,或许太奶奶跟奶奶说过有关你的事。” “好。” 裴泠应下。 走到地下车库的栏杆处,一辆款式偏旧的红旗开了出来。 车牌号是京AG后面加几个零,最后是数字一。 出了市区,车子一路向山顶开去,路边都是精致装好的红灯笼。 裴泠记得这条通往玺园的路。 这是她和先生结婚的时候裴家送的嫁妆之一。 寂寥的月光照在这片代表权势的土地上,却比不得八万一盏的中式天灯照的亮眼。 大门早就打开,准备迎接这里的主人。 到了地方,三人下车。 裴泠站在路边的天灯下,抬手轻抚这里的东西。 玺园还是这个样子,只是外面的路灯和装饰品换了。 裴泠弯起唇角,留恋的看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说:“我们走吧。” “嗯。” 三人穿过大厅都没遇上霍家人。 主栋只有老太太在这里住,其余小辈都住在玺园的其他十二座副栋里。 刚到老太太房间门口,就遇上了端着药碗出来的秦管家。 “清瓷小姐,清姝小姐,你们来了。” 她注意到霍清瓷身后的人。 “我们来找奶奶有事情,”霍清瓷沿着没关好的门缝看去,“奶奶睡下了吗?” “没有呢,这位是?” 此时的裴泠穿着一身鱼尾礼服,画着浓妆,一张美丽的脸艳丽又张扬。 “这位是我刚才在晚宴上认识的朋友,得知她医术高明,就请过来给奶奶看看。” 她拉起裴泠的手:“我们先进去了,您待会儿再来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秦管家也没有拦着的必要。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记录本。 “请写下时间地点姓名还有目的再进去,两位小姐,你们也得写。” 这是大家族惯用的记录方式,每一代当家人感觉自己寿命将尽,才会让人记录最后这段时间都接触过谁。 为的是排查意外死亡。 裴泠没想到,外孙女也快撑不住了。 填写结束,秦管家侧身给她们让路。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很适合睡眠不好的人。 裴泠推开卧室的门—— 她看见了,那个白发暮年的外孙女躺在床上半合着眼。 这些年来饱经风霜,看着憔悴得很。 裴泠轻手轻脚的走向她,到了床边,才小声的叫了句:“小囡囡。” 老太太本来就没睡,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睛看人。 “你是……” 她看裴泠十分眼熟。 “我是外婆,我叫裴泠,你的姆妈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什么?” 老太太又仔细地看了她好几眼。 “真的跟外婆一模一样,我这是又做梦了,怎么会梦到外婆了呢……” 老太太扶额,叹气自己不清醒。 “不是梦,我是真的外婆,我回来了。” 裴泠握住她的手,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虽然外孙女年纪大了,可裴泠看得出来,她的眉眼跟囡囡简直一模一样。 一直站在门口的霍清瓷这时走了出来,对老太太说:“奶奶,您没做梦,这是真的。” 她刚才在车上搜了高外祖母年轻时候的照片,发现两人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右脸侧面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样。 除此外,还知道霍家族内的事。 到这里,霍清瓷心中已有七分相信…… 眼下,连奶奶都以为她是高外祖母! “这不可能吧,我的外婆牺牲多少年了,怎么会还活着,还这么年轻。” 霍老太太希望这是真的,但是不敢相信。 裴泠的眼角含着热泪,看向霍老太太的目光是那样慈爱。 从刚才的话中,她能听出囡囡向外孙女提过自己,也看过自己的照片。 不知该如何证明,便沙哑的说着关于她们一家三口的事: “玺园西边正四分之三侧的位置有棵梨树,那是你姆妈出生后我和你外公一起种下的。” “你外公是京城人,给你姆妈取了个乳名叫大妞儿,我觉得不好听,所以一直都喊她囡囡。” “我的囡囡右胳膊上有块烫伤疤,那是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去抓茶杯,谁都不知道那里面真的有热茶……” “她两岁那年,突然有一回发脾气把自己气晕了,我们着急坏了,找了医生才知道她心脏不好,不能受气。”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事事顺着她,因此囡囡从小就调皮,但是很懂礼貌。” “三岁以后头发长了,她不喜欢扎起来,说披散头发穿洋裙才漂亮。” 说到这,裴泠忽然喉头一紧,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只知道囡囡四岁及以前的事—— 这时,霍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开口: “外婆,真的是你啊。” 母亲常常念叨她四岁以前的事—— 因为外婆只陪伴了母亲四年!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一个细节不少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主动抱住了裴泠,嘴里不停的说着“外婆您真的回来了”。 裴泠也拥抱自己的外孙女,两人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个不停。 木已成舟,霍清瓷便拉着霍清姝的手出去了。 “大姐,我们霍家的老祖宗真的回来了!”霍清姝开心的笑着。 霍清瓷抿着弯起的唇,轻轻地点头:“嗯。” …… 第4章 “她是你们的太外婆!” 第二天早上,裴泠醒了。 她感受到窗外刺进来的阳光,走下床抚摸房间里从未改变的装饰。 贴着书桌的这面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全是他们一家三口。 她随手摘了一张照片下来,上面黑白色的人脸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时的她跟现在一样,左边的丈夫穿着中山装笑容灿烂,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裴泠笑着,指腹不停的在上面摩挲,直到一阵敲门声将这沉寂打破。 “外婆——外婆——” 裴泠把照片贴回去,然后开门。 眼前的老人精神焕发,跟昨天的状态截然不同。 裴泠看到她很高兴,说:“小囡囡,你是来叫我吃早餐的吗?” 霍老太太很激动:“嗯,昨天您说您回来的事不必告知旁系族人,所以我就把您的直系孙辈全叫过来了,但是不全,有些没来。” 裴泠上前搀扶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没事,早见晚见都一样。” 又等裴泠换了一身旗袍,脖子上戴着珍珠做的颈链,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翡翠簪子扣住。 二人相互扶持走下楼梯,秦管家在后面寸步不离。 虽然不知道这位裴小姐是何许人也,但是老太太很喜欢她,那自己保持尊重就行了。 玺园内所有霍家直系后辈都被叫到主楼吃早餐。 来东城祭奠的直系后人不多,除了老太太的三个儿子,孙辈之中就只有霍清瓷,霍清姝和霍择冕。 老太太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向她问好。 她敷衍的点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像个小辈似的请裴泠上座。 霍清瓷和霍清姝又向裴泠鞠了一躬。 眼见老太太跟这个陌生女人这么亲密,他们当然发现不对劲。 霍择冕坐在霍清瓷旁边,悄悄地问了一句:“这位小姐是?” “等会你就知道了。” 霍清瓷笑的意味不明,感觉像憋着什么坏事。 等到所有人都坐齐,并且目光灼灼的盯着裴泠,老太太才郑重其事的宣布这件大事: “虽然你们肯定都认识,但是我还要介绍一下,坐在中间的这位美貌与才华集于一身的伟大女性是——” 老太太将目光撒向三个儿子那边:“你们的太外婆。” 又看向三个孙儿:“你们的高外祖母。” 霍清姝首先应声:“高外祖母早安!” 霍清瓷随后:“高外祖母早,您今天的打扮真美。” 裴泠一一应下:“嗯,清瓷小七早安,真乖。” 一旁的霍择冕:“?” 以及霍老太太的三个好大儿:“!?!” 空气大概凝固了几秒,紧接着便如洪水雷电般的炸锅。 “什么什么?妈,您说什么?” 霍家次子霍谦隽情绪激动的要爆炸,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谁?他的太外婆?那位牺牲在异国的特工——裴泠? 还活着,并且以年轻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了? 开玩笑,他连自己的外婆都没见过。 “你还真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霍老太太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好声好气的跟裴泠解释:“这是我的二儿子,脑子不太聪明,但是人傻心眼好,外婆您别介意。” 裴泠点点头:“没事,我能理解他们不太接受。” “不是?我们根本接受不了啊!” 霍谦隽扒拉霍谦帆:“咱都一把年纪了,突然冒出个太外婆,还是年轻版的,你觉得这合理吗大哥?” 霍谦帆比较沉稳,他看了看眉开眼笑的老太太,又对上裴泠的目光—— 那张跟祠堂里摆着的黑白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而且刚才两位侄女也都跟着喊了“高外祖母”…… “太外婆早安。” 霍谦帆起身向裴泠鞠了个躬。 “嗯,重孙子乖。” 裴泠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霍老太太开心的介绍:“我大儿子,霍谦帆,他们这一辈的翘楚,也是咱们霍家的骄傲。” 霍谦隽:“……” 他又扒拉霍谦昭:“三弟,难道你……” 霍谦昭推开霍谦隽的手,整理整理衣领,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着裴泠鞠了一躬:“太外婆好,我叫霍谦昭。” 裴泠轻轻颔首:“嗯,你就是老三,也挺好的。” 霍谦隽:“……” 不远处,霍择冕也站起身:“高外祖母好,我叫霍择冕。” “嗯,你也好,阿冕。” 本以为认亲会很难,没想到聪明人这么多。 除了—— “看来只有老二不能接受……” 裴泠提了一嘴,然后端起一杯豆浆喝。 “他这人认死理,死脑筋,给他点时间就行了,咱现在不理他。”霍老太太给裴泠夹了块米糕。 霍谦隽感觉自己跟其他人都不是一个脑回路的,他把目光投向霍清瓷—— “闺女,你怎么知道她是你高外祖母?你这么聪明,不该相信一个骗子的话呀!” 他问话都是小声的。 霍清瓷反正是相信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爹解释。 “反正她就是,实在不接受就别接受了,随大流吧,大伯儿和三叔儿喊什么你就喊什么。” “嘿……” 霍谦隽“啧”了一声,看看裴泠那张脸,心中暗道:真的存在转世轮回一说么? 抛开别的,这张脸真的跟太外婆一模一样! 眼下先信着吧,假的总归变不了真的,再说,妈妈现在多开心啊! 于是,他也站了起来,咬着牙喊了声:“太外婆。” “嗯嗯,不错!”霍老太太立即给予表扬。 裴泠也点点头:“嗯,好乖孙。”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吃了饭,期间聊到霍择冕和他的老婆孩子。 裴泠很是惊喜,自己不仅能看了重孙子的孩子,还能看到重孙子的孙子! 大家族就是要这样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吃完饭,他们去了客中园厅欣赏玺园里的四季花。 这里被打理的很漂亮,与从前一般无二。 裴泠握着霍老太太的手,一时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秦管家来了,她对霍老太太说:“老祖宗,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以后叫她老祖宗,叫我老太太就行。”霍老太太示意秦管家看裴泠。 刚才饭桌上认亲的话,全被秦管家听到了。 这是霍家的私事,她听命就行。 “是。” “你们准备去哪?”裴泠问她。 一想到要提起伤心事,霍老太太也有些哽咽: “去墓园看望妈妈,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第5章 几十年过去,为什么囡囡还是矮矮的,姆妈还是高高的 …… 来到墓园。 霍谦帆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依次是长辈,同辈和小辈。 霍老太太以往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但是今天,她要在后面搀扶外婆。 白发人送黑发人,裴泠得知囡囡不在了的那一刻犹如五雷轰顶。 现在亲眼看到她的坟墓时,几乎感到了窒息—— 所有人都让开位置,裴泠便能一眼望到囡囡的墓碑。 她踉踉跄跄的前行,到了跟前,才缓慢抬手去触摸冰凉的墓碑上那张与她眉眼相像的照片—— “阿拉囡囡哎,姆妈回转来了,侬哪能勿勒拉海啦?(我的囡囡啊,姆妈回来了,你怎么不在了)” “对勿起,是姆妈害侬等了忒长辰光了。(对不起,是姆妈让你等的太久了)” 裴泠红着眼眶说东城话,一遍又一遍的去摸那张大理石照片。 几十年过去,为什么囡囡还是矮矮的,姆妈还是高高的…… 后面的老太太也哭,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霍清瓷上前搀着她,只听老太太口中喃喃道:“要是妈妈在天之灵知道外婆还在世,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霍清瓷重重的点了头,眸光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不过,在一旁的宗亲们看来,这是非常怪异的。 怎么有一个陌生女人在老祖宗坟前哭的这么伤心?而且老太太和霍谦帆都不阻止? “真是岂有此理!” 一位看着跟老太太年纪差不多大的老爷子站了出来,指着裴泠开始说教: “你这个小辈怎么这么没规矩?老太太都没上前,你怎么能跑在老太太前面呢?是哪家的赶紧领回去!” 此话一出,也有许多长辈接连发声。 老太太听不得这种话,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把大儿子喊了过来。 “告诉这些人,上面那位祭奠老祖宗的是谁。” “这……”霍谦帆犹豫了。 要说私下将信将疑的认了也就算了,看在老太太开心和她真的跟太外婆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 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还要当着部分宗亲的面上说她是老祖宗,就有点……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上。 “这位……是我太外婆,我们家的老祖宗,祠堂里供着的有她老人家的画像,年年祭拜,你们都忘了吗?” 这么离谱的事谁会信? 还是刚才那位老人,他对着霍谦帆说:“你年纪又不大,怎么脑子不清醒了?我大奶都去了多少年了!你居然说这个年轻人是老祖宗,真是糊涂!” 又对霍老太太说:“老太太,这老大怎么回事?能不能当继承人了?” “我儿子说的句句属实,上面那位就是我的亲外婆!”霍老太太站了出来,一只手侧向裴泠,“我看是你年纪大了,连老祖宗的画像都认不得了!你这个不孝子孙!” “诶?你!” 他正要反驳的时候,眼睛忽然瞥见裴泠转过身后的那张脸—— 他不可能不记得祠堂里供着的画像! 这一百年来,霍家出过的功臣一共只有四位,其中就包括被派去当卧底的裴泠! “怎么可能?”老爷子惊呼一声。 家族光景愈发暗淡,可谓一代不如一代,所以长辈们年年带着小辈去祠堂给功臣祖辈上香,自然无人不认识裴泠。 下面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这张脸骗不了人,但万一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呢。 裴泠沿着石板路一步步走到族亲的正前方。 看到外婆,霍老太太面对各位意见不一的族亲都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气。 “我外婆功德无量,肯定是老天爷都见不得她英年早逝,所以让我外婆回来看看她拼死守护下成立的新华国!” 听到老太太现在说话都中气十足,霍谦帆也跟吃了一味定心丸似的。 他再看看裴泠,心中莫名认定她就是他那位伟大的太外婆! “她的的确确是我们家的老祖宗,三伯儿如果不信,我们也没有办法迫使你相信。” 霍谦帆又对其余人说:“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自己。” “说的太好了!” 霍老太太骄傲的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裴泠忽然走向那位发话的老爷子。 “我先生有两个兄弟,在我执行任务前他们先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霍奚宴和霍奚京,我两个侄子还有活着的吗?” “你……你知道我父亲和大伯的名字!” 老爷子惊讶之余,说着:“两位老人家早已去了。” “那你就是奚京的孩子了。” 裴泠根本不在意刚才的冒犯,将手轻轻地按在老爷子的肩膀上。 “那孩子是个知书达理的,但是性格有些怯懦,以前总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是奚宴和奚蕴帮他打跑小坏蛋。” 说完这些,裴泠觉得多此一举:“我走的时候都没有你们呢,说这些你们也不知道。” “仅凭这些,你就想证明你是老祖宗吗?” 老爷子后退一步,把自己的孩子们全叫了过来。 “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们都不许信这个女人的话,我大奶走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在世,还这么年轻?” “假的,绝对是假的,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老爷子喘着粗气,咳嗽了好几声,苦口婆心地劝老太太:“瑞景,你这个当家人可不能轻信一个骗子!” “你自己爱信不信,还有嘴巴放尊重点,这是我外婆!你要是不想认拉到,请叫她裴小姐。” 谁都听得出来霍老太太有些生气了。 她一向心软耳根子软,脾气特别好,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就找宗亲长辈商量。 其实也就是听从他们的意见。 所以就有人蹬鼻子上脸。 “好啦,小囡囡别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裴泠拍着霍老太太的后背给她顺气。 “外婆,你是不知道,”霍老太太干脆告了状,“昨天晚上你问我清瓷清姝为什么不按字辈取名,还不上族谱。” “就是因为这群人不让!”霍老太太挨个点名当初组织家族女性上族谱的人名。 又很委屈地说:“都怪我心肠太软,性格不够强势,拗不过他们。” “要是我能有妈妈那样强硬的性格就好了。” 囡囡小时候只是调皮,后来居然会变成这样…… 这些人到底是有多反对囡囡执掌霍家,才会不停的使绊子,让她不得不用强势的性格保护自己…… 裴泠脑补了一系列画面,握紧了拳头。 她再次看向众人—— “刚才小囡囡点到名字的,都是不允许我的好乖孙上族谱的,是吧?” 第6章 “我跟你们这个裴家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为何,他们都觉得裴泠的话语中暗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所有人都不发声辩驳。 此时,天空飘下了几滴豆粒般的雨点。 霍老太太示意秦管家给外婆打伞。 秦管家照做,然后让一旁的家佣给老太太他们打伞。 因为突然下雨,带的家佣就这么多,所以许多在场的老人小孩都没得打伞。 裴泠一想还是回去再说,到底那些人年纪大了,最好还是别淋雨。 “回玺园再说。” 她的话语不容置喙,似乎主宰全场的一切。 雨越下越大,最后一个上车的是霍谦隽,身上几乎淋了个透。 “你怎么淋成这样?”霍谦帆问,随手递了条毯子。 “有些个年纪大的腿脚不利索,我就去帮了忙。”霍谦隽擦着脸上的水说。 老太太和裴泠坐在他们对面。 听到这话,裴泠点了点头,确实如外孙女所说,是个心眼好的孩子。 “外婆,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裴泠知道她问的是关于清瓷清姝上族谱的事情。 老太太是疼爱孙女的,裴泠看得出来,她握上外孙女的手,轻声安慰:“现在你是霍家的当家人,一定记着这个大家族是你说了算。” “可是,”老太太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有时候他们不听我的,就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处理家族事务,怎么办啊外婆。” 裴泠轻拍她的手背叫她安心,然后一字一句的说:“不听话就叫他滚。” 对面坐着的两位重孙子都被裴泠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震惊了。 那语气中夹杂的压迫感,简直就是基因里自带的! 裴泠通过看老太太的表情就知道她下不了这个狠心。 “要想管理好一个大家族,首先不能心慈手软。”裴泠说。 “好,回去我就……硬气一点。”老太太说。 裴泠笑了,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霍谦隽觉得这一幕极其诡异,但是他不敢说话。 这时候,裴泠的手机响了。 根据原身的记忆,她昨天晚上就学会使用这个东西了。 她掀开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来电——爸爸。 裴泠觉得他不配这个称呼,当即就改成了“裴现”。 她按下接通键,只听到对方那边的暴怒声: “你昨天晚上上哪鬼混去了?夜不归宿你都学会了?” “你知道因为你昨天的举动害的我们裴家在圈子里有多么丢人吗?” “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你在听我说话吗?” 等他说完,裴泠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滚。” 随后挂断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了。 “刚才是谁给您打电话?”老太太气得不行,居然敢这么跟外婆说话。 “没谁,一个垃圾。” 裴泠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后,就再次接到了裴现打来的电话。 她不禁蹙起眉头,心想这个人没完没了了? 对原身这么差,还打电话干嘛?找存在感? 裴泠接通电话,率先开口:“有事快说,别讲废话。” 对方那边长时间没有声音,但是一开口就炸锅—— “好啊裴泠,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裴泠慢悠悠的回答,“这么多年一直养我的人是外婆,跟你有关系?” 不等对方还嘴,她又说: “你跟小三浓情蜜意,生儿育女的时候,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山里?” “这么多年生活费是没有的,你需要名声的时候倒是知道利用了。” “就当你那些年的良心被狗吃了,那我回来之后呢?你那个小三老婆一直欺负我,你看不见是因为眼瞎吗?” “你根本就是个权欲熏心的奸佞小人,不配在我面前提父亲两个字!” 裴现被怼的一无是处,被彻底激怒后的他要砸手机,但是被刘蓉拉住了。 趁着现在,她得让裴现跟裴泠彻底断绝关系,省的日防夜防也不安心——千万不能跟自己的孩子争家产。 “跟她断绝关系……”刘蓉小声说,“不给她钱,看她老不老实。” 这话有理,裴现当即就冲手机那头的人说:“好啊,你能耐,我告诉你从今天以后,你就再也不是我们裴家人!” “我跟你们这个裴家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裴泠再次挂掉电话。 没错,她还得找个时间去看望原身的外婆。 “外婆……”霍老太太叫她。 “怎么了小囡囡?”裴泠看她。 “您告诉我们,是谁敢对您如此不敬,不能让您白受了委屈。” 霍老太太一脸要为外婆做主的样子反而把裴泠逗笑了。 虽然一副老人模样,但是裴泠看她就是在看孩子。 “谢谢小囡囡。”裴泠搂着她,“刚才那人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但是对她很差,我就骂了几句。” 霍谦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具身体? 现实中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恐怖! “大哥……”他看向霍谦帆。 “裴现,生意人……”后面的内容霍谦帆自动省略,“是东城近些年的商业新星。” “这种规模的小公司,我们在国内就有几百家。” “哦,做生意的,就交给老二。” 霍老太太亲自下发命令,“老二,记住你大哥刚才说的这个人,从今以后我们家族名下大大小小所有的金融链都不许这个人沾染。” 这基本上就是要断他们的活路了。 “是,我等会就让清瓷去办。” 裴泠觉得不至于,便对霍老太太说:“小囡囡,不用做这么绝,虽然他人品有问题,可是一个公司上上下下要养这么多人,若是搅黄了,那失业的人怎么办?” 霍谦隽想都没想就要回答,裴泠抢在他前面:“别说你会收留他们,做生意的不能意气用事。” 裴泠说:“都稳重一点,年纪都不小了。” “小囡囡和阿隽,你们看看阿帆多心细,多稳重——” 霍谦帆被夸得莫名其妙。 只见太外婆一直望着他笑。 霍谦帆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笑容。 裴泠刻意说:“认不准的事情要查清楚再说。阿帆还特意去查了我的底细呢。” 第7章 “你作业写完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事。 霍谦帆尴尬地笑了两声,有些不知所措。 裴泠又说:“继承人的确要有这种时刻提防外人的意识,所以这没什么。” 霍老太太:“以后不许怀疑你太外婆了,听到没?” 霍谦帆点头:“早上那会儿确实怀疑,现在没那么……现在不会怀疑了。” 回到玺园,裴泠和霍老太太一起下了车。 一左一右两个重孙子负责打伞。 霍老太太问:“外婆,现在要把他们叫过来吗?” 裴泠摇头,脸上有点严肃:“不进祠堂什么都白说。” 老太太立马会意,吩咐霍谦帆:“通知下去,今天下午全部返回京城,休整一晚,明天开祠堂。” “是。”霍谦帆点头。 “不错嘛,这才是当家人应该拿出来的气势。”裴泠夸赞道。 老太太被夸了还是感觉很骄傲的。 回到一楼大厅,看见霍谦昭等人早就到了。 “高外祖母!”霍清姝向裴泠飞奔而去,撞了个满怀。 这孩子虽然才十四岁,但是已经长到裴泠脖子那里高了。 “诶,小七,别把高外祖母撞倒了。”霍谦昭提醒道。 “我哪有这么脆弱。”裴泠笑着捏了霍清姝的脸。 怪不得当初看这孩子眼熟——长得像小囡囡。 她再看不远处的霍清瓷。 这孩子长得不太像她们,应该像她妈妈。 “亲爱的高外祖母,小七饿了,想吃饭。” 霍清姝根本不理她爸说的话,一个劲儿地跟裴泠撒娇。 “饿了啊,”裴泠语气轻柔地说,然后看向秦管家,“现在差不多十一点了,去准备午餐吧。” “好的,老祖宗。” 自己的要求得到了回应,霍清姝又提议:“高外祖母,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吧。” 这次,裴泠没有答应她。 “下次好嘛,我还有事要跟你奶奶说。” “嗯……”霍清姝嘟起了嘴,点点头:“好吧。” “对了,”裴泠突然想起来一茬,“你作业写完了吗?” 在原身的记忆中,九月份是开学季,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 “啊?这……”霍清姝松开高外祖母,满脸不好意思,“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说伤害我们祖孙感情的事。” 裴泠一语戳中:“你作业真的没写完?” 眼见慈爱的高外祖母即将变成严厉版的,霍清姝直接找个借口:“那我回去写作业了,吃饭记得叫我哈哈哈。” 然后溜之大吉。 “小七对自己的学业很不上心?”裴泠问霍谦昭。 “是这样,也请了不少名师过来辅导,但是学习成绩还是一直差。” 听他这么说,裴泠还以为是他期望太高,给的压力太大。 她说:“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会有叛逆期。” 霍谦昭解释:“她上次期末考试全年级倒一,不像是有压力的。” 裴泠:“?” 她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全年级多少?” 霍谦昭看了眼老妈,怕气坏了两位长辈,就小声说:“倒数第一。” “怎么又退步了?之前不还是倒数第四?”霍老太太情绪很激动,吓得霍谦帆在一旁搀扶着。 “别激动。”裴泠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纳闷,霍家什么时候也没有过倒数第一啊。 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霍清瓷也走了过来,安慰道:“小七很聪明,只是不爱学习。” “光聪明有什么用,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霍谦昭也叹气,对这个女儿非常不满意。 都是生女儿,为什么二哥家的清瓷知书达理,优雅大方? 自己家的清姝调皮捣蛋,不懂规矩? 管不了这么多,中考之后直接送出国算了。 “什么是正道?”裴泠冷不丁来了一句,问他,“你认为学习好就是正道?” 这股语气颇为不善,霍谦昭觉得她气势很足。 “她这个年龄,学习就是最重要的,整天不把心思和聪明劲放在学习上,跟不学无术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不错,也不完全对,”裴泠说,“她只是不爱学习,为什么要给她扣一个不学无术的帽子?” “她是你的女儿吗?” 裴泠问他。 霍谦昭回答:“当然是。” 裴泠:“你爱你的女儿吗?” 老三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够爱孩子。 “当然,她是我女儿,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霍谦昭非常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裴泠说,“我要跟小囡囡聊一些事情,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裴泠牵着老太太一起上楼。 等人走远了,霍谦昭才吐槽一句:“她怎么那么奇怪?问我爱不爱我的女儿,莫名其妙。” “我觉得她问的没有问题,”一直没作声的霍谦隽此时开了口,“原本我还不太信她是太外婆,但是刚才我居然有点动摇了。” 他看向霍谦昭:“老三,不是我说你,你对小七的关爱实在是太少了,三弟妹带来的那个丫头她不姓霍。” “你还分得清哪个是你亲生的吗?” 撂下这句话,霍谦隽就叫上霍清瓷走了。 霍谦昭双手叉腰,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问霍谦帆:“大哥,要是你呢?两个丫头肯定哪个听话疼哪个。” 霍谦帆没搭理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提醒,你刚才言语太过激动,不能冲撞太外婆。” 然后也走了,只留下霍谦昭自己在原地。 二楼房间内。 裴泠拉着老太太坐下,问:“小囡囡,你告诉我,裴家现在怎么样了?” 下午就要离开这里了,至少在走之前回去看一眼。 老太太起先没说话,眼睛瞟上瞟下,藏着心虚。 “怎么了?裴家怎么了?” 裴泠看她这样,以为自己的家族没了。 “外婆您别担心,裴家现在好好的。” 听到这话,裴泠才安下心来,问:“那你刚才怎么一副不能说的表情。” 老太太看着裴泠,无奈的说:“都是我们这些后辈不好,让两家关系变淡了。” 裴家和霍家曾是世交,所以字辈诗的延续是找了裴泠的太爷爷题写,而且裴泠和先生霍宗臣也是青梅竹马。 第8章 “我确实死过,但是又活了,不行么?” “怎么回事?”裴泠问她。 “常年不走动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担心受到牵连。”霍老太太觉得特别糟心,不太想说。 裴泠看她愁容满面的,也不愿为难,说:“不想说就算了,等你想说再告诉我也不迟。” “嗯。”老太太点头,“裴家现在也迁到京城去了。” 裴泠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吃过午饭,一众人便回京城去了。 秦管家早就安排好了行程路线,以防万一,每架飞机上也有医生。 大约过去四五个小时,太阳快要落山他们才到山头上的老宅。 这里比玺园还要大一倍,而且与它的西式风格不同,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中式古典的家族大院。 下了飞机,裴泠和霍老太太一起走下停机坪,站在围墙外面。 从前,裴泠念家,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往东城跑,住在玺园里。 现在,她还是念家,思念这个曾经住着她和丈夫女儿的家。 老太太见外婆看得出神,轻声细语的问:“回里面看看?” “嗯,回家。”裴泠弯唇一笑。 …… 翌日。 早上七点,开祠堂。 霍家祠堂建在老宅子的中轴线上,门口有条专门修筑的水渠和半米高的门槛。 家族中所有的长辈齐聚,小辈之中只有直系一脉的才能进去参加重要议事。 男十二,女十五就会有人量做宗族服装。 头天晚上,老太太就亲自把裴泠以前的宗服和头饰拿出来,关于她的所有东西都还在,母亲没舍得扔掉,自己也是。 裴泠穿上自己以前的衣服,戴上以前的头饰,看起来跟祠堂里那张照片完全一样了。 进祠堂前,老太太脚步一抬站在裴泠身后,弯着腰身示意长辈先进。 裴泠点点头,迈过半米高的门槛,越过水渠,端着袖子走在最前方,霍老太太紧跟其后。 祠堂院子里的族亲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荒唐至极,当即就有人阻拦喊停。 “等等,这是哪位啊?居然站我们这些长辈前面?” “就是,规矩呢?” 这次说话的人群跟上次那老爷子不同。 这些一看就是年纪更大的。 霍老太太在裴泠耳边交代:“这些都是跟妈妈同辈的叔父姑母。” 裴泠点头,自带威严地喊话:“奚字辈还有活着的都跟我进祠堂。” 撂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地挺进祠堂。 “她,她刚才喊得什么?”一位头发全部花白的老人不可置信的问。 “说咱们这些奚字辈还活着的都进去。” 一群老太太老爷子你问我我问你的在这里打哑谜,最后找上了霍老太太。 “瑞景,她怎么回事?谁啊这么猖狂?”叔公问。 霍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回答:“我说了你得信,她是我外婆,她老人家回来了!” 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瞎琢磨,自己跟子孙们一起乐呵。 “怎么可能?那丫头片子这么年轻……”一位老人越说越没有底气。 那丫头这么年轻,跟老祖宗年轻的样子一模一样啊! “诶呦,呦呦呦。”那位叔公唏嘘着,提起袍子快步走了进去。 奚字辈里面就属这位七叔公年纪最大,他进去了,那其他十来位也就进去了。 祠堂里面有些昏暗,裴泠正襟危坐在藤椅上,一张脸被些许日光照射的明暗交界线明显,一半有光一半没于黑暗。 裴泠本身穿的也是黑白花纹的宗服,离得远的乍一看还真像老祖宗复活了! 七叔公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惊讶的喊道:“唉呀妈呀,你……你是人是鬼啊?” 听到这么说,后面那些人也都不敢上前去了。 裴泠淡淡一笑,中气十足的说:“我是人。” “可是,可是我大娘早就去了,你怎么还活着?” 虽然他平日里也信一些怪力乱神之说,但是一个走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他还是不敢相信的。 “我确实死过,但是又活了,不行么?”裴泠嫌他们墨迹,又说,“赶紧进来,我找你们有事。” 奚字辈的是霍家现在最老的一辈人了,只要说服他们,其余的哪个还敢不听! “真……真邪乎!”七叔公率先抬脚迈进去。 一抖一抖的跟站不稳似的。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的也跟了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裴泠问他。 七叔公眯起眼睛弓着腰张望,左瞅瞅右瞅瞅,小声嘀咕:“真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叫什么名字?”裴泠又问了一遍。 “我叫霍奚松。”七叔公回答。 “后面的,依次报上名字。”裴泠靠在藤椅上,厚重的衣服抵住了坚硬。 七叔公走到一边去了,身后的同辈分别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完这些,裴泠点头,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一大家子的长辈了,所以有些事情不需要跟那些小辈说,你们这些做长辈的知道就行。” “等等,我们还不确定你是谁。”七叔公说,人又绕道裴泠身后甚至用手戳了戳。 是真的人。 “你为什么跟我大娘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我就是你大娘,我就是裴泠。” 裴泠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衣口挂着的颈链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七叔公连连后退几步。 “你爸叫什么名字?” “霍宗章。” “你爸小时候一天到晚混东混西不知所踪,不求上进,不学无术,到头来要不是家里有钱有权,他能娶上才貌双全的你妈?” 七叔公起初觉得这人不尊重自己的爹,但是仔细想想发现说的完全没有毛病。 然后裴泠又接连说了霍家几个同辈人的年轻事迹,是不是真的有的人心里有数。 “我走的早,所以不认得你们,跟奚蕴差不多大的奚宴和奚京都不在了,不然他们肯定认得我这个大娘。”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泠叹气:“因为我就是你的亲大娘!” 这些人果然没有直系孙辈好认亲。 七叔公激动的不知所措,张着嘴不说话又闭不上,一根食指一直点着什么。 裴泠想到他年纪大了,该不会是因为太激动要吃药吧? 第9章 “她一个女人怎么能继承霍家?” “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还变年轻的方法吗?” 霍奚松颤抖着声音,喊了声:“大娘?” 裴泠点点头:“嗯,我是。” “太不可思议了!”七叔公激动到心跳加速咳嗽起来。 裴泠上去给他拍拍背,说:“年纪大了就沉稳一些,怎么跟小囡囡一样沉不住气呢。” “这种事情,打死我俩也沉不住气啊。”七叔公挺直了腰身,自己给自己拍胸脯顺气道。 “还有你们,”这祠堂里面剩下的都是霍奚松的同族弟妹,他支使着说,“叫人,这是咱们大娘,真的,她老人家是真的!” 很荒谬很离谱是相对年轻人来说的,这些个老人多多少少都会信些不存在的事情。 听到霍奚松这么说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大娘!” 一众老人纷纷向裴泠弯了腰,尊她为长辈。 裴泠眼见礼数到了就行,赶紧让这些孩子起来了。 “叫你们进来有事,我就直说了。” 裴泠转过身体背对他们,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要让清瓷清姝以及族内所有的丫头上族谱,你们——有意见么?” 祖宗的雕像在正上方立着,目光平等且毫无波澜的对着众人。 下方的这位老祖宗正以侧转的身体露出半张脸看他们。 上上下下皆是老祖—— 可是上面的祖宗真的不在了。 下面的这位祖宗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要结果。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管不了别人,但是我同意,不管男女都是咱家家族的血脉,都应该入族谱。” 七叔公举着苍老的手掌站出来发言。 “七哥同意,我也同意。”另一位老人站出来说话。 紧接着便是全票通过。 “真不错,是我们家的好子孙。”裴泠说。 七叔公:“这些东西都是由族中最年长的人记录,以前是我,现在是您了。” 裴泠摇摇头,说:“还是你来做这些吧。” 然后又朝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进去。 直到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身影,那张年轻的脸上笑意舒缓。 裴泠站在台阶上,下方后面皆是小辈。 她说:“事情我已经跟老七交代好了,霍家凡是没有入族谱的孩子,全都让你们七叔公记录上去。” “以后也是,不论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我霍家血脉,一律进入族谱。” “听外婆的,等会儿都去找七叔公记录。” 霍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望着外婆从祠堂上方一步步走下来的样子,实在是太有威严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等等等等等,是谁又在这里胡扯?我们同意了吗?”以那天那个老爷子为首,后面站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出来阻止。 裴泠怎么也没想到,奚京这么个谦逊懂事的孩子,居然生出一个如此迂腐不堪的后辈。 认不认她另说,但是这种思想大错特错! “你想说什么?” 裴泠走到他们这些反对的人面前,冷着嗓音问。 那些人被裴泠身上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几步。 “自古以来,都没有让女孩上族谱的道理。”那老爷子固执己见的冲着裴泠喊,“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延续我大爷的错。” “我先生又错什么了?”裴泠问他。 “他因为自己就一个孩子,所以把家族传给了大姑,从这里开始就彻底错了!” “她一个女人怎么能继承霍家?” 那老爷子又指着霍老太太,“还有她,就算她哥哥不在霍家待着了,家族还有这么多男丁呢,怎么能轮得到她来当家?” 这句话暗含的信息太多,裴泠一下子就捕捉到最隐秘的一点,不过还不是说的时候。 “家族传承一向都是长房长子继承,但是我和先生只有奚蕴这一个孩子,所以自然是她继承家族。” “如果奚蕴能力不行,我想以我对我先生的了解,他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就草草定下继承人。” 裴泠站在原地,喊道:“霍奚松,你说说看,奚蕴当家哪里不好了?” 七叔公佝偻着腰,摇摇头:“没什么不好,就算是让给别人做,也不过如此。” 裴泠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又说:“听到了?还有,你一个后辈有什么资格指责前辈的决定?而且前辈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差错!”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奚京的亲生孩子!” 裴泠现在对他的态度跟昨天完全不同,因为不值得了,她的好侄子已经走了,留下的孩子不值得她的好脾气。 “你别胡说,我当然是!” “是的话就闭嘴!” 裴泠又看向他身后的人,问:“你们还有意见?” “我有!” 又出来一个穿着深红色配黑色宗服的老爷子。 “如刚才所说,大姑有能力撑起家族,那是个例,我们认了。但是瑞景呢,她有什么能力执掌家族?” “九叔,注意你跟我母亲说话的语气!”霍谦帆出声提醒,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 “哼!有什么话都敞开了说吧。”九老爷子长袖一甩,彻底撕破了脸。 这下看来,霍家属于是在风雨中飘摇了。 裴泠攥紧手指,刚要说话,却听到后面的外孙女先开了口—— “你们说的没错,我没有能力,我认了。” 霍老太太说这几句话时带着哽咽的哭腔:“这些年,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我的,真行啊。” 她忽然变了语气,开始指责控诉,面对这些所谓的宗亲们说出了裴泠不知道的真相—— “当年,翟家向霍家讨要人命的时候,你,你,还有你怎么不站出来说了?怕了?不敢了?” 提到这事,确实有些人心虚了。 “那时候知道推卸责任,说霍家的命债就该找霍家当家的说了算。要不是我哥哥带走了那支犯了错的族人,你们还能在这看不惯这那的吗?” “当初你们都说好了,只要我哥哥带走麻烦,去到异国他乡再也不回来,你们就一辈子认我这个当家人。” “现在呢?都不愿意装了!我确实没有能力,但是你们一个个的根本连说我没能力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不配!” 第10章 “现在,你们被我除名了。” 这番话字字珠玑,既道明了刚才的疑惑,也彻底戳破这些年来的虚假面具。 裴泠抬起头望着天,长出一口气。 “瑞景说的没错,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反对?” 七叔公拖着步子走到霍老太太面前,跟刚才那人对峙:“你们到底是觉得她不够格,还是自己想当家?” 祠堂的院子太大,被太阳光分成了阴暗和迎阳两面。 那个老爷子自知没理,也不再言语。 “既然眼里这么容不下——”裴泠收回目光,突然传出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离开霍家,你们自立门户吧。”裴泠叫来霍谦帆,说,“有一个算一个,刚才站出来说了不服气的,把他们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你说的算什么?”那群人嚷嚷道。 “霍家现在的一切,我说了都算。” 裴泠没有刻意抬高声量,此时,低沉的声线更能彰显气势。 “家族人丁兴旺,所以清理一些无视当家人的也正常。” 裴泠斜睨他们说出最后几个字—— “现在,你们被我除名了。” 这种事情是从未发生过的,全场包括霍老太太都怀揣着不安看向裴泠。 “奚松,照我说的去办,现在就去。” “七叔,你可不能听她这个外人胡说八道啊!” 老爷子慌了,自己一把年纪,到头来居然要被家族除名么? 七叔公看了那几人一眼,转过头对裴泠说:“是,老祖宗。” 那个称呼无疑向众人肯定了她的身份。 裴泠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姿态,从头到尾,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就是处理一件家常小事。 七叔公从祠堂后面的佛像碑下拿出一个陈旧的本子走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瑞”字辈第二页的一角划去了几个名字。 老爷子的嘴唇颤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家族除名了。 激动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子又乱了。 老爷子的儿子二话不说,把他老爹背在身后,匆匆忙忙的就要出去。 “慢着——” 裴泠喊了一声,随即迈着步子上前给老爷子摸了把脉象。 “只是激动导致的昏厥,没什么大事,不用朝医院跑了,直接回你们家休息。” 有了刚才的案例,这个年轻人就算再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裴泠牵起霍老太太的手,说:“走吧。” 霍老太太仍然心有余悸,满面愁容的看着外婆。 裴泠无所谓的撇了下嘴,拉着她往外走。 后面的人都跟着,但是没有挨太近。 霍老太太小声问裴泠:“族谱除名真的没事吗?” 裴泠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说:“做事一定要有魄力,次次妥协只会被别人看扁和得寸进尺。” 她脚步一顿,但是很快恢复正常。 “说说我外孙吧,到底怎么回事?” 霍老太太不知该如何开口,心思全在这件事上,突然脚下一滑—— 即将摔倒的瞬间,她被裴泠又快又稳的抓住胳膊肘扶了起来。 后面孙子辈的看到这一幕赶忙过来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没事没事,又没摔着。”老太太连连摆手示意他们到一边儿去。 裴泠全看在眼里,最终心疼战胜了好奇。 “跟上次一样,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嗯。”老太太点头。 “你哥哥还活着吗?” “哥哥还在,”老太太叹惋道,“可惜我不知道他在哪。” “总会见到的。” 裴泠浅浅的笑了下,心中万分期待,但是转念一想,又感慨不已。 兄妹之间多少有个照应。 要是她当初也生两个孩子,或者多生几个,囡囡也不会这么孤独了吧…… —— 各人回到房间换回衣服,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霍清姝才十四岁,没有宗服,所以一直在一楼打游戏。 周围红木雕砌的墙饰彰显着传统风格的贵气,沙发旁边摆放着几棵罗汉松,二楼下方的空心墙点满了烛火。 霍清姝玩游戏时很认真,以至于裴泠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了,她都不知情。 裴泠眯起眼睛看手机里来回跳动的画面和人物,心中暗叹,科技在不断革新啊。 游戏里的队友太菜,霍清姝忍不住骂了两句不带脏字的,但还是被霍老太太喝止。 嘴上教育着,眼里尽是慈爱与开心。 这把注定会输,霍清姝下线前开麦说他们全是猪队友,五根手指与大猪蹄子没有区别。 气的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四仰八叉的靠在沙发上,昂着头看天花板,以及—— 高外祖母!四目相视,霍清姝吓了一跳。 “您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的呀?”霍清姝给自己拍胸脯顺气,嘴巴嘟囔道,“连个声音都没有。” “你太入迷了才没注意到我。”裴泠绕到她旁边坐下,“我听小囡囡说,你明天要开学了——” 霍清姝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你作业写完了吗?” 裴泠微笑着问出这句话。 面对超级加辈的高外祖母,霍清姝决定沿用新的措辞。 她抬起两根食指在胸前对戳戳,小声道:“就差几页了……” “几页是几页呢?是因为不会才留下的吗?”裴泠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故意这么说,“要不要高外祖母教你?” “不用了,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您老人家呢?”霍清姝扭扭捏捏的说,然后移动屁股起身,打了个响指,“我想起那几道题怎么做了,先走了!” 裴泠双手交叠在胸前,慢悠悠的说:“明天高外祖母亲自送你上学。” 霍清姝脚步一顿,差点摔了。 “我现在挺闲的,陪伴孙辈……就从小七开始吧。” “啊?”霍清姝张大嘴巴转身。 裴泠翘起二郎腿,腰板笔直,姿态十分端庄。 “我的亲亲小玄孙,你,可以做好准备了。” 这话在霍清姝听来,完全就是—— 我的大魔童,你,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失去自由了。 她还想挣扎一下,却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妈,太外婆,我带思苑来看您二位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拉着一个比霍清姝小一点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第11章 “记住,你不姓霍。” 几乎是出于生理性的厌恶,霍清姝瞬间面无表情,撇着嘴走到裴泠旁边坐下。 看她这架势,裴泠倒是猜出了几分。 霍老太太“嗯”了一声,让她坐下。 旁边那个女孩子朝着坐在对面的霍清姝甜甜的叫了句:“姐姐~” 霍清姝当做没听到,从桌子上拿车厘子吃了起来。 对方也意识不到窘迫,在母亲的示意下,朝裴泠叫了声:“高外祖母。” 裴泠微微颔首:“嗯。” 老太太很是欣慰:“阿昭都告诉你们了?” 何珊点头,精致的妆容怎么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经不起仔细看。 “回来之前就发消息跟我们说了,”她将目光对准裴泠,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好人有福报,太外婆竟然真的来看我们了。” 裴泠抿着唇,端起桌子上那杯沏好的茶,夸赞:“老三媳妇真会说话。” 茶杯刚碰到唇边,只听见一旁的霍清姝嘀咕:“真会装。” 哦? 气氛明显变得尴尬。 何珊脸上仍然挂着亘古不变的笑容,刺向掌心的大拇指掐紧。 “小七,不能对何阿姨没有礼貌。”霍老太太开口。 “嗯,知道了。” 霍清姝随口一答,四处看了看,起身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去吧。” 裴泠轻轻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杜思苑望着霍清姝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下松了口气。 烦人精终于走了! 她讨厌霍清姝,这么一个脾气差又没有教养的人凭什么让她喊姐姐? 要不是生在霍家,看她横什么! 这一切小动作都被裴泠看在眼里。 执行任务潜伏多年,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 这对母女不简单。 她想起重孙子对小七的态度—— 总感觉小七被他下意识的排斥。 “高外祖母,奶奶,给你们看我上次参加比赛的科幻画。” 杜思苑从身后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幅具有浓厚星际元素的绘画。 她主动走到老太太身边,把画拿近看。 平板拍出来的画面效果多多少少会有色差,所以杜思苑把背光开到最大,一下子刺激的老太太有些睁不开眼。 一心只想展示最佳效果的杜思苑才不考虑这么多,甚至,她把平板拿的更近了些。 “嗯,很不错。” 霍老太太抬手去推她的胳膊,没有说别的。 杜思苑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怕光,但是她就是不改。 反正自己是小孩子,这算什么错? 旁边的何珊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边刚看完,杜思苑又迫不及待的拿着平板去找裴泠。 画面的背光拉的太高,她看的有点难受。 “太亮了,光度调暗一点。” 裴泠说这话的语气,跟对霍清姝是一样的。 “可是,光度太低就看不出原本的画面了。”杜思苑撒娇似的说,举起手把平板又向前推了一点。 裴泠皱眉,然后推开她的胳膊:“那就离远些。” 旁边的何珊意识到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赶紧对女儿说:“都说多少次了,给长辈看画的时候亮度不要拉太高,对眼睛不好。” 杜思苑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把光度调到正常。 裴泠扫了一眼,说:“确实很不错,看得出来用心了。” 得到夸奖的孩子都是高兴的——可是杜思苑却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 “虽然得了一等奖,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做的更好。”她表现得很自责的说。 霍老太太疼爱孩子,便着急安慰:“一等奖很好了,不要对自己太过严格,同龄人中你已经很优秀了。” “谢谢奶奶。”杜思苑张开双臂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使劲撒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祖孙呢。 “我想跟几个哥哥姐姐一样优秀,做您最亲最宝贝的乖孙女!” 闻言,裴泠嘴角微微上扬。 “老三媳妇。”她看向何珊。 “怎么了?太外婆。”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霍家?” 裴泠目光冷冽,何珊感觉自己就像要被看穿一样。 “两年前……” “思苑多大了?” “十二了。” 何珊以为裴泠要问她带个女儿嫁进霍家的事,便急于开口解释:“我和阿昭是自由恋爱,都没有……” “嗯?”裴泠并不想问这个,“我不关心你们怎样,不必解释。” 何珊松了口气。 “两年前,思苑十岁,”她慢悠悠的用食指点住掌心,“十岁的孩子不会不记得自己不是霍家真正的子孙。” “说什么最亲的孙女,”裴泠点出矛盾,质问杜思苑,“你把清瓷清姝的位置放在哪里?” 经她这么一说,霍老太太也察觉出问题,然后一把挪开杜思苑的两只胳膊,附和道:“对啊!” 之前杜思苑这么说,她还没放在心上,只觉得童言无忌。 但是仔细想想,她已经十二岁,还这么说就不对了。 “我……我……” 杜思苑第一次看到这么凶的老太太,一时之间竟害怕的哭了。 何珊心道不好。 做出的反应不是安慰,而是解释: “思苑这孩子心口直,她只是希望老太太开心。” “可能她想着跟老太太更加亲近,才这么说的,没有别的意思。” 裴泠嗤笑一声:“是么?” “首先她年纪不小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都该知道。” “其次,我们家一向很注重礼数,培养出的孩子就算在外面嚣张,也不敢在家里闹,这属于父母的管教问题。” “呜呜呜,高外祖母,我不知道我哪里不礼貌了,爸爸一直都说我很乖的……” 裴泠想了想:“因为他眼瞎。” 刚才那些事情她就不一一罗列了——没必要。 杜思苑哭的更伤心了。 裴泠撑着胳膊扶额,叹了口气,说:“思苑过来。” 杜思苑听话过去,看了母亲一眼。 何珊对她点头。 裴泠让她坐到自己旁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问:“你改姓了吗?” 杜思苑哭的一抽一抽地摇头。 “那就好,”裴泠安了心,叮嘱她,“记住,你不姓霍。” “在这个家,除了你的亲妈和继父以外,不会有人拿你当自己家孩子,明白了吗?” 第12章 “他现在还没演过带姓名的角色。” 杜思苑听到这句话,瞬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谷底般惊恐和窒息。 她瞪着眼睛,含满泪水直勾勾的盯着裴泠。 何珊心里也气,但是碍于面子她也只能顺着裴泠的话说:“高外祖母说的没错,你不姓霍,当然不是霍家真正的子孙。” “妈妈……” 可是以前,妈妈总说自己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 杜思苑吸着鼻子,有些讨厌眼前的这个高外祖母。 “姓氏是一方面,血缘关系上她也不是。”裴泠又说,“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在人前贻笑大方。” “是,等下回去我就说她。”何珊一边答应下来,一边教训女儿,“你哭什么?” “我……”杜思苑伤心的说,“一想到我不是爸爸的亲女儿,奶奶的亲孙女,就特别难过……” 裴泠挑起半边眉毛,缓缓开口:“你没有自己的亲爸吗?” 可能因为年龄问题奶奶去世了,但是总不至于父亲也…… 眼见彼此之间的关系越道越明,何珊觉得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 如果等会儿再说,怕是连她都要被判为外人了! “诶呀,我突然想起来思苑下午还有一节乐理课呢。”何珊插了一句嘴,“老祖宗,妈,要不然我先带她去上课吧。” 老太太没回,目光看向外婆。 裴泠这边点头:“去吧,好好上课。” 杜思苑起身,走的时候要不是何珊提醒,她连招呼都不打。 等别人都走了,霍老太太才说:“外婆,经您刚才这么一说,我觉得思苑这孩子确实有点不分轻重了。” 裴泠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说:“这些事情我们自己明白最重要。” “是,我看阿昭就是有点拎不清。”老太太说,“他特别偏心老三媳妇带来的丫头。” “这就是他的事情了。” 裴泠忽然想起什么,问:“小七的妈妈跟老三是离婚了?” 老太太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出车祸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可怜的孩子。” 真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那时候小七才三岁,那么大点孩子阿昭管不过来,我就把她接到身边养着,老三再婚后才接回去的。” “怪不得,”裴泠颔首,“她跟老三不亲近。” 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一下子就改变不太现实。 “小七是个好孩子,我想把她带在身边。” 裴泠做出的这个决定,让老太太有些担心。 ——别累着外婆了。 “外婆,我还以为您刚才跟小七是说着玩的。” “教育后辈本就是长辈该做的事。” 话锋一转,她又道:“顺便让小七带我见见华国的新面貌。”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更是国家的未来。 老太太一听,觉得也不错,当即笑容满面的跟外婆说:“她们这些年轻孩子知道可多好玩的了,周末的时候让小七带您四处玩玩。” “可以。” …… 第二天,霍小七开学。 她今年初三,上的是人大附属中学。 这个学校的生源好到被各大高中明争暗抢,不过大部分学生会选择直升本校高中部。 同样的,杜思苑今天也开学,霍谦昭和何珊送她去了。 裴泠和霍清瓷过来送小七。 今天开学,人特别多,学校附近不让停车。 裴泠等人下了车,霍清瓷吩咐司机就在这等,不用跟着。 今天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的,像是学校在欢迎学生归来。 “真好啊,小七又能在这接受书香的熏陶了。”霍清瓷很是感慨,将手搭在霍清姝的肩膀上,故意地拍了两下。 超级魔童终于回归牢笼。 “哎呀,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上学呀!” 霍清姝说出了很多学生的心里话。 并且浑身上下精神不振,仿佛昨晚被天雷劈过。 “你这才哪到哪,”裴泠扶着她另一端的肩膀说,“初中上完,还有三年高中等着你呢。” 霍清瓷看着霍清姝面如死灰的样子,嗤笑一声:“昨晚补作业到几点?” 此话一出霍清姝瞬间精神。 裴泠:“什么?” “没事没事,别听姐姐瞎说,没有的事。”霍小七跳起来捂住霍清瓷的嘴,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 “嘘——” 霍清瓷做了个手势:OK。 “什么补作业,我听到了。”裴泠在二人身后出声。 “是音乐课的作业,老师知道我学过钢琴,过几天有个表演,我连夜练习练习。” 霍清姝找了个借口急忙搪塞过去,装作漫不经心瞟了一眼手表,突然“啊呀”一声:“快走吧,等下要迟到了。”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拉着二人的手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到了门口,门卫不让家长进去。 裴泠和霍清瓷送完霍小七就原路返回了。 现在的天气还是挺热的,车子里开了空调就很凉快。 车里有个小冰柜,司机从里面取了一杯酸梅汤出来递给裴泠。 又从旁边的常温柜里拿出同样的东西给霍清瓷。 裴泠看了一眼,便知道因为什么。 “给我也拿冰的。”霍清瓷并没有去接常温的饮料。 “您现在不能喝冰凉的东西。”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霍清瓷没有什么态度,抬手接过来外面裹着一层水雾的饮料。 上次接她们回来的,也是这个司机。 裴泠通过后视镜看到司机脸上的表情。 看着像是……自嘲。 随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裴泠懂了。 “清瓷,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怎么了?” 裴泠:“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前面的司机手指一紧,攥在方向盘上。 “没,我打算越过这一步直接结婚,不过三弟都没还结,我也不着急。” “哦。”裴泠点了点头。 霍清瓷看了眼手表,说:“现在还早,要不然我带您去看阿舟吧?” 裴泠:“你弟弟?” 霍清瓷点头:“排行老五,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出工了。” “可以啊。” 得到答复,霍清瓷便让司机开去附近的横店影视城。 “阿舟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刚才听到清瓷说“出工”和“影视城”。 难不成是工程师? 每每有人问到这个问题,霍清瓷便会觉得难以启齿。 “拍戏,就是电视剧里面那些角色。” 裴泠觉得这个工作也挺不错,比如四大名著不是也拍了电视剧吗? 这很好啊! “不错,那阿舟都演过哪些角色?我提前看看。” “角色啊?”霍清瓷仔细地想了想,说,“他现在还没演过带姓名的角色。” 第13章 “阿舟真是随爹。” 裴泠不解:“什么意思?” 霍清瓷直接说明:“现在的演员太多了,他还没演上有姓名的角色。” 裴泠恍然大悟:“配角么?” 霍清瓷:“不如配角,就是镜头时而拍的到,时而拍不到的角色。” 高外祖母哪里知道龙套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后,裴泠和霍清瓷下了车。 霍清瓷拿了把遮阳伞打在她们头顶,指着那堆举着各种应援牌的人群说:“那边就是横店的出入口,我这就带您进去。” “嗯。” 两人走到门口,就瞧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踱来踱去。 是保安看见裴泠她们了,上去问他等的人是不是这个。 卫海看见霍清瓷,脸上立马开出了花,笑意正浓的走向她们。 “欢迎霍小姐光临我们剧组,鄙人有幸迎接,哈哈哈。” “卫导客气了。”霍清瓷礼貌性的笑了笑。 “这位是?”卫海注意到旁边的裴泠。 能跟霍小姐走在一起,还让她打伞——肯定也是大人物。 “你称呼她裴小姐就好。” “裴小姐,幸会。” 卫海向裴泠伸出一只手作为邀请,裴泠也说“你好”,然后握手。 客气之后,卫海便带着二人去到自己的剧组里面。 裴泠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走着,问旁边的霍清瓷:“阿舟在这个导演的剧组么?” 霍清瓷:“不知道,他就是哪里需要往哪里跑,没有固定剧组。” “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让他有时间来这个导演的剧组一趟,让他见见您。” 这个导演拍的是古偶仙侠电视剧,男女主都是当红的小生小花。 霍清瓷给这部剧投了几个。 裴泠第一次看见绿幕觉得新奇,就问:“这是干嘛的?” “可以替代背景的东西。” 裴泠惊叹着点了点头:“这个也能替,都不用实地取景了。” “现在很少有导演会实地取景,基本上都是用这种绿幕特效代替。” “挺好的。” 就是一群人替换着在绿幕前面演戏。 “叮——” 霍清瓷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是霍择舟发的消息—— 『穷困潦倒的弟』:【姐,我这边结束了,想回家休息休息,我现在去找你们一起回家。】 “嗯?” 霍清瓷只看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一个执着于做某件事的人突然说他想休息,就代表他出意外了。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被拦在了剧组外面。 霍择舟:“……” 无奈之下,他给霍清瓷发消息:【姐,你们出来吧,我进不去啊!!!】 没过多久,裴泠她们就出来了。 霍清瓷不让导演跟着,因为按照霍择舟的意思,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所以一个人在剧组跑了五年龙套…… ——归来仍是十八线! 霍择舟看到她们了,抬手戴上帽子走出横店,直到一起上了同一辆车,他才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老姐,爆点金币呗,嘿嘿。” 霍清瓷坐在中间,左右分别的老祖宗和弟弟。 “不懂事,先见过高外祖母。” 霍清瓷朝后面仰,随手一拍霍择舟的头,让他看裴泠。 裴泠坐在一旁,闻言,只是掀开眼皮看了眼霍择舟。 这孩子……随爹吧 “高外祖母?”霍择舟说着笑了,“姐,虽然你亲爱的弟弟不聪明,但也没那么傻,你好歹找个年纪比奶奶还大的人演啊。” “真是,又框我。” 切,演技还不如他这个十八线。 估摸着又是爸妈不想让他在剧组鬼混想的法儿。 霍择舟越过霍清瓷,昂着头问裴泠:“我姐给你多少钱?小爷我出双倍价格,别让她们把你骗了。” “臭小子,你跟谁自称小爷?”霍清瓷抬手又是一巴掌。 霍择舟扶着脑袋,抱怨道:“姐,你又打我干嘛?”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位是老祖宗,我们的高外祖母。” 老姐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情况……怎么有点像真的? 霍择舟懵逼了:“嘿……!” 他突然把屁股向后挪了几步,张开嘴惊讶道:“不是?难不成刚才我脑袋被打坏了?现在看见老祖宗了?” 霍清瓷双手环胸:“我打的有那么重么?” “不是不是,不是你打的,”霍择舟想都没想直接说,“刚才在剧组别人打的。” 话刚出口,他就赶紧抿上嘴。 坏了,还是不经意间说出来了。 “挨打了?怎么回事?”霍清瓷抬起双手扒拉霍择舟的脑袋,仔细检查哪有问题。 “你本来就脑子笨,傻了可怎么办啊?” 裴泠也有点担心,问:“谁打的?发生什么了?” “没事没事,两位姐姐都不用担心。” 霍择舟甩头,还是离裴泠远远的。 “就是在剧组跟别人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我被打了下头,他……进医院了。” “哎呀,成年男人的事,你们就别管了,还有姐,别告诉爸妈,现在先给我点钱,人家医药费还没给呢。” “行吧。”霍清瓷拿起手机给霍择舟打了一笔钱。 霍择舟这边立马收到消息,银行卡到账【******】元。 “多谢亲爱的姐姐。” 然后一抬眼看见的就是盯着他的裴泠。 “如果我和姐的脑子都没问题,那你岂不是……鬼。” “滚!”霍清瓷踹了他一脚。 “好了,”裴泠柔声说,“初次见面,先叫声高外祖母听听。” 霍择舟仍旧有些警惕,他看向老姐—— 霍清瓷翻了个白眼给他,对裴泠:“高外祖母。” “嗯,乖。”裴泠笑笑。 他听到了什么?老姐都叫她高外祖母了! 要知道,老姐和老妈可是他们一家四口的智慧担当! “啧啧啧,这……” 霍择舟明明长着一张青春男大的脸,可是现在做出的表情却非常抽象狰狞。 裴泠挑起半边眉毛,朝一边微微歪头。 “高……高外祖……母?”最后一个字被拉长了尾音。 “嗯,你也乖。” 虽然年龄不像真的,但是裴泠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端庄气质和长辈的姿态,霍择舟只在奶奶和大娘身上见过。 第14章 隔辈亲 回到老宅,差不多已经到中午。 老太太早就在大厅里等着了,看到外婆的时候,拄着拐杖前去迎接,被裴泠上前扶住。 “小囡囡,稳重一点。” 霍择舟听到这个昵称的时候为之一惊,转念一想,既然是他的高外祖母,那不就是奶奶的外婆? 安慰自己一下,正常正常。 一群人走到藤椅旁边坐下,还没说上几句,就看见霍择冕带着妻儿来拜见老祖宗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奶娃娃,旁边的女人穿着一条小香风的咖色裙子。 后面跟着三个菲佣。 “奶奶,高外祖母。”霍择冕一一喊人。 裴泠点头,目光看向玄孙媳妇。 “奶奶,高外祖母。” 楼知乐的声音温柔又乖巧,眉眼柔和,仪态大方,是长辈们都喜欢的端庄孩子。 “嗯,过来坐。”裴泠向她招手。 楼知乐看了霍择冕一眼,对方心领神会的把孩子递给她了。 一大一小两人坐在裴泠身边,裴泠看着楼知乐,脸上洋溢着说不出来的满意。 第一次见面很重要。 裴泠虽然不会看相,但是她一眼望去就觉得楼知乐是个很有福气的孩子,大大方方的,长得也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裴泠微笑着问她。 “我叫楼知乐,知心的知,音乐的乐。” “嗯。”裴泠低着头看她怀里的小孩,“几岁了?” 小朋友抬起脑袋,水灵灵打大眼睛对上裴泠的杏眼,回答:“我两岁了,天祖祖。” “哇哦,谁告诉你我是天祖祖的?”裴泠弯了下腰,笑着问他。 “爸爸和妈妈,嗯……嗯,来之前就说看见天祖祖要喊人。” 小娃娃搓手手,样子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 裴泠很喜欢他,发出邀请:“祖祖抱抱好不好?” 小朋友扭捏了一下,抬起小脑袋看妈妈,表情非常呆萌。 “要天祖祖抱吗?”楼知乐低头捏了捏儿子的脸,轻声问。 小朋友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看裴泠,慢慢地点了头。 裴泠从楼知乐的怀里接过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嗯……我叫……宝宝。”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霍择舟这个欠儿登逗逗侄子:“你叫宝宝啊?” 小朋友郑重的点了点头。 直系子孙,他们这一辈就这么一支独苗,全家人都疼爱的喊宝宝,所以他以为自己就叫宝宝。 旁边的楼知乐告诉裴泠:“高外祖母,宝宝大名叫霍闻鹤。” 此时的裴泠也笑的不亦乐乎,一边揉霍闻鹤的脸,一边对楼知乐“嗯”一声。 秦管家过来说午餐准备好了,一家子就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去。 刚入席,老太太对裴泠说:“外婆,我特意让秦管家准备了您最爱吃的水晶虾仁和蟹粉豆腐,您尝尝看。” “好。” 裴泠夹了一只虾仁入口。 跟以前的区别就是味道更好了。 老太太得到夸赞很是受用,当即就吩咐秦管家再多找几个会做东城本帮菜的师傅来。 霍闻鹤还在吃辅食,餐桌上这些东西很少有他能吃的,不过秦管家已经让厨房在准备了。 有时看到孩子馋的流口水,楼知乐也会拿勺子喂他一口。 等快吃的差不多了,老太太才想起来问霍择舟怎么回来了。 平时都是泡在剧组里,今天怎么有空。 “阿舟,你在剧组拍戏怎么样了?” 霍择舟正在喝汤,被老太太的问题给呛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霍清瓷无语,于是非常用力的给他拍打后背。 “好了好了。” 霍择舟手动制止,然后回答老太太。 “就,还那样呗。” 他拿汤匙搅拌鸽子汤的动作足见心虚。 “你演上配角了吗?” “额……暂时还没。” 老太太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再次劝导:“你就甘心五年如一日的浪费时间?” 霍择舟埋头听着。 “你要真的喜欢演戏,就演出个名堂啊!实在不行让你姐帮你一把,你又不愿意。” “不用我姐帮忙,那不能算我的成绩。” 霍择舟踏实到有点傻。 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地哎了一声。 霍清瓷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再给你最后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要是还演不上男主,就收拾收拾去国外上医学院。” 每一个字都像命令,根本不容霍择舟反抗。 “姐,你这是赤裸裸的为难!” 瞪了半天,他也只敢说这句话。 霍择舟怕他姐一气之下,今天下午就把他发配到国外。 “行,我退一步,一年之内演上男二。” “我……” “奶奶说的没错,你已经浪费五年时间了,不能再这么碌碌无为下去!” “好吧!”霍择舟无奈答应。 老太太瞬间舒心,向大孙女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是我的梦想啊……”霍择舟小声嘀咕,忽然脑子里生成一个鬼点子—— “高外祖母,难道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霍择舟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都说隔辈亲—— 人家隔了一辈就亲了,那他这隔了三辈的不得亲上加亲啊! 裴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霍择舟眼见有希望—— 只听对方开口—— “我觉得你奶奶和姐姐说的没错。” 裴泠这句话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家,霍择舟再也找不到说话比她们仨还管用的人了。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霍清瓷提醒他:“你今天待的那个剧组,女主是不是叫孙昕棠?” “是啊,怎么了?” 霍清瓷笑笑,目光有意无意的撇了某人一眼,问:“你觉得她的演技配得上现在的咖位吗?” 霍择舟只当是姐姐给他放水,同意自己当个资源咖,于是摆了摆手:“我管人家呢。” “我观察过,她背后有人捧,不然一个十八线女演员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就成了当红小花?” 霍清瓷故意问:“大嫂,您觉得可能吗?” “嗯?”楼知乐不明白霍清瓷的意思,没想太多,就回答,“可能是她真的很厉害,或者赶上了时代风口,加上有人给资源吧。” “嗯……”霍清瓷单手支撑下巴,“雷同的东西多了,不见得谁能精准踩住一个风口吧。” 楼知乐笑了笑,摇摇头不再接话。 “反正我觉得学医比演戏强多了,”她含沙射影的把手搭在霍择舟肩膀上,“弟,我只给你一年时间,说一不二。” 第15章 向别人宣战的标准手势 “我知道了。”霍择舟懒洋洋地说。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裴泠觉得就冲霍择舟身上这股子踏实的劲,她都得鼓励一句。 “虽然我觉得小囡囡和清瓷说的没错,但是你这么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凭借自己的实力被大导演选中。” 霍择舟自从走上这条演戏之路,除了刚开始家人还对他抱有一丝期望,其余时间都是劝他不要再浪费横店的空气。 “高外祖母,”霍择舟感动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会更加努力,争取演上——” 话音一转—— “男配角!” “嗯,高外祖母也期待在电视上看到你演绎的角色。” 下午,裴泠抱着霍闻鹤玩了一会儿。 期间,楼知乐接到医院主任的电话——来了个出车祸的病人,需要她立刻赶过去做手术。 霍择冕开车送她,就把孩子留下来了。 霍闻鹤看到爸爸妈妈都走了,一开始嗯嗯两声,然后就撇着一张嘴不高兴。 裴泠捏了捏孩子白嫩的小脸,发出邀请:“下午带你去接姑姑放学,好不好?” 霍闻鹤起初点头,后来又摇头。 “不想去么?”裴泠问。 “上课……”霍闻鹤回答。 “什么课呀?” “不知道。” 一同跟来的菲佣姐姐用外语回答:“Alex要上社交课。” “噢。”裴泠点头,然后看向霍闻鹤,说,“下次再一起玩。” 老太太出声:“实在不行,今天的课就别上了吧。” “那哪行,该上课就上课,社交是一门很有用的课程。” 裴泠微微一笑,“小囡囡,你太偏向外婆了。” 老太太像个孩子似的说:“我看您喜欢宝宝,就想让他多陪陪您。” “谢谢小囡囡,”裴泠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认真道,“不过,我希望是在不破坏你们正常生活的情况下。” …… 第一天没有上课,而是一如既往的开学考。 所有的科目都要考,学校通知延时放学。 霍清姝坐在最后一考场的最后一排,嘴巴里叼着一根水笔,对着一体机上的计时器大眼瞪小眼。 可以提前半小时交卷,她早就糊弄完了,等时间一到,她就跑路。 倒计时—— 三! 二! 一! 霍清姝举手,老师看见了就上前收卷子。 这个学生他们都了解,不偏科,成绩全方位且均匀的差。 一举手准是要交卷。 霍清姝收拾好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迈着步子出去了。 她答应宫述那个狗东西今天晚上去乐队打键盘,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 不同于早上,现在的大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大家都在考试,现在没几个人出来。 霍清姝看到自家的车,一路小跑过去。 开了车门就看见高外祖母了。 “我们今天考试,所以出来晚了点。” 霍清姝翻找书包里的小纸条,在笔袋的夹缝里看到了。 “高外祖母,等会儿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老师留作业了吗?”裴泠问。 学习不好没关系,但是该完成的功课不能少。 霍清姝摇头:“今天考试,没有作业。” “好。”裴泠答应下来。 霍清姝照着字条上面的地址念了出来:“永安大道堕落街001Livehouse,钱叔,我们去这儿。” “得嘞。” 离了堵塞的校门口,司机一脚油门下去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眼前的灯红酒绿,以及周围人千奇百怪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地方。 ——001Livehouse。 裴泠皱眉,偌大的牌匾周围贴满了杂乱的小广告。 她上前有一个算一个的全给撕下来仍垃圾桶里了。 “这里是干嘛的?” “喝酒的地方,”霍清姝嘿嘿道,“还可以听乐队演奏,等会儿就让您看看我霍小七超高的琴技。” 她抓住裴泠的手腕,不顾脚下泥泞,直挺挺的往前冲。 吧内矮小破旧,但是人头攒动,顶上那颗超大水晶灯照射出大大小小多种颜色的圆点,衬得本就吵闹的环境更加嘈杂。 “高外祖母!”霍清姝怕裴泠听不见,扯着嗓子在她耳边大声喊,“我去后台化妆换衣服!您就在这里等着看我表演吧!” 裴泠点头,“注意安全!” 刚说完,她就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 “抱歉抱歉。” 那人说完抱歉,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看向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方。 那是一群穿着短裙跳舞的女孩子,看着年纪都不大。 而台下,正有一群色眯眯的老东西不怀好意的盯着—— “中间那个看着就嫩,等会儿她一下台我就上,都别跟我争。” “我要左边第一个,嘿嘿……” 他们就站在裴泠旁边。 “咯吱咯吱。” 是拳头霹雳扒拉的声音。 裴泠已经准备好了,要是等下这两个老鳖三敢动小姑娘一根手指头,她就—— 一拳打晕他们,然后送进去。 彼时,台上的舞蹈已经结束,她们的身影伴随着主持人的衔接词藏于帷幕之后。 裴泠跟着那两个人,走到舞台后方。 全部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起在后台更衣室卸妆换衣服,然后就出来了。 他们盯上的其中一个,刚出来就被堵在门口。 “咚——”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都碎了。 “你们干嘛?这附近……” “没有监控,”那男的贱不拉几的笑着,“我知道,没有监控。” “哎呀,就是想带妹妹你去玩。” 其中一个这么说,另一个则是负责让其他姑娘赶紧走。 这些女生相互都不认识,只是今天过来跳个舞,拿点钱而已。 发生这种情况,就算寻求外援也得等出去之后。 眼看咸猪手就要碰上去—— “滚!” 裴泠从后面揪住那人的衣领,然后用力往后一拉。 男人怕被勒死,只得不停向后退步。 裴泠弯腰捡起那个碎了屏幕的手机,递给那女孩:“原来是好的?” 女生怕给裴泠惹麻烦,就说:“没事的,不要紧,我们先走吧。” “凭什么走?我让你们走了吗?” 那男的眼见裴泠长得也不错,就开了荤腔:“你也是,多少钱出台?” 裴泠看他俩的眼神全然是在看个败类。 那种蔑视,以及厌恶和看不起。 对方被裴泠这种不怒冷笑和看垃圾的眼神激的发毛:“你他妈看什么看?” 裴泠依然没有理他们,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竖了中指。 这是小七教她的,当今社会向别人宣战的标准手势。 第16章 老祖宗英雄救美 “不想挨打,就向她道歉赔钱。” 裴泠收回手势,活动拳头随时准备动手。 对面俩人看着笑了。 这小妮子敢冲他们竖中指,还挑衅! 双方对峙,中间那条过道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挑事的那人给了一拳。 他一脸懵逼,刚要发作就被裴泠拉到一边去了。 移动的瞬间,裴泠一手拉他一手给了那人一掌。 被打的人连连后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惊呆了——裴泠一个女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我去,牛逼。”被拉到一边的那个人看着裴泠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帅气。 “既然你们不道歉也不赔钱,那我只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裴泠说着,微微一笑:“这附近可没有监控。” 大厅的彩光灯照不到这里,裴泠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的老长,看着阴森森的。 地上的那个被扶了起来,对视一眼后拔腿就要撤。 裴泠快他们一步,走到他们身后扯住领子向后一甩—— 这两人正好倒在墙壁与裴泠中间。 “小姑娘,你那手机多少钱?”裴泠抬脚走到两人中间问。 “一千八百块。” 那女生低着头,一点一点擦去手机屏幕上的灰尘,很是心疼。 “这是刚买的呢。”她小声说。 裴泠听到之后,一脚踩在堵着那姑娘的人身上,缓缓开口:“一千八,拿来。” “好好,我现在就拿。” 那人颤颤巍巍的掏出钱包,拿了二百多块钱出来。 “剩下的可以扫码……吗?” 裴泠看向那个女孩。 “嗯,可以的。”她点头。 裴泠松开脚,让那人起身。 转账完毕,他就要走,又被裴泠拦住。 “妈的,早知道我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那人咬牙切齿的小声逼逼,转过头又是一副微笑表情。 裴泠吐出两个字:“道歉。” “对不起。”男人连弯腰带鞠躬向那个女生道歉。 然后他们又要走。 “慢着。”裴泠再次阻拦。 “这还有一个没道歉的。”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另一人,依旧弯腰鞠躬:“对不起。” 他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朝打他那人的头上给了一下。 “赶紧滚!” 闹剧结束后,女生非常感激裴泠,并从自己包里拿出三百块钱给她。 “不用。”裴泠当即拒绝。 “那哪行,我得多谢您,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想想刚才的事情,要是没有人帮她,那她的人生就毁了。 裴泠不可能接受,她后退一步,对女生说:“去学散打吧,学会保护自己。” 现在的社会很开放。 穿短裙和跳舞都是她们的自由,脏的只是某些人的心。 等女生出去了,裴泠才要走。 “谢谢你。”后面的男人对她道谢和自我介绍,“我叫宫述,是天堂乐队的主唱。” 天堂乐队? 是小七那个乐队么? “宫述,你怎么还在这?”后面又来了个白人,一把拉住他往里面拽,边走边说,“演出快要开始了!” 宫述被拽着转身,喊话:“等会儿就到我们演出了,事后请你喝酒!” 裴泠笑笑,然后回到刚才的地方。 人越来越多了,裴泠不愿意挤,就站在最外围。 一些从她身边经过的年轻人都在讨论那个乐队。 “终于等到天堂乐队来这巡演了,我好激动啊姐妹!” “前几天才买了他们的新专辑,今天又能现场听到了!” “待会儿我疯起来你们谁都别管,我要为我的宫述疯狂打Call!” 这不是刚才那人的名字么? 看起来很受欢迎啊。 随着帷幕被拉开,大厅内的灯光熄灭了。 舞台上的聚光灯“嗖”一下亮起,一支古惑仔打扮的乐队惊艳亮相! “啊啊啊啊啊——” 台下欢呼一片,嘹亮的声音随着灯光一起炸出! 全场燃起! 裴泠看见了处在副c位打键盘的霍清姝。 她化了烟熏妆,戴了非主流的假发。 裴泠抿着嘴笑,拿起手机跟在场的众人一样,记录下这支乐队的高燃时刻。 她拍了好几张小七的照片,包括视频里的,几乎全程笑脸。 这时,手机上方显示来电—— 【阿昭】。 她离了人群,走到外面接通电话。 “太外婆,小七现在跟您在一起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裴泠回答:“嗯,别担心。” “那就好。”霍谦昭松了口气,又说,“她到现在都还没回家,我给钱叔打电话,他说是您带着小七在外面。” “对,”裴泠往里面看了一眼,说,“其实小七很有音乐天赋,你可以在这方面培养她。” 电话那头格外安静,对方沉默了。 裴泠不明所以:“喂?” “噢,我知道了,等她回来就说。”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聊聊。”裴泠直接说,“一定记得,小七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别人的孩子不管多乖,你都要永远袒护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偏心。”霍谦昭最不能听这种话。 为什么一个个都觉得他偏心呢? 平时买东西都是两个丫头一人一份,丝毫不差。 就算他偶尔会偏向思苑一点,那也是因为她在这个大家庭里没有归属感。 他身为父亲,当然要格外关注一点。 再者,思苑的的确确比小七听话懂事。 ——谁不喜欢乖巧的孩子呢? “这种事情,旁人只有叮嘱的份,具体行动要看你自己。”裴泠撂下这句话,让霍谦昭自己想去。 “太外婆,小七是我的亲生女儿,哪怕她不听话,不懂事,不尊重长辈,学习差,甚至连一项才艺都拿不出手,我都没有不爱她。” 闻言,裴泠冷哼一声。 “思苑那孩子可怜,小小年纪亲生父亲不在身边,而且又要努力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我身为继父,我当然……” “嘟——”。 裴泠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说的真没错。 这个重孙子就是眼瞎! 心眼瞎! 什么东西! 裴泠觉得要是再这么下去,霍家迟早要完! 还有一些事情小囡囡没有告诉她,但是结果已经出现—— 就是现在这个四分五裂,人心不齐的大家族的现状! 第17章 她,霍小七,绝不允许高外祖母被渣男蛊惑 等她再回去,表演也差不多结束了。 场内比较乱,有不少狂热粉丝往后台跑的。 他们算是一支人气乐队,从没登过大舞台,但是名气大粉丝多。 霍清姝跟不常来,偶尔过来串个键盘手或者鼓手。 她在后台卸完妆,换好衣服就背着包走出来。 “高外祖母,您刚才怎么出去了?”霍清姝拉着裴泠的胳膊问。 “你爸打电话给我,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 “哦。” “小七,我跟他说了你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等你回去,我想他会找你聊聊的。” 裴泠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我才不理他。”霍清姝哼了一声,“等我中考结束,就出国找四哥四嫂,再也不想看见他和那个女人了。” “还有那个杜思苑,跟她妈一样让人讨厌!” 她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裴泠在一旁聆听。 这种事情难说,父女之间的感情很差,大人占据主要因素。 裴泠知道霍清姝是个好孩子,不然为什么对其他长辈都很尊重? 只是对她父亲有嫌隙。 “我跟他提了一嘴,你不愿意跟他多接触就算了。”裴泠说。 “那我们走吧,钱叔在外面等的很久了。”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后面的人喊住。 “小七!” 回头一看,竟然是宫述。 “怎么了,队长?” “等等等,小七,你跟这位小姐认识啊?” 宫述一路跑到二人面前,单手叉腰扶墙喘气。 “啊?”霍清姝看了眼高外祖母,发出问号,“你怎么会认识他?” 裴泠双手环胸:“不算认识,我刚才帮一个小姑娘讨回公道的时候,他刚好路过被对方打了,我也帮他讨回了公道。” “嗷嗷,英雄救美。”霍清姝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走到宫述旁边,狠狠的朝他后背拍了一下,嘲笑:“我说的吧,你这么虚,人又这么骚,迟早有一天挨打。” “去去去,”宫述一边瞧着裴泠的脸色,一边说,“这件事情我是受害者好嘛?正好路过,正好被打。” “你五行缺德,还了以前的报应呗!” “我去,霍小七你嘴要不要这么毒?” “好了,小七。”裴泠出声制止。 霍清姝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跑到裴泠身后去了。 “这位裴小姐是我们家的贵人,什么关系你就别问了。”她回答。 “本来就随便问问,裴小姐,刚才走的匆忙,说好要请你喝酒的,不知道现在能否赏光?” 从宫述的表情和语气来看,加上霍清姝对他的了解—— 这狗东西又要泡妞了! Big胆! 敢打她老祖宗的主意! 裴泠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七点钟了,而且钱叔还在外面等着呢。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很晚了。”她开口拒绝。 “没事的,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们下次再约。” “哎呦喂!加你个超级无敌大头鬼啊!” 霍清姝立马冲上前,朝宫述的腿上用力一踢! 对方疼的抱腿跳跃,踉踉跄跄摔在地上。 “还敢打裴小姐的主意,下次我就揍到你看见太奶!” 她,霍小七,绝不允许高外祖母被渣男蛊惑,丢了老祖宗的名声! “我好歹是你的队长,下手不能轻点吗?” “得了吧,你这个臭渣男。” 霍清姝双手掐腰,目光对上前面来的人。 是天堂乐队的其他队员。 “我们走吧,乐队的人来了会把他扶起来的。” 裴泠点头,被霍清姝牵着手离开这里。 这小丫头……真有两下子,挺好。 裴泠抬手蹭蹭霍清姝的脑袋,带着她去找钱叔。 后面来的人看见队长被小七揍倒在地,一猜就是他又犯贱了。 车上,霍清姝开始滔滔不绝的跟裴泠说话。 “刚才那人是我们的队长,他音乐天赋拉满,就是人太骚了。” “高外祖母,您是不知道他有多不要脸,明知道女粉多,还全都拉拉扯扯的。” “那些女的给他花钱,他又跟很多人暧昧不清。” “不过,那跟我没关系,只是今天,他居然想泡您!哼,看我不打死他!” 霍清姝说着说着就开始活动筋骨,一副随时要干架的样子。 “今天谢谢小七帮我打跑……渣男,这怎么不算英雄救美呢?”裴泠说。 霍清姝被表扬后,傲娇的噘起嘴,把头昂的高高的。 “小七,你今天还去你爸那里住,明天开始就跟我和小囡囡一起在老宅住下。” 起初她这么想是因为霍清姝学习不好,她想看看能不能接到身边开导开导。 但现在是因为霍谦昭和霍清姝之间矛盾太深。 她总觉得小七会被欺负,明里暗里的欺负。 “好……啊。”霍清姝拉着长音答应。 在家,霍谦昭不管她,学习上没有什么压力,非常的放飞自我。 要是跟高外祖母和奶奶待在一起…… “嘶——”霍清姝吸了一口冷气。 她会被功课压死吧! 那就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但好处是不用看到霍谦昭和那对母女。 仔细想想,虽然不划算,但是心情畅快了。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人把你的必需品都搬过来,你就住在我隔壁房间吧。” “哈哈,这么近啊……”霍清姝苦笑一声。 “对啊,”裴泠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的笑笑,“在高外祖母的监督下,希望你的学习成绩可以更上一层楼。” “学习很难的,哪有这么容易说进步就进步了。”霍清姝抱怨道。 “今天下午,我让清瓷找了一套外语课程,想跟你比个赛。” 听到比赛,霍清姝倒是来了兴趣。 她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比赛?” “你不是要出国吗?就跟你比雅考成绩。” “我不要。”霍清姝果断拒绝,“您以前可是特工,肯定精通多国外语,我才不上当。” “别把高外祖母想的这么神,”裴泠说,“因为当时环境原因,我只精通俄语和德语,雅考没有这两个吧?” “我考虑考虑。” 霍清姝抱着书包,又问:“要是你赢了呢?” “我赢了,你就要向我保证今后认真学习。” “就这么简单?”霍清姝有点不信。 “就这么简单,要是你赢了,那我们就再也不说你的考试成绩,你玩到中考后出国我们都不管。” “那也太好了吧,”霍清姝伸出小拇指要拉钩,“一言为定。” 裴泠也伸手,“一言为定。” 霍清姝嘿嘿笑:“我的英语可是很好的哦。” “我的学习速度很快的。”裴泠说。 霍清姝却不在意。 再快能有多快? 学习就是很难啊。 第18章 “至于这个坏人,我就不当了” …… 霍择舟在家休息了三四天,恢复体力后,把家里的东西带走了不少。 裴泠站在环形楼梯上,看着霍择舟以及他后面几个拎着行李的家仆。 “哎呦——”霍择舟被三米长的充电线绊了一下。 裴泠:“……” 那根充电线本是客厅公用的…… “阿舟,你要走了?” 她送完霍清姝,刚准备回房间,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对啊,我得回去拍戏了。”霍择舟扶着茶几起身。 老太太在旁边挖苦他:“你姐买的那小房子是无底洞啊?怎么每次回来都带走那么多东西?” “有的用坏了就扔了,质量真不好。” “说话要讲良心。” 霍清瓷穿着睡衣出来了,头发有点凌乱,刚睡醒看着气色很足。 她双手环胸站在楼梯上,说:“家里的哪一样东西不好?是你根本就不珍惜。” “上次我去你那,瞧瞧你那被炸翻了的锅和几百年不洗的碗筷。” 说着说着,霍清瓷扶额。 她都觉得丢人,还是不说了。 果不其然,楼上楼下的女佣听到后,当场捂着嘴轻笑。 “姐~”霍择舟拉长尾音,“别揭我的短,弟弟也要面子的。” 霍清瓷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转过身对裴泠和霍老太太说:“我先去换衣服,等会儿送阿舟回去。” “我也去,”霍老太太拄着拐杖说,“我倒要看看,他的窝有多乱。” 霍择舟:“……” “外婆,您也跟我一起去吧。”老太太说。 “嗯。”裴泠扶着她,一步步走回房间。 楼下,霍择舟让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把东西全都搬上车。 一共装满了四辆车。 老宅外面也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趁外面没人,霍择舟点了一根烟。 “唉!”他吐了个烟圈,还是叹气。 为什么自己就是火不了呢? 退一万步来说,为什么连个有姓名的角色都演不了呢? “愁啊,太特么的愁了。” 烟吸了没几口,就被丢在地上狠狠碾压。 “小苏,你说说看。”他叫来霍清瓷的司机苏承,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为什么有的人轻而易举,有的人一辈子求而不得?” 苏承望向碧蓝的天空,瞧不见一片云朵。 “可能……太难了,又或许……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他回答。 “不会吧?可我不想让姐姐帮我。” 霍择舟又问:“完全靠自己不行吗?” 苏承摇头:“不知道。” “说什么呢?” 人未至,声音先到。 霍清瓷一边照顾裴泠和老太太上车,一边朝他们喊话:“过来。” 一行人开车去影视城附近,霍清瓷买的房子就在那一片。 虽说她很不支持弟弟干这行,甚至不让她干预。 但是霍择舟实在是太想当一个真正的演员了。 那她身为亲姐姐只能妥协,在物质条件方面帮扶一些。 不然霍择舟真有可能被饿死。 到了地方,后面随行的人把东西全部搬上去,霍择舟只留了钥匙,自己就撤了。 刚才在路上,有导演在群里发布前景演员的面试,他报了名。 老太太看见霍择舟家里乱的如同狗窝,差点当场气昏。 “臭小子干这行最好能在未来一年里出头,不然,我就是绑也得把他绑到MS医学院!” 霍择舟十六岁就申请上MS医学院,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要上大荧幕演戏,就错过了入学时间。 因为这个,他亲妈哭了好久。 哭他为什么非得干这个?就算不想学医,还可以学法呀! 退一万步来说,他完全可以去好莱坞走国际路线! 为什么非得留在老家跑龙套! 裴泠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小囡囡,记得医生的话,身体不好尽量少生气。” 闻言,老太太秒变小孩,马上答应:“好。” “清瓷,”裴泠转身对她说,“你做事有分寸,一年后……交给你了。” 霍清瓷点头,又问:“你之前不是还鼓励他嘛?” “因为他很努力,所以不论如何都要表扬一下。”裴泠说,“给他出去闯时间了,要是还做不出什么成绩——” “就好好走家里给他安排的路吧。” 霍清瓷明白。 裴泠上前一步,扬起唇角对她说:“至于这个坏人,我就不当了。” 霍清瓷笑笑:“我来当。” 霍老太太看到外婆跟孙女之间关系这么好,自己也开心的不得了,说,“我先回家了,清瓷,你带高外祖母去玩。” “您不跟我们一起吗?”霍清瓷问。 “我年纪大了,能玩什么呀?该看的早就看够了,”老太太说,“你高外祖母好不容易回来,一定得带她开心开心。”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下了楼,裴泠在老太太耳边嘱咐几句,而后才离开。 车上,霍清瓷接了个电话。 “霍小姐,您现在方便吗?” 那头的导演低声下气的说,不敢多言。 “说。” “就是之前给您看过大纲的那个剧本已经打磨好了……” “要是没问题,我会投的。”霍清瓷冷冷的说。 “肯定万无一失,这次合作的是上回那个大爆剧的编剧。”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霍清瓷冷哼一声,“结果拍的什么东西?抛开没用的东西不谈,我亏了多少你不知道?” “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你最好珍惜。” “是是是,这次准没问题。” 导演也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位大佬面前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信誓旦旦的承诺:“这次是民国题材,竞争小,只要打磨好剧本,选一对当红小花小生,他们自己的粉丝就会铺天盖地的宣传。” “这样知名度打开,开播的时候再买些营销和水军,绝对是标准的爆剧!” 霍清瓷闭上眼,耐心所剩无几:“我不是来听你赌博的。” “您放一万个心吧,这边随时准备您过来看剧本。” 霍清瓷放下手机,看向裴泠。 “高外祖母,您要不要跟我去看这个导演的剧本?民国题材的。” 裴泠回过头看她:“可以啊,你准备投的新剧?” “嗯,这算是遇上专家了。”霍清瓷笑了笑,“要是您觉得没问题,我就投资。” 裴泠刚才听到霍清瓷说给他第二次机会,就问:“这个导演怎么样?” “水平一般偏上,没什么特别。” 霍清瓷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说:“因为阿舟说过这个导演对所有群演都很好,而且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还拍了几部小爆剧。” “我就派人主动联系,谁知道资金充足后拍的第一部剧扑的这么惨。” “不仅没赚,还亏了不少。” 第19章 这个剧本有bug …… 约了在大饭店见面。 这个地方只有二楼是包间,其他全是宴会厅。 付导演和制片人已经在这等着了。 看到霍清瓷的时候,制片人笑的那叫一个谄媚,毕恭毕敬的将人请到上座。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看那穿着打扮都像老板。 霍清瓷不认识,也不关心,反正他们都要靠她吃饭。 裴泠去洗手间了,霍清瓷担心她找不到房间,就让苏承在包厢门口等着。 “这是剧本,霍小姐请过目。”付导演双手递上。 霍清瓷接过来放到一边。 等高外祖母回来让她看。 “男女主打算定谁?”她开门见山的问。 有了她在,钱不是问题,既然这样,还不是想定谁定谁? 一旁的制片人开口:“女主的话,我们初步打算定孙昕棠,她现在是一线艺人,演技也行,有观众买账,粉丝基数也很庞大。” 霍清瓷眨了下眼睛:“继续说。” “她有一部正在热播的现代剧和一部待播的古偶,虽然现在进组了,但我问过她经纪人,说手里的剧本比较多,要是咱们这部大制作能定下来的话,她就接我们这部戏。” 闻言,霍清瓷颔首:“等会儿再说,先把男主定了。” 其他人沉默。 霍清瓷抬起羊脂玉一般的手指贴在下颌线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轮到谁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盛衍。”她睁开眼说。 制片人肯定明白其中的原因,频频点头:“当红小生,好啊,等下我就去联系他经纪人。” “咕噜——” 门被拉开。 裴泠进来了。 霍清瓷要起身迎接,被裴泠一个眼神按下去了。 “这边。”霍清瓷示意位置,后面的侍务生替她拉开软椅。 其他人都不认识她,但是看到她能跟霍清瓷坐的这么近,就觉得来头不小。 刚才霍清瓷没有定下女主人选,这位该不会是空降过来的吧? 在座的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表示不认识,会不会是哪个十八线糊咖? 都知道霍小姐喜欢在娱乐圈养鱼,但是眼下…… 怎么会捧一个女的呢? “这是剧本,您看看。”霍清瓷抬手,示意裴泠看面前的东西。 裴泠拿在手里翻了几页,眸子含光,并不言语。 其他人听到霍清瓷对裴泠这么客气,竟然用“您”来称呼! 暗戳戳的都觉得裴泠准是这部戏空降的女主。 制片人已经从外貌上着手打量。 眉眼英气,五官深邃立体,脸上留白也少,看着气质端庄。 就这张脸,怎么也不至于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过! 唯一的可能就是没有背景,没有公司,没有金主。 制片人纳闷,霍小姐怎么会想捧她呢? 开了空调的房间里,一大桌子热菜已经冷了。 霍清瓷不动筷子,其他人不敢吃。 裴泠不动筷子,霍清瓷只能在一旁等候。 她看剧本看的认真,没有注意到这些。 半个小时后,裴泠合上剧本,神情严肃的问:“谁是编剧?” “她没来。”制片人笑着圆场,问道,“哪里不对吗?” “这个剧本有bug,”裴泠把剧本丢给她,“里面的时间和太多历史事件衔接不上。” “不应该,”制片人随手翻了翻做做样子,说,“我也看过这个,没什么问题。” 裴泠撑着胳膊扶额,问:“大大小小发生的事件这么多,分明都是由不同的人来完成的。” “可是到了你这,怎么全是男女主做的?” “其他人呢?” 这个时期的历史事件全是裴泠经历过的,她不可能记错。 这又把制片人问懵了。 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哪部剧不把高光点全加在男女主身上? 而且,她自己不就要出演女主吗? 一时间,制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就把目光投向霍清瓷。 “霍小姐,这位小姐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您知道的,一部剧的高光本来就要点在男女主身上。” “拍电视剧捧得是他们,要扛剧的也是他们。” 霍清瓷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身边的裴泠。 “我不明白,”她开口,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你们是要拍电视剧,还是要捧人?” 这话把一屋子的人都给问倒了。 因为全都不是! 唯一的答案是赚钱! 霍清瓷直起腰身,抵住身后的软垫,懒洋洋的说:“必须改,让编剧大刀阔斧的改,改成群像。” 其他人皆是一惊。 霍小姐旁边的那人究竟是谁? 怎么三言两语就让已经定下男主的大佬改变主意? “您看这样行么?”霍清瓷转头问高外祖母。 裴泠“嗯”了一声。 其他人:! 这来头……也太大了吧? 看来不是过来演女主的。 人家根本看不上啊! 霍清瓷看了眼付导:“我记得你之前拍的那些小爆剧,都是群像吧?” 付导知道她指的是自己资金不足那段时间拍的。 “是。” “扑的那部剧,好像跟这部差不多?” 付导点头。 这个圈子不好混,为人处世圆滑一些属于正常。 “既然这样,就照我和裴小姐的意思来改,怎么不算回到付导的舒适区了呢?” 闻言,付导感到心被深深触动。 初心是什么?早就被资金不足给吞噬干净了。 霍清瓷给裴泠和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裴泠看了眼时间,说:“吃饭吧。” 霍清瓷包了一块紫酥肉放到裴泠碗里:“您爱吃的。” “嗯。” 有心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比如制片人杨莉。 她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也接触过几个上流社会中的顶层人。 但是他们跟霍小姐还是不能比。 霍清瓷每次出入所谓的大型场合时,东道主都要毕恭毕敬。 别人拿不下的合作,她只要动动手,下面的人自然就去办事了。 人人都知道霍小姐在多个领域只手遮天,但就是没有人能扒出她的背景。 一丝一毫都没有。 旁边这位裴小姐,看着比霍小姐还年轻些,竟然被她如此尊重。 杨莉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她笑着站起身举杯,向裴泠敬酒:“现在的剧确实把男女主抬得太高了,一部优秀的影视作品,不仅要大众认可,质量方面更是重要。” “我敬您一杯,多谢您的提点,我先干为敬。” 第20章 “我们家清姝没有作弊,她不会作弊” 裴泠点头,悠悠的坐在软椅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 “您对历史事件了解的这么清晰,有没有想过自己当编剧?”杨莉问。 裴泠抬眼看她。 杨莉笑呵呵的说:“好的编剧是一部剧的主心骨。” 她想的是,如果裴小姐参与这个行业,那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大佬人脉? 霍清瓷一眼看穿杨莉的心思,但是没有阻止。 若是高外祖母喜欢,那她就投呗。 裴泠吐出两个字:“没有。” 杨莉有些失望,压住情绪说:“裴小姐平日肯定很忙,哪有空做这些事。” 其他几位老板模样的,也都你一句我一句打圆场。 吃着饭,裴泠的手机响了。 显示来电—— 【阿隽】 “怎么了?”裴泠接通电话。 “太外婆,您现在赶紧去小七学校一趟,”那边的霍谦隽语气急促,“刚才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小七考试作弊,还跟人打架,阿昭已经去了,我没敢告诉妈,您快去看看吧!” “作弊?怎么可能?”裴泠当即否定。 “关键是阿昭不信,他走之前气哄哄的,我要跟着他还不让。” 真是个二百五。 “我知道了。” 裴泠挂掉电话,拉着霍清瓷起身。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裴泠说,“去学校。” …… 办公室里,霍清姝跟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办公桌旁。 那个男生被揍的鼻青脸肿,额角缠着一块纱布。 班主任姓李,是个男老师,十分钟前刚联系完家长,现在拿着一沓试卷和答题卡。 年级主任也在旁边等着。 人大附中聚集了全国最优质的学生,拿过世界级奖项的不在少数。 而今天,居然发生了一起史无前例的打架事件。 这是不被允许的。 为了不影响校风,今天必须在他俩中间开除一个。 霍清姝一脸无所谓,再有的就是不服气。 班主任看她这个样,心中暗叹:肯定是这孩子要被开除。 先到的是那个男生的家长。 当妈妈的第一时间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心疼的问:“怎么回事啊?我儿子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男生爸爸也质问班主任:“谁打的?” 霍清姝家长还没来,这种情况下,班主任想把霍清姝往自己身后拉一拉。 “我打的。” 霍清姝挣开班主任的手,一脸坦荡荡的回答。 “你?你家长怎么教你的?”男生爸爸生气的用手指在霍清姝的脸前。 “就是,你为什么要打我儿子,还下手这么重,我儿子要是毁容了,我跟你和你家长没完!”男生妈妈哭着抱着男生说。 霍清姝最讨厌别人用手指她。 她抬手飞快的拍开男生爸爸的手,动作又狠又用力。 “把你爪子拿开!”霍清姝面色一冷,说完男生爸爸,又回答男生妈妈的问题,“你儿子长得这么丑,毁不毁容有区别?” 班主任内心:别说了别说了,你家长还没来呢! 旁边年级主任看到心气这么高的女孩子,也怕她家长没来就出问题,自己向前一步,挡在她和男生爸爸中间。 “解决矛盾还是等这位同学的家长来……” “李老师,怎么回事?” 霍谦昭抬脚走近办公室,身上穿着黑色大衣,气场十足。 后面跟着何珊。 霍清姝翻了个白眼。 来看她笑话的? 看到霍谦昭的时候,李老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霍谦昭走到霍清姝身边—— 对方才不搭理他。 “是这样,今天公布开学考的成绩,霍清姝同学有进步,吴凯同学退步了,两个人因为名次的事情发生争执,打在一起变成现在这样。” “以前我都甩她二十多分,这次排名却在我上面,肯定是霍清姝作弊带小抄。” “诶?”何珊出声制止,“你有什么证据?不能随便污蔑别人。” 霍清姝瞄了她一眼。 装模作样。 “证据就在她的文具袋里。”男生抬手指她。 霍清姝握着拳头又要冲上去,被旁边的霍谦昭一把拦住。 那男生也害怕的缩回了手,依偎在妈妈怀里。 “她,她不让我碰她东西,我想翻找证据,但是她就打我……” 这时,裴泠和霍清瓷也来了。 霍清姝看到她们心里才有了点底气。 听到那男生的话,霍清瓷气不打一处来。 “死孩子!偷翻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 “你骂谁死孩子呢?”男生爸爸质问霍清瓷。 “你儿子!” 霍清瓷和霍清姝一起回应。 眼看场面就要乱成一锅粥,年级主任怒喝一声:“学校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这下子才安静。 霍谦昭深吸一口气,问霍清姝:“你作弊了吗?” “不知道!”霍清姝看都不看他。 霍谦昭咬着牙,感觉自己迟早会被这个女儿气死。 “霍清姝,好好说话。” 裴泠第一次对她这么严肃,也是第一次叫她全名。 霍清姝突然有点委屈。 紧接着,裴泠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放缓了语气,问:“告诉我,你考试的时候有没有认真?” 霍清姝摇头,鼻尖泛起了红,语气里带着点哭腔:“没有,我没有弄小抄,没有作弊。” 她咬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相信你。” 裴泠抬手拂过霍清姝的刘海,然后直起身体把她抱在怀里,对李老师说:“我们家清姝没有作弊,她不会作弊。”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不会。” 被打男生又问:“那她敢不敢说自己文具袋里面的小纸条是什么?” 霍清姝露出脑袋,恢复了刚才的气势:“关你屁事!” 裴泠捏了她的脸:“说话要文明。” 霍清姝:“嗷!” 对那个男生:“关你什么事!” “我看见了,就被你藏在校服口袋里,”男生说,“你敢不敢当着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的面把它拿出来?” 霍清姝对他竖中指:“我拿出来也不会给你看!” 然后在兜里掏掏掏,把纸条递给班主任了。 李老师打开一看,皱眉:“这几行字哪是什么小抄?不是地址吗?” 然后给了旁边的年级主任。 他一看,就是个地址而已。 霍清姝把纸条拿来揣回兜里。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呢?”李老师问。 他给霍谦昭打电话的时候说霍清姝作弊,这下子怎么解释? 第21章 “我妈死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为什么要我证明自己?” 霍清姝脾气倔强,这点老师倒是知道。 “你说我小妹考试作弊,但拿不出证据,”霍清瓷在一旁悠悠开口,“就论这件事,李老师是不是该给霍清姝道个歉?” “这……”哪有老师给学生道歉的? 他迟疑的看了看年级主任。 对方叹气,霍清姝的家长都在这呢,冤枉了人家孩子,还想不道歉? 于是一记眼神扫过去,李老师只得道歉:“霍清姝同学,对不起,老师不该在没有完全了解原因的情况下冤枉你。” 霍清姝没有理他。 她已经想好,以后都不在这里上学了。 “诶诶诶!”男生爸爸打断,“打人的事情还没说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霍清瓷道,“你儿子偷翻别人东西,就是个小偷,你没见过打小偷的?” “你瞎扯!”男生爸爸完全不接受她那套逻辑,反驳道,“找作弊证据算什么偷?” “再说了,有下手这么重的吗?看给我儿子打的。” “就是啊。”男生妈妈在一旁附和道。 “嘁,”霍清姝歪着头看他们,“这算轻的,我要是真生气,他就被我打死了。” “住口!” 霍谦昭再也不能容忍女儿的发言,“霍清姝,跟同学道歉!” 裴泠扫了他一眼,眸底晦暗不明。 前后思量,只能默默叹气:阿昭…… “我!不!”霍清姝一字一顿的回他。 霍清瓷看不下去,但是自己到底只是小七的堂姐,这种场合她根本插不了嘴。 她生气的握紧拳头,却被裴泠拉住。 “你别管了。”她小声提醒。 然后,裴泠对霍谦昭说:“这件事情是由对方挑起来的,清姝只是还手,属于正当防卫。” 顿了顿,她又问男生家长:“如果你们的孩子被别人欺负了,他还击之后反被对方倒打一耙,你们怎么想?” “那她下手太重了……”男生妈妈依然纠结这件事。 “哼,”裴泠冷笑一声,“从始至终你们在意的不就是我们家孩子下手重了么?” “别人侵犯你,你还要考虑自己还击的力度?” “你强词夺理!”男生爸爸眼见情况不妙,语气十分激动。 “我要报警,反正年龄都够了,我们让警察评评理!” 这怎么行? 要是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学校形象的! 年级主任急忙劝阻,“这点事情不至于,闹大了对孩子们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们可是受害者。” 男生爸爸眼见这招管用,就接连逼问,“可以不报警,但是你们学校得给我们个说法。” “我儿子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白白挨了打。” 裴泠算是知道了,这一家子全是奇葩。 怪不得儿子说翻别人东西就翻了,原来父母也是这种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骂道。 “你骂谁呢?我发现你们一家子都特有意思啊!”男生爸爸不顾场合的大喊大叫。 “妹妹打人,大姐骂人,二姐也跟着骂人。” 他对单手掐腰,表情轻蔑的问:“你这个爸怎么当的?三个女儿一个都教不好?” 男生妈妈也来了劲,对何珊说:“还有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 完事,她还看向霍清姝,讥讽道:“看你这样,你妈能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有妈生,没妈教。” “你再敢说一句?” 这回,霍清姝真的生气了,她用力挣开裴泠的怀抱,气势汹汹的冲上前抓着男生妈妈的头发用力撕扯。 “啊啊啊——” 彻底乱成一锅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上去拉架,可是霍清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旁人硬是拽不开她的手。 “我妈死了——” 她咬着牙,拼命地朝男生妈妈的脸和身体打。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不许有人侮辱她!” 那个男生眼见自己妈妈被打,也上了手,但是被霍清姝一下子推开。 焦急之余,他瞥见办公桌上的水果刀…… 霍谦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霍清姝拉开,男生的爸爸也把另一人拉开。 霍清姝推开霍谦昭:“不要你管!” 霍谦昭朝后踉跄几步,差不多有一米远。 “霍清姝,我打你——” “小心——”何珊看到那个男生抓着一把水果刀冲过来了! 老师伸手要抓男生的校服,结果只差那么一点点。 霍清姝眼见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闭上了眼—— 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一瞬间,裴泠冲到她的身前,把她抱在怀里。 “清瓷!”霍谦昭要上前时,已经晚了。 霍清瓷空手接住那柄水果刀,鲜红的血,一滴滴顺着她的手腕向下…… 她用力夺过水果刀,扔到一边去。 血,又滴在地上。 “姐姐!”霍清姝睁眼便看到霍清瓷染了血的那只手。 裴泠转身,看到霍清瓷举起手,看掌心那道伤口。 其实,不是很疼。 “快!去医院!” 霍谦昭没管其他的,先行带着霍清瓷走了。 走到门口,霍清瓷回头,对着霍清姝笑了下。 “小七,姐姐没事。” 裴泠也想跟着去,但是她又看了看霍清姝。 不知何时,这孩子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 “高外祖母,”她沙哑着声音说,“你先去看姐姐吧,对不起姐姐……” “你跟我一起去。”裴泠拉着她。 霍清姝摇头,松开裴泠的手,“您快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裴泠叹气,看向何珊:“剩下的交给你处理。” 何珊点头:“您放心。” 这件事,包括男生父母在内,所有人都懵了。 小小年纪,居然敢拿刀砍人? “主任,我们儿子不会……” 男生爸爸刚想问,就被年级主任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这件事情我们会上报学校,结果出来之前,把吴凯带回家吧。” “您的意思是……”男生妈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问。 “我可以保证,”年级主任说,“他会被开除。” 这回闹大了,办公室十几位老师都看到了。 他们学校有个孩子敢做这种事! 肯定留不得。 回过神来的吴凯,还惊讶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那,那霍清姝还打我妈妈呢,我是为了妈妈,才……” “不一样,”李老师出面说,“当时已经被拉开了,你还拿刀!” “够了。”何珊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那三人。 以后在京城,让他们混不下去! 第22章 小七丢了? 眼前的李老师和年级主任都是不管事的。 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她转身看向失魂落魄的霍清姝。 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连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的劲儿都没了。 “清姝,你在这里等何阿姨一会儿。” 霍清姝连头都没抬。 何珊已经习惯她的爱答不理。 径自出去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校长就过来了。 他看到何珊,转角看到所有老师。 年级主任看到校长来了,已经扬起微笑,刚要上前说话。 只听他对何珊说:“能否借一步到校长室说,那里比较安静,您看……” 看都不看他们这些人。 年级主任诧异,这…… 何珊脸色严肃,佯装生气,转头对霍清姝又是另一副脸色。 “清姝,跟何阿姨一起去安静的地方么?” “不用了,你去吧。” 哭过的人嗓子是哑的,何珊感觉霍清姝刚才跟她说的那句话居然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好,那你在这好好的,有事给阿姨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何珊这边交代完,才跟校长去办公室。 所有老师都惊呆了,这怎么回事? 他们有的在学校教书十年,都没见过校长几面,新来的老师更是只在校园活动的开幕式上见过校长。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能在这所学校出任校长一职,都是有空才过来看看。 霍清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要出去。 虽说是头一次见,但是明白这么个理。 霍清姝家庭不一般。 他赶紧上去拦住,生怕这孩子想不开出了什么差错。 那才是真正的担待不起。 “同学,你在这等着阿姨,渴了就跟老师说,饿了也跟老师说。” “老师,”霍清姝抬头,顶着红红的眼圈,“我要上厕所。” …… 医院。 医生给霍清瓷上了药,交代几句就喊下一个了。 霍谦昭很惭愧。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让外人看了笑话,大侄女还因此受伤。 裴泠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然后看看霍清瓷的伤口,轻声问:“疼吗?” “不是很疼。”霍清瓷无所谓这件事情,“我们去学校接小七吧。” 事已至此,霍清姝不可能在那个学校上学了。 “好。” 两人并排走着,霍谦昭在身后跟随。 他心里有事。 女儿怎么会长成这种偏执的样子? 跟她哥一点都不一样。 到底随了谁? 想到这里,霍谦昭回忆了小七的妈妈。 刚才在办公室,小七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恍惚了—— “阿茗……唉……” 他下定决心,自己不能再放任女儿了。 小时候这样是不懂事,长大后要是还这个脾气性格,别人肯定会说他教女无方。 比如今天这样。 回到学校,办公室里所有老师都不见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 虽然学生都在教室里,但是不至于老师也都在教室里吧? 霍谦昭给何珊打去电话。 “我们回来了,你和李老师在哪?” 对方结结巴巴的不敢回应。 “我们在……” 她咬着牙,说出情况:“我们在操场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姝不见了。” “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霍谦昭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出了这件事就够烦了,现在人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真是烦上加烦。 “我当时没在,办公室这么多老师也看不住一个孩子。”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找,把学校翻个遍也得把小七找回来。” 裴泠和霍清瓷对视一眼。 “小七丢了?” 霍谦昭知道裴泠挺疼爱小七的,现在人不见了自然着急。 “老师们应该都去找她了,”霍谦昭对裴泠说,“您和清瓷在这里等着,我也去找。” 半个小时后,还是没找到霍清姝的踪迹。 李老师等人气喘吁吁的回到办公室喝水,看到只有霍清瓷一人在这。 裴泠去校外找了。 “霍小姐,您要不要喝水?” 李老师得知霍清姝的身份时,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更不必提她的姐姐了。 “不用。”霍清瓷抬起受伤的手,目光清冷的看向窗外。 霍清姝今天上学是没有带手机的。 “老师们辛苦,找了这么久也没找着,”她说,“人肯定不在学校里面了,我已经让人去校外寻找,你们正常准备上课吧。” 老师们面面相觑,感觉霍清瓷话中有阴阳的成分。 事实确实如此。 自己家的孩子在学校丢了,霍清瓷没有骂他们算脾气好。 霍谦昭和何珊也都去了学校外面找。 学校附近各种街道巷子都很多,找个孩子真是大海捞针。 裴泠打车来到001Livehouse。 不知道小七在没在这。 白天,这里几乎没什么人,非常冷清,只有几个阿姨在这里打扫卫生。 “小七!小七!” 进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霍清姝。 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裴泠失望的走出去。 这条巷子堪称脏乱差的代表,臭烘烘的水沟和掉了漆的皮墙与外面的繁华格格不入。 裴泠没留神,一脚踩进泥泞里。 污水一下子溅到了她的靴子上。 她没太在意,身后却有人提醒她。 “裴小姐,你的靴子脏了。”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宫述。 这孩子她记得。 小七说他不正经。 宫述嬉皮笑脸的凑上前,从衣兜里拿出纸巾,蹲下擦去她鞋上的脏污。 “我自己来。” 没等她蹲下,宫述已经把污水给擦掉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宫述笑笑,问,“裴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不会是想我了吧?” 裴泠抬眼看他,并没有搭话。 小七说的一点没错。 “我们找不到清姝了,”裴泠转过身子,朝巷子外走,“我以为她会来这。” 宫述跟在她后面,没想到霍清姝这么一个性格大方的丫头还会离家出走? “是不是又跟她爸爸吵架了?” 父女不和,他们一个队的倒是知道。 霍清姝跟他们吐槽过几次。 “算是吧。” 裴泠随口一答。 家丑不可外扬。 “那我知道小七去哪了,”宫述凭着自己的感觉猜测,“孩子受了委屈,估计是去找妈妈了。” 第23章 “你四哥四嫂是不是感情不好?” …… 裴泠向宫述道谢,然后问霍清瓷要了埋葬小七妈妈的墓园地址,自己打车去了。 这片墓地周围开满了鲜花,今天天气好,绿叶红花看着非常滋润。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此刻正畏缩在一块墓碑前面。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唇角挂着一点微笑。 霍清姝哭着去摸那块冰凉的瓷片,脸上布满泪痕,不知哭了多久。 “妈妈,我想你了。” 说完,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裴泠到这找到那块墓地,但是听到霍清姝的哭声时,脚步一顿,没有向前走。 现在没有别人,整个天地间只有小七和她母亲,所以她哭的特别大声,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妈妈,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妈妈……” 裴泠听了这话,鼻尖止不住一酸,有股热泪堵在眼眶里。 “妈妈,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霍清姝边哭边呜咽的说,“为什么六哥哥会丢呢。” “要是六哥哥一直都在家里,你也不会在找他的路上发生车祸,我就还有妈妈。” “爸爸对我们一点都不好,我和四哥都讨厌他!讨厌死了!” “他让我喊那个女人妈妈,我就不喊!凭什么,她凭什么来我们家!” “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夺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讨厌她待在你的位置上,我才不管她做没做过什么事,她站在那里,进我们家门的那一刻,我就讨厌她!” 说完这些,她又掩面哭泣,手上的泥巴混含着眼泪全被抹在脸上了。 霍谦昭是在小七妈妈去世几年后才跟何珊在一起,这段感情本质上没有任何错。 但是站在子女的角度看,尤其是霍清姝这种物质精神都富足的孩子。 她一进门就是被厌恶的主,经人调和或许还好一些,但是没有的话——要么受着,要么滚。 裴泠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泥土,蹲下去采了一根小草。 在这个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族里,霍清姝永远是这场闹剧中占据上风的那个。 所以裴泠一开始就跟杜思苑说过。 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母亲和继父,不会有人拿她当自己孩子。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除了裴泠没有一个人找过来。 是她不让霍清瓷告诉别人。 眼见孩子哭不动了,裴泠才走过去。 “小七。”她喊了一声。 霍清姝擦擦眼泪,脸上脏兮兮的,转头看到裴泠。 “高外祖母,”她抽噎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找你的时候遇上宫述了,他猜的,我就问你姐姐要了地址。” 裴泠一步步向前,摸摸她的头,又拿丝巾给她擦脸。 “我脸很脏吗?”霍清姝还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泥巴。 “有一点,高外祖母给你擦擦就干净了。” 裴泠轻揉她山根上的泥污,擦完后捏了捏她的脸。 “我想妈妈,就过来看她了。”霍清姝回头望了一眼墓碑,释然的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忽然想到什么,她说:“高外祖母,手机借我用一下。” 裴泠拿给她。 霍清姝和裴泠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对方那边一直不接。 霍清姝重新拨了个号码,开了扩音,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谁啊?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现在是M国凌晨两点左右。 对方显然都没睁开眼看这个陌生号码,声音听起来很烦躁。 霍清姝先道歉,然后说明情况:“对不起嫂子,打扰你睡觉了,哥哥呢?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是小七啊,”聂桑挽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我去隔壁把他叫醒,你跟他说嗷。” 她这才看了眼手机号,问:“你用谁手机打的?” 霍清姝没想到那一层,就回答:“高外祖母的手机。” 那头沉默了,久久没有声音。 “喂,嫂子,你怎么了?”霍清姝以为她摔跤,把手机也摔了。 聂桑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手机号码,又听到“高外祖母”四个字。 吓得不行! “霍择聿!”她连鞋都来不及穿,一路跑到隔壁,扑到刚起来的男人身上,“有鬼给我打电话,我怕。” 霍清姝在那头听见了,正诧异呢,想起来刚才自己说了啥,才“啊”一声:“不是的嫂子,我是小七。” “高外祖母也是人!” 裴泠:“……” 霍择聿还没回过神,就被老婆抱住,那股温热柔软就这么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 被老婆抱着可真开心! 他笑了笑,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被子一盖。 “你快看我手机,那个陌生号码,打电话的鬼说她是小七,那个手机是她高外祖母的……” 白天就算了,可现在大半夜的……多骇人啊! 霍择聿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几天父亲给他打电话说过。 但是他没有告诉聂桑挽。 因为他不信。 霍择聿捡起被子上的手机,轻声安慰怀里的人:“别怕。” 然后对电话那头:“小七,怎么了?” “哥哥,你先跟嫂子解释我是小七不是鬼,而且我说的高外祖母是复活版本的!” 裴泠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在一旁听着。 “嗯。”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也有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 他先把号码存下。 霍择聿从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 但这件事是从家里那边传过来的,肯定有原因。 “哥哥,”霍清姝开了口,“你回来接我吧,我不要在这里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裴泠心里有点难过。 但是她管不了这件事。 霍择聿大概沉默了几秒,也没问原因,而是直接回答:“好,什么时候来?” 霍清姝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了,但是考虑到高外祖母和奶奶她们的心情,犹犹豫豫的说:“我在家里玩几天,下周四来接我吧。” “好。” “嗯嗯,你和嫂子休息吧。” 随后,挂断电话。 “高外祖母……”霍清姝看着她,又低头,心情不佳的说,“比赛的事情我食言了。” “没事,”裴泠单手扶她肩膀,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脑袋,“小七开心就好。” “高外祖母,我过年会回来的。” 两人边走边聊。 裴泠想起来刚才电话里的事,就问:“你四哥四嫂是不是感情不好?” 第24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应该挺好的吧。” 霍清姝也不知道,“他们六月份在沙特尔大教堂结的婚,然后就去M国定居了。” “我还挺喜欢嫂子的,她比我大五岁,我们很聊得来。” 闻言,裴泠脚步一顿。 她蹙起眉头,满脸不可思议:“你四嫂……才十九?” “昂!”霍清姝点头。 怪不得分房睡呢! 裴泠扶额。 家里那些人怎么同意的? 孙子媳妇那边的长辈怎么同意的? 她有些晕。 刚才霍清姝提到还有老六,但是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霍家人多,难念的经数不清。 两人打车回去,在路上时,裴泠就打电话告诉他们找到小七了。 到了山下,秦管家派来车接她们。 霍老太太得知小七丢了的时候,急得差点昏阙。 一手带大的孙女,出了任何意外都相当于要了她的命。 老太太早早地在大门口等候。 直到那辆红旗出现在面前,她看到外婆带着小七安然无恙回来了才彻底安心。 “小七,你没事吧?” 老太太被秦管家扶着上前,脚步有些不稳。 裴泠看出端倪,当即让秦管家把那几个家庭医生叫来。 “奶奶,”霍清姝感觉鼻子一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没事没事,小七平安就好。” 一双皱皱巴巴的手轻抚霍清姝的脸,沿着胳膊瞧过去,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晶莹的泪花。 “外婆,您真厉害,”老太太擦去眼泪,对裴泠说,“怎么就知道小七去了那呢?” “是小七朋友猜的。”裴泠说。 四个人一路直达大厅右侧的医疗室,九个家庭医生已经到齐。 裴泠率先开口:“给老太太检查一下心脏。” 其中一个金色头发的医生走了出来,拿出各种仪器摆弄起来。 “外婆,我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呀。” 老太太虽然不明白外婆为什么突然让人给自己检查身体,但是动作很诚实,乖乖地往沙发上一坐,配合的等待医生检查。 “你刚才走路有些不稳,让医生给你看看。”裴泠说。 过了一会儿,各方面都检查完毕,金发医生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问秦管家:“老太太是不是最近吃了很多降压药?” “没有啊。”秦管家很诧异。 “降压药过量会导致体位性低血压,导致脑部短暂缺血,出现步态不稳的情况。” 金发医生接着说:“老太太的心脏在其他方面没有问题,倒是血压不太稳定。” 跟今天早上测的差的大了。 裴泠看秦管家一头雾水的样子,便知道是小囡囡自己多吃了降压药。 “小囡囡,你最近血压高,”裴泠问,又说,“吃食方面有专人定制的食谱,是不是你又担心了?” “嗯?”裴泠眯起眼睛盯着她。 “嗯……”老太太跟她对视一眼,便败下阵来,叹气,“我有时候不想管,但这心里就是放不下。” 裴泠让其他人都下去了,包括霍清姝。 临走前,她看了高外祖母和奶奶一眼,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改变主意呢。 “小七,放心吧,有高外祖母在。”裴泠对她笑笑,语气轻快。 “嗯。” 有了高外祖母的话,霍清姝感觉心里那块巨石缓缓落下。 屋子里仅剩两人时,裴泠才说了霍清姝要出国的事。 出乎意料的,老太太没有不高兴和情绪过激。 裴泠看着低头思考的外孙女,打趣道:“小囡囡这是能舍得了?” 老太太摇头,语气夹杂着无奈以及一点点欢快:“清姝是老幺,我也不指着她以后光耀门楣,只要一生平安幸福就好。” “待在老四身边,肯定比在阿昭身边要开心快乐的多,这就够了。” 眼见外孙女想得开,裴泠也很高兴。 “有什么事就跟高外祖母说,憋在心里血压都高了,”裴泠牵起她的手,说了同样的话,“我也希望我的小囡囡每天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 “外婆,您太好了。” 老太太感慨万分,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暮年之际有外婆回来跟她一起守护家族。 “还有一件事,”裴泠总觉得不问,心里就有一块疙瘩,“小七的四嫂怎么年纪这么小?才……十九岁。” “额……”老太太一时语塞,因为这件事情她也不太清楚。 “知道两个孩子要结婚的时候,是阿聿通知我们去F国参加婚礼。” 裴泠认真听着。 老太太:“阿聿媳妇叫聂桑挽,港城聂家的丫头,因为通知的急,婚礼上是我们两家人第一次见面。” “嗯?”裴泠皱眉,“对方家长也不知情?” “不知道啊!”老太太一拍手,“我们都是被临时通知过去的。” “好在阿昭跟那丫头的大伯儿认识,大家都是体面人,既然门当户对,这婚结就结吧,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还能怎么办?” “太……随意了吧。” 裴泠怎么也没想到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按道理,那丫头这么小,聂家人应该不同意才对,但是人家特别乐意。” 老太太说着说着有些心疼,“那孩子可怜,从小没了父母,是被伯父养大的。” 裴泠瞬间明白原因。 ——不是自己的孩子无所谓。 “不过阿聿也是的,”老太太数落道,“他怎么能喜欢这么小的丫头?十九岁结婚,应该是十七八岁就认识了。” “年纪是小了点。”裴泠说。 忽然想到自己跟先生青梅竹马,结婚时的年龄似乎也不大。 她笑着问:“我跟你外公只差一岁,我二十岁结的婚,放到现在应该都不能领证吧?” “按理说是不能,”老太太尴尬的笑笑,“但你们那是一百年前,二十岁结婚放在那时不算早。” 仔细算算,裴泠跟霍宗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长,从牙牙学语到结婚生女,彼此相互陪伴了二十多年。 裴泠很满足,自己从小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并且他的整个青春也全是她。 看外婆有些出神,老太太出声干扰:“外婆,您是想外公了吗?” “想啊,”裴泠回答,“他是我情窦初开时就认定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我怎么不想他呢?” 第25章 看望山里的外婆 这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也是最令人伤心难过的话。 我还在,你却不在。 裴泠昂起头,遥看最上方的盘龙顶。 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就坐在这里,奚蕴很害怕抬头,因为她不喜欢那条“龙”。 要不是这宅子是祖宗传下来的,霍宗臣早就把那条龙给拆了。 “嘟——嘟——” 裴泠的手机响了。 【裴现】。 她看到这个名字后有些不悦。 这人怎么那么烦? “喂?”那头的人先传来声音。 “有事就说。”裴泠开了扩音,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裴现没有想到,自己不管裴泠这么多天,她居然还这么硬气! 真是好样的。 “你又在哪里鬼混?还不回家?” “你是耳朵聋么?”裴泠对他的耐心几乎为零,“我早就说过我跟你们那个裴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真是胆子肥了!”裴现以为上次是裴泠生气,冲动之下才说要跟他们家撇清关系。 今天居然还敢说这种话? 要不是有事让她回来顶,他根本不想给这个女儿任何好脸色。 “你先回来,家里有事跟你商量。” 裴现说这话的口吻带着几分命令。语气稳重,却莫名让裴泠觉得搞笑。 “你有病啊?”裴泠冷笑一声。 老太太知道肯定又是上回那个让外婆生气的人。 怎么又来骚扰她老人家了? “裴泠!跟你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裴现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对着手机喊,“你最好快点给我回来,要不然看我不把你舅舅送进去!” 舅舅?送进去? 裴泠回忆了下,原主的妈妈是有一个不务正业的哥哥。 整日游手好闲,原主妈妈在世时寄回家里的钱几乎都被他拿走霍霍完了。 至于用途…… 当然是干嘛都有。 后来妈妈死了,原主被送回山里,还被他骂赔钱货、累赘之类的。 是外婆看她可怜,一手将她养大。 山里的日子虽然苦,可但凡有点好东西外婆都会给自己。 想到这,裴泠才记起自己居然忘记回去看原主外婆! 太不应该了! “我想起来了。”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裴现就知道这招有用。 裴泠性格懦弱,威胁她甚至不需要提那老太婆。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裴泠说,“欠的债与我无关,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裴现不可置信的扬起眉毛。 “不过我会回去,大概明天下午,你去玺园等我。” 然后就挂了电话。 “外婆,这个人对您实在是太无礼了!” 刚才裴泠说话时,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能插嘴,现在才把一肚子不服气倾诉出来。 “这种人不用理会。”裴泠安抚的提了句,然后打电话给霍谦隽。 “阿隽……” “太外婆,小七没事吧?” 身为二伯,第一时间问的就是侄女的安全。 裴泠非常欣慰,唇角扬起,“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和兰芷担心坏了。” 兰芷,是老二媳妇的名字。 虽然别人闺女没出事,但是他自己的闺女受了伤。 裴泠如实告诉他。 “什么什么?清瓷的手受伤了?”霍谦隽暴跳如雷,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医生说了,没有伤及经脉,静养就好。” “哎呀,我的大宝……”霍谦隽嚎叫着,压根没听裴泠说的什么。 “别叫了!” 那边被一记女声喝止。 “妈,太外婆,既然清瓷受伤了,这些天就让她回来住吧。” 说话的正是裴泠那素未谋面的二重孙子媳妇。 老太太年纪大了,需要陪伴,三个儿子各忙各的,小孙女又要上学,所以霍清瓷长年待在老太太身边。 裴泠这边没什么问题,就同意了。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一开始放心不下,但是大孙女打来电话说了没事,她才勉强放心。 然后吩咐秦管家,把地下药库里所有治愈伤口的中药材全拿一遍给老二家里送去。 “谢谢妈,谢谢太外婆。” 兰芷在那边道谢,然后就把手机还给霍谦隽。 裴泠是有别的事情才给他打电话。 “阿隽,你等下给我申请一条空中路线,我要在明天下午前回到玺园。” “太外婆,您要回东城?”霍谦隽不明白,家人都在这,包括裴家人,为什么要回东城? “去看望我这具身体的外婆,”裴泠一字一字说着令重孙子惊恐的话,“不知道路线,回去问问这具身体的父亲。” 霍谦隽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也太诡异了。 “好,我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裴泠看向欲言又止的外孙女。 “小囡囡,你不能去。” 老太太的心思被她一语戳穿。 “唉呀,外婆~我也想去看看嘛。”老太太玩起了撒娇那套。 依然被裴泠拒绝。 “路途估计不会近,而且来回折腾我担心你不适应,所以你不可以去哦。” 裴泠说话的语气跟对待几岁的宝宝似的。 “好吧。”老太太有些垂头丧气。 “乖。”裴泠轻轻地挽起老太太鬓边花白的碎发。 “清姝明天不去学校了,那些事情就交给阿昭处理,”裴泠说到三重孙子,语气忽然有点冰冷,“无所谓了,小七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老太太知道他们父女关系差,却没料着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今天我在旁边听着,听着小七那丫头跟她的妈妈哭诉。”裴泠说着,自己也有点哽咽。 “她不开心了,她想妈妈了,本该是最亲的家人,却成了刺向她的刀锋。” 霍清姝所有的不高兴,几乎都是霍谦隽和那对母女带来的。 “我当时就在想,我不在的时候,奚蕴肯定也会哭着找妈妈……” “宗臣不在的时候,家里那些所谓的亲人,究竟是怎么刁难她的……” 说着,裴泠的双眸已氤氲起雾色,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增生了几分怜爱。 “那天在祠堂,我看你被族亲指责,”裴泠的声线微微颤抖,有些沙哑了,“我也在想,我的囡囡会不会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但是,只有她一个人……” 霍宗臣虽然陪伴在霍奚蕴的身边,但是他比裴泠去世的早。 …… 第26章 什么东西?敢对裴小姐无礼! 翌日下午两点。 裴泠她们到达玺园。 然而山脚下,另一辆车停滞不前。 裴现带着刘蓉和一对儿女来的。 裴安颜还没开学,被妈妈硬拉过来。 “那死丫头非得要我们来这说话!”裴现抬手齐眉,遥望连绵的山群,最左方那座山头上的大庄园映入眼帘。 这种地方来了也不一定进得去吧? 一开始裴泠说在玺园见面,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什么小地方。 结果裴泠说出具体地址时,他几乎呆住。 这可是一个有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家族的住址! 如今子孙后代遍布天下的霍家!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也就他这种成功人士才能有所耳闻。 裴现望着那片庄园,吞了吞口水。 上去不是难事,难的是进不去。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赫赫有名的优秀企业家都进不去,跟别说裴泠那个黄毛丫头了! 肯定就是在外面随便说说话。 他也懒得管她选择这个地方。 只要今天把事情办了,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上车,我们上去。”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才到玺园的外围。 下了车,刘蓉四处张望,没看见裴泠的踪迹。 “她不会是耍我们吧?”刘蓉没好气的说。 开了这么远的路,结果她本人都没出现。 “怎么可能?”裴现信心满满的道明,“当初我就是用这招把她从老太婆那骗回来的。” 敢不听话?他就断了她外婆和舅舅的活路。 刘蓉暗自叹气,好不容易把那麻烦丢掉,结果因为颜颜的婚约还得把她找回来。 “要我说,等下直接把她打晕,锁在屋里关到结婚那天。” 说这话的正是裴现和刘蓉的儿子,裴安明。 一头树莓红的漂染,将他身上那股痞里痞气的劲放到最大。 “能替颜颜嫁给那残废,也算她的福气。” 裴安颜始终不语,紧紧的攥着衣角。 上次裴泠打她的两耳光,以及后面说的话,她都记着。 “你的爸妈没把你教好……” 事后,也有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真是恶毒,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就这么把人推下去了,啧啧啧。”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果然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一大堆恶语朝她涌来。 她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她真的好讨厌裴泠,每次看到裴泠都会令她想起自己私生女的身份。 “几位——” 大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西装男走了出来。 “是来见裴小姐的吗?” 男人仪表堂堂,气质儒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霍清瓷不方便过来,就派苏承一路跟随老祖宗。 裴现看他气度不凡,还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口中不停的说“打扰了”之类的话。 压根没听到苏承说的话。 “几位如果是来找裴小姐的,就请跟我来吧。” 苏承重申一遍,看向他们的眼神略显轻蔑。 “裴小姐?” 裴现摸不着头脑的问了句。 “裴泠小姐。”苏承说。 “什么?”裴安明惊愕的看向这个大庄园,再看面前器宇不凡的苏承,“你喊裴泠……裴小姐?” “她是我必须尊重的人,”苏承淡淡道,语气饶有几分警示,“几位等下进去,也请注意分寸。” 画面一转,几人跟在苏承后面走近大厅。 全欧式的复古风格,就连摆放的瓷器都是古董、艺术品。 刘蓉认识一部分青花瓷,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无处不透露着权势和无与伦比的贵气。 可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称呼裴泠为裴小姐? 还一副很尊重她的样子。 几人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半刻钟后,旋转楼梯处才出现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裴泠穿着一袭水天碧色的旗袍,脖子上带着宝蓝色的钻石颈链,椭圆形切割周围爪镶上百颗火彩,链条由18k白金制成。 手腕处那只水墨交融的玉镯子也是价值百万的珍品。 她抬眼,睥睨着斜下方的人。 跟在裴泠身后的霍清姝瞧见楼下的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除了那个男的,其他三人不就是认回老祖宗那天的裴家人吗? 心思歹毒,对老祖宗不好,还冤枉她欺负她! 她,霍清姝,身为高外祖母的好乖孙,绝对不会拿正眼看他们的! 楼下—— 裴现认得霍清姝。 上次晚宴那个女孩子,是霍小姐的妹妹。 裴泠怎么会跟她攀上关系? 苏承看到裴泠,弯着腰鞠了一躬:“裴小姐,我把人带来了。” “嗯。”裴泠点头。 下来后,她就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倒了两杯茶。 “裴泠,你怎么会在这里面?”裴现被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冲晕了。 这是何等名门?裴泠怎么攀上这家的? “我叫你来,是要问你外婆家的路线。”裴泠没有回答他的话,“我要去看望外婆。” 当初离开,原身上了车就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十几年待在山里,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出去,所以连最具体的家里地址都没印象。 裴泠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可怜,对裴现的态度也更差。 “你别扯开话题,”裴现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对着裴泠气势汹汹,“我今天来找你,是让你替你妹妹嫁给张家的二少爷。” “爸!”裴安颜抿着唇,看样子有点想哭。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裴泠,以及那天出来坏事的霍清姝。 “我,我不要在这里了。” 说罢,裴安颜便跑了出去。 “颜颜!”刘蓉喊她。 裴现看着女儿跑远的身影,忍不住骂了句:“不成器,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种不成器的女儿?” “我没工夫管你们家的事,”裴泠倚在沙发上,懒懒的说,“外婆家在哪?” 然后抬起手示意。 苏承会意,立即上前禽住裴现,迫使他双膝跪在裴泠面前。 刘蓉和裴安明要上前阻止,却也被后面的侍从抓住。 “怎么可能?” 事到临头,他还是不敢相信裴泠现在的地位以及自己的处境。 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怎么会…… “裴泠,我是你爸,就算你现在得了势,也不能这么对我!” 裴现挣扎着,全身都在用力抵触。 可他一个中年男人,力气怎么可能大的过二十多岁的苏承? 他看向裴泠—— 裴泠轻轻闭眼,点了点头。 得到指示后,苏承一个用力将裴现的脑袋狠狠地向地上撞! “什么东西?敢对裴小姐无礼!” 从旁观望,就像给裴泠磕头。 第27章 “知乐不是医生么?跟孙昕棠有什么关系?” 一顿教训后。 裴现原先再怎么不明白,此刻也被打醒。 现在的裴泠是他不能惹得人。 这种下位者突然站在他头顶的感觉……真是…… “回答裴小姐的问题!” 苏承摁着他,从后面掐住他脖子,令他动弹不得。 “我说,我说。” 裴现何时这么狼狈过,跪在地上乞求苏承放他起来。 他望了裴泠一眼,征求掌权者的意见。 “苏承,放了他。” 裴泠轻飘飘一句话,苏承才松开手,任由裴现捂着脖子喘息。 其他人也都松了手,时刻保持警惕。 裴安明和他妹妹一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今天经历这种遭遇,早就恼羞成怒。 但是碍于眼下,他不好发作。 等到哪天,裴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定要她好看! “你看什么看?” 霍清姝注意到裴安明那个充满恶意的眼神,像是要报复。 她发下狠话:“再看我让苏承把你眼珠子挖掉!” 裴安明气愤的把头低下了。 他听闻过霍清瓷的名讳,上次晚宴也见到本人,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说狠话的小女孩是她妹妹。 根本惹不起。 裴现不敢耽搁,把具体地址通通报给了苏承。 既然这样,裴泠便起身拉住霍清姝的手,“我们走吧。” 经过他们身边时,裴泠丢下一句:“你们可以滚了。” 有的事情,不论怎么解释,对方都会不信。 不如直接让他们亲身经历,给一顿教训就行。 外面车队的司机瞧见裴泠和霍清姝出来了,全部各司其职的回到车里,中间那个迅速拉开车门,请两位进去。 其余的车上分别配了三位司机,方便来回换着开,不耽误时间。 非常普通的大众和长安,车牌全是京字A开头。 一直在暗处张望的裴安颜,瞧着裴泠如今的气派,心里也纳闷的很。 还没等她思考,就听到自己父母和哥哥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 玺园的主人走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自然会被清走。 “哼!我不管了,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了,就让颜颜嫁给那个残废吧。” 裴现的怒火无处放矢,就跟刘蓉甩脸色。 她也生气,嘴上阻止:“这不行,你去告诉张家,这门亲事我们不同意了!”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裴现咬牙切齿的怒吼,“现在后悔?两家不合作了?” “可他是残废……” “那又怎么了?”裴现彻底露出他那副丑陋的嘴脸,“嫁给谁不是嫁?裴泠能嫁,她为什么不能?” “又不是嫁给老头子,而且说不准人家过几年还能恢复正常。” 总而言之,他的生意最重要,联姻的利益大于一切。 “你!”刘蓉咬着一口银牙,愣是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 这时,大钟门那传来裴安颜的声音。 “爸,妈,哥,我们走吧。” 一想到女儿以后要嫁给一个残废,刘蓉就忍不住伤心。 抱着她一边哭一边回到车里。 —— 另一边。 裴泠她们要去的是西省百城。 路途很长,但是山里实在是不好找降落飞机放地点,不得已只能开车去。 来回换着开,差不多第二天下午黄昏的时候能到市区。 车上带了很多吃的,霍清姝这孩子也不晕车,嘴巴不停,一边追剧一边吃零食。 旁边的裴泠也不晕车,倚在鹅绒毯子上,跟霍清姝一起看大彩电上播的电视剧。 是古偶,男女主打扮的仙气飘飘,正在对话。 “高外祖母,其实我觉得五哥演技不差,跟电视上这些差不多诶。”霍清姝吃着咸曲奇说。 裴泠抬眼看她。 “我看过他演戏,就是上次暑假,姐姐带我去剧组找五哥玩,我看五哥演尸体演的可逼真了,一动不动的,跟……” 裴泠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 “别噎着了。”裴泠从后面拿了瓶山楂汁给她。 “谢谢高外祖母。” 霍清姝狂喝一口,再抬眼看电视时,一下子就瞄到了男主露出来的腹肌。 她知道这个男演员叫盛衍,跟姐姐出去玩的时候见过。 因此下意识地说了句: “哇塞,真不愧是我姐捧得男人,硬性条件就是好!” 闻言,裴泠又抬眼看了电视机里那个长得还算俊俏的男演员。 以及所谓的“硬性条件”。 她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霍小七话中的这个“捧”字是什么意思。 裴泠眯起眼问:“你姐捧他?” 霍清姝点头,跟裴泠介绍:“这个男主叫盛衍,是姐姐开的一家娱乐公司的男演员。” “哦。”裴泠点头。 是自家公司的艺人,捧他也正常。 “要不是五哥非得自己闯荡,怕是根本轮不到这些人拿资源。”霍清姝说。 刚出口,她又反悔了,说:“也不一定,五哥的资源肯定最多,而且他先挑,剩下这些人也会被姐姐捧的。” 裴泠:“你姐姐是开公司的,当然要捧自己家的演员。” 霍清姝歪着头:“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裴泠:“嗯?” 还有别的原因? 霍清姝盯着超大彩电,打了个哈欠,瞬间没有精神了。 她撇了撇嘴,“其实盛衍还没有五哥长得好看呢。” 这句话,裴泠很是赞同。 霍家人没有丑的,基因里自带那种五官端正的正宫相。 霍清瓷和霍择舟的五官则是更加深邃立体,不过最好看的要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应该是随了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二重孙子媳妇。 她听小囡囡提起过,兰芷是混血,他们家这一代的洋媳妇。 “还有这个孙昕棠,她倒是挺漂亮的,”霍清姝点评道,“就是演技不咋地啊。” 孙昕棠? 裴泠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嗷~原来是这样!” 霍清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之前跟姐姐出去谈合作的时候,关于女主选角,第一时间就把孙昕棠pass掉,原来是演技太差!” 对了,清瓷! 裴泠记起来了,就是上次吃饭,清瓷提起过这个孙昕棠,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是问了……知乐。 “真是奇怪,”裴泠喃喃自语,“知乐不是医生么?跟孙昕棠有什么关系?” 第28章 路遇惊悚 “什么关系?” 霍清姝听老祖宗在那嘀咕什么,就好奇的问了句。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瞒着。 裴泠就将那天中午说的话全都告诉霍清姝了。 “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霍清姝耸了耸肩,咬了一口枣泥核桃酥,说,“会不会是孙昕棠跟大嫂认识?” “我看知乐的反应,不像认识。”裴泠摇头。 “好吧。”霍清姝又打了个哈欠,按下身边的按钮,她们所坐的靠椅平铺成一张床。 霍清姝从后面捞了两个枕头过来,拍拍旁边的位置: “高外祖母,现在都十点多了,我们先睡觉吧,小七困了。” 也是,裴泠心想,等回去之后再问问他们几个。 她睡在霍清姝旁边,将身上盖的鹅绒毯子往孩子身上拢了拢。 这一夜注定睡得不好。 霍清姝跟裴泠一样,都是大高个,现在蜗居在这方寸之间,委屈的很。 第二天晚上八点,车子才开进那座山里。 霍清姝靠在裴泠的肩膀上打着瞌睡。 裴泠扶着她的脑袋,轻声问主驾驶的苏承:“我们快到阿雨村了吗?” “已经到了,”苏承说,“天快黑了,山里路不好走,按照那人给的具体地址,九点应该能到。” “好。” 裴泠闭上眼睛,暂时休息一会儿。 山路崎岖,丛树和悬崖也特别多,车队不敢开快,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裴泠她们所在的车辆处于最中间,前有开路,后有保障。 进程缓慢,摇摇晃晃的令裴泠越来越困。 突然,前面不动了—— 苏承一个急刹车,裴泠睁眼,扶住差点滑出去的霍清姝。 “嗯……”霍清姝没睡醒,被迫开机,“到了吗?” “没呢,但是快了,等我们到了再睡。” 裴泠心中有些不安,便询问苏承发生了什么。 苏承点开中控显示屏,拨通带头人的电话,问:“怎么突然停了?” “前面倒了棵大树,光靠我们几个抬不动,请求帮忙。” 得知情况后,苏承如实回复。 裴泠看车窗外已经漆黑的四周,提醒道:“我们对这里不熟悉,你们下车要注意安全。” “是。”苏承点头,然后招呼着旁边的人一起下车。 那棵树太过巨大,二十多个成年男人费尽了力气才抬起一点。 这样不行。 苏承指挥道:“你们几个去车上找些绳子过来拉,然后你们几个等会儿站在这边。” 找角度再做好分工,借力使力把这棵树抬起来。 有个司机去开后备箱找绳子,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了一个人的手—— 还没等他打开手机的灯,就被对方一脚踹到。 车队紧密相连,这边除了动静,别人自然听见了。 裴泠扫视周围,忽然看见车窗外闪过什么东西! 她意识到不妙,赶紧把霍清姝摇醒。 “小七,别睡了。” 霍清姝迷迷糊糊的,抬起手揉揉眼睛。 “嘟——嘟——” 裴泠的手机响了。 她迅速接通,只听那头的苏承说:“老祖宗,这里不对劲,您和清姝小姐千万别下来!” “发生什么了?”裴泠急忙问。 “老文不见了,刚才让他去车里拿条绳子,结果出现击打声,我们过去看发现他人不见了。” “其他人呢?都安全么?” “我们都在一起,只少了老文。” “我知道了,你在那里别动,让他们赶紧把每辆车都锁上。” 裴泠挂了电话,从后面的篮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和一双运动鞋。 “高外祖母,我们怎么了?” 霍清姝听到电话里说有人被打,还丢了,现在有点惊恐。 裴泠没有说话,而是把刀递给霍清姝,然后把高跟鞋踢掉,换上运动鞋。 她开始交代:“等会儿我出去会把门锁上,要是来了你不认识的人敲车门,就给我打电话。” “如果我来晚了,他还把玻璃打碎进来的话,你直接拿刀捅他!” 现在天太黑了,不能让苏承他们过来,万一一个没认清,来的是别人就遭了。 “好!” 霍清姝接过水果刀,莫名感觉刺激,哪怕有点害怕。 裴泠迅速下车,并快速锁上车门,给车里关了灯。 她一路走到大树旁边,找到了苏承他们。 “您怎么下来了?” 苏承记得霍清瓷交给他的任务,平安地将老祖宗和清姝小姐带回,眼下路遇不平,怎么能让老祖宗出来冒险? “如果不是我要来这,老文不会丢,”裴泠一边说,一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我必须找到他。” 众人听着。 “刚才我让你们把车门上锁,都锁了吗?”裴泠问。 “锁了。”众人一起回答。 “现在,苏承带着五个人挨个查找车里有没有人,除了有小七的那辆车,不许开门。” “剩下的人跟我走那条路。” 裴泠手指她身后的山道,“我刚才在车里看到几个人影朝那边去了。” “明白。”苏承等人应下。 说干就干。 裴泠迈着步子带人一路攀上山道。 后面的人气喘吁吁,却见最前方穿着旗袍运动鞋的裴泠健步如飞。 “嘘——” 裴泠听到什么声音,回头对他们做了个手势。 大家心领神会的放轻动作攀爬。 踩着泥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泠握着手机向上翻,等待点开手电筒的那一刻—— 越来越近—— 裴泠一鼓作气爬上去,开了手电筒对准那几个贼兮兮的人! 以及被打晕了的老文。 “拿下他们几个!” 裴泠一声令下,后面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冲了上来,跟对面那几个扭打在一起。 趁着这会,裴泠快步上前,先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老文醒了。 很好,对方没用迷药什么的,不然跑都不好跑。 裴泠给老文松完绑,对面那几个人也被自己这边的人解决了。 全部绑到一起捉回去。 果不其然,裴泠猜得没错,车子里还有几个。 连着那几个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七个是小年轻。 还有一个年纪偏大的。 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普通居民才对,怎么会想着绑架外地人? 第29章 “外婆,我是泠泠。” 苏承吩咐他们把旁边的车灯打开,方便看清这些人的脸。 一见灯光,这些小年轻避之不及的将脑袋低下。 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人一脸无所谓,懒洋洋的昂着头,嘴里还在叫骂:“他娘的!刺着老子眼了!” 根本没有人理他。 裴泠去车上把霍清姝接过来,现在待在一起最安全。 她扫视这些人一眼,一个个瘦的跟菜鸡似的,不像强盗之类的人。 那个年纪大的人看到裴泠时,立马高叫出声—— “泠泠,泠泠!”他挣扎着喊道,“我是你舅舅啊!诶,你怎么回来了?” 闻言,裴泠这才看他的脸。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确是原主那个舅舅。 “快,快,给舅舅松绑。” 韦力兴奋的喊着,还对身边那几个小子说:“这是泠泠,你们不认识了?哈哈,咱们没事了。” 他自己在那里激动,旁边的人并没有给他松绑的意思。 “裴泠!”韦力看她无视自己的话,拿出一副长辈做派来威吓,“我是你舅舅,不认了?去城里过了几天好日子真是给你能耐的!” 他命令道:“赶紧给我松绑,快点!” 裴泠依旧无动于衷,倒是开口:“吵死了,拿东西把他嘴堵上。” “是。” 其他人几乎都认识裴泠。 本来跟韦力想的一样,自家人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裴泠连她舅舅都不认了! 果然是过了好日子,不认他们这些穷亲戚。 “你们为什么大晚上在这袭击路人?”裴泠开口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说!”裴泠提高声量,不可容忍的告诫他们,“要不然就把你们都送进去。” 看这架势,裴泠真的变了。 “是,是,”其中一个人怯怯的说,“是韦力叔带我们过来打劫的,他说这些外乡来的人生地不熟,我们摸着黑就拿些钱……我们不害命的!” 见裴泠不吭声,他又补充:“我们真的只拿些钱,本来看你们这次人这么多,我们不想动手的,但是韦力叔说,越大的阵仗越是有钱人,我们才……” “对不起……”有个人道了歉,“之前偷的钱我都没花,可以还回去,别抓我行不行?我家只有我和奶奶……”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愿意把钱拿出来。 裴泠觉得这一路的麻烦颇多,吩咐道:“苏承,等会你把他们交给负责管理这一片的人,起码是镇子上的,让他们自己说明情况。” “至于怎么判定,我们就不管了。” “明白。” “至于你,”裴泠慢慢向韦力逼近,“先带我们去外婆家。” 这话在韦力听来就是,你就算了,找个借口带你离开。 看来,裴泠这丫头还是原来那样,哪里忍心让他这个舅舅进去? 而且看这派头,肯定带了不少钱过来。 裴家的人对她真好。 几十个人将大树挪开。 韦力坐在头车,一路指挥着方向,那架势,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到了地方,那是一间砖头泥胚糊的房子。 小而且破。 听到外面有汽车的轰鸣声,里面出来了个中年妇女。 看到丈夫从第一辆车下来,杨格心中的不明所以全部转化为喜悦。 “这是……” 未等她说完,裴泠带着霍清姝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了。 “裴泠?”杨格又惊又喜。 知道她被接回裴家过好日子了,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有良心,还回来看他们。 这么多“豪车”,不会送他们一辆吧?而且一定带了不少好东西! “泠泠呐~”杨格要上前搀扶外甥女,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拦下。 既然到家,那韦力也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把他送到镇上交给管事的,连着之前的几次通通说明情况,还有——” 裴泠严肃的说:“据我所知,他在外面欠了一笔债,一起上报吧。” 没来得及反应,韦力就被人架走。 杨格慌了,问他们要干什么。 还抬手指着裴泠:“你快拦着啊,他是你舅舅……” “放屁!”裴泠斜睨她,“我的亲人只有外婆,你和韦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她便带着霍清姝走进屋子里。 杨格被外面的人拦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和韦力一样,把原身当奴隶使唤,还把她带回来的钱摸了个干净。 要不是有外婆在,原主怕是早就被饿死了。 屋里开了灯,裴泠照着记忆,来到了外婆的房间。 杨格在外面哭天喊地的声音太大,外婆被吵醒了,这会儿正打算穿衣服下床看看怎么了。 瞧着进来的两个丫头,老太太眯起眼睛仔细看。 “外婆,我是泠泠。” 裴泠说着,上前一步到老太太的床边坐下。 “泠泠……”老太太眯着眼却还是看不清,只能用手胡乱摸索,“对,是泠泠的声音,你回来了!不对啊,泠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你那个爸对你不好了?” “没有,”裴泠想让她安心,于是撒了谎,“他改过自新了,对我挺好的。” 要是老太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死了,怕是心都要碎了。 “那就好,那就好,泠泠过得好,外婆就不担心了。” “外婆,你的眼睛怎么了?” 原身离开前,外婆只是有点眼花,可现在怎么跟失明了似的? “年纪大了嘛,看不见是早晚的事。” 老太太摸索着裴泠白嫩的脸颊,笑道:“真好,吃胖了。” 霍清姝在旁边站着,东瞧瞧西望望,觉得无聊,突然想起来高外祖母交给她的任务,就说:“我去外面看看。” 裴泠点头:“嗯,别乱跑,就在门口玩。” “好哒!”霍清姝小跑出去。 外婆问:“这是?” 裴泠找了个借口:“就是那个妹妹,要跟我一起回来看您。” 闻言,老太太挺高兴的:“你们相处的不错?” “对啊,爸爸和继母对我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嗯!这样好,我还以为你那个后妈不喜欢你呢。”老太太说,“我老是梦到她对你不好,你就哭啊,要回来找外婆。” “没有的事,”裴泠微微一笑,抿着唇,吸了吸鼻子,思量几秒,说:“外婆,您跟我一起走吧。” 第30章 以后,不会来了。 “不去了。”外婆摇摇手,笑眯眯的说,“泠泠啊,外婆今年七十岁了,不想再折腾来折腾去的。” “可是……”裴泠想说,她担心杨格不好好照顾外婆。 却被老太太打断。 “说句难听的,这山里的女人,哪有一个跟我似的,能活到七十岁。” 老太太笑的特别慈祥,也加深了脸上的皱纹。 “我知足了,就这样过日子,挺好的,泠泠,你过得好外婆就开心,外婆开心说不定又能多活好几年。” 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十分温热,紧紧地攥着裴泠的掌心。 “好。”裴泠没有坚持,思来想去,她只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年纪大的人,极其容易水土不服,以及恋家。 还有这么长的路程,外婆一身毛病,半路容易出事。 不过,她另有打算,已经让小七去做了。 而且,裴泠将韦力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再讨厌原主的舅舅,那也是外婆的儿子。 “对不起,外婆。”裴泠向老太太道歉。 “他……居然做了这种事!” 外婆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嘴巴里一直在骂韦力。 “别管他了,一把年纪孩子也没有,混成这样还想指着谁?” “泠泠,我知道你是担心你舅妈对我不好,”外婆说,摇摇头,“她要是敢,我就把她撵回去。” “看她是愿意在自己家待着,还是回娘家遭别人白眼。” 这些话,裴泠不是听不懂。 只能说,人在刻薄的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自然就养成了刻薄的性格。 杨格大概就是这种人。 屋外,霍清姝靠在车头上玩手机。 杨格嚎了这么久,嗓子早就干了。 这猛的停下,霍清姝还有点不适应。 “你怎么不叫了?”她问。 “不想!”杨格白了她一眼。 “嘁。”霍清姝冷笑一声,立刻让人从车上拿吃的喝的给她。 杨格不认识霍清姝手里的巧克力,以为她在吃土。 霍清姝一边吃一边喝,看的杨格有点馋。 “小丫头,”她向霍清姝伸手,“给舅妈一个尝尝。” 霍清姝才不理她,“虽然我很大方,但是就不想给你。” “还有,你是大妈。” “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样?”杨格又开始嚷嚷。 看她穿的这么好,估计就是裴泠那个继妹,有钱人也太小气了。 “你对我高外……你对裴泠姐姐又不好,那我为什么要把我的零食给你?” 这里信号比较差,霍清姝玩不下去手机,就跟杨格拌拌嘴。 “她又不是我生的,我干嘛对她好?”杨格说。 “那你和刚才的大叔还花别人妈妈留下的钱?真不要脸。” “我……管你什么事?”杨格理不直气也壮的还嘴。 霍清姝“哼”了一声,拿着一块什锦夹心的Dior巧克力咬一口。 “就不给你吃!” “谁稀罕!”杨格背对着她。 “你那废物老公十有八九得在里面蹲几年,”霍清姝云淡风轻的说道,“我们呢,明天就要回去了。” 杨格听着,心道不好,不会要她自己养那老太太吧? 她看向霍清姝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和试探。 “裴泠姐姐会留一笔钱,足够你们在山里的开销,”霍清姝说,“不过呢,都会给老太太,你就别想了。” “多少钱?”杨格只在乎这个。 “这谁知道?你可以问老太太呀,”霍清姝笑嘻嘻的说,“总之能花一辈子呢,我给你支个招呗。” “嗯,你说。”杨格眼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把老太太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她把你当亲女儿,那钱不就是你的了?” 这话倒是在理,老太太还能活几年? 自家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那副德行估计这辈子都改不掉。 老太太相比她儿子可是太好伺候了。 不如自己守在老太太身边,再把钱拿了。 “对啊……”杨格点头,不过她还是担心到底能给多少钱,就问:“你们到底能拿多少钱出来?我心里得有个数。” 霍清姝也是服了这个女人,怎么满脑子都是钱,不会是担心她们给不起吧? 想是这么想,她也不清楚高外祖母会给多少钱,就举起手里的巧克力证明,“这个一盒六万七,还有我手腕上的灵蛇手镯六十多万吧,反正我们有钱。” 霍清姝敷衍的说,“大妈,你放心吧,只要你能伺候好你们家老太太,钱不是问题。” —— 第二天,裴泠让人把带来的各种补品和厚实的衣服全搬到外婆的屋子里。 杨格在一旁站着,老实本分到令裴泠感到异常。 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女人嘴巴功夫厉害,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现在居然这么老实? 她看了眼打着哈欠的霍清姝,笑了笑。 看来这小丫头超额完成了她吩咐的事情。 “舅妈,”裴泠喊了杨格一声,亲自走上前去,递给她一个不薄的红包,“我要走了,外婆就交给您了。” 杨格看到红包的那一刻才暴露出本性,着急伸手接过,矜持的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握着裴泠的手一阵安慰。 “泠泠呐,你就放心吧,要不是老太太一把年纪啃不动肉,我肯定天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她是我妈。” “嗯,那就好,”裴泠礼貌回应,眼神看向站在门口的外婆,又转回来看杨格,“我给外婆留了一大笔养老钱。” 她刻意加重那个“一大笔”,接着说:“外婆昨天晚上跟我说,只要你对她好,剩下的打算都留给你,不给韦力。” “哎呀,什么钱不钱的,那是我妈,我肯定会对她好啊。” 杨格一脸谈钱伤感情的表情,还往外推人,嘴里不停的说不要钱不要钱。 裴泠暗叹真会演戏,说:“那是你的事,随便要不要。” 然后就走到外婆身边,在她耳边最后交代了几句。 “保险柜的密码是妈妈的生日,除了我和您没有别人记得。” 裴泠留了二十万现金和她的手机号码在保险柜里,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及时得知。 至于钱,本来就只是给外婆用的。 其他人都不配。 “泠泠,”外婆泪眼婆娑的松开了她的手,“去吧,好好的啊!” “嗯,我走了。” 裴泠也松开手,转身拉上霍清姝进去车里。 车子发动引擎,嗡嗡作响—— 以后,不会来了。 …… 第31章 霍小七:“我怎么还要上学啊?” 回去之后休息了几天,约定的时间一到,霍择聿提前打来电话,让他们直接把霍清姝送到机场。 买好了票直接走。 候机厅,男人拎着一个电脑包,穿着Loro Piana黑色丝绒大衣,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能看到青筋,手腕上戴着理查德米勒RM66。 梳着大背头,额前留了几根细碎的垂髫,浓眉俊目的,贵气十足。 约好的地点在这,霍家人也很准时,十四点整,刚好到了。 霍清姝上一次看到哥哥还是他们结婚的时候。 “哥!” 霍清姝踩着小皮鞋,步子一迈跑进霍择聿的怀里。 “哥哥,我想你了。” “嗯,哥哥和嫂子也想小七。” 霍择聿抱了抱小妹,看向面前的家人。 “高外祖母,”他先叫裴泠,然后依次,“奶奶,爸。” “阿聿,我在电话里没问,你怎么回来也不往家里去。”老太太十分不舍的说。 “工作太忙了。”霍择聿回道。 也不怪他着急,霍择聿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在纽约排名前三,各种案子不断,每年都能赚十几亿美金。 以学术圈为基点,靠着自己认识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混熟了再投资,所得到的利益全部归于本金,再与人脉相融,进行一场全方位的二次投资。 十三四岁出国求学,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从学费到生活费全是自己赚的,就连娶媳妇的钱也是。 “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老太太有些心疼的看着四孙子,以及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回家不好吗?” 家里什么都有,干嘛非在外面吃苦? “奶奶,”霍择聿沉声道,“再过两三个月,挽挽就放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来看您。” “也行吧。”老太太勉强地点了点头,看向霍清姝,问四孙子,“小七的学校你们找好了吗?” “啊?”霍清姝听到有自己的事,瞬间失了兴趣,“我还要上学啊?” “那你想干嘛?”一旁的裴泠开了口,打趣小丫头,“游历完欧洲,还要看一圈美洲?” “哼哼哼……”霍清姝垮着脸,“我不想上学……” “我和挽挽给小七找了一所私立女校,在曼哈顿东区。” 就是家附近。 “不错。”老太太赞许的点头。 整个离别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霍谦昭全程几乎一言不发,他看着十几岁就离家的儿子和马上要离开的女儿。 心里明明不是滋味儿,却什么也不说。 他的三个孩子,一个刚出生就丢了,两个养这么大但是跟他一点也不亲。 霍清姝没有什么行李,只带了一些吃的。 临行前,霍清姝回了一次头,跟裴泠和老太太道别。 至于霍谦昭—— 她看都没看一眼。 人越走越远,直到不见背影。 霍谦昭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家。 他或许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父亲当的究竟有多差劲。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裴泠和老太太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改变? 车里,裴泠忽然开口询问。 “阿昭,有小六的消息了吗?” 老太太和霍谦昭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 他们还以为裴泠不知道呢。 霍谦昭摇了摇头,语气低落,“十九年了,从京城到国内,再到国外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一点消息。” 当年的医院因为这件事没几天就宣告倒闭,所有陪护在他妻子身边生产的人全都降级个遍。 霍谦昭年轻气盛,本就容易冲动,加上丢了孩子,就因为这件事情直接大闹翟家这个有嫌疑的仇敌,人差点没回来! 好在霍家手上有一份重点区域的开发权,老太太让霍谦帆带着亲自上门道歉,才把霍谦昭换回来的。 裴泠垂着眸子,想起家族的DNA基因库,就问:“基因库启用了吗?” “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只是孩子刚出生的第三天,就不知道被谁抱走了。” 老太太一想到这件事情就难过,说:“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六孙子回来。” 裴泠把手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会找到小六的。” “外婆……”老太太看向裴泠,语气充满愧疚,“让您担心了,都是我们这些小辈不好,连个刚出生的孩子都看不住。” “再说这些也没用,”裴泠没有向往常那样说一些让老太太安心的话,语气多了些严肃,“当务之急是把孩子找到。” “霍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裴泠看向窗外,眸子忽然暗了下来,“当年的看护人员有责任,你们这些家人也难辞其咎。” “为什么不时刻陪在孩子和小七妈妈身边?家里缺人么?” 伴随着一句句严厉的质问,裴泠扫向霍谦昭和老太太。 霍谦昭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被裴泠盯了一会儿后,只一个劲儿的认错:“都是我们的错,都怪当时大意了。” “妈年纪大了,太外婆,您要骂就骂我。” 坐在副驾上的霍谦昭转过头乞求原谅。 这种事情必须教训,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 裴泠也不想再说废话,问:“当年那家医院只丢了一个孩子吗?” “是的。”霍谦昭点头。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裴泠纳闷,“会不会是有人抱错了?” “这个应该是不会,”霍谦昭回答,“当年排查了所有同一天生产的孕妇,没有抱错孩子的,而且也没有多出的孩子。” 裴泠思索一会儿,该想的办法霍家早就用过了。 说明这孩子不可能出现在孤儿院这种地方。 也不是被被人抱错…… 等等! 裴泠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阿昭,你说应该不会,什么意思?” “就是没这个可能,”霍谦昭直白地回答,“妈是知道,念念当年早产,并没有在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待产,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当时,保温箱里的确只有我们家一个孩子。” “那早产的孕妇只有小七妈妈一个?”裴泠说出自己的疑惑,“或者说,有没有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 第32章 果然啊,进这个家门卡颜 “抛弃的?”霍谦昭皱了皱眉。 当时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点,自己家里找孩子都找疯了,根本没有想过谁会抛弃刚出生的孩子。 “比如,”裴泠颔首,“先天不足?” 不排除有的人因为自己生了个不健康的孩子,就跟人家好的孩子调换。 转念一想,阿昭说老六是早产,一直在保温箱里,又瘦又小的,跟先天不足的孩子掉包几乎很难让人发现。 病危儿会在抢救室,万一是那个时候…… “这个没有,”霍谦昭出声打断了裴泠的思路,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当初我们把医院的孩子全都认了个遍,没发现有缺陷的孩子。” “你们先听我说。”裴泠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被她教训,从而一言不发的老太太。 “我觉得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抱错孩子了,而且还是故意的。” 她说出自己刚才的想法,最后加了句:“有的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医院会直接送福利院,而我们家的小六可能就被别人抱走了。” “婴儿室的监控你们都看了没有?” “看了,”霍谦昭说,“孩子最后一次是被一个护士抱走的,我们找到她问,她说是带孩子去做检查,最后给我们抱回来了。” “然后呢?”裴泠追问。 “念念休息的房间没有监控,不过她说了,当天上午孩子确实跟她在一起。” 说到这,霍谦昭突然握紧拳头,一脸的愤懑。 “念念午睡醒来,发现孩子不见了。” “门口就没有人看着吗?”裴泠问。 “有,但是都说没有人进出过。” 所以霍谦昭才怀疑是翟家搞的鬼。 车子停了,几人陆续下车,抬步走向老宅。 “先这么说吧,”裴泠扶着老太太,“阿昭费点功夫,把所有当事人都给我找来,特别是主刀医生,护士之类的。” 霍谦昭立刻答应:“是。” “DNA检测也别停,大大小小的医院都参与进来。”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嗯。” 走进大厅,就瞧见霍择舟在这踱来踱去。 “阿舟,你怎么回来了?”裴泠开口询问。 霍择舟正在懊悔:“我听我姐说小七今天要走,还想过来送送她呢,顺便看看四哥,啊啊啊啊,晚了一步。” “有这份心意就好。”老太太抬手,让他别杵着,先坐下。 三人围着坐,老太太突然提出让家里人聚餐的想法。 “外婆回来这么久了,除了老三家的媳妇过来看看,其他两个招呼都不过来打一声。” 听老太太的语气颇为不满。 裴泠笑笑,“那就今天见见。” 她吩咐道:“秦管家,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家宴,把我的孙子孙媳全都叫过来。” 这个孙子指的是包括老太太的在内的所有小辈。 因为家里全是孙子辈的。 “是。”秦管家答应下来。 “那我……”霍择舟举手开口想要离开。 “留下,”裴泠一字一顿地保持微笑,“吃完饭,明天再走。” 霍择舟内心:完了。 估计少不了被爸妈唠叨。 “该见的,今天都见见。”裴泠说,想着除了阿聿媳妇和小六,其他亲人都能见个面。 “外婆,”老太太说,“择良回不来。” 老三霍择良,跟霍择冕是一个爸妈生的。 “怎么了?也是工作忙?”裴泠端起案上的瓷器喝茶。 说到三孙子,老太太一脸骄傲,但是浑浊的眸子中看得出伤感,“阿良在国外维和,一年多没回家了。” “维和?”裴泠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维和部队于一九五六年成立,裴泠死在一九四八年,所以并不知道这支部队。 老太太就跟她解释这支部队成立的原因以及时间,介绍多年来为世界和平做出的贡献。 听完这些,裴泠连连点头,不由得为之感慨:“世界在进步,和平与发展才是当今时代的主题。” 然后露出了跟老太太同款的欣慰表情:“阿良是个心中有国家,有大义的好孩子。” 她有些期待,未来的哪一天能见到这个玄孙。 一旁的霍择舟也说:“三哥从小就是倍儿正直一人儿,长辈们就喜欢他那种刚正不阿,特有礼貌的孩子。” 老太太提到霍择良就满脸骄傲和开心,嘴里全是对他的夸奖。 但一听到霍择舟说话,就忍不住吐槽:“你还说呢,不跟你三哥好好学学,看看你现在这……” “诶诶诶,好了好了,我闭嘴我闭嘴。”霍择舟直接给自己整个手动闭麦。 真是嘴欠,自己干嘛说话呀。 老太太哼一声,瞪了霍择舟一眼,“你都二十一了,过两年该娶媳妇娶媳妇,我和你爸妈懒得管你。” 裴泠看向霍择舟。 “怎么轮到我的婚姻大事了?”霍择舟这就忍不了一点,得跟老太太掰扯掰扯,“三哥和我姐都没结婚,您怎么不催他们?” 然后自己嘴歪歪抱着靠枕在旁边哼哼。 “你姐有事业没对象,哪有闲工夫谈恋爱?”老太太说,“你三哥常年在部队,连家都少回,女孩子见的更少,怎么结婚呐?” “就你一天天的游手好闲,在剧组浪费人家空气。必须赶紧结婚,让你爸妈抱孙子。” 裴泠笑了,微微低头听着他们祖孙的对话。 “我哪游手好闲了?天天拍戏呢。”霍择舟必须纠正老太太这个不正确的想法,“之前不都说好了嘛?最后一年,演不上男二号,我就出国上医学院。” “再说了,也不能因为他们不结婚就催我啊,”霍择舟小声嘀咕,“我还小呢。” 裴泠抿着唇,是在忍不住笑,问了句:“那阿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当然是漂亮!”霍择舟打了个响指,“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我娶媳妇,首当其冲就是看脸。” “我才没时间留意谁谁谁的品行,就爱看脸。” “那你还挺肤浅。”老太太吐槽一句,又说,“不过也行。” 裴泠想了想只见过一面的楼知乐——是个漂亮丫头。 其实从几个玄孙的模样来看,裴泠猜得到包括小七妈妈在内的三个重孙媳妇应该都是大美人。 她看了眼对面的人。 三个重孙子一表人才,不全像小囡囡。 可以看得出他们的父亲长得也很好看。 果然啊,进这个家门卡颜。 第33章 “如果可以,我想去父留子。” 到了晚上。 都快开饭了,老大一家才过来。 霍谦帆手上的事情比较多,位置高了自然如此。 裴泠首先看的就是两位重孙媳妇。 如她所料,都是个顶个的美女。 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仍不见老,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外婆,这个是兰芷,老二媳妇。” 老太太跟裴泠介绍,因 《惊!祠堂供着的老祖宗画像活了》第33章 “如果可以,我想去父留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惊!祠堂供着的老祖宗画像活了》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