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开局,我靠零元购发家》 第1章 穿越伊始 火车哐哧哐哧地一路向北疾驰。 王建新睁开眼,茫然四顾。 他坐在一排硬座椅子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还有一股子汗味、脚臭味、不知道什么食物混合的味道。 “哎,你醒啦?”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青年探过头来:“刚才你突然晕过去了,吓我们一跳。怎么样,没事吧?” 王建新没吭声。 他盯着车厢顶棚看了三秒,然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是绿皮火车。 硬座车厢。 满车厢穿着灰蓝绿衣服的年轻人。 窗外是光秃秃的北方田野,三月的天还冷着,地里啥也没有。 王建新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涌上来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三十二岁,一个厨子。前几天骑电动车去买菜,没戴头盔被交警拦了,罚了五十。他一气之下在拼夕夕上买了个“全宇宙最帅”的头盔,到货后试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开眼,就是这趟列车。 脑子里还多了个东西。 一个面板,悬浮在意识深处,只有他能看见。 【元宇宙穿越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王建新】 【年龄:15岁(身体)】 【当前时空:1969年3月】 【地点:北京开往内蒙古的知青专列】 【可用技能点:3(已使用)】 【已选择技能:秘境空间(初级)、宗师医术(完整)、修真功法(炼气篇)】 王建新盯着这个面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心里骂了句脏话。 选技能的时候系统只给了十秒钟,而且只能选三个。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秘境空间、储物空间、宗师医术、厨艺精通、修真功法、格斗精通、过目不忘、百毒不侵、灵兽驯养、机关术数……个个看着都眼馋。 他看见“修真功法”四个字眼睛都直了,想都没想就选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有炼气篇? 玩呢? 还有这秘境空间,听着牛逼轰轰的,实际上他意识探进去一看,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大概十来亩的样子,中间有一条小河,水倒是清的,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种子,没有工具。 就一块空地。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又骂了一句。 至于宗师医术,倒是完整的。他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医书、方剂、脉诀,还有一套叫做“五行针法”的针灸术,仿佛他学了几辈子中医一样,随手就能用。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同志,你真没事吧?”眼镜青年又凑过来,一脸担心,“你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喝点水?” 王建新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谢谢。” 他坐直身体,重新打量四周。 车厢里闹哄哄的。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女青年在唱歌,“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声音稚嫩但充满热情。过道那边有人在争论到了地方是住蒙古包还是住土坯房。还有几个男青年在掰手腕,周围一圈人起哄。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煮鸡蛋味、咸菜味。 绿皮火车,硬座真正的硬座,硬木板的,连层海绵也不包,没有空调不说,暖气也没有,就中间有个火炉子。 一九六九年。 王建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王建新,北京人,今年十五周岁马上十六岁了。父亲王世昌是北京钢厂的四级电工,一个月工资六十七块八。母亲李凤兰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带五岁的小女儿。大哥王建国二十五岁,钢厂卡车司机,大嫂刘兰兰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去年刚生了个闺女,小名叫妞妞。二哥王建军二十岁,在叉车二分厂当工人,工资不高,但也能养活自己。 一家子普通工人家庭,成分好,属于红五类。 按政策,他这个初中刚毕业的,就得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于是他就坐上了这趟车。 目的地——内蒙古达茂旗生产队。 靠近边境。 王建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左边口袋里有个手绢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粮票。他数了数,三百七十块钱,还有一沓全国粮票。 三百七十块。 在这个年代,这不是小数目。 父亲一个月工资不到七十块,这三百多块差不多是全家半年的积蓄。 右边口袋里是几个煮鸡蛋,也是用手绢包着,感觉还带着余温。 裤兜里塞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赠小弟建新,望保重身体,早日回城。兄建国。 王建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 但这个家庭的情分是真的。 “得活出个人样来。”王建新在心里说。 不是为了原主,是为了这些掏空家底送他下乡的家人。 “同志,你是北京的吧?”眼镜青年又开口了,“我叫陈卫国,天津的。你这是去哪儿?” “达茂旗。” “哟,我也是!”陈卫国眼睛一亮,“咱俩同路啊!你多大了?看着不大。” “十五。” “十五就下乡?”陈卫国惊讶,“我十八,我们那批最小也得十六啊。” “马上就十六了。”王建新随口解释。 陈卫国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看王建新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王建新没理会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第一,他穿越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应该能吧。 第二,他有一个系统,但系统是个哑巴,除了激活那一下之外再没说过话。 第三,他有三个技能:一块空地和一条河的“秘境空间”,完整版的“宗师级中医医术”,以及只有炼气篇的“修真功法”。 第四,他现在的身份是去内蒙古插队的知青,十五岁,孤身一人。 第五,现在是1969年。 想到最后一点,王建新心里突然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未来五十年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最大的金手指。 至于修真功法……王建新集中精神,脑海里浮现出一篇文字。 《炼气基础篇》。 内容不多,讲的是如何引气入体,打通经脉。练到炼气一层,可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力气倍增。练到二层,可内气外放,凌空击物。练到三层,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再往后,简单来说就不是人了。 系统只给了炼气篇,后续的筑基、金丹、元婴什么的,一概没有。 “算了。”王建新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 他试着按照功法描述,感受所谓的“灵气”。 深呼吸。 集中意念。 感受天地之间的气机流转。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啥也没感受到。 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王建新面不改色地收回意识,转而研究起宗师医术。 这个倒是货真价实。 他的脑海里现在装着《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等几十部经典的全部内容,还有数百个验方、秘方,以及一套完整的针灸传承。 他看向旁边正在咳嗽的一个男青年。 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跳出了诊断:风寒初起,肺气不宣,痰湿内蕴。该用麻黄汤加减,配合列缺、风门二穴针灸。 王建新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 医术这块,够用了。 至于秘境空间…… 他的意识再次探进去。 十亩空地,一条小河。 土壤看起来挺肥沃的,黑褐色,很松软。 “这要是种上粮食……”王建新想了想,“算了,先不急。”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活着到达达茂旗,站稳脚跟。 第二,想办法把修真功法练起来。 炼气期虽然听起来lOW,但按照功法描述,练到一层就已经超出常人了。在这个物资匮乏、医疗落后的年代,一个身体强健、百病不侵的人,生存几率要大得多。 “建新同志!” 陈卫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王建新睁开眼:“怎么了?” “你看!”陈卫国指着窗外,“草原!我们看到草原了!” 王建新转头望去。 窗外已经不再是光秃秃的田野,而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原。 三月的草原还没有返青,但那种辽阔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天很低,云很白,地平线在极远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车厢里沸腾了。 知青们挤到窗边,伸长脖子往外看,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就是草原!我们要生活的地方!” 王建新静静地看着窗外。 草原。 边境。 蒙古。 苏联。 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一次没有压下去。 “算了。”王建新在心里说,“先到了再说。” 火车继续向北。 天渐渐黑了。 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灯泡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有人开始分发干粮,有人靠着椅背打盹,还有人在小声聊天。 王建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煮鸡蛋,慢慢剥开。 他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但莫名觉得安心。 “建新同志。”陈卫国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到了那儿,是住蒙古包还是住房子?” “应该是住房子吧。”王建新说,“生产队应该给安排。” “我听说草原上冬天能到零下三四十度。” “所以棉衣得穿厚。” “你会骑马不?” “不会。” “我也不会。”陈卫国挠挠头,“到时候得学。还有挤奶、放羊、剪羊毛……这些我一样都不会。” “去了就学会了。”王建新说。 陈卫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说咱们以后能回城吗?”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但现在是1969年,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会的。”王建新说,“总有一天能回去。” “我也这么想!”陈卫国高兴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北京、回天津,我请你吃狗不理包子!” 王建新笑了笑:“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灯灭了。 有人打起了呼噜。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再次尝试修炼功法。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从头顶缓缓流入,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王建新心中一喜,连忙稳住心神,按照功法描述引导这股气流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暖流越来越明显,虽然还是细微得像一根蛛丝,但比刚才强多了。 王建新没有急于求成,缓缓收功,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视力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不是错觉。 功法是真的。 王建新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中,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 1969年3月15日。 他正式在这个时代开始了。 王建新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写下第一行字: “1969年3月15日,赴达茂旗。父母安好,勿念。”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一切从头开始。” 火车继续向北。 哐当,哐当。 驶向草原,驶向边境,驶向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第2章 初抵草原 火车在包头站停了。 王建新跟着人群下车,脚踩在地上那一下,腿都是软的。坐了好几天硬座,骨头都快散架了。 站台上乱哄哄的。全是背着行李的年轻人,灰蓝绿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名字,有人蹲在地上找东西,还有几个女知青扶着站台柱子吐——这一路颠得不轻。 “达茂旗的!达茂旗的知青这边集合!” 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举着块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王建新背着行李挤过去。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头是母亲给准备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双布鞋。网兜里搁着脸盆、牙缸、毛巾,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钱和粮票早就收进空间里了,放在身上不踏实。 陈卫国跟在他后头,脸煞白:“建新,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忍忍。”王建新说,“一会儿上了卡车更颠。” “还得坐卡车?” “嗯,听人说去达茂旗还得走两天。” 陈卫国听完,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集合点名,分配卡车。王建新被分到三号车,跟陈卫国没在一块儿。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去达茂旗的,谁也不认识谁。 “上车上车!抓紧时间!”司机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王建新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是催他们快点儿。 车是解放牌卡车,后车厢就一块帆布苕在上面,风一吹哗哗响。大家把行李堆在后面,人靠着车厢板。 车一开,尘土就扬起来了。 这一开就是两天。 头天晚上在一个兵站过的夜。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翻身都费劲。王建新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半夜听见有人哭,听声音像是个女的,哭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接着颠。 路越来越烂,从石子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草甸子。车一过,尘土遮天蔽日的,所有人脸上都蒙了一层灰,擤鼻涕都是黑的。 王建新看着外面。 荒。 就这一个字。 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三月份草还没返青,地上黄乎乎一片,跟块大牛皮似的铺到天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蒙古包,孤零零地戳在那儿。牛羊不多,瘦得能看见肋骨。 “这也太穷了。”旁边一个男知青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车又晃悠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停了。 “到了!达茂旗希拉脑亥生产队!”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建新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扶着车厢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眼前是一排土坯房,零零散散大概有二十来间。房子都矮,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用牛粪糊着。屋顶铺的是干草,压了几块石头。远处有几个蒙古包,更远处就是望不到头的草原。 风大,呼呼地吹,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集合!点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着蒙古袍,腰里系着根布带子,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开始点名。 “张爱国!” “到!” “李红梅!” “到!” “王建新!” “到。”王建新举了下手。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接着往下念。 点完名,他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 “我是苏和,生产队长。”他的汉语说得有点硬,但能听懂,“你们从北京来,到我们这儿插队。草原跟北京不一样,你们要学的东西多了。” 他顿了顿,扫了这群年轻人一眼。 “今天先安排住处。房子不够,你们得住牧民家里,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安静。”苏和说,“这是规矩。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他开始念名单。 “王建新,你住我家。” 王建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苏和又念了几个名字,分配完,一挥手:“拿上行李,跟我走。” 王建新拎着东西跟上。 苏和家离得不远,是个蒙古包。包不大,直径也就四五米,外面用牛粪垒了一圈矮墙挡风。门口拴着条黄狗,看见生人汪汪叫了两声。 “巴图,安静。”苏和说了一句。 狗不叫了,摇摇尾巴。 苏和掀开毡门:“进来。” 王建新弯腰钻进去。 蒙古包里挺暗的,中间是个铁炉子,烧着牛粪,有一股子烟熏味。炉子上坐着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地上铺着毡子,靠墙摆着两个木头箱子,一张矮桌子。角落里堆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坐。”苏和指了指地上的毡子。 王建新放下行李,盘腿坐下来。 苏和从锅里舀了一碗东西递给他:“喝茶。” 王建新接过来。碗里是奶茶,灰白色的,飘着一层油花。他喝了一口——咸的,还有股奶腥味,说不上好喝。 “喝不惯?”苏和问。 “还行。”王建新又喝了一口,这次多喝了点。 苏和自己也舀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你多大了?” “十五,快十六了。” “小。”苏和说,“家里干什么的?” “父亲是钢厂电工,母亲没工作。” 苏和点点头,没再问。他喝了几口茶,说:“我们这儿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喝茶,吃奶食。晚上吃正餐,要么是肉,要么是面条。” 王建新认真听着。 “没有菜。”苏和补了一句,“草原上不长菜。肉、奶、面,就这三样。” “明白了。” “明天开始,跟我去放羊。”苏和说,“先学骑马。” “好。” 苏和又看了他一眼:“不怕?” “怕也得学。”王建新说,“来了就得干活。” 苏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淡,但王建新看见了。 “行。”苏和站起来,“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吃饭。” 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王建新把行李打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被褥铺在苏和给留的那块地方,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脸盆搁在角落里。 他躺下来,看着蒙古包的顶。 穷。 真他妈穷。 比想的还穷。 但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 炉子上的锅换了,煮着一锅肉。羊肉,大块的,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点盐。苏和用刀割下一块,递给王建新。 “手把肉。”苏和说,“就这么吃。” 王建新接过来。肉煮得不太烂,咬起来费劲,膻味很重。他咬了一口,使劲嚼。 “好吃吗?”苏和问。 “好吃。”王建新说。 其实不好吃。但他知道不能说不好吃。 苏和自己也割了一块,就着奶茶吃。两人都没说话,就听着炉子里牛粪烧着的声音,噼啪噼啪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草原上没有电,苏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也就照个桌子大的地方。 “睡觉吧。”苏和说,“明天早起。” 他在毡子上铺开被褥,自己睡一边,给王建新留了另一边。 王建新躺下来,盖着被子。被子里感觉都有股羊膻味。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他听见苏和的呼吸声变得匀称了。 王建新轻轻坐起来。 “苏和大叔?”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王建新穿上鞋,掀开毡门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草原上的夜空特别干净,星星多得数不清,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风很冷,他打了个哆嗦。 他绕到蒙古包后面,看了看四周——没人,只有远处狗叫了几声。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眼前突然亮了。 还是那片地,十来亩,中间一条小河。空气很清新,温度也比外面暖和多了。 王建新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口水喝。水是甜的,比外面的奶茶好喝多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黑土地。 土挺松的,看着也肥,种东西应该能长。但问题是——他不会种地。上辈子就是个厨子,顶多在阳台上种过几盆葱。 而且这么大一片,得种到什么时候? 王建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试着练功法。 脑子里那篇《炼气基础篇》他背得滚瓜烂熟了,但练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按照功法说的,调整呼吸,意守丹田,感受天地灵气—— 啥感觉没有。 坐了十分钟,腿都麻了,屁都没感受到。 王建新睁开眼,骂了一声,站起来。 空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土地边缘,发现外面是白茫茫的雾气,走不过去,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看来就这么大。”他自言自语。 他又回到河边,坐下来想事。 第一,空间能种东西,但得自己动手。得弄种子,还得学怎么种。第二,功法得练,虽然现在没感觉,但说不定哪天就通了。第三,得跟苏和处好关系,这老头是生产队长,在草原上活了几十年,从他那儿能学到不少东西。第四——得找机会囤物资。这年头什么都缺,空间空着也是空着。 王建新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十来亩地,要是种上粮食,够吃好几年的。河里他看见有鱼,黑乎乎的影子游过去。 “能养鱼,说不定还能养别的。” 他想起苏和家的羊。 要是能弄几只进来养…… 王建新摇摇头。现在不行,太冒险。脚跟还没站稳呢。 他在空间里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意念一动,出来了。 还是蒙古包后面。风更冷了,他搓搓手,悄悄钻回去。 苏和还在睡,打着轻微的呼噜。 王建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王建新就被苏和叫醒了。 “起来,烧茶。”苏和已经在往炉子里添牛粪了。 王建新爬起来,穿上衣服,帮着烧火。 苏和教他怎么烧奶茶。先把昨天剩的茶倒进锅里,加水,放盐,再从布袋子里抓一把砖茶扔进去。等水开了,倒进牛奶,再煮一会儿。 “牛奶是早上刚挤的。”苏和说。 王建新看着锅里的茶慢慢变成灰白色,冒出奶香味。 苏和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奶干和奶皮子。奶干是黄色的,硬得跟石头似的。奶皮子是白色的,一层一层的,看着有点像豆腐皮。 “吃。”苏和递给他一块奶干。 王建新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硬,很酸,奶味很冲。 “嚼。”苏和说,“慢慢嚼。” 王建新慢慢嚼着。奶干在嘴里化开,酸味过后有一点点甜。 苏和自己也吃,就着热茶,吃得很快。 两人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 苏和站起来:“走,去羊圈。” 王建新跟着他出去。 羊圈在蒙古包后面,用木棍和铁丝围起来的。里面关了二三百只羊,看见人来了,咩咩叫成一片。 苏和打开圈门,羊群挤着涌出来,跟流水似的。 “跟着。”苏和说。 他翻身上了一匹马,动作利索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另一匹马拴在旁边,不高,但看着挺结实。 王建新看着那匹马,心里发怵。 “上。”苏和说。 王建新硬着头皮走过去。他没骑过马,小时候在公园骑过那种被人牵着走的,跟这个不是一回事。 他抓住马鞍,左脚踩进马镫,用力一蹬—— 没上去。 马动了动,转过头看他,眼神好像有点嫌弃。 苏和没笑,但王建新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 “再来。”苏和说。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了狠劲,一蹬一翻,上去了。但姿势很难看,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跟个麻袋似的。 马打了个响鼻,好像也不满意。 “坐直。”苏和说,“抓紧缰绳,别夹马肚子。” 王建新慢慢坐直身子。马开始往前走,他晃了一下,赶紧抓住马鞍。 苏和骑马走在前面,羊群跟着他走。王建新骑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方向,生怕从上面掉下来。 草原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土的味道。 “看那边。”苏和指着远处,“那是边界。” 王建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蒙古国。”苏和说,“没事别往那儿去。” 王建新点点头。 心里却动了一下。 边界。 那边有东西。 羊群走得很慢,边走边低头啃地上的干草。草都枯了,羊啃得很费劲,半天也咽不下去一口。 苏和下了马,蹲下来扒拉地上的草根。 王建新也下马,走过去蹲下。 苏和说:“今年旱。” “得浇水了?”王建新说。 苏和看了他一眼:“草原上没水浇。” “可以打井。” “打过,不出水。底下是石头。” 苏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 两人继续放羊。 中午没饭吃。就早上那顿奶茶和奶干,得顶到晚上。王建新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没吭声。 苏和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王建新打开,里面是几块奶疙瘩。 “吃。”苏和说。 王建新吃了一块。还是酸,但能顶饿。 “谢谢苏和大叔。” 苏和摆摆手,没说话。 下午,羊群走到一片洼地。草稍微好一点,没那么黄,羊群停下来不走了,低头猛吃。 苏和坐下来,掏出烟袋,往里装烟丝。 王建新也坐下来,看着远处的边界线。 “你想学什么?”苏和突然问。 王建新想了想:“都想学。放羊、骑马,还有……草原上怎么活。” 苏和点上烟,抽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 “草原上活,靠的是经验。”他说,“什么时候转场,什么时候配种,什么时候接羔,都有讲究。光靠力气不行,得用脑子。” “您教我。” 苏和看了他一会儿。 “你跟其他知青不一样。”他说,“他们来了,都嫌苦、嫌脏、嫌累。你没嫌。” 王建新说:“嫌也没用,又不能回去。” 苏和笑了,这回是真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行。”他说,“我教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赶着羊群往回走。羊认得路,不用怎么赶,自己就知道往圈的方向走。 晚饭还是手把肉。王建新已经有点习惯了,吃得比昨天快,还多吃了两块。 吃完饭,苏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蒙文。 “这是‘山’,这是‘水’,这是‘羊’……”他一个一个教。 王建新认真记着,用汉字在旁边注音。 学了一个来钟头,苏和合上本子。 “睡觉。”他说,“明天还早起。” 王建新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空间。那么大一片地,空着太浪费了。得想办法弄点种子,种点土豆、白菜什么的,哪怕种点萝卜也好。 还有功法,得抓紧练。虽然现在没啥感觉,但万一哪天突然通了呢? 还有苏和,这老头人不错,得好好跟他学。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空间里长满了庄稼,金黄金黄的,一眼望不到头。 第3章 融入日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王建新慢慢摸清了草原上的规矩。早上天不亮起来挤奶,烧茶,吃奶干。然后赶着羊群出去,走到草场上待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晚上又是手把肉或者面条,吃完学一会儿蒙语,然后睡觉。 一天两顿,顿顿差不多。 没有菜,没有水果,没有零食。想吃口甜的,就只能嚼奶干,嚼出那一点点甜味。 头一个星期最难熬。肚子老是饿,嘴老是馋,脑子里老是想着北京街头的大包子、炸酱面、糖火烧。想得多了,嘴里就冒酸水。 但王建新没吭声。他知道吭声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干活。 骑马倒是进步了不少。从最开始的趴马背上不敢动,到能坐直了,到能小跑一段,到能单手抓着缰绳赶羊——也就用了十来天。苏和说他学得快,王建新自己知道,这是32岁灵魂的耐心在起作用。上辈子当厨子,站灶台前一站就是一天,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放羊也摸到点门道了。羊群看着乱哄哄的,其实有规矩。头羊往哪儿走,后面的跟着。只要盯住头羊,其他的就不用太操心。草场上哪儿草好,哪儿有水,羊自己也知道,但它们不会规划路线,走哪儿算哪儿,得人帮着往好草场赶。 王建新每天跟着苏和出去,眼睛不闲着,耳朵也不闲着。 “这片草场的碱度大,羊吃多了拉稀。” “那边洼地春天有积水,羊不能喝,喝了胀气。” “看见那个石头堆了吗?那是敖包,绕着走,别从中间穿过去。” 苏和教得随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王建新全记在心里。 他现在已经能用简单的蒙语跟苏和说话了。“赛努”是你好,“巴雅尔拉”是谢谢,“塔”是您。苏和说他学蒙语也快,王建新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脑子比以前好使了点——不知道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修炼功法起了作用。 说到功法,还是老样子。 每天晚上等苏和睡着,王建新就溜到蒙古包后面,进空间里练一会儿。盘腿坐着,调呼吸,意守丹田,感受灵气。 啥也没有。 坐了十天了,屁都没感受到。 有时候王建新都怀疑这功法是不是假的,但脑子里那篇文字清清楚楚,不像是骗人的。可能是他资质不行?或者是因为心静不下来? 空间里倒是有点变化。 那条小河里的鱼,倒是经常能看到,都是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王建新琢磨着能不能捞几条上来养,又怕给养死了。 土地还是空着。他试着从外面带了一捧土进来,跟空间的土比较了一下。外面草原上的土发黄发干,空间的土是黑褐色的,攥在手里油润润的,明显肥得多。 “这要是种上土豆,怕是能长到人头那么大。”王建新每次进来都要念叨一遍。 可种子呢? 他问过苏和,生产队种不种地。苏和说不种,牧民不种地,吃粮食靠国家供应,面粉每个月按人头发。菜就更不用想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 王建新又问,那知青们想种菜怎么办?苏和说,知青点后面开了巴掌大一块地,种了点萝卜,去年秋天收了二十来斤,没几天就吃完了。 二十来斤萝卜,十几个人吃几天。 王建新听完,彻底断了从生产队搞种子的念头。 得另想办法。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场上放羊,远远看见一个人骑马过来。 等走近了,认出来了——是张爱国。 “建新!”张爱国跳下马,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可找着你了。” “怎么了?” “李红梅病了。”张爱国说,“拉了两天肚子,今天早上开始发烧,人都迷糊了。我们去叫了公社的卫生员,卫生员说可能是急性痢疾,他那儿没药,让送旗里医院。” “那送了吗?” “没车。”张爱国急得直搓手,“生产队就一辆马车,昨天去拉粮了,明天才能回来。我们几个知青商量着骑马送她去,但她那个样子骑不了马。大家说让我来找你,问你有没有办法或有没有带药。” 王建新皱了皱眉。 急性痢疾,拖久了会出人命。 “带我去看看。” 他把羊群交给苏和,跟张爱国骑马往回赶。 知青点门口围了一圈人。王建新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李红梅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一摸——烫手。 他蹲下来,搭上李红梅的手腕。 这一搭,脑子里的东西就自动涌出来了。 脉象细数,舌苔黄腻,腹痛里急后重,便下赤白脓血——确实是湿热痢,疫毒内蕴。按照宗师医术的判断,这是急性细菌性痢疾,已经出现了轻度脱水和电解质紊乱的迹象。 “有药吗?”王建新问。 “没有。”张爱国说,“卫生员那儿只有红药水紫药水,还有去痛片。” 王建新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有几十个治痢疾的方子。白头翁汤、芍药汤、葛根芩连汤……方方都有效。问题是没有药。这个年代,公社卫生所连黄连素都缺,更别说中药了。 “有没有陈茶叶?”王建新突然问。 “啥?”张爱国没听清。 “陈茶叶,就是放了好几年的那种。越陈越好。” “我那儿有。”一个女知青说,“我妈给我带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拿来。” 女知青跑回去拿了一包茶叶。王建新打开看了看,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放了至少一两年了,颜色发暗,香味也没了。 但能用。 “烧一锅开水。”王建新说,“抓一大把茶叶放进去,煮浓了,晾凉了给她喝。多喝,喝到尿变清为止。” 他又让人去找了一头大蒜,剥了十几瓣,捣成蒜泥,用温水送下去。 “就这些?”张爱国有点怀疑。 “先这样。”王建新说,“茶叶里的鞣酸能收敛止泻,大蒜素能杀菌。明天我再去看看。”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如果这招不管用,就得想办法弄药了。实在不行,他空间里那条河的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功效,但他不敢乱试。 第二天,王建新一早又去了知青点。 李红梅的烧退了,拉肚子的次数也少了。她靠在被子上,看见王建新进来,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啊建新,昨天喝了那茶,半夜就好多了。” “还拉吗?” “不咋拉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疼。” “正常。”王建新说,“这两天别喝奶茶,别吃肉,喝点稀的。有小米的话熬点小米粥,啥也不放,就喝那个汤。” 李红梅点点头。 张爱国把王建新拉到一边:“你这医术跟谁学的?” “我姥爷。”王建新笑着说,“老中医,小时候跟他学过一点。” “一点就这么厉害?”张爱国不信。 “痢疾这东西,关键是止泻和杀菌。茶叶和大蒜家家都有,应个急没问题。真要重症了,还得去医院。” 张爱国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苏和耳朵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和问:“你会看病?” “就会一点。”王建新说,“家里老人教的,治个头疼脑热拉肚子还行。” 苏和没再说话,但看王建新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苏和家的母羊接羔。有一只母羊难产,折腾了半天,羊羔就是出不来。 苏和急得满头汗。一只羊羔值不少钱,死了损失就大了。 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母羊躺在地上直喘气,羊水已经破了,但羊羔的蹄子只露出一点点。 “苏和大叔,我能试试不?” 苏和看了他一眼:“你会?” “我小时候姥姥家里养过羊。”王建新编了个瞎话。宗师医术里有治牲畜的法子——古时候中医也看兽医,牛羊马驴都看。 他洗干净手,慢慢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羊羔的位置不太对,是横着的。他轻轻把羊羔转了个方向,顺着母羊的宫缩往外拉。 折腾了十来分钟,羊羔出来了。 湿漉漉的,但活着。 苏和蹲下来看了看小羊羔,又看了看王建新,半天没说话。 晚上,苏和多煮了一块肉。 “吃。”苏和把最好的那块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苏和又拿出烟袋抽上了。抽了几口,突然说:“你想当巡边员?” 王建新心里一跳,面上没露出来:“想是想,可我骑马还不行。” “骑马可以练。”苏和说,“我年轻时骑马也不好,练了几年就差不多了。你想当的话,我帮你问问。” “真的?” “真的。”苏和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学好本事,别死在草原上。”苏和说完,把烟袋磕了磕,躺下睡了。 王建新躺在被窝里,心跳得有点快。 巡边员。 生产队推荐。 可以自己待在巡边站,自由支配时间。 边境线。 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 不能急。还得练骑马,还得学打枪,还得把身体养好。 一步一步来。 又过了半个月,王建新的骑马技术已经像模像样了。能在马上弯腰捡东西,能在马背上转身上马,还能骑着马赶着羊群跑一段。 苏和开始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放羊。 走两个钟头才能到的那片草场,草好,但靠近边境了。 王建新第一次靠近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不高的,有些地方已经歪了,被风刮的。铁丝上挂着一些枯草,风一吹就哗哗响。 “那边就是蒙古国。”苏和指着远处。 王建新看过去。那边的草原跟这边差不多,也是枯黄一片,远远能看见几个黑点,不知道是房子还是蒙古包。 “有人偷着过去吗?”王建新问。 “有。”苏和说,“前年有个人偷着过去,被抓了,判了好几年。” “偷过去干什么?” “换东西。”苏和说得简单,“那边有些东西咱们这儿没有。” 王建新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骑在马上看着那道铁丝网,直到看不见为止。 春天慢慢来了。 草原开始返青,从枯黄变成嫩绿,像有人拿画笔一层一层地涂颜色。小羊羔陆续出生,白花花的一片,在草地上蹦跶。牛也下犊子了,母牛护着小牛,看见人走近就瞪眼睛。 苏和说:“春天是草原最好的时候。” 王建新觉得也是。虽然还是吃不饱,还是没菜吃,但看着草绿了,天暖了,人的心情确实不一样了。 他的蒙语已经能日常对话了。跟苏和说话不用再夹着汉语,跟其他牧民也能聊几句。牧民们觉得这个北京来的小知青有意思,学蒙语快,干活不偷懒,还会治点小毛病。 有一回,隔壁蒙古包的其其格大妈腰疼,王建新用从医术里学的推拿手法给她按了按,当场就轻了不少。其其格大妈高兴坏了,第二天送来一盆酸奶。 苏和喝了那盆酸奶,咂咂嘴说:“你要是天天给人看病,咱们家就不缺酸奶喝了。” 王建新笑了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的医术远不止这点。 但没必要让人知道。 功法他怎么也练不出来。 王建新都快放弃了。每天晚上进空间,盘腿坐着,调呼吸,意守丹田——啥也没有。有时候坐得腿都麻了,起来走两步,再坐,还是啥也没有。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练错了。又把脑子里那篇功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逐字逐句地琢磨,确认自己没理解错。 但就是没感觉。 “算了。”王建新心想,“可能不适合我。早知道当时选格斗宗师了。” 他把修炼的事暂时搁下,专心干好眼前的活儿。 这天傍晚,王建新从知青点回来,看见苏和坐在蒙古包外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的信。”苏和把信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来,一看那歪歪扭扭的字就知道是二哥王建军的。打开一看,信上写的不多: “小弟,哥这个月涨工资了,涨了五块钱。给你寄了三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你收好。哥在厂里挺好的,你别惦记。好好吃饭,别饿着。二哥。” 王建新看完,眼眶有点热。 二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给他寄三十块和粮票,肯定是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头看见苏和正看着他。 “家里寄钱了?”苏和问。 “嗯,我二哥。” “你家里人对你不错。” “是。”王建新说,“都对我好。” 苏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进包里了。 王建新坐在外面,看着天边的晚霞。草原上的晚霞特别好看,红彤彤的一大片,把整个天都烧着了。 他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父亲王世昌送他上火车那天说的话。 “到那儿好好干,别委屈自己。” 王建新在心里说:“爸,您放心,我不光不会委屈自己,我还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天黑透了,他才进包。 苏和已经铺好了被褥,躺下了。 王建新躺下来,听着外面的风声。 明天还要放羊。 后天也是。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巡边员的事,苏和已经松口了。 等当了巡边员,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4章 扎根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建新在草原上待了快两个月了。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晚,但来得猛。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草就像发了疯一样往上蹿。前几天还是黄乎乎的地皮,转眼就绿了。那绿色是一层一层铺上去的,先是淡淡的,跟泼了水彩似的,过两天就浓了,再过两天就厚实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羊群也跟着疯了。一个冬天没吃上好草,现在见了绿草就跟见了亲娘似的,低着头猛啃,啃得满嘴冒绿汁。小羊羔更欢实,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有时候蹦高了翻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蹦。 王建新骑着马跟在羊群后面,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看天。天蓝得不像话,云白得也不像话。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和羊粪蛋子的味道。 他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 刚来的时候,蒙古包里的羊膻味熏得他睡不着觉,奶茶的咸腥味让他反胃,手把肉的膻味让他嚼不下去。现在这些都成了日常。不觉得臭了,也不觉得难吃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建新——” 远处有人喊他。王建新转过头,看见张爱国骑着马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知青,一个叫刘建国,一个叫赵红军。 “你们怎么来了?”王建新问。 “苏和大叔让我们来找你。”张爱国勒住马,“说让你回去一趟,公社来人了,有事找你。” “找我?” “嗯。”张爱国说,“好像是问上次李红梅生病的事儿。” 王建新皱了皱眉。他上次用茶叶和大蒜给李红梅治痢疾的事,在知青点传开了,后来又在牧民中间传开了。其其格大妈腰疼被他按好了,苏和家难产的母羊被他救活了,这些事加在一起,让他莫名其妙在周围几个生产队有了点小名声。 “那你们帮我看着羊?”王建新翻身上马。 “行,你去吧。”张爱国说。 王建新骑马往回赶。到了生产队驻地,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苏和家门口,这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件。 他跳下马,掀开毡门进去。 苏和坐在里面,旁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干部。 “你就是王建新?”中年男人站起来。 “是。”王建新说。 “我叫韩志远,是公社卫生院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听说你会看病?”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就会一点,家里老人教的。” “治痢疾、治腰疼、还会给羊接生?”韩志远笑着说,“会的可不少啊。” 王建新没说话。 韩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这样的,我们公社卫生院缺人手,尤其是懂中医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可以来卫生院帮忙。不算正式工,但每天有八毛钱的补贴。” 王建新看了看苏和。苏和抽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同志,谢谢您。”王建新说,“但我刚来草原,活儿还没学会呢。再说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治个头疼脑热,真要去卫生院,我怕给人治坏了。” 韩志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拒绝。 “你再想想?”韩志远说。 “不用想了。”王建新说,“我现在就想把放羊学好,把蒙语学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韩志远看了看苏和。苏和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孩子说得对,先把本分活儿干好。” 韩志远收起本子,笑了笑:“行,那以后再说。不过你要是愿意,可以当咱们公社的赤脚医生,不用去卫生院,就在生产队给人看病。这个不耽误你干活,还能挣工分。” 王建新想了想:“这个行。” 韩志远在本子上记了记,又说:“过几天公社有个赤脚医生培训班,你去听听?” “行。” 韩志远走了。吉普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和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转头对王建新说:“你为啥不去卫生院?” “太远了。”王建新说,“去了那儿就顾不上放羊了。” 苏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王建新知道苏和心里有数——卫生院在公社,离生产队五六十里地,去了就得住那儿。王建新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边境线。 “走吧,放羊去。”苏和说。 两人骑上马,往草场走。 一路上王建新都在想刚才的事。赤脚医生这个身份不错,不耽误干活,还能挣工分,最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药材和医疗物资。这些东西,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而且,赤脚医生在各家各户走动,能听到各种消息。在这个年代,消息就是机会。 “苏和大叔。”王建新说,“公社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您觉得我去几天合适?” “去呗。”苏和说,“三五天,耽误不了什么。” “那羊……” “我替你放几天。” “谢谢苏和大叔。” 苏和摆摆手,没说话。 过了几天,王建新骑马去了公社。公社离生产队五十多里地,骑马走了大半天。 培训班在公社卫生院的一间平房里办的。来的人不多,加上王建新一共七个,都是各个生产队推荐的知青或者牧民。讲课的是韩志远,讲的内容很简单:怎么量体温,怎么用听诊器,怎么打针,怎么处理外伤,怎么辨认几种常见的中草药。 王建新听得有点无聊。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而且比韩志远讲的深得多。但他还是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笨。恰到好处地点头、提问、记笔记。 课间休息的时候,韩志远走到他旁边:“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得懂。”王建新说,“韩老师讲得好。” 韩志远笑了笑:“你上次给李红梅治痢疾用的那个法子,我回去查了查,茶叶里的鞣酸确实有收敛作用,大蒜能杀菌。你姥爷教的?” “嗯。”王建新说,“我姥爷说,治病不一定非得用好药,用对了,家里的东西也能救命。” 韩志远点点头:“你姥爷是个有本事的人。” 培训班一共五天。王建新白天听课,晚上就住在卫生院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小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报纸,窗户上贴着窗花。 晚上没事干,他就坐在床上练功。 还是没感觉。 他都快习惯了。每天盘腿坐一会儿,当是静心了。练不成就不练吧,反正还有空间和医术。 第五天,培训班结束。韩志远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有红药水、紫药水、碘酒、纱布、胶布、几片去痛片。 “回去好好干。”韩志远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公社找我。” 王建新把药箱挂在马背上,骑马往回走。 路上他拐了个弯,没直接回生产队。 他去了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一进门就能看见柜台后面摆着布匹、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火柴、盐巴、糖块。空气里有一股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同志,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用卡子别着,穿着蓝布褂子。 “有种子吗?”王建新问。 “什么种子?” “白菜、萝卜、土豆,都行。” 售货员想了想:“有萝卜种子,去年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出。” “给我来点。”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布袋子,用秤称了称:“两毛钱。” 王建新掏了钱,把种子包好塞进兜里,实际上偷偷转移到了空间。 “还有别的吗?”他问。 “你要什么?” “农具,锄头、铁锹。” “有。”售货员指了指墙角,“铁锹两块五,锄头一块八。” 王建新买了把锄头和一把铁锹,用全国粮票和售货员兑换的工业票。又买了几尺纱布和一瓶碘酒。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随身只带了几块钱零用。 出了供销社,他又在公社街上转了一圈。 公社不大,一条土路两边有几间铺面: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兽医站、一个小饭馆,再就是几排家属院。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土。 王建新在邮电所门口停了一下。他想给家里寄封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过几天写好了再寄。 他骑马往回走。 到生产队的时候,天快黑了。苏和正在蒙古包外面劈柴。 “回来了?”苏和放下斧头。 “嗯。”王建新把药箱拿下来,“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糖块:“供销社买的,您尝尝。” 苏和接过糖块,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王建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和吃糖,那表情跟小孩似的。 “这几天羊怎么样?”王建新问。 “好着呢。”苏和说,“就是有一只羊羔腿瘸了,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王建新放下药箱,去羊圈看了看。那只小羊羔左后腿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蹲下来摸了摸,骨头没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扎了或者咬了。 他回包里拿了碘酒和纱布,给小羊羔消了毒,包扎了一下。 “好了。”王建新拍拍小羊羔的脑袋,“过两天就好了。” 苏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和突然说:“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做什么都不慌。”苏和说,“放羊不慌,看病不慌,说话也不慌。” 王建新笑了笑:“慌也没用。” “也是。”苏和说。 吃完晚饭,王建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 我到草原上快两个月了,一切都好。苏和大叔对我很好,教我骑马放羊,还教我说蒙语。我现在蒙语说得还行,能跟牧民聊天了。 这边吃的还行,就是没有菜。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 大哥大嫂寄来的钱和粮票收到了,二哥寄的也收到了。你们别再给我寄了,我在这儿花不了什么钱。 小妹听话吗?别让她老哭。 我会好好干的,你们别惦记。 儿子建新”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太简单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草原上的天很蓝,星星很多,跟北京不一样。”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托去公社的人把信捎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挤奶,放羊,吃饭,睡觉。 但多了一样——给人看病。 赤脚医生这个名头不大,但在草原上管用。牧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王建新。他给人把脉、开方子,方子上的药大部分公社卫生院都有,少部分没有的,他就用自己的土办法代替。 有个人手上长了个疮,红肿得厉害,疼得晚上睡不着。王建新看了看,是痈疽初起,热毒壅盛。他用医术里的方子,找了几味草药捣烂了敷上,三天就消了肿。 有个人骑马摔了,胳膊脱臼。王建新摸了摸骨头的位置,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拉住手腕,一推一送,咔嗒一声就复位了。那人活动了一下胳膊,不疼了,当场就要给王建新跪下。 王建新赶紧扶住他:“别别别,我就是会一点,您别这样。” 这些事传开了,王建新的名声越来越大。不光希拉脑亥生产队的人找他看病,附近几个生产队的人也来找他。 苏和家的蒙古包门口,时不时就有人来。 苏和没说什么,但王建新注意到,苏和开始主动帮他整理药箱了,有时候还会提醒他哪个病人来过,哪个病人该复诊了。 空间里的东西也在长。 他买的萝卜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长出了小苗。土豆苗长高了不少,叶子绿油油的。河边的牧草长得最好,已经能没过脚踝了。 王建新每天趁没人的时候进空间看一看,浇浇水,除除草。空间里的时间好像跟外面不太一样,东西长得比外面快。他没仔细算过快多少,但肯定快。 这让他有点高兴,也有点发愁。 高兴的是,以后种东西不用等太久。发愁的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十多亩地,就算全种上,他一个人也管不过来。而且他还有放羊的活儿,不能老泡在空间里。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王建新想。 但也就是想想。空间的事,谁也不能告诉。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场上放羊,看见远处有个人骑马过来。 等走近了,认出来了——是陈卫国。 陈卫国比刚来的时候黑了不少,也瘦了,但精神头还行。 “建新!”陈卫国跳下马,“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王建新也下了马。 “来看看你。”陈卫国说,“听说你现在成赤脚医生了,厉害啊。” “就会点皮毛。”王建新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陈卫国说,“就是太苦了。我们那儿的草场不好,羊瘦得跟猴似的。队长天天骂人,说我们不会放羊。” 两人坐在草地上聊天。陈卫国说了他那边的情况:住的是土坯房,四个人一间屋,放羊要走很远的路,有时候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才能回来。 “我都不想干了。”陈卫国说,“可是不干又能去哪儿?” 王建新没说话。他知道陈卫国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年代,知青没有选择。来了就得干,干了就得忍着。 “你呢?”陈卫国问,“你不想家?” “想。”王建新说,“但想也没用。” “你这人心真大。”陈卫国说。 王建新笑了笑:“不是心大,是想明白了。既然来了,就得好好活。天天愁眉苦脸的,日子也过不好,还不如高高兴兴的。” 陈卫国看着王建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王建新心想,这话苏和也说过。 两人聊到太阳偏西,陈卫国站起来:“我得走了,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路上小心。”王建新说。 陈卫国骑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建新,你说咱们以后能回城吗?” 王建新想了想,说:“能。早晚的事。” 陈卫国笑了笑,骑马走了。 王建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上,站了好一会儿。 太阳快落山了,他赶着羊群往回走。 回到蒙古包,苏和正在煮面条。白水煮的,放了点盐,出锅的时候放一小块羊油。 “今天吃什么?”王建新问。 “面条。”苏和说,“你不是想吃面条了吗?” 王建新愣了一下。他前几天随口说过一句“要是能吃碗面条就好了”,苏和记着了。 “谢谢苏和大叔。”王建新说。 两人蹲在蒙古包门口吃面条。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但王建新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完了。 “慢点吃。”苏和说,“又没人跟你抢。” 王建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吃完面条,天已经黑了。苏和点了煤油灯,拿出蒙文课本:“今天学新词。” “好。”王建新坐下来。 苏和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字:“这是‘狼’,蒙语叫‘青奴’。这是‘狐狸’,叫‘乌讷格’。这是‘黄羊’,叫‘胡拉’。” 王建新一个一个记。 学完了,苏和合上本子:“你学蒙语快,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跟牧民聊天了。” “还得练。”王建新说。 苏和点点头,躺下睡了。 王建新等苏和睡着了,又溜到蒙古包后面,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萝卜苗又长高了一截,土豆苗也壮实了不少。河边的牧草已经没过小腿了,绿得发亮。 他蹲下来拔了根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草的清香味很浓,跟外面草原上的草不太一样。 王建新站起来,看着这片空间。 十来亩地,现在只种了一小块。大部分还是空着的。 “得慢慢来。”他想,“一样一样种,一样一样攒。” 他在空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浇了水,除了草,又沿着河边走了走。 河里的鱼大概是繁殖了。王建新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鱼不怕他,游到水面上来吐泡泡。 “行,你们好好长。”王建新说。 他出了空间,回到蒙古包。 苏和在打呼噜。 王建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巡边员的事,他还没跟苏和再提。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让苏和觉得他可靠、稳当。 至于空间和功法…… 功法可以先放一放。空间里的东西长得好,这就够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更多种子,更多东西。 王建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外面有风,吹得蒙古包的毡门轻轻晃动。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 草原上的夜很安静。 王建新慢慢睡着了。 第5章 巡边孤站 天刚蒙蒙亮,王建新就把行李捆好了。 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里头塞着全部家当。苏和站在蒙古包门口,手里夹着烟,眼睛眯缝着看他。 “东西都带齐了?”苏和问。 “带齐了。” 苏和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路上吃。” 王建新打开一看,是奶疙瘩和几块奶干,用油纸包着,扎得紧紧的。 “谢谢苏和大叔。” “谢啥。”苏和摆摆手,烟灰掉在地上,“去了那边,自己小心。狼多,夜里别往外跑。” “记住了。” “三个月送一次补给,缺啥了,记下来,到时候跟送东西的人说。”苏和顿了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实在有急事,找附近牧民捎个信。” 王建新点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颠过来,停在蒙古包外面。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便服。穿军装的那个个子不高,脸晒得黝黑,走过来问:“王建新?” “我是。” “上车吧。”穿军装的说,“送你去站点。” 王建新拎起行李,回头看了苏和一眼。 苏和说:“去吧。” 王建新转身上了车。车发动起来,他从后窗看出去,苏和还站在蒙古包门口,手里的烟冒着一点红光,越来越小,最后连蒙古包都看不见了。 穿便服的那个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我叫赵长青,这位是李班长。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苏和队长推荐的,说你心细,学东西快。” “我会好好干。”王建新说。 “嗯。”赵干事说,“巴特尔受伤了,他的岗位空出来。我们给你调换了一个巡边站,那个站偏是偏了点,但相对安全,铁丝网那边地势平,不容易藏人。你主要就是每天沿着线走一圈,看看网子有没有破,有没有人越界。” “明白了。” “枪会用了吧?”李班长问。 “会了。”王建新说,“前几天培训的时候打过五十发子弹。” “够用就行。”李班长说,“真遇上事儿,别犹豫,开枪打。” 车开了大半天。路越来越烂,越来越颠。两边全是草原,看不见一个人影,偶尔能看见一小群黄羊远远地跑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下午三点多,车停了。 王建新下车,腿都坐麻了。眼前是一片空地,远处能看见一道山梁,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班长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背包:“你的口粮,盐、调料都在里面。枪和子弹,到了站里给你。” 王建新背上背包,拎起行李。 “记住,每天巡逻,五十里防线,骑马走一圈。早上出发,中午回来,下午可以干点自己的活儿。”赵干事说,“三个月后我们来送补给,顺便检查工作。” 王建新点头。 李班长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一个人,耐住寂寞。” 王建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很矮,土夯的墙,屋顶铺着干草,压了几块石头。房子旁边有个羊圈,用木棍围着,里头有十来只羊,正在低头啃地上的干草。羊圈旁边是一块菜地,大概有一亩的样子,种着东西,长得稀稀拉拉的。 房子门口站着个人,穿着旧军装晒得黑红黑红的脸。 王建新走过去。 那个迎上来:“王建新?” “是。” “我是老周。”老周伸出手,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 老周推开土坯房的门:“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大概脸盆那么大。一个土炕,一个铁炉子,一口锅,一个木头柜子,一张瘸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桌子上放着一个步谈机,绿色的铁盒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就这些。”老周说,“炕能睡人,炉子能做饭,柜子放东西。步谈机,会用吧?” “培训的时候学过。” “嗯,紧急情况用。电池省着点,三个月送一次新的。”老周顿了顿,指了指外面,“外面那十只羊,是我的。菜地里的菜,也是我种的。你要留下,折个价给你。” 王建新问:“多少钱?” 老周掰着手指头算:“三只大羊,算六十。七只小羊,算三十五。菜地里的土豆、白菜、胡萝卜、大葱、玉米,都长着了,算五块。一共一百块。”他抬头看着王建新,“你不要,我就把羊赶走,菜送你了。” 王建新想了想。一百块,他出得起。父母哥嫂给的三百多块还在空间里放着,一直没怎么动。 “我要了。”王建新说。 老周脸上露出笑,黑脸衬着白牙:“行,爽快。羊你接着养,菜你接着收。这地方,就这点好,自给自足,对了,打水往东走十来里,有条小河。” 王建新从怀里掏钱——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他提前准备好了。十张十块的,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拍了拍:“行了,交接完了。” 他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把步枪:“枪在这里,五六式半自动,子弹有二百发。” 王建新接过来,沉甸甸的。枪身油光锃亮,保养得很好。 “马在马棚里,一匹青马,老实,认路。”老周说,“每天巡逻的路线,我带你走一遍。” 老周带着王建新出了门,指了指远处:“看见那道山梁了吗?顺着山梁往北走,一直走到那片洼地,然后往西拐,沿着铁丝网走,到头了再折回来。来回五十里,走一趟大概三四个钟头。” 王建新看着远处,把路线记在心里。 “铁丝网有些地方容易破,风刮的,牲口撞的。”老周说,“看见了就用铁丝绑一绑,绑不了的就记下来,等送补给的时候报上去。” 老周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冬天怎么存菜,怎么腌肉,炉子怎么烧省牛粪。 说完了,老周拍拍王建新的肩膀:“小伙子,这活儿不难,就是熬人。巴特尔干得不错,可惜让狼掏了。虽然把你换到我这个站点了,基本上也没啥事,但还是要注意狼。你小心点。” 王建新点头:“记住了。” 老周和赵干事他们上了车。王建新送到门口,看着吉普车颠颠簸簸地开走了,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草原上。 天快黑了。 王建新回到屋里,关上门。 土坯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土炕,铁炉子,木柜子,瘸腿桌子,步谈机。墙上糊着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翘起了角。屋顶有几根椽子,黑乎乎的,被烟熏的。 王建新把行李放在炕上,把枪放在上面。 然后他走出屋子。 羊圈里,十只羊安静地站着,三只大的,七只小的,都看着他。菜地里,土豆苗绿油油的,白菜包心了,胡萝卜的叶子长得很高,大葱一排排的,玉米比人还高。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势都一般,稀稀拉拉的。 王建新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发黄,干巴巴的,跟空间里的黑土没法比。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地盘。 房子,羊,菜地,马,枪。 自由了。 王建新回到屋里,天已经黑透了。他点上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得满屋都是影子。 他坐在炕沿上,闭上眼,意念一动。 进了空间。 眼前突然亮了。十多亩黑土地,一条小河,空气清新得不像话。空间里的温度比外面舒服多了。 王建新走到土地边。之前种的羊草和披碱草已经长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比外面草原上的草密多了。土豆苗也蹿了一大截,叶子巴掌大,看着就壮实。 但大部分地还空着。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双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很舒服。 “得种点东西。”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地。这么大一片,种牧草最划算。羊要吃草,空间里种了,外面就不用愁了。还有蔬菜,土豆、白菜、萝卜,这些都能种。 问题是没种子。 王建新想了想,出了空间。 回到土坯房,他打开柜子翻了一阵。柜子里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半袋盐,一包花椒,几个干辣椒,还有一小袋种子,用布包着。 王建新打开布包看了看,是白菜籽和萝卜籽,不多,但够种一小片。 他把种子揣进兜里,又出了屋子,打着手电走到菜地里,挑了一棵长得还行的白菜,连根拔起来。 回到屋里,关好门。他拿着白菜和种子,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他找了块空地,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开,把白菜籽和萝卜籽种下去,又把那棵白菜重新栽上,用手把土压实。 王建新想了想,出了空间,走到羊圈边。 十只羊正挤在一起睡觉。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只大羊,意念一动——大羊不见了,进了空间。 他又摸了摸第二只,第三只……一只一只地收,十只羊全收了进去。 王建新跟着进了空间。羊群正在那片牧草地上撒欢,低头猛吃草,吃得那叫一个香。那只大羊抬起头,嘴角挂着绿汁,看了看王建新,又低下头接着吃。 “行,你们喜欢这儿就好。”王建新说。 他又出了空间,走到马棚。那匹青马正站着打盹,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 王建新轻轻摸了摸马头,顺着鬃毛往下捋。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你也进来吧。”王建新意念一动,把青马也收进了空间。 他跟着进去,翻身上马。青马在空间里走了几步,有点不适应,但很快就稳当了。王建新一夹马肚子,青马小跑起来。 他骑着马沿着空间边缘跑了一圈。空间不大,十来亩地,一圈跑下来没几分钟。但他看清楚了一件事——那条河把空间一分为二。 “正好。”王建新想,“一边养羊,一边种菜,谁也不耽误谁。” 他在河边勒住马,翻身下来。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王建新看了看四周,确认羊群都在远处吃草。他把衣服脱了,一件一件扔在河边,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水不深,大概到胸口。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王建新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搓了搓身上。从上火车到现在,他就没正儿八经洗过澡。在苏和家的时候,也就是用湿毛巾擦一擦。现在终于能痛痛快快洗一次了。 他搓了半天,搓下来一层泥。水都浑了,但流了一会儿又清了。 王建新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还试着抓了抓鱼。鱼从手边溜过去,滑溜溜的,一条也没抓着。 “算了,你们先活着。”王建新说。 他爬上岸,穿上衣服。浑身清爽,感觉轻了好几斤。 王建新在河边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来。 他闭上眼睛,按照脑子里的功法开始调呼吸。 之前试过很多次,都没感觉。但今天不知道是因为洗了澡浑身舒坦,还是因为一个人在空间里心静了,不用偷偷摸摸的,总担心被人发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一丝很微弱的气流,从头顶进来,顺着脊椎往下走。 很细,很弱,像一根蛛丝,但确实存在。 王建新稳住心神,不敢乱动,按照功法描述,慢慢引导那股气流。 气流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沉到小腹的位置。 停在那儿了,暖暖的。 王建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确实是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好像轻了一点,手脚也灵活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炼气一层。”王建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练成了有多厉害。” 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把那丝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每次都觉得身体更舒服一点。 不着急,慢慢来。 王建新出了空间,回到土坯房。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吹灭灯,躺在炕上。 炕很硬,铺了一层干草,上面盖着毡子,但还是硌得慌。王建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外面风声呼呼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可能是狐狸,也可能是狼。 王建新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每天早上骑马巡逻五十里,看看铁丝网有没有破。 下午种菜,养羊,进空间修炼。 三个月后有人来送补给。 这期间,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自由。 王建新翻了个身,把棉袄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6章 空间种菜 第二天,天不亮王建新就醒了。 草原上的早晨来得早,六月的天,四点多钟就开始泛白了。他从炕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没有像往常那样生火烧水,而是意念一动,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那条小河哗哗地流着,空气清新得跟洗过似的。王建新走到河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水清凉凉的,浇在脸上那叫一个舒服。 在苏和家住的时候,洗脸刷牙都得在蒙古包里凑合,水也是省着用。现在好了,空间里这条河就是他的私人浴室,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洗漱完,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 羊群正在那边吃草。十只羊散在牧草地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啃。那片羊草和披碱草长得密实,羊群吃得挺欢实。 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羊要是跑到种菜的那边去,那他种的土豆、白菜、萝卜可就全完了。 王建新走到河边,仔细看了看。 王建新把青马也牵了过来。青马在空间里待了一宿,精神头不错,毛色都亮了些。他摸了摸马脖子,然后牵着马,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一出来,青马就不乐意了。它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脑袋直往后扭,想回空间里去。 王建新乐了,拍拍马脸:“咋的,里头舒服就不想出来干活了?不行,先工作,工作完再回去。” 青马又打了个响鼻,好像在抗议,但还是老老实实站住了。 王建新回屋,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跨在肩上,又给马套上马鞍,紧了紧肚带。一切准备妥当,他翻身上马,顺着防线开始巡边。 六月的草原,天亮得早,也热得快。太阳一出来,地面就开始往上返热气。王建新骑着马,沿着铁丝网慢慢走。铁网子歪歪扭扭地立在草原上,有些地方生了锈,有些地方被风刮歪了,但大体上还完整。 他一边走一边看,注意着铁丝网上有没有破洞,地上有没有脚印,远处有没有人影,顺便把歪了的铁丝网扶正,顺便把木桩敲紧。 啥也没有。 除了草,就是草。偶尔能看见几只黄羊远远地跑过去,速度太快,追也追不上。想开枪打,一眨眼便跑没影了。狼没见着,人也没见着。整个草原静得跟没人似的,就剩下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和风吹过铁丝网发出的呜呜声。 一圈下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王建新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空间里的河水,啥也没吃。 他骑马往回赶。到了土坯房,把马拴好,枪靠在门边,赶紧生火做饭。 炉子是铁皮的,好烧。他从补给里找出白面,舀了半碗,加点水和成面团,擀开,切成条。锅里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煮了几滚,捞出来。 又从地里拔了颗白菜,烫了几片白菜叶子,用仅有的酱油、醋和盐调了个汁。 王建新端着碗蹲在门口,吸溜了一口面条。 他叹了口气。 他是个厨子,煎炒烹炸样样拿手,一道红烧肉能让人舔盘子。可现在呢?空有一身厨艺,用不上啊。学厨艺的时候,师傅也没教过——啥调料没有,怎么能把东西做好吃? 面条吃完,汤也喝了。肚子里有东西了,人就有精神了。 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菜地。 老周留下的菜地有一亩大,种着土豆、白菜、胡萝卜、大葱、玉米。眼下是六月,白菜已经包心了,绿油油的;土豆苗半人高,开着小白花;胡萝卜的叶子密匝匝的,看着就喜人,虽然长势不算好,稀稀拉拉的,营养也跟不上。但在草原上,这也是稀罕的东西呀。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些菜移一部分到空间里去。 空间里的地比外面好多了,黑油油的土,浇的是河水,长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外面强。而且种在空间里,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拔,方便。 王建新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他挑了大概三分之二的菜,一颗一颗地挖出来,带着土坨,用意念一棵一棵送进空间,种在河对岸的空地上。白菜、胡萝卜、大葱,还有几垄玉米,全移了过去。之前种在空间里的萝卜已经长出来了,他也挖出来,重新移到了河对岸,和白菜种在一块。 剩下的三分之一留在地里,够他自己吃了,也是明面上的东西。 移完了菜,王建新又从土坯房里找出一个旧木桶,拎着进了空间。他从河里打了水,一桶一桶地浇在新移栽的菜苗上。水浇透了,菜苗就不容易蔫。 这一下午忙活得,腰都直不起来。 等一切忙完,天已经黑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河对岸那片新移过来的菜地。白菜叶子有点打蔫,但根埋好了,水浇足了,过一宿就能缓过来。土豆还得再等等,地里的土豆还没完全长成,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收获了。 他累得够呛,但心里高兴。 这些菜在空间里长,不用打药,不用施肥,河水浇着,灵气养着,肯定比外面的好吃。以后吃菜不愁了。 王建新看了看羊群。 十只羊挤在一起,卧在草地上反刍。那只大公羊长得最壮,犄角弯弯的,看着就肥。王建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嘴里开始冒口水。 手把肉、烤羊腿、羊肉串…… 他在脑子里把羊肉的一百种吃法过了一遍,最后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舍得宰。 他观察过了,这群羊里有一头公羊,两头母羊,剩下的全是小羊羔,还太小。指望这两头母羊多下崽呢,现在宰了,以后就没得吃了。公羊也得留着配种。 “算了,再坚持坚持。”王建新对自己说,“等羊多了再吃。” 他出了空间,回到土坯房,开始做晚饭。 晚饭跟中午差不多,还是面条。这次他换了个花样——揪面片。把面团揪成小片扔进锅里,煮出来比面条劲道点。 吃完,洗了碗,王建新把屋里的毡子和行李卷起来,一卷扛在肩上,把枪拿上,又在屋里看了看,暂时也没有啥需要带的,进了空间。 他在河这边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毡子铺在地上,再把被子铺在毡子上。一个简易的床铺就搭好了。 今晚睡空间里。 这里安静,暖和,没有风,没有蚊虫,比外面那间土坯房强一百倍。 王建新脱了衣服,一件一件扔在铺边上。然后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进去。 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舒服极了。他搓了搓身上,把白天干活出的汗洗得干干净净。洗完,爬上岸,光着身子盘腿坐在褥子上。 他开始修炼。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守丹田。脑海里那篇《炼气基础篇》的文字自动浮现出来。他按照功法,引导体内那一丝灵气慢慢运转。 灵气从小腹出发,沿着脊椎往上走,到头顶,再沿着前面往下走,回到小腹。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新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身体好像变轻了,意识却格外清醒。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每转一圈,那一丝灵气就粗壮一点点。 不知不觉,修炼进入了状态。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浑身轻快,眼睛看东西更清楚了,耳朵也更灵了,连空间里那条河的流水声都听得比之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长时间,但收获很大。灵气在体内已经不再是那一丝蛛丝了,变成了一根线,稳稳当当地盘踞在小腹位置。 王建新心里想着外边——不知道天亮了没有。 这时,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不是空间里的景象,而是空间外面的景象——就像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他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外面。 外面天亮了,太阳刚露出地平线,草原上一片金黄。 应该是大清早。 王建新愣住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空间有这个功能!他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高兴坏了,光着脚在地上蹦了两下,手舞足蹈的。蹦了几下才发现自己还光溜溜的,啥也没穿。 “反正空间里也没人。”王建新笑了笑。 他走到河边,又跳进去清醒了一下。他洗了把脸,搓了搓胳膊,爬上岸,穿好衣服。 然后把毡子和被子叠起来,放在空间里,没往外拿。以后就住空间里了,外面的炕用不着了。 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草原上的早晨空气新鲜,太阳刚升起来,草叶上还挂着露水。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 他回到土坯房,开始做早饭。 还是白面,但今天他不想吃面条了。他想了想,把面和得硬一点,擀成饼,放在铁锅里烙。没有油,干烙。烙出来的饼两面焦黄,咬一口,外面脆,里面软,有一股麦香味。 虽然没有菜,没有酱,但比面条好吃多了。 王建新蹲在门口,手里捧着热乎乎的饼,一口一口地吃着。 六月的草原,风是暖的,天是蓝的,远处那道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一眼那道铁丝网,又低下头接着吃饼。 日子还长着呢。 第7章 炼气一层 王建新蹲在门口把饼吃完,抹了抹嘴,心里开始盘算。 今天不去巡边了。 隔段时间去看看就行了,用不着天天往那儿跑。那道铁丝网立在那儿又不是纸糊的,不会自己跑了。真要是跑过来人,附近就他这有人,真要能抓个蒙古人,还能立功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修炼。 如果达到炼气一层,他就可以跨过边界去蒙古国那边看看了。来草原这么久,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啥也没有。白面、盐、几块奶疙瘩,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东西。空间里倒是种了菜,但菜又不能当肉吃。 他馋肉了。 不光是馋肉。蒙古国那边有没有什么物资能弄回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心里没底,得先过去看看,摸清楚再说。 每天就这日子,放羊、种菜、巡逻、也不是个事啊。 王建新站起来,把碗收了,回到土坯房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定了条规矩:隔几天巡一次边,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炼。 早上起来,进空间洗漱,然后盘腿坐在河边修炼。饿了就出来做饭吃,吃完接着练。困了就睡,醒了就练。 空间里的灵气比较充足,尤其是河边那块地方,坐着坐着就能感觉到灵气往身上扑。那一丝灵气在他体内慢慢运转,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点点。 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王建新每隔三四天出去巡一次边。骑着马沿着铁丝网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破洞,有没有人越界的痕迹。每次都是啥也没有,除了草还是草,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一直没发现蒙古国那边的巡边军人。 按说边界两边都应该有人巡逻才对。他在这边骑着马走,那边也应该有人骑着马走。可他来这儿一个多月了,对面一个人也没见着。 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太偏了,还是什么原因。 反正是来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人也没见着。 王建新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没人更好,省得麻烦。 这天,王建新像往常一样,进了空间,盘腿坐在河边。 他闭着眼睛,引导体内那股灵气慢慢运转。练了一个月,那股气已经从一根蛛丝变成了一根筷子那么粗,在小腹位置稳稳当当的,像一团温水似的。 灵气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头顶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王建新皱了皱眉,没有硬冲,而是慢慢加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卡在头顶的那道关口像一扇门,怎么也推不开。他没有着急,耐心地引导灵气一次次地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冲了多少次,那扇门突然开了。 灵气像决了堤的水一样,猛地涌上去,在头顶转了一圈,然后顺着前面哗啦啦地流下来,回到小腹。整个路线比之前顺畅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流动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王建新感觉身体里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好像什么东西通了。 一股热流从头顶灌下来,从脚底板涌上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空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菜叶子上的纹路,他能看见。羊群身上每一根毛,他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那些细小的光点——那大概就是灵气——他也能看见了。 耳朵也不一样了。他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比之前清楚十倍。能听见羊群反刍的声音,嚼草的声音,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远处空间边缘那片白雾里细微的嗡嗡声。 身体轻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轻了。他站起来,感觉整个人像卸掉了十斤包袱,手脚灵活得不像话。他试着跳了一下——轻轻一跃,比平时高出了一大截。 炼气一层。 成了。 王建新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心里那个高兴啊。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突破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神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一米范围内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就是能感觉到。就像身体外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皮肤,这层皮肤覆盖的范围是一米方圆,在这个范围内,连地上蚂蚁爬动他都能感觉到。 王建新试着把神识往外延伸,伸到一米五,不行,伸不过去。看来目前就是方圆一米,再多就没有了。 他又试了试用空间隔空收东西。 站在菜地边看着一棵白菜。意念一动,神识先探过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棵白菜的位置、大小、重量——然后意念再一动,白菜凭空消失了,出现在他手里。 成了。 以前他收东西,必须用手摸。现在不用了,神识覆盖的范围内,隔空就能收。 这是个好消息啊。 王建新又试了几次,收白菜,收萝卜,收石头,收土块。都能收,只要在神识范围内,意念一动就行。 他轻轻一跳,便越过三四米宽的河,来到羊群那边,感应到一只小羊羔。意念一动——小羊羔从草地上消失了,出现在他手上。小羊羔吓了一跳,咩咩叫着王建新把它放到地上。小羊羔跑开了。 王建新笑了。 这功能太实用了。以后过界的时候,看见想要的东西,只要走到一米范围内,意念一动就收进去了。连手都不用伸,神不知鬼不觉。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力量大了不少。他走到河边,搬起一块大石头,这回轻轻松松就端起来了,跟端个脸盆似的。 速度快了。他在空间里跑了几步,脚下的风声呼呼的,比以前快了一截。 反应也快了。他试着挥了几拳,拳拳到肉的感觉,力道和速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点。 身体的机能,比现有的特种兵应该厉害一些。 不管咋说,咱是修仙者呀。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炼气一层,但那也是修仙者,跟普通人不是一个层次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越想越高兴。 炼气一层就这么厉害了,要是能练到二层、三层,那还得了?可惜系统只给了炼气篇,后面的功法没有。不过也不急,先把炼气练好再说。一层就这么厉害,练到三层估计就真成超人了。 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把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把炼气一层的状态巩固了一下。 然后他出了空间,在外面又试了试神识收取各种东西,感觉太棒了。 太阳偏西了,草原上一片金黄。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门口,看着远处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那边是蒙古国。 之前他不敢过去,怕遇上人,怕被抓住,怕枪法不行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炼气一层的身体,加上神识和隔空收物的能力,过界去那边看看应该没问题。 不过也不能莽撞。得先做好准备。 王建新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把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里慢慢有了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道铁丝网。 太阳快落山了,铁丝网在夕阳下面闪着红光,像一条火龙卧在草原上。 王建新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今天先不去了。刚突破,还得再熟悉熟悉身体的变化,再巩固巩固修为。等准备充分了,挑个好日子,再过去看看。 那边的草原,那边的物资,那边的一切…… 他迟早要过去看看。 第8章 蒙古游 又稳了两天境界。 这两天王建新没干别的,就是修炼、熟悉身体的变化。炼气一层的底子算是彻底扎住了,神识也稳在了一米方圆,隔空收物越来越顺手,连穿墙也试了好几回,都成了。 这天上午,他出去巡了一趟边。 骑着青马沿着铁丝网慢慢走,还是一样,啥也没有。对面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王建新心里踏实了不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开始做饭。 打开补给袋子一看——白面吃完了。 剩下的是粗粮,棒子面,高粱面,还有小米看着就咽不下去。王建新叹了口气,舀了半碗棒子面,兑了点水,搅成糊糊,倒在锅里煮。煮出来一锅棒子面糊糊,稀汤寡水的,喝了两碗也没顶多大事,看来得弄点窝窝头了,可是真不想吃呀。 好在菜地里的蔬菜好多都能吃了。 他进了空间,摘了棵白菜,拔了两根萝卜,又掐了一把葱。白菜切丝,萝卜切片,搁锅里煮了一下,撒了点盐。好歹有菜吃了,不缺维生素,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吃完饭,下午接着修炼。 盘腿坐在河边,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炼气一层以后,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一个周天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一遍一遍地练,把经脉里的灵气越攒越厚实。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 王建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今晚准备出发。 他在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从土坯房到铁丝网,骑马也就十来分钟。越过铁丝网以后,顺着远处隐约能看到的蒙古包方向走,绕过那些蒙古包,继续往北。 他把需要带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枪、子弹、手电筒、水壶、几块奶疙瘩。想了想,又把那把蒙古刀别在腰上。 出了门,骑上青马,往铁丝网方向跑去。 六月的草原,夜风是暖的。天上星星密得很,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路。别说他还是修士。跑了十来分钟,到了铁丝网跟前。 王建新下了马,把青马收进空间。他走到铁丝网边上,伸手摸了摸那根生锈的铁丝,轻轻一跃——整个人就过去了,脚踩在了蒙古国的土地上。 回头看了一眼,铁丝网在月光下闪着暗光。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把青马放出来,翻身上马,顺着远处隐约能看到的蒙古包方向疾驰而去。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几个蒙古包,黑乎乎的,有狗叫声传过来。他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从远处绕了过去,没惊动人。 过了蒙古包,继续往北。 青马跑得很快,草原上也没什么障碍,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青马开始喘了,呼呼地喷着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王建新往前看了看——隐隐约约能看见前面有灯光,不多,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是有人聚居的地方。应该是个城镇。 他又往前跑了一截,找了个地势低的地方下了马,把青马收回空间。 接下来得摸黑走了。 王建新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那片灯光的方向摸过去。草原上没有树,没有遮挡,好在这边地势有点起伏,他借着土坡和草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走近了,看清楚了。 是个小县城,不大。王建新趴在土坡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县城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也没看见穿军装的人巡逻。 他悄悄摸了过去。 县城边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蒙文。王建新跟着苏和学过蒙文,仔细辨认了一下——哈登堡勒格县。 “哈登堡勒格。”王建新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县城也太小了,转了一圈看下来,还不如他们公社大呢。 王建新在暗处把县城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有个国营供销社小小的,关门了,黑着灯。有个小火车站,旁边是一溜仓库,看着像货运中转的地方。还有一条公路,从南边过来,往北边延伸,应该是跟咱们国家连通的那条路。 转了一圈,王建新心里有数了。 这个县城给他的感觉特别熟悉——大集体,公有制,供销社,跟国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就是更穷,穷得快死了那种。房子破破烂烂的,街上坑坑洼洼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看来这个地方唯一有点价值的地方,就是火车站的仓库了。 这应该是附近这一片的一个物资中转站。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先存到这儿,然后再往下面分。 王建新悄悄地绕到了仓库这边。 仓库是一溜砖房,大概有四五间,挨着铁路线。他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前面有站岗的——两个士兵,背着枪,在仓库门口来回溜达。 王建新没动,等了一会儿。 那两个士兵走到另一头去了,他趁机从暗处绕到了仓库后面。 仓库后面没人,黑漆漆的,就一堵砖墙。王建新贴着墙根蹲下来,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走到靠墙的那一侧,把神识探出去。 神识穿过墙壁,把仓库里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仓库不算特别大,大概百来平米,但里边堆了好多东西。一袋一袋的,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王建从空间里直接进入仓库。 意念一动——整个人从空间里出来了,站在了仓库里边。 炼气一层的神识能穿墙,从空间里也能直接穿到墙那边去。这个本事太有用了。 王建新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查看仓库里的东西。 面粉,一袋一袋的,摞了半面墙。他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十袋。 白糖,大袋子装着,也有十来袋。 食用油,铁桶装的,好几桶。 砖茶,一箱一箱的,蒙古人离不了这个。 伏特加,木箱子里码着,玻璃瓶的,看着就有年头了。 布匹,成卷的。 成衣,棉袄、棉裤、棉鞋、棉靴,摞在架子上。 还有香皂、牙膏、搪瓷盆、暖水瓶、铁锅、马鞍、蒙古袍面料、地毯、帆布、棉布…… 王建新甚至看见了两台缝纫机,三辆自行车,还有几箱灯泡。 他拿起一个搪瓷盆翻过来看了看盆底——上面印着字,虽然看不清,但样子一看就是国内生产的。 又拿起一件棉袄看了看标签,也是中文。 “这些东西,好多都是咱们国家的。”王建新心里嘀咕,“难道是咱们支援给他们的?” 管他呢。 收了。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散开,覆盖到身边一米范围内的东西。意念一动——面前的面粉袋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 再动——白糖没了。 再动——食用油没了。 他走两步,收一片,走两步,收一片。仓库里东西多,他用了十来分钟,把能收的全收了。面粉、糖、油、茶、酒、布、衣服、鞋、盆、瓶、壶、自行车、缝纫机……一样没剩。 收完这个仓库,王建新贴着侧墙站好,神识探出去看了看——没人。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又从空间的另一侧穿出来,到了下一个仓库的墙根。 第二个仓库比第一个大,东西也更多。 但这次王建新进去以后,愣住了。 好东西啊。 两台拖拉机,崭新的,绿色的漆面反着光。 播种机、犁、铁锹、镐、锄头,各种农具,堆了半间屋子。 还有发电机、水泵、电焊机。 墙角堆着一摞水泥袋子,旁边是木材、钢材、玻璃、油漆。 化肥,一袋一袋的,摞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大铁桶油,闻着像柴油也有汽油。 王建新眼睛都亮了。 这些东西,全是生产建设用得着的。拖拉机、发电机、水泵、电焊机——有了这些,他能干多少事啊! 虽然数量不算太大,拖拉机就两台,发电机就一台,水泵两台,电焊机一台。但种类齐全,从农具到建材到机械,全乎得很,全是王建新需要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开收。 神识范围内,能收的全收。拖拉机太大,手摸上去,意念一动就进了空间。农具、机械、水泥、钢材、化肥、油桶——全收了。 收完第二个仓库,王建新又用同样的办法穿出来。 仓库这边暂时没什么了。他往前看了看,发现不远有一溜平房,黑着灯,应该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王建新小心地潜伏过去。 平房一共四间,门都锁着。他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看,没人。也是,大半夜的,谁还在办公室待着。 他来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是木门,挂着一把铁锁。王建新捏住锁头,轻轻一用力——只听“砰”的一声。 锁没开。 门鼻子被他整个揪下来了,木头碎了,螺丝带着木茬子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新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周围没什么动静。那两个站岗的士兵还在前面,离这儿远着呢。 他松了口气,推开门进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趴到窗台上往外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木椅子,一个会客的沙发和茶几,都是木质的。靠墙有个铁皮柜子,锁着。 收走。 王建新把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铁皮柜,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小门,推开一看,是个休息室。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收走。连铺盖都没剩下。 “自己不用还能送人情。”王建新心想。 他利用空间穿墙的办法来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 这次不敢再用力揪门锁了。刚才那一声虽然没引来巡逻兵,但再来一回就不一定了。他得小心点。 好在有空间。 他贴着墙根,进了空间,神识探过墙壁,确认办公室里面没人。然后直接从空间穿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着四张办公桌,两个铁皮柜,墙角有个洗脸盆架子,上面放着搪瓷脸盆,搭着一条毛巾。衣架上挂着一件旧军大衣。 全收了。 办公桌、椅子、铁皮柜、脸盆、毛巾、军大衣——一样没剩。 第三间办公室跟第二间差不多,也是几张桌子几个柜子。王建新如法炮制,全收。 来到第四间办公室。 进去一看,这间不一样。地方不大,但靠墙立着一个大铁柜子,比前面那些铁皮柜厚实多了,看着就结实。柜门上挂着把大锁。 王建新用神识往柜子里扫了一下。 心跳加速了。 里面是枪。 他稳住心神,把神识探进去仔细看了看。几支步枪,还有手枪,旁边码着子弹盒。 “这难道是给民兵用的?”王建新想。 管他呢。 他站在铁柜子跟前,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整个铁柜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 连柜子带枪,全收了。 从办公室出来,王建新拐了个弯,绕到了平房后面。 车场。 停着几辆车。 一辆嘎斯69越野车,方方正正的,绿色的,看着挺新。旁边是一辆卡车,牌子他不认识,但样子一看就是苏联货。还有两辆摩托车,带挎斗的那种,也是苏联的。 王建新走过去,挨个摸了摸。 “都是我的了。” 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嘎斯69没了。再动——皮卡没了。再动——两辆摩托车也没了。全进了空间。 他心里那个美啊。 收了车,王建新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想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收获。 正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动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说话声,从仓库那边传过来。 王建新赶紧蹲下来,躲在车场边上的一堆木箱子后面,探出头看了看。 一队巡逻士兵,大概五六个人,背着枪,正沿着仓库前面的路往这边走。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该撤了。”王建新心里想。 今天收获已经够大了。仓库里的物资、办公室里的家当、车场里的车辆,空间里堆了一大片。再贪下去,容易出事。 他趁着巡逻队还没拐过来,猫着腰,顺着黑暗的地方往城外跑。 出了县城,跑了一截,找了个地势低的地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放出青马,翻身上马,开始往回跑。 跑了一会儿,看到几个蒙古包了。 王建新勒住马,想了想。 来都来了,光收物资不够,牲畜也要。 他把青马收回空间,自己摸黑靠近那片蒙古包。 蒙古包外面有牛圈、马棚、羊圈,挨着搭的。王建新先摸到牛圈旁边。圈里五六头牛,挤在一起睡觉。他趴在圈墙上,神识探过去——一头,两头,三头,四头,五头黄牛,还有两头奶牛。 收。 意念一动,五头黄牛进了空间。再一动,两头奶牛也进去了。牛倒是老实,没叫没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建新又摸到旁边的马棚。五匹蒙古马,个子不大,但看着结实。全收了。马也没出声,乖乖地进了空间。 轮到羊圈了。 羊圈里羊不少,黑乎乎的一片,挤在一起。王建新趴在圈墙上,神识探过去,开始收。 收了两三只,羊没动静。 又收了几只,羊还是没动静。 他胆子大了点,加快了速度,一只接一只地收。 正收着,一只大羊突然醒了,咩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在夜里特别响。 紧接着,整个羊圈里的羊都骚动起来,咩咩叫成一片。 远处传来了狗叫声。不是一条,是好几条,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王建新心里一紧,手上没停,又收了大概二十来只。然后听见蒙古包那边有人喊叫,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了。 “跑!” 王建新转身就跑。炼气一层的身体,跑起来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脚下生风,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后面狗叫声越来越远,汪汪汪的,还有人在喊,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原上晃来晃去。 又跑了一截,估计离蒙古包够远了,他意念一动,放出青马。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青马撒开蹄子就跑。 王建新骑在马上,顺着大致方向一路奔跑。 草原上的夜路不好认,但他记得铁丝网的大致方向。天上的星星能帮忙,北极星在北方,他家在铁丝网南边,朝着北极星相反的方向跑就对了。 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了那道铁丝网。 月光下,铁丝网弯弯曲曲地卧在草原上,像一条银色的蛇。 王建新骑马到跟前,翻身下马,把青马收回空间。然后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 脚踩在自家的土地上,心里踏实了。 他把青马又放出来,骑上,往土坯房的方向跑去。 六月的夜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王建新骑在马上,嘴角慢慢咧开了。 今天晚上的收获,够他吃好几年的。 不光够吃,够他干好多事了。 第9章 整理收获 王建新回到土坯房,把青马收入空间,自己也一头扎了进去。 空间里亮堂堂的,他站在河边,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开心坏了。 这次出去,收获太大了。 仓库里的物资、办公室里的家当、车场里的车辆,还有那些牲畜,全在空间里堆着。面粉袋子摞成了小山,拖拉机、卡车、摩托车排成一排,几头牛和马站在河边的草地上,东张西望的。 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牲畜。 牛和马倒是老实,站在草地上安安静静的。但那些羊就不一样了——有几只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地里正在土豆地里啃秧子。 “嘿!” 王建新赶忙跑过去,把那几只羊从地里赶了出来,轰到河这边来。他蹲下来看了看土豆地,心疼坏了——土豆秧子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叶子缺了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他用手扒了扒土,发现土豆已经长得不小了。拳头大的,一个个结在根上,看着就喜人。 “看来今天能把它们全挖出来了。”王建新自言自语。 但他没急着挖土豆,先干别的。 他得把这些物资好好归置归置,分门别类放好。不然堆得乱七八糟的,找东西都不好找。 王建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把面粉、糖、油这些吃的放在一起,码在种植的一块空地上。布匹、成衣、鞋帽这些穿戴的,摞在旁边。日用品归一堆,香皂、牙膏、搪瓷盆、暖水瓶什么的。 农具和机械放在另一块地方。拖拉机停好,播种机、犁、铁锹、镐、锄头靠着边缘位置整齐摆放。发电机、水泵、电焊机挨着放。水泥、钢材、木材、玻璃、油漆这些建材,堆在最边上。 化肥和油桶单独放,这东西有味,不能跟吃的搁一块。 车辆单独停了一片。嘎斯69、卡车、两辆边三轮摩托车,一字排开。 牲畜就放在河对岸的牧草地上,让它们自己吃草。牛马羊加起来四五十头,散在草地上,倒也和谐。 光整理这些东西就花了他大半天工夫。王建新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整整齐齐的空间,心里美滋滋的。 接下来是重头戏——布置住的地方。 王建新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离河边不远,地势稍微高一点,他从那堆物资里找出几块帆布,铺在地上,大概铺了百来平米。又在帆布上面铺了几块地毯,厚实,踩上去软乎乎的。 然后把从办公室里收来的床、衣柜、办公桌、沙发、茶几全摆上。 床靠着“墙”放——其实没有墙,就是空间边缘的白雾,但无所谓。衣柜放在床边上,办公桌摆在靠中间的位置——得有个办公的地方。沙发和茶几摆在另一边,算是会客区,虽然没有别人,但生活总要有仪式感嘛。 铺盖是从休息室收来的那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一试——哎呀,真舒服,上面铺上新的床单和自己的被子。 王建新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在草原上住了这么久,先是苏和家的蒙古包,硬邦邦的地铺,然后是土坯房的土炕,硬得硌人。现在终于有了张正经床,还有软和的被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躺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开始整理那些铁皮柜和办公桌的抽屉。 得翻翻,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先打开那个装武器的大铁柜子。 柜门一开,王建新的眼睛就亮了。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枪支。 AK47,十支。枪身乌黑锃亮,崭新的,看着就没怎么用过。 SKS,十支。半自动,比AK长一点,枪托是木头的,擦得油光锃亮。 莫辛-纳甘,十支。老式步枪,枪管很长,带着老派的庄重感。 还有一把波波沙——PPSH-41冲锋枪,枪管外面的散热孔密密麻麻的,弹鼓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老家伙,但保养得很好。 手枪也不少。马卡洛夫PM,五支。TT-33,五支。都是苏联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底下码着子弹,整整齐齐的,一盒一盒摞着。步枪弹、手枪弹,分门别类,数量不少。 王建新拿起一把AK47,拉了拉枪栓,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好东西。”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把马卡洛夫,在手里掂了掂。小巧,趁手。 他把所有枪支和子弹从柜子里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步枪放一起,手枪放一起,子弹按口径码整齐。想了想,又把它们重新放回柜子里——这铁柜子就是最好的武器柜。 整理完武器,王建新开始翻办公室那些办公桌。 前面几间办公室的桌子,抽屉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几本旧账本,几支秃了尖的铅笔,几张写废了的纸,还有一个缺了口的茶杯。王建新翻了翻,没什么值钱的,随手扔在一边。 但他找到了几把钥匙——卡车的,摩托车的,都挂在一个小铁环上,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车号。 “这个有用。”王建新把钥匙收好。 接下来是那间单独办公室。 王建新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是实木的,坐着挺舒服。 他先拉开中间的大抽屉。 抽屉一开,首先看见一块手表。表盘上印着俄文字母,是一块和平牌苏联机械表。表壳是银色的,表盘干净大方,看着就是高档货。 王建新把手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表背刻着一些俄文,还有编号。他把表贴在耳朵上听了听——滴答滴答,走得很稳。 “好东西。”王建新把手表戴在左手腕上,大了点。 抽屉里还有一块表,火箭牌的,也是苏联货。这块旧一些,表盘有点发黄,但也在走着。王建新看了看时间,两块表时间一样,看来表走得很准。 “终于有时间了。”王建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心里踏实了不少。 除了手表,抽屉里还有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有个小牌子,写着“ГАЗ-69”——嘎斯69吉普车的钥匙。 还有几根钢笔,都是苏联的,笔尖是金的,写着很顺滑。几瓶墨水,还没怎么用。一沓信纸,质量不错,纸质厚实,印着淡淡的格子。 王建新把钢笔和信纸收好。以后给家里写信,可以用这个。 侧面还有三个小抽屉,他一个一个拉开。 第一个小抽屉里放着公章,圆圆的,木头柄,印面上刻着蒙文和俄文。还有几份文件,全是蒙文和俄文的,王建新翻了翻,看不太懂,先收着了。 第二个小抽屉里是便签纸、信封、几根铅笔、一块橡皮。便签纸上有手写的笔记,大概是这个办公室主人的备忘录,写的什么“XX日开会”“XX物资调配”之类的东西,没什么价值。 第三个小抽屉是空的,就一张废纸,揉成一团塞在里面。 “惊喜不大。”王建新关上抽屉,站起来。 他打开衣柜。 衣柜是实木的,挺沉。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套军装。 蒙古国军装,样式跟苏联的一样,套头的,灰绿色。料子一般,不是呢子的,就是普通布。王建新把军装拿出来看了看,肩章上有军衔标志,但他不太懂蒙古国的军衔,看着级别不高。 “听说那边县长叫苏木长。”王建新想,“对应咱们国家的,大概就是个乡长。” 他把军装挂回去,准备以后再说。虽然现在穿不上,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然后他看到了衣柜下面立着的东西。 王建新愣住了。 SVD狙击步枪。 7.62毫米口径,带瞄准镜,枪身修长,黑色的,看着就威武。 培训的时候可是听说过。这可是最新款啊。苏联那边刚装备没多久的货,居然出现在这个小县城的办公室里。 王建新小心翼翼地把SVD拿起来,太漂亮了。枪托是镂空的,枪管细长,瞄准镜擦得透亮。他把枪端起来,透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的羊群在镜片里清清楚楚的,连羊毛的纹路都能看见。 “好东西,好东西。”王建新爱不释手。 他看了看子弹——SVD用的是7.62×54R子弹,跟莫辛-纳甘是一样的。而AK47和SKS用的是7.62×39子弹,波波沙用的是7.62×25手枪弹。 但没关系,子弹多的是。柜子底下码的那些子弹,各种口径都有,够他用好几年的。 “发了发了。”王建新把SVD小心地放回柜子里,“这么多子弹,能练成神枪手了。” 他把所有枪支子弹重新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全部放进铁柜子里。AK和SKS放一块,莫辛-纳甘放一块,波波沙单放。手枪放上面一层,SVD单独靠在柜子边上。子弹按口径码好,放在最底下。 关上柜门,王建新拍了拍柜子,心里踏实了。 有了这些家伙,在草原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他又走到拖拉机跟前,仔细看了看。 拖拉机是轮式的,绿色的,个头不大。名牌上写着型号——MT3系列,苏联产的。 旁边还有一台播种机,名牌上写的是“谷物条播机”,主要用于小麦、大麦等作物的条播。挂上拖拉机就能用。 王建新看了两眼,没多大兴趣了。 说实在的,他现在对种地不感兴趣了。完全不感兴趣了。 以前是没吃没喝,想着种点东西填肚子。现在呢?仓库里四五十袋面粉,十来袋白糖,好几桶油,还有肉——虽然现在还没杀羊,但羊就在草地上跑着,想吃随时能宰。 有吃有喝,谁去种地呀? “倒是可以多种点蔬菜。”王建新想,“再能种点水果、茶叶就更好了。” 但在这地方,真是啥也没有。水果种子没有,茶树苗更没有,想种也没得种。 算了,先这么着吧。 王建新又走到那两辆边三轮摩托车跟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第聂伯K750,苏联货,车还挺新的。绿色的漆面锃亮,挎斗是铁皮的,能坐一个人。车把上有个小牌子,写着一些俄文,大概是技术参数。 王建新站起来,又看了看那辆嘎斯69越野车。 方方正正的,绿色的,四个大轮子,底盘高,一看就是跑烂路的料。前脸有两个大圆灯,车顶是帆布的,能拆。王建新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方向盘在左边,仪表盘是圆形的,座椅是皮革的,有点旧。 旁边是那辆卡车,牌子他不认识,但样子跟嘎斯差不多,也是苏联货。后斗是铁皮的,能拉不少东西。 王建新站在车场边上,叉着腰,看着这些宝贝。 他看着那辆越野卡车,“个头不算大,但也是好东西,不过这时的卡车好像都不大。” 虽然比起仓库里的物资,这些车和枪暂时用不上。但用不上归用不上,有总比没有强。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布置的“家”,看了看整整齐齐的物资,看了看在草地上吃草的牲畜,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洗手。 河水凉丝丝的,流过手指,带走了一身的汗。 王建新抬起头,看了看空间里的“天”——其实没有天,就是白茫茫的雾气,但光线很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行了。”王建新站起来,“以后这就是家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表。 快中午了。 该做饭了。 第10章 终于吃上肉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牲畜,咽了咽口水。 现在杀羊是来不及了。收拾一只羊,从放血到剥皮到剔骨,少说也得小半天。这都中午了,弄完了得等到晚上才能吃上。 但是吃点白面还是可以的嘛。 他从那摞面粉袋子上扛了一袋下来,又拎了一桶油,拿了几样调料,意念一动,直接出了空间。 来到土坯房里,王建新把面粉袋子往桌上一搁,然后愣住了。 炉子还在空间里呢。 他刚才光想着拿吃的,忘了把炉子弄出来。王建新试着意念一动——炉子凭空出现在脚边,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锅、碗、瓢、勺,意念一动,全出来了,在桌上一字排开。 “嘿。”王建新乐了。 看来这个空间的使用方法,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以前收东西放东西都得用手摸,有了神识以后隔空就能收,但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好像只要心里想着,意念一动就能出来。不用非得进去,在外面也能往外拿。 他又试了试,把水桶、面板、擀面杖全弄了出来,果然,一个念头的事。 王建新心里有了底,开始忙活起来。 先和面。他舀了半盆白面,加点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做油酥。拿个小碗,舀了半碗白面,锅里倒上油,烧热了往面里一泼,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用筷子搅匀,油酥就成了。 他想烙点糖酥饼。可惜没有红糖,只有白糖。白糖也行,总比没有强。 把醒好的面团擀成大片,抹上油酥,撒上白糖,卷起来,切成小段,两头一拧,按扁,擀成小圆饼。 锅里倒油,烧热了,饼坯子往锅里一放,滋啦滋啦地响。小火慢烙,两面翻,烙到金黄酥脆,一按就冒油。 王建新烙了一锅糖酥饼,又烙了一锅油烙饼,啥也不夹的那种,就吃那个面香味。 土坯房里全是油烟和面香,呛得他直咳嗽,但闻着就是香。 烙完了饼,他又炒了个白菜。从空间里拔了棵白菜,切丝,锅里放油,放几个干辣椒爆香,白菜下锅,大火快炒,撒盐,出锅。 菜炒好了,盛在盘子里。 王建新把饭菜端到桌上,正准备开吃,旁边那个荡着一层灰的步谈机突然响了。 “嗞啦……嗞啦……” 王建新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筷子,跑过去拿起步谈机。 “这里是红旗哨点,呼叫东风哨点。收到请回答。” 步谈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声。王建新听出来了,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哨点,大概在二三十里外。 他按下通话键:“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东风哨点,昨晚到今天上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王建新想都没想,张口就说:“一切正常,连个鬼也没有。”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严肃了:“东风哨点,注意你的言辞。严禁宣传封建迷信,严禁有这种消极情绪。工作就是工作,要认真对待。” 王建新心里一紧,赶忙认错:“是是是,我检讨,我说错话了。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报告完毕。”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收到。继续保持警惕。” “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长出一口气。 这地方的规矩还真多,连说个“鬼”字都不行。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想以后说话得注意点,不能随口胡咧咧了。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想了想。 那个哨点突然来问情况,会不会是蒙古国那边有什么动静,询问到他们这边了? “管他的呢。”王建心想,“反正东西都在空间里,谁找得着?” 不过他还是决定下午再去转一圈。做做样子也好,省得真有什么事了说不清楚。 王建新端起盘子,意念一动,连人带饭菜进了空间。 他把饭菜摆在茶几上,自己往沙发上一坐。这沙发是从办公室收来的,虽然有点旧,但坐着比土坯房的炕舒服多了。 他从物资堆里翻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小半碗。 抿了一口。 酒挺烈,一股子粮食味,辣嗓子。 “这酒……好像不太适合我这个岁数。”王建新看了看碗里的酒,又看了看自己十五岁的身体。 自己也是个能喝酒的主。不管咋说,作为一个厨子,肯定是爱吃爱喝嘛。 王建新又抿了一口,这次好多了。就着糖酥饼,喝着伏特加,吃着炒白菜,倒也自在,自从每次吃空间产出的蔬菜,总感觉特别好吃,能感受到一丝丝的灵气,普通人吃了应该也有好处吧?等小羊羔长大了,宰一个吃了,看看到底是什么口味? 喝了大概二两,他不喝了。再喝就上头了,下午还有事呢。 吃饱喝足,把碗筷洗了,王建新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眯了一会儿。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待久了也能感觉到一种自然的节奏,大概是人自身的生物钟在起作用。 睡了一个多小时,王建新爬起来,精神抖擞。 他走到河对岸,来到羊群跟前。 这些羊是从蒙古国那边收来的,瘦得不行。一个个跟猴似的,脊梁骨都硌手。蒙古国的草原比这边还差,草稀稀拉拉的,羊根本吃不饱。到了王建新的空间里,吃上了鲜嫩的青草。 但要想养肥,还得些日子。 王建新在大羊里边左挑右选,看了一只又一只。这只太瘦,那只也不够肥,挑了半天,终于找着一只还算是壮硕一点的。虽然跟真正的肥羊没法比,但在这一群里已经算是好的了。 “就你了。”王建新一把抓住羊腿,把那只羊弄出了空间。 土坯房外面,羊咩咩叫了两声,不知道自己要挨刀了。 王建新从屋里找出盆和刀,把盆搁在地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然后按住羊,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血哗哗地流进盆里。他手法快,羊没受多大罪,几下就断了气。 接下来就是收拾。剥皮、开膛、清理内脏,王建新干得行云流水。上辈子当厨子,杀鸡宰羊的事没少干,虽然手艺比不上屠户,但也算熟练,何况还和宿河大叔住了一段时间,也没少杀羊。 他把羊皮整张剥下来,摊在地上,回头再炮制。 羊血接着,准备做血肠。 羊肠子翻过来,洗了又洗,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洗得干干净净。羊血里加点盐、加点面粉、加点调料,灌进肠子里,扎紧口子。 肉肠也好做。选肥瘦相间的肉,切成小块,拌上盐暂时没啥调料,塞进另一段肠子里。 肚包肉更简单。把羊肚翻过来洗干净,切成几大块,每块包上一团肉馅,用线缝上口子,跟包包子似的。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终于把这只羊收拾利索了。 血肠、肉肠、肚包肉,全做好了。王建新找了一口大锅,在土坯房外面支起来,烧上水,做了几大块手把肉。水开了把大块的羊肉扔进去,又放了几根大葱。撒上一把盐,别的啥也不放。煮了将近一个小时,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把手把肉捞出来,晾在盆里。盐稍微多放了一点,这样不容易坏。 剩下的肉,他切成一条一条的,挂在空间里风干。空间里温度合适,不潮不干,做风干肉正好。这是目前最好保存的肉类了,挂上几个月都不会坏,想吃的时候割一块下来煮就行了。 晚上,王建新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坐在茶几前,面前摆着一大盘手把肉。 肉煮得刚好,虽然就放了盐,但羊肉本身的香味就够足了。 他抓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 吃了一块,又抓一块。 吃得满嘴流油。 “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从穿越到现在,先是火车上凑合,然后是苏和家的奶茶奶干手把肉,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凑合着吃面条、棒子面糊糊。 现在终于吃上一顿正经肉了。 虽然这羊瘦了点,肉不够肥,但那是肉啊。 王建新吃了好几大块,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剩下几块,留着明天吃。 吃饱了,他往沙发上一靠,摸着肚子,舒服得不想动。 空间里的羊群在河对岸安安静静地吃草。那几头牛和蒙古马也老实,不吵不闹。整个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就河水哗哗的声音。 王建新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表。 晚上八点多了。 今天忙了一天,从中午烙饼开始,到杀羊收拾,一直忙到这会儿。 但心里踏实。 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地方,有枪防身。 日子算是立起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床边,往上一躺。 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席梦思,但比土炕和地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建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空间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但床铺那块地方,好像自动调暗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空间真的会随着他的习惯调整。 谁知道呢。 反正睡得香就行。 第11章 空间的时间流速 第二天,王建新早早醒了。 躺在空间里的床上,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表——早上六点多一点。空间里的光线永远是那么亮堂堂的,看不出早晚。但身体有自己的节奏,睡够了自然就醒了,不困不累,精神头足得很。 他躺着没动,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他一直知道。但具体差多少,到现在也没摸清楚。有时候觉得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一看没过多少时间;有时候觉得没待多大会儿,出来天都黑了。 “得弄清楚。”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起了床,意念一动,出了空间,来到土坯房里。从空间里拿出那块火箭牌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分,跟他手上的和平牌一样,两块表走得都挺准。 他把火箭表放在土坯房的桌上,然后又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他先不干别的,就坐在床边等着。时不时看看手腕上的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等了感觉有一阵子了,他看了看表——在空间里待了大概四十五分钟。 身影一闪,出了空间。 土坯房里,火箭表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拿起来一看——正好过去半个小时。 王建新心里算了一下。外面半小时,空间里四十五分钟,比例是一比一点五。也就是说,外面过去一天,空间里过去一天半。 “虽然时差不咋大,但总比没有强。”王建新把火箭表放回桌上。 一天能多出半天时间,一年下来就多出好几个月。种地、修炼、鼓捣东西,都能多出不少工夫来。他心里挺满意,把这事记下了,以后安排时间就好办了。 弄清楚时间,王建新开始干正事。 今天他想做点奶制品。 苏和教过他怎么做奶皮、奶豆腐、奶疙瘩、黄油。在苏和家住的那阵子,他跟着学了好几回。 他先来到奶牛跟前。 空间里有两头奶牛,是从蒙古国那边收来的。在空间里养了几天,吃了鲜嫩的青草,已经看着圆乎一些了。 王建新蹲下来,先跟奶牛打了个招呼。摸了摸牛头,顺着毛捋了捋,嘴里嘟囔着:“乖啊,给点奶,回头给你吃好的。” 奶牛甩了甩尾巴,没理他,但也没躲。 王建新拿了两个盆,蹲在一头奶牛旁边,开始挤奶。手指一上一下,白色的奶水滋滋地流进盆里。他手法还算熟练,在苏和家练出来的,虽然比不上老牧民那么利索,但也不慢了。 不一会,两个盆就满了。 他又找了两个盆,继续挤。两头奶牛挨个挤了一遍,挤了四盆牛奶,白花花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王建新看了看表,挤奶用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端着奶盆出了空间,在土坯房外面支起大锅,点上火。 先做奶皮。 他把牛奶倒进锅里,小火慢煮。煮到锅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奶皮,用筷子挑起来,挂在通风的地方晾着。一层奶皮挑完了,再煮,再挑。一锅奶能挑出三四层奶皮来,一层比一层薄,但都香得很。 奶皮挑完了,剩下的奶做奶豆腐。把奶继续煮,煮到浓缩了,加一点酸奶引子,慢慢搅。奶慢慢凝成一团一团的,用纱布过滤掉乳清,把凝块压进模子里,压实了,晾干。做出来的奶豆腐白嫩嫩的,切成一块一块的,能放好长时间。 奶疙瘩更简单。剩下的奶渣揉成小团,摆在太阳底下晒。草原上的日头毒,晒上两天就硬邦邦的了,揣在口袋里能当干粮。 黄油费点功夫。把奶皮攒够了,放在碗里使劲搅,搅到油水分离开,澄黄的黄油就出来了。王建新搅了半上午,胳膊都酸了,搅出来小半碗黄油,金黄金黄的,闻着就香。 一上午忙忙活活,终于把这些奶制品全做出来了。 奶皮晾在架子上,白生生的,薄得透光。奶豆腐码在盘子里,一块一块的,奶疙瘩摆在太阳底下,圆滚滚的,硬邦邦的。黄油装在小碗里,澄黄澄黄的,看着就馋人。 王建新把做好的奶制品全部收进空间,摆在茶几上。以后饿了顺手就能拿着吃,当零食也好,当干粮也好,都比啃奶疙瘩强。 他多做了些奶疙瘩,专门留着。 这玩意儿放得住,放几个月都不会坏。以后回城了,给妹妹带点尝尝。北京那地方,买不到正儿八经的草原奶疙瘩。还有风干肉,等空间的羊长大了,多杀几只,做成风干肉存着,到时候给父母、大哥大嫂、二哥都带点。 “他们要是能吃上这些东西,肯定高兴。”王建新心想。 弄完奶制品,已经过了中午了。王建新吃了点昨天剩的烙饼和手把肉,垫了垫肚子。然后把昨天剔下来的羊脊骨、羊排全部找出来,剁成块,放进大锅里,加上水,点上火,小火慢炖。 炖骨头不用着急,慢慢炖,炖到肉脱骨、汤发白,那才叫一个香。王建新把锅盖盖上,让它自己咕嘟着。 他进了空间,来到马群这边。 空间里现在有六匹马了——他原来那匹青马,加上从蒙古国收来的五匹蒙古马。五匹新马里头,有一匹跟他的青马长得特别像,毛色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看着像是同一个品种。 “这匹不错。”王建新摸了摸那匹马的头。马打了个响鼻,没躲开,但也不太亲近。 这些马跟他还不熟,得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以后赶路可就靠它们了。从这儿到边界,从边界到蒙古国那边,骑马是最方便的办法。六匹马轮着骑,轮着歇,跑多远都不怕。 王建新把六匹马都带到河边,挨个给它们洗澡。河水凉丝丝的,冲在马背上,马舒服得直甩尾巴。他拿手搓着马身上的泥垢,一边搓一边跟马说话:“洗洗干净,回头给你们吃好的。” 洗完了马,他从菜地里拔了几根萝卜,掰了几棵白菜,喂给马吃。 马吃得可欢了。萝卜咔嚓咔嚓地嚼着,白菜叶子一口一口地吞,吃完了还用鼻子拱他的手,意思是还要。 “行了行了,一人一根,别抢。”王建新又掰了几棵白菜,分给它们。 他发现这些马特别爱吃空间里的蔬菜。外面的草料它们也吃,但吃起来没那么香,跟完成任务似的。空间里的草和萝卜白菜就不一样了,抢着吃,吃得满嘴流汁。 “看来空间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王建新心里琢磨,“不知道吃的时间长了会不会有啥变化。” 他又看了看那几头牛和羊。牛也爱吃空间的草,羊更不用说了,天天在牧草地上吃草,吃得毛色都亮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走到那片牧草地跟前。 草地上的草长得密实,绿油油的,好些草已经结了穗,种子成熟了。他蹲下来看了看,心里一动——何不把这些草种收起来,再种到空地去? 现在空间里有十多亩地,种了牧草的地方只有一小半,大部分还是空着的。要是把牧草种满了,养几百只羊都不怕没草吃。 王建新站起来,用神识探向那些草穗。 意念一动——手心里多了一小撮草种,褐色的,小小的,跟芝麻似的。 “嘿,这法子不赖。”王建新乐了。 不用弯腰,不用一个一个地摘,神识一扫,意念一动,种子就自己到手上了。方便得很。 他拿了个盘子,开始在草地上转悠。看见结了穗的草,就用神识收种子,不一会,盘子底上就铺了一层草种,小半盘了。 转了一圈,把草地上能收的种子基本都收了。王建新端着盘子来到空地这边,把草种均匀地撒在地里。 撒完了种子,他从物资堆里找出水泵和水管。水泵是从仓库里收来的,他给水泵加满柴油,检查了一下油管和水管,然后蹲下来,握住摇把,使劲一摇。 “突突突突——” 水泵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水泵稳稳当当地转起来了,声音不小,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越听越感觉声音大。 他赶紧接好水管,把出水口对准刚撒了种子的地里。河里的水顺着管子抽上来,哗哗地浇在地里,水花四溅。 王建新端着水管,在地里来回走,把水浇匀了。水渗进黑土地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浇完了水,他关掉水泵,把水泵和水管就留在河边吧。 又到种植区看了看。之前从外面移进来的玉米,十几棵,长得挺高,已经快抽穗了。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根部——土球带得好好的,玉米适应了空间的环境,长得比外面快多了。 “等玉米熟了,把玉米粒掰下来当种子,再种一片。”王建新盘算着,“自己不吃玉米,可以喂牛羊马。玉米秆也能喂牲口,一点都不浪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现在吃的不愁了,肉有了,菜有了,奶制品也有了。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要是能搞点鸡就好了,公鸡母鸡都要。母鸡下蛋,鸡蛋炒着吃、煮着吃、煎着吃,怎么吃都香。公鸡养大了宰了炖汤,大补。 还得搞几头猪。猪肉肥的能炼油,瘦的能炒菜,五花肉红烧,排骨炖汤,猪蹄卤着吃——王建新想着想着,嘴里又开始冒口水了。 “不着急。”他对自己说,“等稳定了再去那边看看。这次去的那个哈登堡勒格太穷了,啥也没有。下次换个地方,找个富一点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蒙古国那边不止那一个小县城。往北走,还有更大的城镇,物资肯定更多。苏联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好东西多得是。 但不能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得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空间里收拾利索,把身体修炼好,把枪法练好。准备好了再出去,不愁搞不到好东西。 王建新出了空间,土坯房外面的大锅里还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院子都是肉香味。 他掀开锅盖看了看,汤已经炖成奶白色了,骨头上的肉一碰就掉。他拿筷子扎了一块骨头,肉烂乎乎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行了,熟了。” 王建新把锅端下来,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鲜。 骨头汤这东西,啥调料都不用放,就放盐,炖够了时间,自然就鲜了。王建新端着碗,自我安慰着,蹲在土坯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汤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草原。 六月的草原,天高地阔,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青草的味道。那道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王建新喝完了汤,把碗放下,眯着眼看了看那道铁丝网。 “下次。”他心里说,“下次换个地方。” 第12章 炼气二层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到以前的节奏。 每天修炼,隔个两三天出去巡一次边,练练枪法。空间里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起来挤奶做奶制品,熬奶茶,白天修炼、练枪、鼓捣空间里的地,晚上盘腿坐在床上,继续修炼。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王建新的功法进步不小。炼气一层的底子越扎越厚实,体内的灵气从一根线变成了一股绳,在经脉里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每次修炼,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气又粗壮了一点,离炼气二层越来越近了。 随着功法进步,他发现枪法也跟着水涨船高。 以前打靶,一百米能上靶就不错了。现在不一样了——神识放开,五感提升,枪端在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瞄准镜里的目标清清楚楚,呼吸一屏,扣扳机的瞬间,子弹的轨迹好像都能感觉到。 两个月练下来,空间里的枪他轮流用了个遍。AK、SKS、莫辛-纳甘、波波沙、马卡洛夫、TT-33,还有那支宝贝SVD狙击步枪,每一把他都打了几百发子弹。现在不管是步枪还是手枪,不管是站姿还是跪姿,抬手就有,百发百中。 “这功法简直就是给枪法开挂。”王建新心里美得很。 时间到了八月底。草原上的草开始泛黄了,一早一晚也凉了下来。王建新算了算日子,快三个月了,送物资的人应该快来了。 他这几天没怎么在空间里待着,白天主要在外面活动。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拴在门口。又从空间里放出三只大羊、七只半大小羊,在羊圈里养着。菜地里的菜也留了一部分在外面,该浇水的浇水,该除草的除草。 做这些不为别的,就是做做样子。万一送物资的人突然来了,看见他的哨站空空荡荡,羊没了,马没了,菜地也荒了,那说不过去。 每天挤的奶,他照常做成奶制品和黄油。一部分存在空间里自己吃,一部分慢慢攒着。 修炼也没落下。每天晚上进空间,盘腿坐在河边,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灵气越来越充盈,小腹位置那团暖意越来越浓,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随时都可能溢出来。 王建新一直盼着突破。炼气一层已经这么厉害了,炼气二层会是什么样?他心里痒痒得很。 九月五号这天,王建新正在土坯房里擦枪,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赶紧把枪收进空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门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颠了过来,扬起一溜尘土。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下来一个干事,三十来岁,穿着中山装,脸晒得黑红。 “王建新?”干事问。 “是我。”王建新热情地迎上去,“同志辛苦了,进来喝口水。” “不喝了,还有好几站要跑。”干事从车上搬下来几个布口袋,“你的补给,够吃三个月的。白面、粗粮、盐、调料,都在里面。” 他又从包里掏出两块步谈机电池:“电池给你带过来了,旧的给我。” 王建新接过电池,回屋把旧电池拿出来递给他。 干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你的信,家里寄来的。” 王建新接过信,心里一热,没当场拆,先揣进兜里。 “有没有需要下次采购的东西?”干事拿出一个小本子,“下一次过来就十二月份了。到时候很有可能下雪封路,时间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得等到开春才能来。你要缺啥,现在说,我记上。” 王建新想了想,说:“帮我带点调料吧。酱油、醋、花椒、大料、桂皮、香叶,有的话都来点。再带点红糖。” 干事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行,就这些?” “就这些。”王建新说。 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几封信,递给干事:“麻烦帮我把这些信寄回北京。邮票钱给您。” 干事接过信,又接过邮票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行了,放心吧。” 他转身上了吉普车,发动起来,冲王建新摆了摆手:“走了啊,自己小心。” “慢走。” 吉普车调了个头,颠颠簸簸地开走了。尘土落下来,草原上又恢复了安静。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下一次来,可能就是十二月了。要是下了雪封了路,说不定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见着人。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到明年春天,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这地方就他一个人。没人来检查,没人来问话,没人管他干什么。 王建新嘴角慢慢咧开了。 属于他的时间,又到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盘腿坐在河边,深吸一口气,先不急着修炼,把信掏出来看。 信是父亲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建新吾儿: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寄回的信收到了,看你写的字比以前好了,心里高兴。你在草原上要好好干,听领导的话。你妈身体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你。你小妹也老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冷了多穿衣服,别舍不得吃。家里都好,不用惦记。父字。” 信不长,王建新看了两遍,折好收起来。 他又看了看信封里其他的东西——母亲夹在信里的二十块钱,大哥大嫂的十块钱,二哥的十五块钱。钱不多,但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一张纸包着,纸上写着“给建新”。 王建新把钱收好,心里暖烘烘的。 他把信收进柜子里,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该修炼了。 他要抓紧时间。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的节奏。修炼,巡边,练枪,种地,养牲畜。但王建新心里有数,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突破炼气二层。 他把巡边的频率降到了最低,五六天才出去转一圈。反正对面一直没什么动静,铁丝网也好好地立在那儿,用不着天天盯着,谁要是敢偷渡过来,根本走不出草原。 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炼。 每天盘腿坐在河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灵气在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从头顶到脚底,从经脉到脏腑,每一处都被灵气冲刷着、滋养着。 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充盈。小腹位置那团暖意越积越厚,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就差最后一把火就能溢出来。 王建新不着急,也不冒进。他知道突破这种事,水到渠成最好。硬冲容易出问题,慢慢攒,攒够了自然就破了。 过了没几天,那天晚上,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 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他感觉不对劲了。 灵气运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根本不用他引导,自己在经脉里呼呼地跑。小腹位置那团暖意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颗炸弹在体内炸开。 “来了。” 王建新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地引导那股暴涨的灵气。 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脊椎往上冲。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阻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地一下冲过了头顶,从前胸下来,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然后灵气没有停,接着转。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猛。王建新的身体开始发热,从里到外的热,像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在重组,在升级,在从一个层次跃升到另一个层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终于慢了下来。 王建新睁开眼睛。 世界又变了。 之前炼气一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视力已经够好了。现在再看,炼气一层的视力跟这个没法比。 空间里的每一片草叶都清清楚楚,叶子上的纹路、绒毛、甚至叶尖上挂着的水珠,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远处的羊群,他能看清每一只羊的眼睛,看清它们的睫毛。 耳朵也更灵了。河水流动的声音不再是一片哗哗声,而是一层一层的——水底石头滚动的声音,水面波纹碰撞的声音,河岸边上泥土被水浸泡的声音,全都能分辨出来。 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他站起来,感觉整个人可以飘起来似的。试着跳了一下——轻轻一跃,比炼气一层的时候又高出了一大截,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王建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方圆五米。 之前是一米,现在是五米。五米范围内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面上的每一粒沙子,空气里飘着的每一粒灰尘,甚至地下半米深处一条蚯蚓的蠕动,他都能感觉到。 五米。整整五米。 王建新睁开眼睛,心里那个激动啊。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力量比之前大了好几倍。一拳出去,带着风声,力道猛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现在我有一种感觉。”王建新自言自语,“我能打五十个。” 不是吹牛。炼气一层的身体已经超出常人了,炼气二层更是在那个基础上翻了好几倍。力量、速度、反应、感知,全方位的提升。别说五十个,再来更多他也不怕。 但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炼气二层了,空间有没有变化?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地还是那么大,十来亩,没有扩大。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么清。边缘还是白茫茫的雾气,走不过去。 空间没什么变化。 那功法呢?有没有给新的?不是说炼气二层就能用一些小法术了吗? 王建新在脑海里翻了一遍。炼气篇的内容还是那些,没有多出新的东西。筑基篇、金丹篇,一概没有。小法术,一个也没有。 “这破系统。”王建新骂了一声。 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突破了炼气二层,结果啥也没给。空间没变,功法没更新,法术没有,就身体和神识提升了。 不是说炼气二层就可以用一些小法术了吗?什么火球术、御物术、轻身术之类的,好歹给一个啊。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越想越郁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知足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没死没残没缺胳膊少腿,还带着一个随身空间,有宗师医术,有修真功法。炼气一层的身体就已经比特种兵厉害了,现在炼气二层,更是甩开特种兵十八条街。 神识五米,隔空取物,穿墙,百发百中的枪法,空间里的物资,几十只牲畜,六匹马,好几辆车,一大堆枪…… 这些加起来,在这个年代,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行了。”王建新拍了拍自己的脸,“知足常乐。”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河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 他看了看河对岸的羊群。那些从蒙古国收来的羊,在空间里养了两个月,已经肥了一大圈。毛色白亮亮的,膘也长上来了,再也不是刚来时那副瘦猴样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空间里整整齐齐的物资,看了看在草地上悠闲吃草的牛羊马,看了看自己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小窝。 挺好。 炼气二层,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身体练好,把物资攒够。等准备好了,再去那边看看。 下次换个地方,找个富一点的。 王建新回到床边,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看着空间里白茫茫的“天花板”。 八月底了,马上就九月了。草原上的秋天来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该冷了。 不过他不怕。 空间里有棉衣棉鞋,有面粉油糖,有肉有菜,有枪有马。 啥也不缺。 王建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练枪。炼气二层的神识加上五感的提升,他要把枪法练到极致。 还有修炼,不能停。虽然系统没给后续功法,但炼气篇本身就够练的了。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松懈。 还有空间里的地,再种点东西。种子虽然不多,但能种一点是一点。 王建新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13章 赛音山达 第二天起来,王建新精神饱满。 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之前一直忙着修炼,每天盘腿坐着,虽然身体不累,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现在突破了炼气二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睡觉都睡得香。 早上洗漱完,他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羊群上。 羊肉吃完了,该宰一只了。 他挑了一只大羊,把羊弄出空间。刀磨快了,盆摆好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干。炼气二层的身手不是盖的,以前杀一只羊得小半天,现在手快得跟刀子似的——放血、剥皮、开膛、剔骨,一气呵成,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这只羊收拾得利利索索。 皮子摊在地上,回头再炮制。肉分成几大块,骨头剔出来,内脏洗干净。 王建新点火、起锅、烧油。这次物资里有酱油了,他终于能做一回红烧羊肉了。 锅里倒油,放白糖炒个糖色,羊肉下锅翻炒,炒到表面焦黄,加酱油、加盐、加点干辣椒,倒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肉炖好了,又开始做了手把肉。手把肉简单,大块羊肉扔进去,撒把盐,煮就完了。 炖肉的工夫,他开始准备烙饼。白面和得软软的,擀成大片,抹上油酥,卷起来,切成段,拧成小饼,等手把肉好了以后,又放了个锅。在锅里烙得两面金黄。一摞油酥饼烙好了,外酥里软,一层一层的,咬一口直掉渣。 肉炖好了,红烧羊肉油亮亮的,酱红色的肉块冒着热气,香味能把人馋死。手把肉也煮好了,肉烂乎乎的,骨头一掰就开。 王建新把饭菜端进空间,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红烧羊肉就着油酥饼,再啃两块手把肉,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撑得滚圆。 吃饱了,他骑上马,出去巡了一次边。 骑着青马沿着铁丝网慢慢走。对面还是老样子,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王建新转了一圈,确定没啥异常,就回来了。 回到空间,他盘腿坐在河边,继续稳固炼气二层的境界。灵气在体内运转,一遍又一遍,把新突破的经脉彻底打通,把暴涨的力量完全掌控。 炼气二层的力量比一层大了好几倍,但控制起来也更精细。他能把力量收放自如,不会一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弄坏。这种精准的控制,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难练。 修炼了一下午,境界稳了。 晚上,他要再次出发。 上次去的哈登堡勒格太穷了,没啥好东西。这次他打算绕过那个小县城,往更深处走。蒙古国肯定有更大的城市,物资肯定更丰富。 王建新先把六匹马都挨个绑好马鞍,紧了紧肚带。六匹马,轮着骑,跑一晚上都不怕。 他又吃了点东西,喝了碗奶茶,把该带的全整理了一下,枪、子弹、手电筒、水壶,一样不少。保证用的时候,从空间直接到了他的手上,就可以直接使用。 天黑透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翻过铁丝网,脚踩在蒙古国的土地上。他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青马撒开蹄子就跑。 这一次他跑的是上次的老路。绕过哈登堡勒格,不进城,直接往北插。草原上的夜路不好认,但炼气二层的视力跟白天差不多,星星也能指路,不怕跑偏。 跑了一个小时,青马有点喘了。王建新勒住马,把青马收回空间,放出第二匹马,接着跑。 一个小时换一匹,六匹马轮着来。每一匹马都能休息五六个小时,跑起来不累,速度一直没降。 跑了大约五个多小时,快六个小时的时候,王建新远远看见前方有灯光。 不是零星的几盏,是一片,是个大城市。 王建新心里一喜,又往前跑了一会,感觉更近了。勒住马,把马收回空间,徒步往前摸。 王建新看了看手表——都快天亮了。跑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从边界到这儿,少说也有两三百里地。 他看见城市边缘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早起的人,推着车,骑着马,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晨光中晃动。 现在不能进城。天快亮了,进去容易被人发现。 王建新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温暖安静。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水,吃了两块奶疙瘩垫了垫肚子。然后盘腿坐在河边,开始修炼。 不着急。等天黑了再行动。白天就在空间里待着,修炼、休息,养精蓄锐。 修炼了不知多久,他起来吃了顿饭。红烧羊肉还剩不少,热了热,又吃了三张饼,吃得饱饱的。吃完饭,往床上一躺,睡了一觉。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但身体的生物钟很准。睡醒了,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多。他又修炼了一会儿,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天终于黑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猫着腰,悄悄往城市的方向摸去。 城市的边缘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跟草原上的那些房子差不多。再往里走,房子渐渐高了起来,有了两层的、三层的楼房。街道不宽,坑坑洼洼的,路灯稀稀拉拉,有些亮有些不亮。 王建新在暗处转悠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蒙文。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赛音山达。 “赛音山达。”王建新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看这规模,应该是个省会。街道比哈登堡勒格宽多了,楼房也多,还有几个像模像样的机关大院。虽然跟国内的县城没法比,但在蒙古国这边,应该算是大城市了。 “省会的物资,应该比较丰富吧?”王建新心里想着,开始四处寻找目标。 他首先找的是国营商店。不管在哪儿,国营商店都是物资最集中的地方。库房就更不用说了,好东西全在那儿存着。 转了小半条街,他找到了一个国营商店。门脸不大,但后面的库房不小,一溜砖房,挨着铁路线,跟哈登堡勒格那个仓库差不多。 王建新绕到库房后面,蹲在墙根,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穿墙,再出来,人已经在库房里面了。 库房里黑漆漆的,但王建新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库房比哈登堡勒格那个大多了,东西也多了不少。一匹一匹的布码在架子上,棉布、毛纺织品、羊毛毡都有。旁边挂着成衣和皮鞋、皮衣,羊皮大衣、狗皮大衣、呢大衣。还有一排排的肥皂、手电筒。 王建新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玉石烟嘴和香烟。烟嘴做工挺细,白的绿的,摸着温润。香烟是苏联的,一盒一盒的,摞了好几箱。 茶叶也不少,砖茶为主,一摞一摞的,用油纸包着。面粉、白糖、红糖、炒米,都是大袋大袋的。风干肉、黄油、奶酪、奶干,装在木桶和布袋里。伏特加一箱一箱的,还有各种糕点、饼干。 最让王建新眼睛一亮的是——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袋大米。 大米! 这可是稀缺玩意。来草原这么长时间了,白面吃得多,粗粮也吃了不少,但大米一口都没吃过。这边不种水稻,国家供应也没有大米,有钱都买不着。 “好东西好东西。”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那几袋大米,白花花的米粒从袋子的小破口里漏出来,看着就馋人。 他还看到了月饼和面包。月饼是那种老式的,油纸包着,一摞一摞的。面包是苏联式的,大长条,用蜡纸裹着,看着就瓷实。 “全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库房中间,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意念一动——布匹没了。再动——皮鞋皮衣没了。再动——肥皂手电筒没了。 他走几步,收一片,走几步,收一片。玉石烟嘴、香烟、茶叶、面粉、白糖、红糖、炒米、风干肉、黄油、奶酪、奶干、伏特加、巧克力、糕点、饼干、月饼、面包、大米、铁皮炉子、锅碗瓢勺。还有火撑子,就是那种三角锅架。——全部收入空间。 收完了库房,王建新贴墙站好,神识探出去看了看外面——没人。他进了空间,穿墙出来,绕到了国营商店的前面。 商店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 贴着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商店里面。 商店里的货架上摆着东西,但王建新转了一圈,有点失望。 穷。真穷。 一个省会的国营商店,货架上摆的东西稀稀拉拉的,好多架子都是空的。剩下那点东西,也没什么稀罕的。就是些日常用品:电池、煤油灯、锅碗瓢勺、蒙古刀、奶桶、铁桶、大木桶,还有一些羊绒制品、手工服饰、毛毡之类的。 王建新想了想,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 电池——收。煤油灯——收。锅碗瓢勺——收。蒙古刀挺好看的,刀鞘上镶着银饰,收了。奶桶、铁桶、大木桶,都是草原上用得上的东西,收了。羊绒制品、手工服饰、毛毡,也收了。 商店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一收,货架基本上就空了。 王建新在商店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穿墙出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街道上黑漆漆的,没有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王建新蹲在暗处,喘了口气。 赛音山达这一趟,收获不小。大米、布匹、茶叶、糖、酒、肉干、奶制品,还有那些日用品和羊绒制品,够他用好一阵子了。 但他觉得还不够。 省会的物资肯定不止这些。国营商店只是其中之一,应该还有别的仓库,别的商店,别的单位。 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方向,往城市更深处摸去。 第14章 中转站 时间紧,任务重。 王建新在暗处蹲了一会儿,把赛音山达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国营商店已经扫过了,但这么大一个省会,不可能就那一个地方有物资。农牧场、火车站、物资局,这些地方肯定有仓库。 他站起来,沿着街道往北摸去。 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让他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国营农牧场的仓库。仓库不小,比国营商店那个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停着几台拖拉机和各种农具,院子里堆着不少东西。 王建新在远处的墙角观察了一会儿。农牧场有值班的,屋里亮着灯,但人不多,就两三个。巡逻的也没有。 “全是我的。”王建新心里念叨着,悄悄绕到仓库后面。 贴着墙根,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意念一动,进空间,穿墙,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味道冲鼻子。农药、化肥,一堆一堆的,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是种子——小麦种子、大麦种子、牧草种子,一袋一袋的,码了好几排。 王建新眼睛亮了。种子是好东西。空间里那么多空地,正缺种子呢。虽然他对种地不感兴趣了,但种点牧草喂牲口、种点粮食囤着,总没坏处。 除了种子,还有燃料。几大铁桶柴油汽油,靠在墙角。旁边是一堆备品备件,农机上用的零件,大大小小的,装在木箱子里。 另一块区域是维修工具。扳手、锤子、螺丝刀、钳子,各种型号的,还有润滑油、黄油、机油,一桶一桶的。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 农药化肥——收。种子——收。柴油汽油——收。备品备件——收。工具——收。润滑油——收。 仓库里的东西一样没剩,全进了空间。 收完了,王建新穿墙出来,绕到仓库前面。 院子里停着几台拖拉机,还有各种型号的播种机、犁、耙。东西不错,苏联货,看着挺新。 但王建新蹲在暗处看了看,没敢动手。 院子里有值班室,灯亮着,里头有人。 “算了,先不要这些。”王建新心里盘算着,“拖拉机有的是,不差这几台。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转身离开农牧场,往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这次的目标是铁路枢纽站。 赛音山达是个交通枢纽,铁路往南通往中国,往西北通往乌兰巴托,往东不知道通到哪儿。火车站肯定有仓库,而且规模不会小。 王建新摸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摸到火车站附近。 火车站比他想的大。好几条铁轨并排着,停着几列货车。仓库沿铁路线排了一溜,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 但王建新趴在一堆木箱子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仓库区分两块。一块看样子是民用的,守卫松散,就门口有个老头看门。另一块就不一样了——围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有士兵站岗,里面还有巡逻的。仓库的建筑风格也不一样,更结实,更规整。 “军用仓库。”王建新看明白了。 民用的好办,军用的就麻烦了。虽然他现在炼气二层,身手了得,但真要是惊动了军队,人家一个连全副武装过来,他这炼气二层能不能跑掉? “安全第一。”王建新决定不去碰军用的那块。 他绕到民用仓库这边。仓库门锁着,但看守的老头在门房里打瞌睡,鼾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王建新贴着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仓库很大,比之前见过的都大。里面全是桶装的东西,一桶一桶的,摞了好几层。他凑近一看——成品油。汽油、柴油,大铁桶装着,桶上印着俄文。 “好东西。”王建新二话不说,开收。 汽油桶——收。柴油桶——收。一桶不剩,全进了空间。 第二个仓库里是建材。水泥、钢材、木材、玻璃、油漆,堆得满满当当的。水泥袋子摞成了小山,钢材一根一根的,粗的细的都有。木材是板枋和圆木,码得整整齐齐。拐角又发现了十几台发电机,还有更大的发电机、水泵。这回水泵居然有离心泵、潜水泵等,还有简易的手压泵、畜力水车等。还有压缩机、电焊机、建筑设备,弄不清是干啥的,先收起。 “看来这是用于开发建设的东西。”王建新心想,手没停,全收了。 第三个仓库最大,进去一看,又是生活物资。 面粉、糖、茶叶、伏特加,跟之前收的那些差不多。但王建新仔细翻了翻,发现了惊喜。 调料! 盐,大袋的,粗盐细盐都有。胡椒、黑胡椒,整粒的磨成粉的都有。洋葱和大蒜,一袋一袋的,干巴巴的但没坏。芥末酱、蛋黄酱、醋、酱油、葵花籽油,瓶瓶罐罐的摆了好几箱。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他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了扎蒙花、孜然粉、辣椒面、花椒面、香油。 扎蒙花!草原上的野生调料,炒菜炖肉放一点,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王建新在苏和家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这回调料基本上全了。”王建新捧着那包扎蒙花,高兴得不行。 上辈子他是厨子,最知道调料的重要性。再好的食材,没有调料也白搭。有了这些调料,他的厨艺就能发挥出来了。红烧肉、炖羊肉、炒菜、烙饼,样样都能做出馆子里的味道。 “这应该是个中转站。”王建新看了看仓库里的东西,心里有数了。面粉、糖、油、调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在这儿集中,再往下面分。 他把所有调料和新增的生活物资全收了,一样没留。 第四个仓库,也是民用区最后一个。 王建新进去一看,惊喜来了,嘎斯69三台、吉尔130五台、T-54拖拉机、MT3拖拉机,轮式的、履带式的,先收了再说。这一看就是苏联援助的,你蒙古这么穷,他能买起吗? 王建新穿墙出来,蹲在暗处,看了看军用仓库那边。 那边灯火通明,岗亭里的士兵背着枪,巡逻的每隔一会儿就转一圈。围墙上的铁丝网是带刺的那种,看着就扎手。 “算了,那边有点不安全。”王建新想了想,“只要是一个军队来对付你,感觉有点害怕。等升升级再说。” 炼气二层虽然厉害,但还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子弹打在身上照样是个窟窿,炸弹炸了照样成碎片。不能飘,不能飘。 他转身离开火车站,往办公区摸去。 火车站旁边有一排平房,应该是办公室。王建新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好几间办公室里都亮着灯,里头有人。有的在写东西,有的在说话,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不好办。”王建新皱了皱眉。 如果硬闯,肯定打草惊蛇。如果等他们走了再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没时间耗在这儿。 最后挑了一个离亮灯的比较远的办公室闪身进去,没顾上查看,先把里边的办公用品等等东西全部收入空间。想了想,又来到隔壁办公室,全部收入空间。这时发现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好东西,赶紧取下来收走。又来第三个办公室,除了办公用品,还有座钟,也是好东西。该去下个地方了。 火车停靠区这边倒是没什么人巡逻。几列货车停在铁轨上,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 沿着铁轨走了一圈,把所有的车厢都用神识扫了一遍。有十几节车厢,但全是空的,连个纸箱子都没有。车头也没有,不知道开哪儿去了。 “穷,真穷。”王建新站在铁轨边上,叉着腰,有点失望。 这所谓的省会,感觉也就是比公社大点。物资虽然比哈登堡勒格多,但也多不到哪儿去。军用仓库那边倒是应该有好东西,但他不敢碰。 火车是空的,车头也没有。 王建新蹲在暗处,看了看手表。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撤。 赛音山达这一趟,虽然收了不少东西——成品油、建材、生活物资、调料,还有农牧场的种子和工具——但跟他预期的还是有差距。 “看来得去下一站了。”王建新站起来,往城外走去。 乌兰巴托。 蒙古国的首都。 那儿的物资肯定比这儿多得多。 但去乌兰巴托比去赛音山达远多了。从边界到赛音山达,跑了差不多六个小时。到乌兰巴托,少说也得跑一整天。 而且越往北,人越多,风险越大。乌兰巴托是大城市,军队、警察、民兵,各种力量都有。不像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偷了东西都没人知道。 “得好好准备准备。”王建新边走边想,“不能莽撞。” 他出了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翻身上马,顺着来路往回跑。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晨光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把草原染成灰蓝色。 王建新骑在马上,心里盘算着下一趟的计划。 乌兰巴托。 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第15章 百货大楼三层 王建新在空间里休息了整整一天。 赛音山达这一趟跑下来,收获不小,骑马跑了六个小时,又在城里摸了大半夜,好在空间里舒服,床软和,被褥干净,河水洗个澡,浑身的乏就去了大半。 睡醒之后,他没急着走,而是在空间里好好准备了一番。 乌兰巴托不比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那是蒙古国的首都,几万人口,有军队有警察,管控严得多。不能像之前那样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往里闯,得换个法子。 王建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那套蒙古国军装拿了出来。 灰绿色的套头军装,肩章上有军衔标志,级别不高,但穿上总比便服强。万一被人看见了,好歹像个公家人,不会第一时间引起怀疑。他把军装换上,对着河边照了照——水面上映出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军官,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又翻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从哈登堡勒格那间办公室里收来的,上面标注了蒙古国的主要城镇和交通路线。王建新把地图摊在茶几上,仔细看了看。 赛音山达到乌兰巴托,距离大概四百五十公里。走公路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数。按现在的路况,开车得跑一天。 他心里大致有了方位,把地图收好,走到车场那边。 几辆车一字排开,嘎斯69、吉尔卡车、两辆边三轮摩托车。王建新选了嘎斯69——这车越野性能好,底盘高,跑草原上的烂路最合适。 他检查了一下油箱,满的。从哈登堡勒格收来的时候就是满油,一直没动过。不需要加油,直接出发。 王建新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嘎斯69的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声音不大,但听着就结实。他挂上档,意念一动,连人带车出了空间。 外面是草原。天还没亮,四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草地。 王建新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辨了辨方向,然后一踩油门,吉普车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草原上没有路,但也不需要路。草原就是路,只要方向对了,哪儿都能跑。嘎斯69的轮胎在草地上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但用不了几天就能长回来。 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草原上的日出来得快,前一秒还黑着,后一秒太阳就蹦出来了,整个草原被染成金黄色。王建新眯着眼,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周围。 路上逐渐能看见行人了。牧民骑着马,赶着羊群,远远地看见吉普车就躲到一边去。偶尔也能遇见汽车,大多是苏联的嘎斯或者吉斯,从对面开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看一眼,谁也不认识谁。 王建新穿着蒙古国军装,开着军用吉普,路上没人拦他。偶尔有巡逻的警察看见他,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没当回事。 跑了四个多小时,王建新感觉累了。不是身体累——炼气二层的身体跑一天都没问题——是精神累。开车跟骑马不一样,得一直盯着路,盯着方向,不能分神 ,关键还紧张,毕竟现在干的这个事情,在现代也没干过呀。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开到一处洼地里,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连人带车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安静温暖。王建新把车熄火,从物资堆里翻出油桶,给车加满油。嘎斯69的油箱不大,跑四个多小时用了将近一大半,加满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加完油,他开始做饭。 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王建新从空间里的菜地拔了棵白菜,又从肉架子上割了一块羊肉。白菜切丝,羊肉切片,锅里倒油,放几个干辣椒爆香,羊肉下锅翻炒,变色了加白菜,大火快炒,撒盐,出锅。 主食是米饭。从赛音山达收来的大米,他还没舍得怎么吃。今天跑了一天,犒劳犒劳自己。焖了一锅米饭,米香扑鼻,白花花的米饭盛在碗里,看着就馋人。 王建新端着饭碗,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白菜炒肉就着米饭,比光吃面条烙饼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饱喝足,他把碗筷洗了,往床上一躺,好好睡了一觉。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但他身体里的生物钟很准。睡了三四个小时,醒了,精神头足得很。 他从空间里往外看了看——外面天还没黑,但行人明显少了很多。草原上的人睡得早,天一黑就不出门了。 王建新又等了一会儿,等天彻底暗下来,才发动汽车,出了空间。 继续往西南方向开。 路况是真不行。草原上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车辙压出来的两道沟。坑坑洼洼的,一会儿一个坑,一会儿一道沟,颠得人屁股疼。嘎斯69的减震还算好,但也架不住这么颠,王建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又跑了三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个山坡后面,下车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草原上一片寂静,远处偶尔有一点灯光,不知道是蒙古包还是村镇。 他把车收回空间,熄了火,加满油,然后放出青马,翻身上马。 开车跑烂路太遭罪了,还是骑马舒服。马是活的,自己会选路,不会往坑里踩。 王建新骑着马,继续往西南方向跑。炼气二层之后,他在马背上坐得更稳了,跟长在马背上似的,跑多快都不怕。 这一跑又是四个多小时。 跑了这么长时间,王建新估算了一下,从赛音山达到这儿,差不多跑了四百多公里。按地图上的距离,乌兰巴托应该不远了。 果然,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了大片灯光。 不是零星的几点,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地平线。楼房高的高低的低,街道纵横交错,灯火通明。 乌兰巴托。这回真的是大城市了。 王建新勒住马,把青马收回空间,站在山梁上看了一会儿。 跟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完全是两个世界。楼房多了,好几层的,有些楼顶上还有霓虹灯招牌。街道也宽,能并排跑好几辆车。虽然跟记忆中的北京没法比,但在蒙古国这边,已经是顶天的城市了。 王建新把军装整了整,把枪收好,想了想,又把嘎斯69放了出来。 开车进城比骑马低调。骑马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开车就不一样了,街上跑的车不少,多他一辆不多。 他发动汽车,沿着公路开进了乌兰巴托。 街上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大多是公务车或者军车。路两边有路灯,但不怎么亮,昏黄昏黄的。行人不多,偶尔看见一两个,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王建新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会儿,慢慢感觉到不对劲。 这地方管控很严。时不时的就能看见警察,三三两两的在街角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话。军队巡逻车也不时开过,车上坐着四五个士兵,背着枪,眼睛盯着路上。 “怎么跟戒严了似的?”王建新心里嘀咕。 他不敢大意,把车开进一条小巷,趁没人注意,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把军装脱了,换上一身便服。军装太扎眼,万一被盘问起来,他这身假军装经不起查。 换好衣服,他出了空间,开始悄悄潜伏。 乌兰巴托比哈登堡勒格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纵横交错,建筑密密麻麻。王建新专挑偏僻的地方转,黑灯瞎火的小巷子,没人走的胡同,哪儿暗往哪儿走。 他主要找的是库房。百货大楼、物资局、供销社,这些地方都有库房,物资肯定不少。 转了不知道多久,看了好几个地方,但他都不太满意。有的库房太小,有的位置太偏,有的守卫太多。 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王建新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知道不能再转了。白天在城里活动太危险,万一被人看见,解释不清。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王建新先把衣服脱光,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跑了一整天,浑身上下全是土,头发里都是沙子。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舒服极了。他搓了搓身上,把头发也洗了,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爬上岸,擦干身子,往床上一躺。 这一觉睡得踏实。空间里安静,没有风声,没有狗叫,连河水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睡醒了,王建新起来做饭。 跑了一整天,又转了半宿,肚子早就饿了。今天他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做一份孜然羊肉。 从肉架子上割了一大块羊肉,切成薄片。锅里倒油,油热了把羊肉下锅,大火爆炒。羊肉变色了,撒上孜然粉、辣椒面、花椒面,再放一把扎蒙花,翻炒几下,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王建新又焖了一锅米饭。米饭熟了,盛在碗里,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他把孜然羊肉盖在米饭上,端到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 孜然羊肉又香又辣,米饭软糯香甜,一口肉一口饭,吃得王建新满嘴流油。上辈子当厨子的时候,他做过无数遍孜然羊肉,但从没觉得有这么好吃过。也许是跑了一天太饿了,也许是空间里的羊肉就是比外面的香。 一碗不够,又添了一碗。两碗下肚,肚子撑得滚圆。 吃饱了,王建新把碗筷洗了,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的,从丹田到头顶,从头顶到脚底。炼气二层的经脉比一层宽了不少,灵气运转起来顺畅多了。他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流动,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修炼了不知多久,王建新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看了看空间外面。 天已经开始发暗了。 他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给自己做了个晚饭。中午的剩米饭还有,切了点葱花,做了个酱油炒饭。 酱油炒饭出锅,香味扑鼻。王建新端着碗,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等天彻底暗了下来,王建新出了空间,继续摸索。 乌兰巴托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巡逻的人更多了。警察、军队、民兵,各种制服的人在街上转悠。王建新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这城市好像在搞什么大行动,到处都在盘查。 “应该是事发了。”王建新心想。 哈登堡勒格那个小县城的物资被盗,可能已经报上来了。虽然他没留下什么痕迹,但仓库里的东西凭空消失了,总归会引起注意。上面追查下来,下面的人紧张,自然就要加强戒备。 但王建新不怕。他有空间,能穿墙,神识一扫就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只要小心点,不硬闯,问题不大。 他绕了大半个城,终于找到了目标——百货大楼。 乌兰巴托的百货大楼比哈登堡勒格那个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栋三层的大楼,门口有岗哨,有士兵站岗。 王建新趴在远处的屋顶上观察了一会儿。百货大楼前面有巡逻的,但后面没有。后面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他悄悄从屋顶上下来,绕了个大圈,绕到百货大楼后面。 小巷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箱子烂桶,落了一层灰。王建新贴着墙根站好,神识探进去——楼里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又用五感仔细感应了一下。炼气二层的五感比一层强了不知多少倍,能听到楼里细微的动静,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仔细感应了一遍,安全。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里摆着各种商品,但王建新没急着动手。他先在楼里转了一圈,把整个百货大楼的布局摸清楚。 一楼日用百货,二楼服装鞋帽,三楼——王建新踩着楼梯轻轻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三楼跟下面不一样。装修比下面好,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柜台也精致,玻璃擦得锃亮。 王建新站在三楼楼梯口,用五感仔细感应了一遍。安全,没人。 他走到三楼大厅,眼睛亮了。 家电类。彩电、冰箱、洗衣机,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台都是高档货。彩电是十四寸屏幕的,冰箱是单开门的,洗衣机是一面洗衣服,一面可以甩干的那种。王建新摸了摸一台彩电,崭新的,屏幕上还贴着保护膜。 “全部拿走。” 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彩电——收。冰箱——收。洗衣机——收。黑白电视——收,一样没剩。 这边是高档商品。手表、珠宝、进口香烟、羊绒制品、高档皮草。手表是瑞士的,机械表,表盘上印着王建新看不懂的牌子。珠宝有项链、戒指、耳环,镶着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进口香烟是万宝路、三五,一盒一盒的,摞了好几箱。羊绒制品是围巾、毛衣、大衣,摸着软乎乎的。皮草是貂皮、狐皮,一件一件挂在衣架上,毛色光亮。 银质器具、地毯、狼牙狼皮制品。银壶银碗银盘子,雕着花纹,做工精细。地毯是手工的,羊毛的,图案繁复,颜色鲜艳。狼牙打磨过,穿在皮绳上,看着就凶悍。狼皮整张的,毛长而密,摸上去滑溜溜的。 色彩鲜艳的上等丝绸,一匹一匹的,红的绿的紫的,叠得整整齐齐。优质茶叶,铁罐装的,印着英文和俄文,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 全收了。 王建新走到下一片区域。 进口唱片、乐器、留声机、时尚杂志、彩色印刷品。唱片是一摞一摞的黑胶,封面上印着外国歌手的照片。乐器有吉他、手风琴、小提琴,还有一架电子琴。留声机是那种老式的,带一个大喇叭,木头底座,看着就有年头。时尚杂志是外国的,铜版纸,印刷精美,里面的模特穿着王建新没见过的衣服。彩色印刷品有画册、海报,都是风景和人物的。 收收收,全部收起。 日用品类。香皂、洗发水、香水、化妆品、尼龙袜、优质内衣、时尚服装、高档家具,落地的座钟,摆在柜子上的各种型号的大小钟表。香皂是进口的,一块一块的,用彩纸包着,闻着就香。洗发水和香水是玻璃瓶的,瓶子造型好看,液体是彩色的。化妆品有口红、粉饼、睫毛膏,牌子王建新不认识,但看着就高档。尼龙袜和优质内衣摞在柜台上,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时尚服装挂了一整排,男装女装都有,剪裁考究,面料上乘。高档家具是沙发、床、柜子,实木的,雕花的,摆在角落里。 还有卫生纸。一大包一大包的,雪白的,柔软的。 王建新把日用品类全收了。 最后一片区域——生鲜食品。 新鲜的果蔬。苹果、橘子、香蕉、葡萄,各种水果,装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蔬菜有西红柿、黄瓜、青椒、洋葱,都是新鲜的,叶子还绿着。 王建新看着那些水果,眼睛都直了。来草原这么久,他连个苹果核都没见过。空间里虽然种了菜,但水果是一样没有。现在好了,有了这些水果种子,他可以在空间里种果树了。 “收收收。”王建新把水果蔬菜全收了,一样没留。 果蔬旁边是酒水和糖果。威士忌、白兰地,一瓶一瓶的,装在木箱里。咖啡是磨好的粉,装在铁罐里,闻着就香。高档糖果、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摞成小山。 王建新站在三楼大厅中间,环顾四周。 全空了,柜台货架,王建新也全收了起来,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 二楼和一楼的物资还没收。 “这一层的东西,估计都是给当地高官准备的吧?”王建新心想,“普通百姓能买起吗?估计连上三楼的资格都没有。” 不说别的,就那些彩电冰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几年也买不起一台。还有那些进口手表、珠宝皮草,更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就这,还不知道要不要票。只要像国内都需要票的话,老百姓工人去哪能得到这种票。 “不管了,反正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三楼,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 二楼和一楼的物资,还等着他呢。 第16章 大扫荡 王建新从三楼下来,踩着楼梯扶手轻轻落地,来到二楼。 二楼比三楼宽敞得多,货架一排一排的,摆得满满当当。他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呵,好东西也不少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文化用品区。收音机、书籍、报纸、文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收音机是那种大块头的电子管收音机,木头外壳,几个旋钮,看着就结实。书籍有蒙文的、俄文的,还有几本英文的,厚厚薄薄的,摞了好几摞。报纸是一叠一叠的,用绳子扎着,都是近期的。文具就更全了——钢笔、墨水、练习本、铅笔、橡皮、尺子、圆规,应有尽有。 “全部收起。”王建新神识放开,连柜台带货架,意念一动,全没了。 旁边是医药区。几个大玻璃柜,里面摆着药品和医疗器械。王建新走近了一看,有书籍、有草药,还有一些苏联药品。药品的包装上印着俄文,看名字是抗生素和消炎药。这玩意比较珍贵,这个年代缺医少药,有备无患。 他把医药区的东西全收了,连装药的玻璃柜都没留下。 再往前走是服装布料区。蒙古袍,薄的厚的都有,绸面的、布面的,颜色花花绿绿的。布鞋、毡靴,一摞一摞的,码在架子上。毛料、皮革、羊毛毡,成卷成卷的,堆得像小山。棉布、帆布,各种颜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帐篷材料、帽子、头巾、内衣、袜子,应有尽有。 王建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想:“这些布料和成衣,以后带回北京,送给家里人和亲戚,那得多有面子。” 全收了。 然后是五金交电区。自行车、三轮车,好几辆,崭新的,缝纫机也有几台,蝴蝶牌的,一看就是国内产的。还有一些小五金,锁头、合页、门把手什么的。 种类不算太多,但都是实用的东西。王建新二话不说,全部收走。 二楼扫荡完毕,他下到一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东西也是最杂的。 王建新站在楼梯口,先扫了一眼整体布局。日用品区在左边,食品区在右边,中间是马具和工具。 他先往日用品区走去。 搪瓷杯、搪瓷碗、铁锅、铝锅、饭盒、暖瓶、火柴、蜡烛、煤油灯、肥皂、针线、剪刀、木碗、银碗、烟锅、烟袋、木盘、木桶、铁桶。东西多而杂,什么都有。王建新一个个柜台扫过去,看见有用的就收。 “居然没发现塑料桶。”他有点遗憾。这个年代塑料制品还不普及,蒙古国这边更是少见。不过也无所谓,铁桶木桶一样用。 日用品区收完了,他转到马具工具区。 马鞍、马具、蒙古刀、套马杆、绳索、羊毛剪、挤奶桶、牛粪炉(就是那种铁皮炉子)、奶桶、打草叉、打草耙、铁丝、铁钉、斧头、锯子、锤子。这些都是草原上干活用的东西,实用得很。 王建新拿起一把蒙古刀看了看,刀鞘上镶着银饰,刀把是牛角的,做工比哈登堡勒格收的那些精致多了。他把刀收好,又把其他的工具一股脑全收了。 最后是食品区。 牛羊肉还不少,挂了一整排,新鲜的,面粉、挂面、面包,堆在柜台上。奶皮、黄油、酸奶、奶豆腐,装在木桶和瓦罐里。砖茶、炒米,大袋大袋的。土豆、胡萝卜,装在筐里,还带着泥。 盐、白糖、红糖,各种调料,瓶瓶罐罐的。饼干、面包,一摞一摞的。伏特加,好几箱。 王建新走到食品区最里面,眼睛亮了——鸡蛋、果酱、蜂蜜。 鸡蛋装在木箱里,一层一层用稻草隔着。果酱是玻璃瓶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好几箱。蜂蜜是装在陶罐里的,封着蜡,看着就纯。 “不愧是首都啊,东西真的很全。”王建新心里美滋滋的。 他走到最后一片区域,这里卖的是家具和日杂。 铁床、铁管床架和木板、木箱,家里边用来储放衣服和物品的小方桌、衣箱,堆了一地。最让他意外的是——角落里摞着几个蒙古包,折叠好的,帆布和毡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外面套着帆布袋子。 “不知道是多大的。”王建新走过去拍了拍,“有机会支起来看看。” 先全部收走。 一楼扫完了,王建新站在空荡荡的百货大楼里,环顾四周,心里那个舒坦。 但他没急着走。百货大楼收完了,还有仓库。百货大楼的仓库,物资肯定比店里多得多。 王建新顺着原路出去,从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里穿出来,绕到大楼后面的院子。院子不小,里面有几排平房,那就是仓库。 他贴着院墙走,避开门口的值班室,绕到仓库的侧墙。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也没发现什么动静。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很大,里面堆的全是基础物资,应该就是百货大楼一、二楼那些产品的库存。数量比店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成箱的日用品、成捆的布料、成摞的锅碗瓢盆。 “不管了,全部先收起。” 王建新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神识覆盖到的地方,物资全部消失。这个仓库大,东西多,他反反复复收了好几遍,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整个仓库搬空。 从第一个仓库出来,穿墙进了第二个仓库。 这个仓库明显是高端货。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精贵——进口家电、高档皮草、珠宝首饰、名酒名烟,全都码在架子上,用防尘布盖着。 “好东西啊。”王建新掀开防尘布,一台大彩电露了出来。他摸了摸,崭新的。 收收收,赶快把它全部收入空间。 这个仓库虽然东西精贵,但数量不大,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搬空了。 王建新从仓库里出来,站在院墙外面,回头看了看两个空荡荡的大仓库,心满意足。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天还没亮。 百货大楼搞定了,接下来去哪儿? 火车站。乌兰巴托是交通枢纽,火车站的仓库肯定有货。而且火车站那边可能还有他需要的东西——比如油罐车、货运车厢什么的。 王建新一路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队和警察,往火车站方向摸去。 乌兰巴托的火车站比哈登堡勒格的大多了,好几条铁轨并排着,停着长长的货车。站台上堆着不少货物,用帆布盖着。仓库沿铁路线排了一长溜,大大小小的,有十几个。 王建新先趴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火车站这边的守卫比百货大楼严多了,巡逻的人不少,背着枪,来回走动。还有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 “还好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王建新心里庆幸。 他绕了个大圈,从车站背面接近仓库区。背面的守卫少一些,只有两个士兵在门口站岗,里面没有巡逻的。 王建新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趁两个士兵转身聊天的工夫,贴着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是农用物资。小麦、大麦、化肥、农药,满满一仓库,袋子摞得比人还高。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意念一动——小麦收了,大麦收了,化肥收了,农药收了。全部收走。 第二个仓库是工业设备。机床、电机、柴油发电机组,一台一台的,用木箱装着。水泥、钢材、木材、建材,堆在另一边。还有铁轨枕木,一根一根的,摞了好几排。 “不管了,全部先收走。”王建新连水泥袋子带钢材,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第三个仓库,一进去王建新就乐了。 伏特加、香烟、罐头。罐头真多,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一箱一箱的,摞得整整齐齐。还有糖块、奶糖、水果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看着就馋人。 往里走,家电区。黑白电视、彩电、冰箱,还有冰柜、洗衣机、缝纫机。日用百货、纺织品,堆得像小山。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他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药品和医疗器械。 “太棒了。”王建新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药箱。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各种苏联产的药品,包装很正规。医疗器械里有手术器械、注射器、输液管,还有几套中医用的银针。 “蒙古人也有中医?”王建新拿起那包银针看了看。针是上好的纯银针,长短粗细一应俱全,装在牛皮针包里,做工很精致。 不管了,先都收起。 第四个仓库,又是大量的汽油和柴油。大铁桶一桶一桶的,摞了好几层。王建新数都没数,直接全收了。 第五个仓库,一开门,一股冲鼻子的臭味扑面而来。 “嚯!”王建新捂着鼻子往里看了一眼——全是羊毛。 整捆整捆的羊毛,压缩打包好的,摞满了整个仓库。羊毛没怎么处理过,带着羊油和泥土的味道,臭烘烘的。 “这该不该收?”王建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收上也不会加工,卖也应该不值钱吧?这年头羊毛是国家统购统销的,个人拿上也没用。而且这么大一堆,放在空间里占地方,还臭烘烘的。 “快算了。”王建新转身出了仓库,“放在空间里还占地方。” 民用仓库区扫完了,剩下的是那边的军事仓库区。 王建新站在暗处,看着远处的军事仓库区。那边跟民用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围着高高的铁丝网,网顶上拉着倒刺。岗楼上有探照灯,来来回回地扫。围墙下面有巡逻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背的都是真枪实弹。 “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吧。”王建新咬了咬牙,“看看能不能进去。” 他左绕右绕,利用空间穿墙,一点一点地往前摸。每穿一堵墙,他就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炼气二层的五感全开,方圆五米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哪里有巡逻兵,哪里是探照灯的死角,他摸得一清二楚。 终于,他靠近了军事仓库区的后面。 这边不光有巡逻的,还有探照灯。灯光白惨惨的,从岗楼上扫下来,在空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王建新躲在暗处,等探照灯扫过去的那一瞬间,贴着墙根,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的心咚咚咚猛跳,跟敲鼓似的。炼气二层了,还是怕。 “你是修仙者,难道还怕他们凡人吗?”王建新给自己打气。 深呼吸了几口,稳住心神,神识探出去——外面没有动静。意念一动,穿墙进了军事仓库。 军事仓库真大。 第一个仓库,进去一看,王建新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武器弹药。 一排一排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木箱上印着俄文,画着标记。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箱子里面——子弹,整箱整箱的子弹。旁边是枪械,步枪、冲锋枪、机枪,用油纸包着,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再往里走,手榴弹、迫击炮弹、地雷,各种弹药,分门别类地存放。 “不管了,先全部收走。” 王建新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箱的弹药凭空消失。他从仓库这头走到那头,走一路收一路,把整个武器库搬得干干净净。 第二个仓库,航空燃油、军用配件。一桶一桶的航空燃油,还有各种飞机上用的零部件,轮胎、螺旋桨、仪表盘,堆了一地。 “收收收。”王建新全收了。 第三个仓库,停着车。 嘎斯69越野车、吉尔130卡车,各有十辆,崭新的,绿色的漆面反着光。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冰凉的金属感。 “全部收走。”十辆嘎斯、十辆吉尔,一字排开,全部进了空间。 第四个仓库。这个仓库比前面三个都大,大门是铁皮的,又高又宽。 王建新穿墙进去,站在仓库角落里,瞪大了眼睛。 坦克。 T54坦克,履带式的,炮管又粗又长,车身涂着军绿色,停在那里像一头钢铁巨兽。旁边是BTR60装甲车,八个轮子,车顶有炮塔,看着就威武。 还有其他重型装备,卡车底盘的导弹发射车、野战炊事车、维修车,一辆一辆的,排了整整一个仓库。 “这东西是不是也没啥用呀?”王建新站在坦克跟前,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开出去,别说蒙古国了,就是国内也没人敢收。卖废铁?谁家敢收坦克废铁?被人发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算了,本着贼不走空。”王建新一咬牙,“先收起来再说。” 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坦克没了。再动——装甲车没了。再动——其他车辆全没了。 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地上的车辙印。 王建新从仓库出来,小心翼翼地躲过探照灯,利用空间穿墙,一层一层地往外摸。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去好几次,每次他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终于,他离开了军事仓库区的范围。 一直跑到远离岗哨的一片民房后面,王建新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放回肚子里了。”他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总算慢下来了。 缓了一会儿,王建新自己都笑了。以前就是个屌丝,现在有炼气二层的身手,有空间有神识,居然还是怕得跟做贼似的——哦不对,本来就是做贼。 “没出息。”王建新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归骂,该干的事还得干。 军事仓库搞定了,民用仓库也搞定了,百货大楼也搬空了。还差一个地方——火车站停车场的火车。 王建新顺着铁路线,往车站停车场摸去。这边的巡逻比仓库区少多了,就偶尔有个巡道的工人,打着手电筒走一圈。 他来到停车场,眼前一亮。 好几列火车停在那里,有货车有客车,铁轨上排了一长溜。 王建新先走到货车跟前。一列货车,十几节车皮,他用神识挨个扫过去——好多车厢是空的,啥也没有。 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节车皮的时候,他的神识扫进去,发现里面装的是煤炭,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煤炭也是好东西啊。”王建新心想。冬天烧炉子用得着,空间里冷不着,但土坯房那边冬天得烧牛粪。有煤烧当然比烧牛粪强。 他试着用意念收那节车皮——手摸着车皮,意念一动。 车皮消失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他把整节车皮收进空间了!不是只收煤炭,是连车带煤一起收了! 他赶紧往空间里看了一眼。那节车皮正正地停在空间边缘,铁轨没了,车皮直接搁在地上,但完整无损。 “难道秘境的强大不在于种植,是在于收取?”王建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管了,先收再说。 他走到下一节车皮,摸住,意念一动——又收了。一节接一节,十节装煤的车皮,全部进了空间。 收完了,他又在空间里把这些车皮挪到边缘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好。十节车皮的煤,够他烧好几辈子的。 王建新继续在停车场转悠。又找到几节车皮,有的装煤炭,有的装矿石。但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他想了想,算了,煤弄多了也烧不完。矿石就更没用了,他又不开矿。 “差不多了。”王建新正准备走,忽然看见前面停着一列客车。 一列完整的客运列车,车头带着绿皮车厢,静静地停在铁轨上。车头是内燃机的,不是蒸汽车头,看着挺先进。车厢一节连一节,车窗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 “为啥停在这里?连个人也没有。”王建新左右看了看,停车场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这是准备明天发车吗?” 他决定上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从最后一节车厢上去。车门锁着,意念一动,直接进了车厢里面。 这是行李车,车厢里很宽敞,两边是行李架,空空的,还挺宽敞。 下一节是硬卧车厢。六人包厢设计,共有九个包厢。铺位是上中下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小桌板上干干净净,这种车厢有三节。 再往前走是普通软卧车厢。四人一间,分上下铺,比硬卧宽敞多了。王建新注意到车厢里有空调和独立发电装置,铺位带弹性,坐上去很舒服。这种车厢有两节。 过了软卧,是餐车。里面有厨房和餐室,还有锅炉。厨房里锅碗瓢勺一应俱全,餐室里铺着桌布,摆着花瓶。车上还设有小卖铺,柜台上摆着香烟、糖果、饼干。 “挺不错的。”王建新在小卖铺里拿了几条烟,看了看,又放回去。 过了餐车,居然还有高级软卧车厢。这个一共有两节,包厢是两人间的,铺位更宽敞舒适,铺着毛毯,枕头上绣着花。每个包厢里还有一个洗脸间,有镜子有洗手池,甚至还有热水龙头。 “看来不管在哪个国家,特殊的人总能享受特殊的东西。”王建新在高级软卧包厢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走到车头。 车头和车厢是独立的,王建新下了车,又爬上火车头。 火车头是内燃机,驾驶室挺宽敞。前端驾驶室是司机的指挥中心,里边有各种控制器、操纵台,仪表盘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手柄一大堆。王建新看了看,感觉还挺先进的。 “国内现在好多用的还是蒸汽车头,这玩意儿比咱们先进多了。”王建新不懂火车,但看这架势,这内燃机车的功率应该很大。 他站在火车头里,双手抚摸着冰冷的操纵台。这是整列火车的心脏,钢铁巨兽的灵魂所在。 “算了,不研究了,咱也不懂。再说我也不准备开火车。” 王建新意念一动——整列火车,车头加车厢,全部进入空间,稳稳当当地停在空间边缘。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王建新压下激动的心情,从空间里出来。得撤了,这次在这搞的事情比较大。火车站丢了十节煤车和一列客车,军事仓库丢了那么多装备,明天肯定要炸锅。 他顺着铁道,往城外的方向跑。 跑出去没多远,他又停住了。 铁路边上停着五个大油罐,就是那种铁路专用的油罐车,但没有车头,光五个油罐搁在铁轨上。可能是临时停放的,也可能是备用的。 王建新走过去,神识往油罐里一扫——满满的油,不知道是汽油还是柴油,但肯定是油。 “不说了,收走。” 他一个一个地收,五个大油罐全部进了空间。油罐车比普通车皮大得多,五个油罐在空间里占了不小的地方,但无所谓,空间大着呢。 收完了,王建新顺着铁路,全力奔驰。 炼气二层的身体全力跑起来,速度不比骑马慢。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他沿着铁路线,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身后的乌兰巴托,灯火依旧。但明天天亮以后,这座城市会是什么样子,王建新就管不着了。 第17章 归途 王建新一路狂奔,炼气二层的身体在夜色中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跑出去好远,感觉已经离开了乌兰巴托的火车站很远,他才放慢脚步,喘了口气。 “得找条大路,开车往回跑。”他心里盘算着,在街道间转悠起来。 乌兰巴托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巡逻的人还是不少。他专挑暗处走,绕过了几个检查站,终于来到了一条主街上。街道挺宽,能并排跑三四辆车,路灯昏昏黄黄的,把路面照得发亮。 远处有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灯火通明。王建新眯着眼看了看——楼下院子里停着好多车,整整齐齐地排着,旁边还有车库,大门关着。 “既然来了,再搞一下。”王建新想了想,反正都到这儿了,不差这一趟。 他往办公楼那边走,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加油站不大,就几个加油机,亮着灯,但没看见人,估计是睡着了。关键是加油站边上停着一辆加油车——那种油罐车的移动加油站,车上带着油泵和加油枪。 “这可是好东西啊,移动加油站。”王建新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一看,不是一辆,是两辆。两辆加油车并排停着,车身上的油漆还新新的,油罐上印着俄文。他赶紧把两辆车直接收入空间,也没顾上看是汽油还是柴油。 “最好是各一个吧。”王建新心想。汽油柴油都要,以后车多了,加油方便。 收完加油车,他继续往办公楼那边走。 快到办公楼附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楼门口有警卫站岗,一个穿军装的士兵背着枪,在门口来回踱步。 “不好搞。”王建新皱了皱眉,悄悄绕到办公楼后面。 后面是一条马路。他贴着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办公楼。 一楼走廊里有灯,但没人。他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除了门口的门卫室里有两个警卫在说话,楼上好像没人。也是,大半夜的,除了值班的,谁还在办公室待着。 王建新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感应了一下,没人。他快速转了一圈,确认安全,然后上三楼、四楼,一直上到五楼。 五楼确实没人。 这一层主要是会议室、图书室、资料室。会议室有好几间,有大会议室、小会议室,门都锁着,但这难不倒他。穿墙进去,里面就是长长的会议桌,一圈高背椅,墙上挂着画像。 王建新对会议桌和办公椅不感兴趣——那玩意儿占地方,收回去也没啥用。他直接走到图书阅览室。 阅览室不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蒙文的、俄文的、英文的,中文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满满当当的。中间是长条阅览桌,桌上摆着台灯和笔筒。 “管它有没有用,先收起来再说。”王建新神识放开,连书架一起,全部收进空间。整整几面墙的书,一下子就没影了,把阅览桌也收入空间。 出了阅览室,他推开另一扇门,愣了一下。 台球室。 里面放着两张台球案,绿色的台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球杆架,上面插着十几根台球杆,还有三角框、巧克粉什么的。旁边有个小吧台,摆着几个玻璃杯和一瓶没喝完的伏特加。 “真是奢华的享受。”王建新笑了笑,手一挥,台球案、球杆、吧台,全部收走。正好,以后在空间里无聊了,可以自己玩玩。 下了四楼。 这一层办公室很多,走廊两边全是门。王建新随便挑了一间,穿墙进去。 办公室不小,得有四五十平。地上铺着地毯,靠墙摆着大书柜,里面全是文件夹和硬壳书。办公桌是实木的,又大又沉,桌面铺着玻璃板,下面压着地图和日程表。桌后面是一把皮质高背扶手椅,坐着应该挺舒服。角落里有大铁皮文件柜,锁着。茶几上放着带盖的搪瓷茶杯,旁边是一个黑色胶木电话,拨号盘的那种。 墙上挂着好几幅画像,都是外国人,王建新认识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什么的。 “不管了,全部收起。”王建新把办公桌、书柜、文件柜、椅子、茶几、电话、茶杯,连墙上挂的画像都没放过,一股脑全收进空间。 又进了几间办公室,格局差不多。实木办公桌、皮椅子、铁皮柜、电话,东西大同小异。他照单全收,一样没留。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保险柜。每个办公室角落里都立着一个,大小不一,有的嵌在墙里。王建新用神识扫了扫里面——有文件、有各种现金、有印章,当然,黄金也不少。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他懒得打开看,连保险柜一起收了。反正回去慢慢研究,有啥拿啥。 把四楼收完,王建新下到三楼。 三楼的感觉不一样,空间比较紧凑,是开放式布局,像是普通公务员的办公室。一排排的工位,每个工位上摆着铁皮柜、木质一体式桌椅、墨水、笔筒。墙上贴着作息表、宣传画,还有铁皮热水瓶、搪瓷缸,花花绿绿的。 王建新看了看这些东西,有点看不上眼了。 “这些东西,现在我已经看不上了。”他在心里嘀咕。收了四楼那些高档货,再看这些普通办公用品,确实提不起兴趣。 但想了想,还是收了一些。铁皮柜有用,热水瓶也能用上。至于桌椅板凳,先放着,以后再说。来到二楼,发现还不如三楼,快算了。 一楼他想了想,不打算去了。 一楼应该是更基层的办公室,而且门口有门卫,进去容易打草惊蛇。虽然他能穿墙,但万一弄出点动静,惊动了警卫,得不偿失。 “快算了,免得打草惊蛇。” 王建新从办公楼出来,绕到对面的车库。 车库很大,一排好几个,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通过空间来回瞬移了几下,便潜入了第一个车库。 车库里停着几辆车,车漆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王建新走近一看,眼睛亮了——北京212越野车!这可是国内的车,在这儿看见,亲切得很。后面还有一辆海鸥豪华轿车,车身锃亮,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试了试车门,锁着。 “看来还得把钥匙找上。”王建新先把车收了,两辆一起进了空间。 第二个车库里停着吉姆六座豪华轿车,也是锁着的。收走。 第三个车库,里面是一辆瓦兹UAZ-452,这是苏联产的面包车,方方正正的,像个铁盒子,也叫“小巴士”。车况不错,轮胎花纹还很深。收走。 第四个车库,王建新凑近了看车标——他不太确定,但确实是一辆十座的大面包车,小型巴士。车身上喷着蒙文,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应该是现在这个年代的考斯特吧。 “这是拉脱维亚?”王建新看了看铭牌,不太认识,反正是好东西,收走。 最后一个车库,也是第五个车库。里面停着一辆苏联PAZ-672,这是单位通勤用的中巴车,黄颜色的,车顶上还有个行李架。 收走。 车库里收完了,院子里还停着好多车,一辆一辆的,排了好几排。王建新隔着窗户看了看,心里痒痒的,但没敢动。院子里空旷,没有遮挡,万一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算了,知足吧。” 他又悄悄潜回一楼,找到了司机值班室。墙上挂着好多车钥匙,一排一排的,每个钥匙上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车号。 王建新一把全摘下来,全收进了空间。 “该回了。”他看了看手表,折腾了大半夜,出来好几天了,收获也太巨大了。乌兰巴托这一趟,百货大楼、火车站仓库、军事仓库、办公楼、车库,收的东西堆成了山。再待下去,风险越来越大。 他出了办公楼,发现街面上巡逻的人还是很多。比刚才还多了,可能是换班了,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动静。 “不敢开车,也不敢骑马。”王建新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潜伏出城。 一路上躲了好几拨巡逻队,有两次差点被探照灯扫到,好在他反应快,提前躲进了空间。一直折腾到快天亮,终于出了城。 又向前走了好远,找了个没人的洼地,王建新一头扎进空间。 空间里,他先把那堆车钥匙拿出来,挨个试了试。钥匙太多,他试了十几把,终于找到一把能打开海鸥轿车的。车门一拉就开,坐进去一看——车不光干净,还新新的,仪表盘上的膜都没撕。油箱是满的,指针稳稳地指着F。 “这一看就是大领导的车。”王建新摸了摸方向盘,皮质的,手感很好。 出了空间,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发动海鸥轿车,挂上档,一踩油门,朝着回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这辆车还是很有面子的。车身锃亮,造型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车。路上遇到的行人,远远看见就避开了。偶尔有警察或军人站在路边,看见这辆车过来,立正敬礼。 王建新端端正正地坐着,面无表情,心里却美得很。 “看来选择对了。”开大领导的车,没人敢拦,没人敢查,一路畅通无阻。 跑了一上午,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跑了一夜加一上午,肚子早饿了。王建新从空间菜地里拔了几根葱,割了一块羊肉,又拿了几个西红柿和一块牛腩。葱爆羊肉,大火快炒,香味窜得满空间都是。西红柿牛腩炖了半个多小时,汤浓肉烂。 主食是米饭。有米饭吃,谁还吃别的呀?白花花的米饭盛在碗里,就着葱爆羊肉和西红柿牛腩,王建新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洗了碗筷,往床上一躺,睡了两三个小时。 睡醒了,盘腿坐在河边,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从空间里出来,天快黑了。王建新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继续赶路。 草原上的夜路他走熟了,哪块地势平,哪块有水沟,心里都有数。马跑得快,夜风呼呼地吹,两边的草像波浪一样往后倒。 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蒙古包。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狗叫。 “好像没人。”王建新放慢速度,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搞点牛羊。 他骑马赶了过去,到了跟前,确实没人。蒙古包的门关着,烟囱不冒烟,羊圈牛圈都是空的。 王建新闪身进了空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蒙古袍,戴上帽子。这样更像当地的牧民,万一被人看见,也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从空间里出来,走到蒙古包跟前,掀开门帘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被褥卷起来了,锅碗瓢勺都不在,应该是出去放牧还没回来。 “圈里边牛羊都不在,马匹也不在,没啥收获呀。” 正准备走,忽然听见有狗叫声。细细的,嫩嫩的,是小狗的声音。 王建新顺着声音走过去,在蒙古包不远处有一个狗窝,用破毡子和木板搭的。他蹲下来往里一瞅——窝里挤着五条毛茸茸的小狗崽,胖乎乎的,眼睛应该是刚睁开没多久。 “这小东西多有意思。”王建新伸手进去,把五条小狗崽一只一只抓了出来。小狗崽奶凶奶凶的,张嘴想咬他,但连牙都没长齐,咬在手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把五条小狗崽全部收入空间,放到种植区那边。地上铺了块旧毯子,小狗崽们在毯子上爬了爬,适应了一下,便开始互相打闹起来,你拱我一下,我咬你一口,憨态可掬。 “以后看家护院就靠你们了,这时发现跟前还有一个鸡窝,里边有十几只公鸡母鸡,太棒了,直接全部收入空间,这下就鸡蛋自由、鸡肉自由了。”王建新拍了拍手,骑上马继续赶路。 一直跑到天黑,前面又出现了蒙古包。这次不止一个,是两三个连在一起,有灯光,有狗叫。 “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建新绕了个大圈,从远处绕过去,继续赶路。 换了四五匹马了,每匹跑一个小时就换,轮着休息,马不累,速度一直没降。 到了深夜,再次发现蒙古包。这次只有一个,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灯光早就灭了,狗也不叫了,应该是都睡了。 王建新把马收入空间,悄悄地潜伏过去。 这次他运用了功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飘过去似的。先摸到牛棚。 牛棚里有十几头黄牛,挤在一起睡觉。旁边还有七匹奶牛,黑白花的,肚子圆滚滚的。王建新蹲在牛棚外面,神识放开,意念一动——黄牛收了,奶牛收了,全部进了空间。牛们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又摸到马圈。里面有六匹蒙古马,养得还不错,毛色光亮,膘也挺厚。毕竟秋天了,草好,马都能吃饱吃好。王建新把六匹马也全部收走。 最后是羊圈。 王建新绕了个大圈,从羊圈的背面接近。他轻轻跳进羊圈,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没发出任何动静。 羊挤在一起睡觉,黑乎乎的一片,粗略一看,得有三两百只。 王建新蹲下来,手贴着地面,开始往空间里收羊。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神识覆盖范围内,羊一只接一只地消失。这些羊还挺肥,大大小小的,山羊绵羊都有。他收得很快,动作很轻,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收了差不多一百多只羊,王建新停了手。 “差不多了,够吃了。再多了还怕草不够吃呢。”空间里的牧草地虽然长得好,但羊太多了也撑不住。一百多只,加上之前收的那些,空间里现在有将近两百只羊了,够他吃好几年的。 这次运气好,居然没有惊动牧羊犬。那狗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在,从头到尾一声没叫。 王建新悄悄跳出羊圈,先是弓着腰跑了好远,然后取出马匹,翻身上去,继续赶路。 又跑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他进入空间,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睡醒了继续修炼,养足了精神。 到了晚上,再次出来赶路。 快到边境的时候,他发现巡逻的边防部队多了起来。一队一队的,骑着马,背着枪,沿着铁丝网来回走。手电筒的光柱也比以前多了,光柱在草原上扫来扫去。 “看来乌兰巴托那边的事发了。”王建新心里有数。丢了那么多东西,军方肯定要追查,边境这边自然就加强了戒备。 但炼气二层的他,躲这些巡逻队不难。他巧妙地绕过所有巡逻人员,利用空间,利用夜视一样的眼睛。探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封锁线。 终于,那道熟悉的铁丝网出现在眼前。 王建新找了个最高处,看了看方向,确认了土坯房的大致方位,然后朝着那边一路赶去。 又跑了两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那间矮矮的土坯房,安安静静的。 “终于回来了。” 王建新把马收入空间,自己也进了空间。先跳到河里洗了个澡,搓掉一身的土和汗。然后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两个大周天运转过来,浑身的疲惫便已消除,神清气爽。 从空间里出来,他推开土坯房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炕上落了一层薄灰,炉子冷着,步谈机安静地蹲在桌子上。 九月中旬了,天已经冷了。草原上的秋天来得快,白天还好,一早一晚凉飕飕的。王建新把炉子升了起来,牛粪扔进去,火苗窜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炉子里的火,心想:“要不了多长时间,步谈机估计又会响起。” 果然,没猜错。 不到一个小时,步谈机就响了。 “嗞啦……东风哨点,东风哨点,这里是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王建新拿起步谈机:“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东风哨点,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王建新说,“就是对面好像加强了巡逻,这几天看见不少边防军在铁丝网那边活动。” “嗯,我们也收到了消息。蒙古国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具体不清楚。你那边要提高警惕,有什么异常及时报告。” “明白。” “对了,中午为啥联系不到你?我们呼叫了好几次。” 王建新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巡逻。发现对面有巡逻的边防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我现在每天巡逻两遍,不敢松懈。”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做得好。保持警惕,有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 步谈机挂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靠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回放心了。 他看了看炉子里的火,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草原。那道铁丝网在夜色中看不见,但王建新知道它就在那儿,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先歇几天。”王建新对自己说,“好好消化消化这些物资。” 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物资堆成了山。武器弹药、车辆机械、生活用品、食品调料,码在空地上。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刍,五条小狗崽在毯子上滚成一团。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极了。 这一趟,值了。 第18章 空间安家 干活干活,开心地干活。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搓了搓手。东西多了也是烦恼,乱七八糟地堆着,找个东西都得翻半天。得好好归置归置,分门别类放好。 但看着这堆成山的物资,他又有点惆怅。 “为啥自己的空间不是那种平平的地,所有的东西一个意念就可以一直往上码,上边的空间也都能利用上?”王建新叹了口气。 人家的空间,一个念头东西就自动归位,整整齐齐码到天上去。他这空间倒好,搬东西还得自己动手,跟搬砖似的。 哎,没办法,命苦。 先从火车开始整理吧。 王建新走到那列火车跟前,围着转了一圈。火车静静地停在空间边缘,车头朝东,车厢一节连一节,黑绿色的漆面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暗光。 “这回把卧室搬在火车上,这不是又有睡觉的地方,又有做饭的地方吗?”王建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火车地方大,车厢多,住着比露天搭床强多了。而且火车有窗户,有门,拉上窗帘就是个独立的小世界。 第一步,先从火车上改造。 王建新爬上火车,一节一节地看过去。行李车在最末尾,空间最大,但没窗户,适合当仓库。然后是硬卧车厢,三节,有窗户有包厢,适合住人。接着是软卧车厢,两节,比硬卧宽敞,铺位更舒服。再往前是餐车,有厨房有餐厅。最前面是两节高级软卧,带洗脸间的那种。 他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 一节高级软卧改造成自己的大卧室和客厅。那车厢本来就有两个包厢,每个包厢两人铺。把中间的隔墙打通,就是一个大房间。包厢里本来就有洗脸间,方便得很。 再改造一节高级软卧,把它弄成书房。另一节放书架、办公桌,以后写信、记账、研究地图,都有地方。 餐车就做厨房和餐厅。厨房里本来就有灶具,虽然不太合用,但改改就能用。餐厅那些桌子椅子,正好吃饭用,多余的拆除掉。 剩下的车厢全部当做物资储备库房。一节放零食,一节放日用百货,剩下的放米面粮油。放不下的,把它全放在火车顶上——火车顶是平的,绑一绑就能放东西。 还得注意分门别类,把容易过期的、放不住的放在最明显的地方,先紧这些吃。能放住的就不着急了,往后搁。 规划好了,王建新开始动手。 但动手之前,他得先搞清楚空间里到底都有啥物资。东西太多,好些收了以后都没仔细看过,得先盘盘家底。 王建新走到物资区,找了个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米面粮油。面粉有几百袋,从哈登堡勒格收的、从赛音山达收的、从乌兰巴托收的,加在一起得有好几百袋。大米也不少,赛音山达那几袋加上乌兰巴托收的,够吃好几年的。油更不用说了,食用油、柴油、汽油,桶装的大大小小上百桶。糖有白糖红糖,好几十大袋。 零食区。奶糖、水果糖、巧克力、饼干、面包、月饼、糕点,种类多得记不过来。还有各种罐头,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摞起来比人还高。 日用百货。香皂、肥皂、洗发水、牙膏、牙刷、毛巾、卫生纸,堆了好几堆。衣服鞋帽更不用说了,蒙古袍、棉衣、单衣、布鞋、毡靴、皮靴,成箱成箱的。锅碗瓢勺、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应有尽有。 王建新一边记录一边记住位置,忙活了半天时间,终于记了个差不多。 记完了,他出了空间。 站在土坯房里,他意念一动,试着操控空间里的物资。他想把米面粮油先挪到行李车厢里。 心念一动——空间里那堆米面粮油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了行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着。 “嘿!”王建新乐了。 这个办法好。在外面用意念操控,比在空间里搬东西省事多了。在空间里搬东西,得自己动手,一袋一袋地扛。在外面一个念头就完事了。 “要是在空间里也能这样,心念一动便能完成,那简直就是神了。”王建新试了试在空间里用意念搬东西——不行,在空间里,他只能用意念收放东西,不能用意念移动。收进来的东西落在哪儿就是哪儿,想挪地方得自己动手,除非收的时候直接想好位置,便会出现在自己指定位置。 “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这就是秘境?” 不管了,方法可行就行。以后整理物资,就站在空间外面用意念操控,省时省力。 王建新回到空间里,开始动手改造火车。 他先从工具区找了一堆工具——扳手、螺丝刀、锤子、撬棍、钢锯,能拿的全拿上。 爬上火车,先从硬卧车厢开始拆。 硬卧车厢里,铺位是上中下三层的,铁架子是螺栓固定的,得用扳手拧。王建新炼气二层的手劲大,拧螺丝跟拧瓶盖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卸下来一个。铺位拆了,包厢隔板也拆了,车厢里变得空空荡荡的。 拆下来的东西,他分门别类地收好。铁架子摞在一起,木板码整齐,被褥叠好放一边。万一以后能用上呢?勤俭持家是咱们的美德。 普通软卧车厢也拆,比硬卧好拆,东西少。铺位拆了,隔板拆了,车厢腾空了。 餐车不用怎么改,本来就有厨房和餐厅,收拾收拾就能用。 高级软卧车厢是重点。王建新把两节高级软卧中间的隔墙打通——这费了点工夫,墙是钢板加木板的,得先拆木板再割钢板。好在空间里有电焊机,他接上发电机的电,用切割机把钢板割开,两面墙打通,成了一间大屋子。 打通以后,空间大多了。一边放个大床,一边放沙发茶几,卧室兼客厅。 他从物资里挑了一张大床,实木的,雕花的,从乌兰巴托百货大楼收来的高档货。床垫是弹簧的,铺上被褥,躺上去软乎乎的。床头柜一边一个,上面放台钟。 沙发是皮质的,三人座,是从办公楼收来的。茶几是玻璃面的,摆在沙发前面。整个地上铺了厚地毯,羊毛的,图案繁复,踩着软绵绵的。 窗户上有窗帘,厚绒布的,拉上以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墙上挂了几幅画,从办公楼收来的那些,挑了几幅风景的挂着。还挂了一个挂钟,机械的,滴答滴答地走。 书房那节车厢,他把拆下来的隔板重新利用,做了几排书架。书架靠墙站着,上面摆满了书——从图书阅览室收来的那些,俄文的、蒙文的、英文的,中文的,厚厚薄薄的,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办公桌放在窗户边上,实木的,大而沉。桌上摆着笔筒、墨水、钢笔,还有一个黑色的胶木电话。虽然电话打不出去,但摆在那儿好看。 椅子是皮质高背扶手椅,坐着舒服,转着也灵活。 餐车那边,他把厨房收拾了一下。灶具本来就有,是烧煤的,他把锅碗瓢勺摆好,调料架子上码齐,冰箱——对,空间里有冰箱了,从百货大楼收来的,插上电就能用。空间里没有电源,但王建新收了不少柴油发电机,拉一台小的过来,接上电,冰箱就能转了,可以多接几台冰箱,还有洗衣机。电视是用不上了,但咱有留声机不是?把发电机安的远一些,要不太吵了。 餐厅里的桌子铺了桌布,摆上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束干花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忙忙碌碌,一干就是三天。 空间里的三天,那可是将近五天时间——空间和外面的时间差是一比一点五,外面一天,空间里一天半。三天下来,王建新累得够呛,但看着改造好的火车,心里美得很。 一间大卧室带客厅,里边布置了大床、皮质沙发、茶几,配套了各种零食、咖啡、茶叶、暖水瓶。虽然不够智能,但很温馨呀。 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书,办公桌干干净净的,人往那一坐,特别有感觉。 餐车厨房里调料齐全,冰箱里有肉有菜有水果,灶台上锅碗瓢勺一应俱全。餐厅里桌布雪白,花瓶里插着干花。 “终于像个家的样子了。”王建新站在火车门口,看着自己的新家,满意得不行,“不用每天睡在露天的地方了。” 关键还有窗帘。拉上窗帘以后,睡觉感觉更香了。以前在空间里睡觉,光线永远是亮堂堂的,虽然习惯了,但有窗帘挡着,总觉得更安心。 这两天一直在忙碌,只有感觉特别疲惫的时候,盘膝循环一个大周天,才能感觉又满血复活。但王建新觉得,生活不能除了吃饭就是修炼,该睡觉睡觉、该娱乐该娱乐、该学习学习。 “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要为自己找些乐趣嘛。” 火车改造完了,接下来整理日用百货。 王建新看了看剩下的物资,堆在河两岸,占地不小。直接放在土地上,他心里不得劲——土了吧唧的,东西放上去总觉得脏。底下铺上些东西干净一些。 他翻了翻收来的建材,有木板、钢材、帆布。帆布倒是能铺,但帆布软,东西放上去不稳当。木板硬实,但铺在地上直接接触土,时间长了会烂。 王建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 “定一个木质平台,把东西放上去。到最后意念一动,是不是就可以把平台上面的物资连平台一起可以放出空间、收入空间?” 他试了试。先找了几块木板拼了一个小平台,上面放了点东西,然后意念一动——平台带着东西,从空间里出来了,稳稳当当地落在土坯房门口。 再意念一动——又收回去了,平台和东西原样回到空间里。 “确实可以!”王建新高兴坏了。 好了,先开始做一个大型的木质平台。 王建新从建材堆里翻出木板、木方、钢管、铁钉、螺丝。空间里还有电焊机,钢材也能用上。他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搭框架。用钢管和木方搭出一个大骨架,方方正正的,长宽各算好了,大概两亩地大小。然后把木板一块一块地铺上去,用钉子钉牢。边缘用钢管加固支撑。 光是铺木板就铺了两天。两亩地,一千三百多平米,一块木板两米长、二十厘米宽,得铺几千块。王建新铺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平台一点点成型,心里有劲。 铺完了一层,他又搭了第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圈,像个大台阶。用钢管做支柱,上面铺木板,边缘有栏杆。这样两层平台,上面放轻一点的东西,下面放重的,空间利用率高多了。 这一忙碌,足足忙碌了三十天。 王建新一个人,又是锯又是钉又是焊,终于做了一个占地面积差不多得有两亩地大小的一个木质平台,而且还是两层的。 平台做好了,王建新站在上面,轻轻跺了跺脚,很稳当。 “行了,开始上货。” 他站在空间外面,用意念操控空间里的物资,一件一件地往平台上搬。 多余的米面粮油放第一层靠左,日用百货放第一层靠右,零食放第二层左边,衣服鞋帽放第二层右边。工具、配件、润滑油这些,放在平台下面的空地上。化肥、农药单独放一块,离吃的东西远远的。 余下的家具什么的,全部放在二层平台,尽量往高了摞。沙发摞沙发,椅子摞椅子,整整齐齐的,像个小家具城。 王建新还在这次的整理中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那些从办公楼收来的办公桌和保险柜,他一个一个地打开翻了一遍。手表有好几块,都是苏联的,机械表,品相不错。手枪有两把,马卡洛夫,小巧精致,不知道是谁藏在抽屉里的。卢布和蒙古钱,一沓一沓的,数了数,数目不小。黄金首饰虽然量不大,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戒指、项链、耳环,金的银的,装在丝绒盒子里,看着就值钱。 “意外之财。”王建新把值钱的东西单独收好,放进一个保险柜里,锁好。 剩下的水泥、建材单独放在平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化肥、工具这些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放好,工具挂起来,化肥堆在一起,上面盖了帆布防潮。 最后就是这些大家伙了。 所有的大卡车——嘎斯69、吉尔130、嘎斯66、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面包车、“考斯特”小巴、PAZ中巴——加起来好几十辆,整整齐齐地停在一起,像个方阵。王建新留了一辆嘎斯69自己用,其他的全停好,车头朝一个方向,间距均匀,看着就气派。 车斗里也没空着,给它们放满了各种配件、润滑油、黄油、备用轮胎,满满当当的,一点儿不浪费。 王建新还专门为自己修了一个武器专区。 以前一个武器柜就用了,现在可不行了。现在的武器简直太多了——AK47、SKS、莫辛-纳甘、波波沙、SVD狙击步枪,手枪有马卡洛夫、TT-33,还有从军事仓库收来的那些轻重武器。 他专门整理了一块空间,把能放武器的柜子全部搬过来,围在一起形成一个房间。铁皮柜靠墙站,柜门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里面装的是什么枪。 步枪区:AK四十七,SKS,莫辛-纳甘,波波沙,SVD。还有从军事仓库收来的那些,数量翻了不知多少倍。 手枪区:马卡洛夫和TT-33,还有后来收的那些零散的,加一起得有二三十支。 子弹区:各种口径的子弹,分门别类码在木箱里。7.62×39、7.62×54R、7.62×25、9×18,一箱一箱的,摞得比人高。 重武器区:手雷、地雷、迫击炮弹,整箱整箱的,摆在最里面。 王建新站在武器专区中间,环顾四周,忍不住笑了。 “感觉都能和一个小国家呲一下牙了。” 不过仔细想想,估计呲牙就是个挨逼兜。这点武器弹药自己用是感觉很大的量,真要发动战争,估计也就一个回合就使完了。 “想起来就感觉好笑。”王建新摇了摇头,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最后是坦克和装甲车。 T54坦克,BTR60装甲车,还有其他重型装备,一辆一辆地停在空间的角落里,跟一群钢铁巨兽似的。 王建新花了大半天时间研究怎么开坦克。先看说明书——坦克里有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俄文的,他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部分。然后上车实操,拉 lever,踩踏板,轰油门。 坦克发动起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轰隆隆的,整个空间都在抖。王建新坐在驾驶舱里,透过潜望镜往前看,操纵着坦克往前开了一段。 “还别说,开上去感觉就是不一样,威猛霸气。” 但坦克太费油了,开了一会儿就烧了不少柴油。王建新赶紧熄火,把坦克停好。这东西也就是个玩具,真用上的时候估计没有。 装甲车也试了试,八个轮子,开起来比坦克稳当,速度也快。但同样费油,玩了一会儿就收起来了。 最后是拖拉机和播种机。王建新把它们弄到了草坪区那边,停在一片空地上。虽然他对种地不感兴趣了,但这些农具留着总有用处。过几天种草、种小麦,还得靠它们。 忙忙碌碌,等一切收拾停当,王建新看了看手表。 外边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时间来到了11月底。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站在土坯房门口,看了看草原。 草原完全变了样。 草全黄了,枯黄枯黄的,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天也灰蒙蒙的,不像夏天那么蓝。风大了,硬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远处那道铁丝网在风中呜呜地响,像在哭。 王建新裹了裹棉袄。 “外边已经很冷了。”他呵了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草原上的冬天来得早,11月底就已经入冬了。估计进入12月就该下雪了。一望无际的草原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路也封了,人也出不去。 “不知道这次的物资还能不能送来。”王建新想了想。 三个月送一次补给,上次是9月5号来的。下一次应该在12月初。但现在天这么冷,要是下雪早,送物资的车就进不来了。往年一入冬,草原上的路就不好走,一下雪更是寸步难行。 “最好是早点下雪,赶快封路吧。”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盼着。 封了路,人进不来,他就不用担心有人来检查了。整个冬天,这片草原上就他一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出远门出远门,谁也管不着。 空间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暖气——不对,空间里不冷,根本不需要暖气。火车上有床有被子,有书房有厨房,还有台球案子可以玩。 “这个冬天,美得很。” 王建新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他坐在炕沿上,拿起步谈机看了看,放下。 步谈机没响。 他靠在被垛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小窗外灰蒙蒙的天。 等着吧。 雪快来了。 第19章 空间里的冰窖 王建新最近是过得最潇洒舒服的时候。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天天绷着弦,也不用惦记着去哪儿搞物资了。乌兰巴托那一趟搬回来的东西,够他用好几辈子的。现在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空间里修炼一会儿,玩一会儿,陪他的小狗子玩一会儿。 那五条小狗崽,在空间里养了两个多月,已经长大了不少。 空间里吃得好,每天能喝牛奶、吃肉,一个个长得肉墩墩的,毛色发亮,圆滚滚的跟小肉球似的。五条狗挤在一起打闹的时候,滚来滚去的,看着就喜庆。王建新给它们起了名字,按大小个排,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五毛最小,但最皮,整天追着哥哥姐姐咬。 最近他又杀了两次羊。 空间里的羊,跟外面的不一样。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的全是空间里种的牧草,喝的是空间里的河水,一个个膘肥体壮,毛色白亮。王建新杀了一只,炖了一锅手把肉,吃到嘴里的时候就觉出来了——这羊肉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呢?就是吃完了以后,浑身暖洋洋的,从胃里往外暖,跟喝了热酒似的。而且肉的口感特别好,嫩、滑、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甜。 “有淡淡的灵气。”王建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确实,肉里带着灵气,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要是给普通人吃,绝对能改善体质。常年吃这种肉,身体肯定比一般人强得多。王建新心里美得很,以后回城了,给家里人带点这种羊肉,爹妈吃了身体好,小妹吃了长得壮。 他还是隔个三五天出去巡一次边。 大雪虽然还没下,但天已经很冷了。每次巡边的时候,他骑着马,后面跟着五条狗,一路倒也热闹。五条狗在草原上撒欢,跑来跑去的,一会儿追兔子,一会儿互相咬,叫叫嚷嚷的,把寂静的草原闹得鸡飞狗跳。 铁丝网现在又恢复到老样子,安安静静的,没人没动静。自从乌兰巴托那档子事以后,对面的巡逻加强了几天,后来又慢慢松懈了,现在又跟以前一样,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巡边回来以后,王建新进入空间开始做饭。 现在的好吃的太多了。米面粮油堆成山,调料齐全得很,肉有羊肉牛肉,菜有白菜萝卜土豆,水果有苹果橘子,零食有巧克力饼干糖果,想吃什么有什么。 变着花样做,今天红烧羊肉,明天葱爆牛肉,后天烤羊排,大后天西红柿牛腩。主食换着吃,今天米饭,明天面条,后天烙饼,大后天蛋炒饭。 吃着吃着,王建新发现自己开始挑食了。 这个不想吃,那个不爱吃了。红烧羊肉吃腻了,想换个口味;米饭吃多了,想喝点粥。 “这人啊,真的不能吃得太饱。”王建新端着碗,看着一桌子菜,叹了口气。以前在苏和家的时候,一碗奶茶一块奶干就顶一顿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倒好,山珍海味摆在面前,还嫌没胃口。 但叹归叹,饭还是得吃。他扒拉了两口米饭,夹了几筷子菜,凑合着填饱了肚子。 吃饱了,王建新开始干正事。 空间里的地还空着一大片,十来亩地,种了牧草和蔬菜的只有一小半,大部分还是光秃秃的。以前他懒得种,觉得有吃有喝就行了。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有了拖拉机,种地也不费劲。 他把拖拉机从车场开出来,挂上播种机。播种机是苏联货,谷物条播机,能播小麦、大麦、牧草种子。 王建新从物资堆里翻出牧草种子——他把种子倒进播种机的种箱里,按照操作流程调整好播种量,然后发动拖拉机,开始干活。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拉着播种机在地里走。播种机后面开出一行行整齐的沟,种子均匀地撒进去,后面的镇压轮再把土压实。一垄一垄的,又快又齐整。 “这机器就是好。”王建新坐在拖拉机上,扶着方向盘,看着身后一大片播完种的土地,心里美得很。 几亩地的牧草种子,不到半天就播完了。搁以前得好几天。 播完了,他又接上水泵,从河里抽水浇地。河水顺着管子喷出来,均匀地洒在刚播完种的土地上。水渗进黑土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牧草播完了,对面还剩块空地。王建新又换了小麦种子,把剩下的地全部种上了小麦。不多,也就一两亩,但收成好的话,也能打不少粮食。 种完了地,王建新又开始搞基建。 他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河两岸虽然分开了,但来回不方便。每次要去对面,要么跳过去,要么出了空间再进来。跳过去倒是容易,三四米宽的河,他炼气二层轻轻一跃就过去了。但五个毛过不去。 “得修座桥。”王建新想了想,说干就干。 他从建材堆里翻出木板、木方、钢管,在河面最窄的地方搭了一座小木桥。桥不宽,一米多点,够一个人走。桥面铺了木板,两边有栏杆,走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但王建新在桥头安了一个门。 一个木门,带门栓的。平时门关着,这样牛羊就过不来了。他怕这些牛羊跑到种植区那边去,把菜地和庄稼糟蹋了。河是天然的屏障,但有了桥,屏障就破了,得用门挡着。 他自己和五个毛走的时候,打开门,过去,再关上门。虽然麻烦点,但安全。 桥修好了,王建新又修了一条小路。从火车门口出发,沿着河边,一直通到桥头,再从桥那头延伸到种植区的边缘。小路用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石子是从哪儿来的?建材堆里有石子,铺路正好。 以后可以顺着这条小路,在自己的空间里溜达溜达,散散步,消消食。 “生活不能全是修炼嘛。”王建新背着手,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五条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东闻闻西嗅嗅。河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河对岸的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处的牛和马悠闲地甩着尾巴。 日子过得舒坦。 生活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起来,王建新的活儿排得满满的。先挤奶,九头奶牛每天都能挤不少奶,他喝不了多少的,剩下的主要做奶制品。然后喂狗,五条狗能吃,一顿得小半盆肉汤泡饼。喂完了狗,自己做早饭,吃完早饭开始做奶制品——奶皮、奶豆腐、奶疙瘩、黄油,一样一样地做。 做完了奶制品,有时候做风干肉。把羊肉切成条,用盐和调料腌上,挂在通风的地方晾着。空间里不潮不干,风干肉做出来正好,嚼着香,能放好久。 最近他又变了一个新花样——麻辣牛肉干。牛肉切成手指粗的条,用盐、花椒面、辣椒面、孜然粉腌透了,下油锅炸到干香,捞出来撒上芝麻。麻辣鲜香,嚼着上瘾。王建新做了一大盆,放在茶几上,没事就抓两根嚼嚼。 时间过得很快。 没到十二月,大雪就下来了。 那天王建新正在空间里遛狗,感应了一下外面,他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风大得呜呜叫,雪片子哗哗地往下砸。 他赶紧出了空间,站在土坯房门口往外看。 草原上白茫茫的一片。雪下得又急又密,能见度不到十米。风卷着雪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铁丝网已经看不见了,连近处的羊圈都模模糊糊的。 “好大的雪,这难道就是白毛风?。”王建新裹紧了棉袄。 这场雪一下就是两天两夜。等雪停了,王建新一看,雪都快齐膝深了。羊圈被埋了一半,菜地彻底看不见了,连那间土坯房都快被雪埋到窗户根了。 他用铁锹铲了铲门口的雪,铲出一条路来。草原上的雪跟城里不一样,干松,不粘,一锹下去能铲起一大片。 正铲着,屋里的步谈机响了。 王建新扔下铁锹,跑回屋里,拿起步谈机。 “东风哨点,东风哨点,这里是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大雪封路了。物资送不来了,你那边储备怎么样?能不能坚持到开春?” 王建新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不能表现出来。他故意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然后用一种略带沉重但又坚定的语气说:“储备还行。我自己种了玉米、白菜、土豆、萝卜,地里的收成不错。还养了十来只羊,能坚持。” 对面听了,语气轻松了一些:“那就好。你这情况算不错的了,有的哨点储备不足,我们正想办法调拨呢。你那边坚持坚持,等开春了第一时间给你送补给。” “明白。放心吧,我能坚持。” “好。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步谈机挂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嘴角咧开了。 开春?那得是三四月份的事。从现在到开春,小半年时间,这草原上就他一个人。没人来检查,没人来问话,没人管他干什么。 “美得很。”王建新拍了拍手,转身进了空间。 外面的天越来越冷。白天最高气温也就零下十几度,晚上能到零下三十多。 王建新开始制作冰块。 他找了些盆和桶,从河里接了水,端到土坯房里。土坯房冷,水放一晚上就冻实了。第二天把冰块倒出来,再接着冻。冻了一批又一批,冰块堆了一大堆。 然后他在空间里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挖三米多深,四四方方的,得有个30多平。底下铺了木板防潮。把冻好的冰块一块一块地码进去,码满了,上面盖上棉被和帆布,捂得严严实实的。 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就做好了。 空间里的温度虽然不高不低,但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住——比如鲜肉、水果什么的。有了这个冰窖,就能多放一阵子。 “这样就可以把发电机关闭了。”王建新把之前给冰箱供电的那台柴油发电机熄了火。省油,省事。 这天,王建新闲来无事,琢磨着从河里弄两条鱼吃。 空间里的河,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捞过鱼。以前洗澡的时候看见过鱼,黑乎乎的影子,大概巴掌大小,但就是抓不住。那鱼滑溜得很,手一伸过去就跑了。他也试过用意念收,但收不上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鱼好像不受他意念的控制。 “今天非得弄上来两条尝尝。”王建新从物资堆拿出一卷布,自己做了一个渔网。——他把网整理了一下,走到河边,挑了个水深的地方,一网撒下去。 网落进水里,沉下去,他慢慢往上拉。 拉上来一看,网里有两条鱼,活蹦乱跳的,黑金色的鳞片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鱼不大,每条不到一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着像鲤鱼,又有点像鲫鱼。 王建新把两条鱼从网里取出来,拿到厨房。 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清蒸的放葱姜丝,淋上酱油和香油,上锅蒸。红烧的先煎后炖,放酱油、糖、料酒,小火慢炖。 鱼做好了,王建新端到餐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坐在桌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鱼肉进嘴的那一刹那,王建新的眼睛瞪大了。 鲜。嫩。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鱼肉里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比空间里的羊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从嘴里散开,顺着喉咙下去,进了胃里,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向全身的经脉。 “这感觉……像吃了丹药。”王建新来不及细想,赶紧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一样,浓郁的灵气,甚至比清蒸的还浓一些。 两口鱼肉下肚,体内的灵气就开始躁动了。原本在丹田里安安稳稳盘着的那股灵气,突然活跃起来,在经脉里乱窜。 王建新放下筷子,赶紧盘腿坐下,运起功法。 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感觉到灵气在冲刷经脉,在扩张丹田,在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透。 以前修炼,灵气是一点一点地攒,像往杯子里滴水。现在不一样了,灵气像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往里灌。 那些鱼肉里的灵气被他的身体吸收以后,转化成自身的灵气,在经脉里越积越厚。丹田里的灵气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实,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热得发烫。 王建新稳住心神,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运转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了。那股躁动平息了,灵气重新回到丹田,安安稳稳地盘着。 但王建新感觉到了不一样。 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经脉也拓宽了,灵气运转起来更顺畅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充满了力量。 最让他惊喜的是——炼气三层的瓶颈,开始松动了。 以前那道怎么也冲不开的关卡,现在出现了裂缝。他能感觉到,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或者再吃一条这样的鱼,三层就能突破。 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条鱼,咽了咽口水。 “这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以前他从来没重视过河里的鱼。空间刚激活的时候,河里就有鱼,但数量不多,也就十几条。后来慢慢多了,可能有繁殖,但他一直没当回事。洗澡的时候鱼从身边游过,他想抓抓不住,用意念也收不上来,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鱼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看来空间里的好东西,不光是地上长的,水里也有。”王建新站起来,走到河边,往水里看了看。河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子,但看不见鱼。鱼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决定,以后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条河。 但现在,先把桌上那半条鱼吃完。 第20章 炼气三层 王建新把桌上那两条鱼剩下的部分快速吃完,连鱼头都没放过,嚼碎了咽下去。 鱼肉一进肚,那股浓郁的灵气又在体内炸开了。他来不及收拾碗筷,赶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体内的灵气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腾。鱼肉里的灵气被迅速吸收,转化成他自己丹田里的真气,一波一波地往里灌。丹田里的灵气团越来越密实,越来越滚烫,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 经脉里的灵气在疯狂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每转一个周天,那道横亘在炼气二层和三层之间的瓶颈就松动一分。裂缝越来越大,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了手指那么宽。灵气从裂缝里渗过去,一点一点地冲刷着那道关卡。 王建新稳坐不动,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击。不急不躁,不急不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他只能靠体内的灵气运转来感知时间的流逝。 一直到所有的灵气全部吸收后,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道裂缝还在,没有完全突破,但已经开了好大一个口子。他能感觉到,离真正的突破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再积累一阵子,或者再吃一条那样的鱼,就能水到渠成。 “快了快了。”王建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没突破,但体内的灵气比之前又厚实了几分,浑身轻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建新刻苦了许多。 以前他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来了就练一会儿,不想练了就躺着。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盼头,练起来就有劲。每天雷打不动地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大半天,从不间断。 空间里的牧草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盖住了之前光秃秃的地面。小麦也出了苗,齐刷刷的,看着就喜人。五条狗长得更快,已经半大了,整天在空间里疯跑,撵羊追牛,闹得鸡飞狗跳。 王建新不管它们,由着它们闹。他自己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一月初。 这天,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十个周天,丹田里的灵气团已经胀到了极限,像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 那道瓶颈上的裂缝已经大得不像话了,灵气从裂缝里涌过去,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最后的阻碍。 王建新心神沉定,不慌不忙。他引导着丹田里所有的灵气,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那道关卡猛地冲了过去—— 轰。 脑子里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冲过那道关卡,一路向上,冲过脊椎,冲过头顶,顺着前面落下来,回到丹田。一个大周天,畅通无阻。 关卡破了。 炼气三层。 体内的灵气开始质变。原本气态的灵气慢慢浓缩,变得粘稠,像雾一样,在丹田里弥漫。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比炼气二层的时候宽了一倍有余,灵气在里面运转,顺畅得不像话。 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从里到外,从骨骼到肌肉,从内脏到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灵气冲刷、重组、强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疼不痒,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不一样,像一块生铁被反复锻打,杂质被清除,留下的是精纯的钢铁。 王建新没有急着睁眼,而是继续运转功法,把新突破的经脉全部打通,把暴涨的力量稳住。灵气在体内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安安稳稳地盘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睛。 世界又变了。 炼气二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视力已经够好了。现在再看,炼气二层的视力跟这个没法比。空间里的每一片草叶,叶子上的每一根绒毛,绒毛上挂着的每一颗水珠,都清清楚楚,像用放大镜看的一样。远处的羊群,他能看清每一只羊的眼睛,看清瞳孔里的倒影。 耳朵也更灵了。他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不是一片哗哗声,而是每一滴水碰撞、破裂、融合的声音。能听见五条狗在远处打闹的喘息声,听见羊群反刍时胃里的蠕动声。 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他站起来,轻轻一跳——比炼气二层的时候高出了一大截,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王建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方圆十米。 炼气二层的时候是五米,现在是十米,翻了一倍。十米范围内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面下半米深的蚯蚓,空气里飘浮的每一粒微尘,——总之,一切尽在掌握。 但最大的惊喜不是这些。 他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能力——对危险的微弱预警。 怎么说呢,就是脑子里多了一根弦。平时这根弦是松的,但如果有人对他不怀好意,或者有什么危险靠近,这根弦就会自动绷紧,给他一个信号。具体是什么样的信号,他说不清楚,但就是能感觉到——有人盯着他,有人想害他,有枪在瞄准他。 “这可太有用了。”王建新心里美得很。 在这个年代,有这个能力,等于多了一条命。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有人想对他不利,他就能提前知道,提前防备。 身体素质的提升就更不用说了。力量、速度、耐力,全方位的提升。他试了试,一拳出去,风声呼呼的,力道比炼气二层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跑起来像一阵风,一口气跑个几十里不带喘的。耐力的提升更明显,感觉干上几天几夜都不会累。 “以前能打五十个,现在能打五百个。”王建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虽然没试过,但感觉差不多。 他还感觉到寿命有所延长。 这不是直观的感受,而是一种模糊的认知——就好像身体在告诉他,你还能活很久,不用着急。具体能活多久?他感受了一下,大概一百五十岁左右。而且衰老的速度会减慢,也就是说,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年轻的状态,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四五十岁就老了。 “修仙还是有好处的嘛。”王建新笑了笑。 还有一个能力——耐饥饿能力增强。 也就是说,吃一顿饭,如果遇上什么意外,饿个几天没啥事。身体会自动降低消耗,用最少的能量维持运转。这个能力在平时用不上,但可以吃一顿饭,几天后再吃下一顿。 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惊喜。 最大的惊喜是什么? 法术。 王建新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发现多了三样东西——三个小法术。 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 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大法术,就是基础的小法术。火球术能发射一个火球,造成灼烧伤害。风刃术能发出一道风刃,切割目标。冰锥术能发射一枚冰锥,造成穿刺和冰冻效果。 “来了来了来了!”王建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心心念念的法术,这次终于来了。 他盼了多久了?从穿越那天就开始盼。炼气一层的时候,盼着炼气二层能给法术。炼气二层的时候,啥也没给,就给了神识扩展。他还以为这破系统根本不给法术呢。 没想到,炼气三层给了。 虽然是基础法术,不像小说里说的移山填海那么厉害。但对于一个屌丝来说,这也是想都不敢想、连梦都不敢梦的修仙法术啊。 王建新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他站在河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按照脑海里的法诀,调动体内的灵气,往掌心汇聚。 掌心发热,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凭空出现,拳头大小,悬浮在手掌上方,熊熊燃烧。火球的温度很高,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王建新一甩手,火球飞出去,撞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砰”的一声,石头被炸开了一个口子,裂缝处焦黑一片。 “威力不小。”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石头的裂口有一指深,边缘被烧得发黑。这要打在人的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他又试了试风刃。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从指尖飞出,切在草地上。草叶齐刷刷地断了一排,切口平整得像刀割的一样。 冰锥术也试了试。掌心凝结出一枚冰锥,半尺长,尖尖的,寒气逼人。一甩手,冰锥钉在河边的石头上,扎进去半寸深,周围结了一层白霜。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是真的牛了。” 有了这三个法术,再加上炼气三层的身体素质,在这年头,他基本上是无敌的存在。子弹打不中他,人追不上他,遇上危险一个火球就解决了。 当然,也不能太飘。热武器还是能威胁到他的,坦克大炮轰炸机,这些东西他扛不住。但只要小心点,不跟正规军硬碰硬,谁也奈何不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新没有干别的,就是巩固修为。 炼气三层的境界刚突破,还不稳定。体内的灵气需要进一步梳理,暴涨的力量需要进一步掌控,法术需要进一步熟练。他每天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巩固境界。 三天以后,修为彻底稳定了。 灵气在丹田里安安稳稳地盘着,不像刚突破时那样躁动了。力量也完全掌控了,不会一不小心把门把手揪下来了。三个法术也练得差不多了,火球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风刃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冰锥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王建新脱光了衣服,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不知道多会能给一个清洁术,这样以后都不用洗澡了,早上起来直接给自己来个清洁术,这样多省事呀。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搓了搓身上,把这几天的汗和灰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了,爬上岸,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蒙古袍。 厚实、暖和、宽松,穿着比军装舒服多了。 穿好衣服,他开始做饭。 今天是炖大骨头。选了几根羊腿骨,剁成段,放进大锅里,加上水,放葱姜花椒八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味飘得满空间都是。 又焖了一锅米饭。白花花的米粒在锅里翻滚,米香味混着肉香味,闻着就馋人。 骨头炖了一个多小时,肉烂得离骨了,汤也炖成了奶白色。王建新把锅端下来,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盛了一碗骨头汤,抓了几块骨头,端到餐桌上。 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骨头上的肉一咬就掉,又烂又香。汤浓得挂嘴,喝一口浑身暖和。米饭就着骨头汤,吃得王建新满头冒汗。 吃饱了,他把碗筷一推,擦了擦嘴,出了火车。 在空间里溜达了一圈。五条狗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一个个长得圆滚滚的,毛色发亮。五毛最皮,跑过来咬他的裤腿,咬住了不撒嘴。 王建新弯腰把五毛拎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五毛舒服得直哼哼。 他走到种植区那边,看了看新种下的牧草和小麦。牧草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嫩得能掐出水。小麦也出了苗,齐刷刷的,看着就喜人。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种子——苹果核里的种子,橘子里的种子。前几天吃水果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用纸包着,揣在兜里。 “找个地方种下去。”王建新在种植区边上找了块空地,用小铲子挖了几个坑,把种子埋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他知道空间里肯定能长出来,但是不知道从一颗种子到开花结果,得等到什么时候。 “反正不着急,慢慢长着呗。”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他看着那几颗种下去的水果种子,心里琢磨着,下次得想办法再搞点新鲜水果回来。葡萄、梨、桃子、西瓜,什么都行,多搞点,种在空间里,以后就有水果吃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飘了飘了,看来有点飘了呀。” 刚来草原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奶茶奶干手把肉,翻来覆去就这几样。现在倒好,牛羊肉自由、细粮自由、蔬菜自由,居然开始馋水果了。 “哎,谁让咱是修仙者呢?飘应该的。” 王建新嘿嘿一笑,背着手,沿着小路往回走。五条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浩浩荡荡的。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河水流得哗哗响,羊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牛和马甩着尾巴,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走到火车跟前,爬上自己的车厢,往床上一躺。 枕头软软的,被子暖暖的,窗帘拉上了,车厢里暗暗的,正好睡觉。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炼气三层,法术,十米神识,危险预警,寿命延长。 这一趟穿越,值了。 第21章 过年旅行 之后的日子,王建新每天就是修炼功法、练习法术。 炼气三层的底子越来越扎实。灵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像一团白色的云,盘在小腹位置。三个法术也越来越熟练——火球术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风刃术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冰锥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他在河边立了几根木桩当靶子,每天练上几十次,准头越来越好。火球能精准地打在靶心,风刃能把木桩切成两半,冰锥能钉在同一个点上。 这天,王建新吃完饭,从空间里出来,开始巡边。 大雪过后,草原上白茫茫的一片。雪没化,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不大,但冷,零下二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王建新裹着蒙古袍,骑着青马,慢悠悠地沿着铁丝网走。 大毛到五毛在雪地里撒着欢。五个家伙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一个个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膘肥体壮,毛色发亮。见了雪比见了肉还亲,在雪地里打滚、刨坑、互相追咬,闹得雪沫子乱飞。大毛最稳当,不跟它们疯,跟在马后面小跑,时不时抬头看看王建新。五毛最皮,一会儿咬二毛的尾巴,一会儿追三毛四毛,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歇。 王建新骑着马,溜溜达达地巡边。铁丝网被雪埋了大半截,只露出上面几道铁丝,在风里呜呜地响。对面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自从乌兰巴托那档子事以后,对面的巡逻就加强了几天,后来就松懈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吃的,还是觉得他这里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得人有点闷。 “马上过年了。”王建新心里算了一下,腊月二十几了,再有几天就是除夕。 他想起京城,想起父母、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父亲的风湿病冬天会不会犯?母亲的胃病好些了没有?大哥开车冬天路滑,安不安全?二哥在厂里累不累?小妹长高了吧? 想到过年自己一个人在这茫茫草原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王建新心里确实有点孤单。 “没办法,谁让咱是修仙者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修仙者也是人啊,也想过年,也想吃顿团圆饭,也想听听鞭炮声,也想跟家里人围在一起唠唠嗑。但这些,现在都是奢望。 “也不知道多会儿能回城。”王建新看了看远方,白茫茫的草原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头。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想多了也没用,该回的时候自然就回了。 他继续巡边。 骑着马沿着铁丝网往北走,走到头了,掉头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一群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移动。炼气三层的视力好,他眯着眼看了看——黄羊。 一群黄羊,大概三十多头,正在雪地上觅食。黄羊的毛色跟冬天的草原差不多,灰黄灰黄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它们在雪地里刨草根吃,低着头,慢悠悠地往他这个方向移动。 王建新心里一动。 心念一闪,狙击步枪从空间里出来了,稳稳地端在手里。SVD狙击步枪,带瞄准镜,从哈登堡勒格那个办公室衣柜里收来的,他一直保养得很好,枪身擦得锃亮。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王建新低声喊了一句。 五个家伙在空间里长大,确实聪明。一听他这语气,立马就不闹了。大毛低吼了一声,五个家伙齐刷刷地趴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毛色跟雪地不太搭,但趴着不动也不显眼。 王建新翻身下马,把青马收入空间。然后端着枪,蹲在雪地里,瞄准镜对准了远处那群黄羊。 黄羊群慢慢地往他这个方向移动。它们很警惕,走几步就抬起头来看看四周,耳朵转来转去。但风是从对面吹过来的,把王建新的气味吹走了,黄羊闻不到。 距离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王建新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炼气三层的身体稳得像块石头,枪端在手里纹丝不动。呼吸放慢了,心跳放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瞄准镜里那群黄羊。 距离差不多了。两百米左右。 王建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回音传出去老远。瞄准镜里,一头大公羊应声倒下,在雪地里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黄羊群炸了锅,四散奔逃。但王建新没给它们机会。他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一枪接着一枪,枪声在草原上密集地响起来。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 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雪地里,冒着热气。王建新的手稳得很,每一枪都带走一头黄羊。打了十几枪,他停了手。 远处,剩下的黄羊早已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串蹄印在雪地上延伸到天边。 王建新站起来,端着枪走过去。数了数,打了十二头黄羊,躺了一地,有的已经断气了,有的还在抽搐。雪地被血染红了一片,热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够了。”王建新把枪收回空间,挥了挥手,“大毛,过来。” 五个家伙从雪地里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王建新带着它们来到黄羊跟前,一挥手,十二头黄羊全部收入空间。 他放出青马,翻身上去,往土坯房的方向走。五个家伙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但一个个精神得很,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知道今天有肉吃了。 到了土坯房,王建新把黄羊一头一头地从空间里放出来,在雪地上排了一排。十二头黄羊,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头公羊得有一百多斤,最小的也有五六十斤。 他从腰上抽出蒙古刀,蹲下来,开始剥皮放血开膛破肚。 炼气三层的手脚利索得不像话。一刀下去,皮就开了,顺着纹路一撕,一整张皮就下来了。开膛、掏内脏、剔骨、割肉,行云流水,跟切豆腐似的。十二头黄羊,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收拾得利利索索。 羊皮一张一张地摊在雪地上,回头再炮制。羊肉分成大块,堆在盆里。骨头剔出来,留着炖汤。内脏掏了一大盆,心肝肺肠子,满满当当的。 王建新把内脏全部倒在地上,喊了一声:“大毛,过来吃!” 五个家伙早就等不及了,扑上去就开吃。呜呜呜地叫着,吃得那叫一个香。肠子拖出来老长,五毛叼着一截肝跑到一边去,被大毛追回来抢。 “慢慢吃,没人跟你们抢。”王建新笑了笑,没再管它们。 他看了看那些羊肉。黄羊肉比家羊肉瘦,肉质紧实,腥味重一些。虽然也是好东西,但肯定比不上他空间里养的那些羊肉。空间里的羊肉带着淡淡的灵气,口感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黄羊肉,做成风干肉吧。”王建新把羊肉收进空间,挂在通风的地方晾着。骨头也收进去,留着以后炖汤。 收拾完了,他站在土坯房门口,看着五个家伙还在抢内脏吃,笑了。 这五个家伙,一天比一天聪明。各种指令都能听懂——坐、卧、停、跟、叫,一说就明白。有时候王建新还没开口,光一个眼神,它们就知道要干什么。别看胖乎乎的,一个个跟小肉球似的,但跑起来的速度是真不慢,追兔子撵黄羊,嗖嗖的。而且天生会放羊,看见羊跑散了,自动就去圈,不用人教。 只不过在空间里,没有它们用武之地。羊群老老实实地在草地上吃草,根本不跑。 “养着吧,当个伙伴也不错。”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脑袋。大毛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晚上,王建新进了空间,给自己做了一顿好吃的。炖了一锅羊脊骨,焖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个白菜。吃完了,他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看着空间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琢磨着事儿。 “要不要再出去一趟?” 每天这样修炼、遛狗、做饭、睡觉,虽然舒服,但时间长了也无聊。他才十几岁的身体,三十几岁的灵魂,闲不住。而且过年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待在这空间里也是闷得慌。 可是出去搞什么东西呢? 王建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米面粮油够吃好几年的,调料齐全得能开饭馆,肉有牛羊,菜有白菜萝卜土豆,水果有苹果橘子香蕉,日用品堆成山,衣服鞋帽穿都穿不完。车辆、机械、武器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好像也没什么缺的。”王建新挠了挠头。 难道就为了搞点水果跑一趟?上次种下去的苹果籽和橘子籽还没发芽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自己种的水果。 “算了,不行就再出去一趟。”王建新下了决心。 不为了搞物资,就当是出去旅游了。上辈子当厨子的时候没出过国,这辈子倒好,出国跟玩儿似的。蒙古国去过了,下次去哪儿?苏联。那边好东西更多,万一碰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这不是过年了吗?既然没人陪,就出去来个旅行吧。” 王建新打定了主意,准备隔两天就出发。 隔了两天,王建新又出来巡边了。他打算巡完这一圈就出发。 骑着马,带着五条狗,沿着铁丝网慢慢走。雪还是那么厚,天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硬。王建新裹着袍子,眯着眼,一边走一边观察。 走到一处洼地的时候,他看见雪地上有血迹。 红色的,一大片,已经冻成了冰碴子。血迹旁边躺着一只大狐狸,灰黄色的毛,肚子被撕开了,内脏拖了一地。看伤口的形状,像是被狼咬的。狼咬死了狐狸,但没吃,不知道是被什么惊跑了还是怎么的。 王建新正想绕过去,忽然听见细微的叫声。 “吱……吱吱……” 声音很小,从血迹旁边的草丛里传出来的。他下了马,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一只小狐狸,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毛色灰不溜秋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就快要死了。 大狐狸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都冻硬了。小狐狸是怎么活下来的,王建新想不通。可能是大狐狸临死前把它藏在了草丛里,也可能是小狐狸自己躲起来的。 王建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狐狸。小家伙身上冰凉,但还有一口气。它感觉到有人摸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发出微弱的叫声,像是在喊妈妈。 “可怜的小东西。”王建新把小狐狸轻轻地抱起来,拢在怀里。小家伙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毛色灰不溜秋的,不好看。但那双小眼睛,黑亮黑亮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把小狐狸收入空间,然后继续巡边。大毛它们围着那滩血迹闻了闻,被王建新喊走了。 转了一圈回来,一切正常。王建新进了空间,去看那只小狐狸。 小家伙趴在草地上,缩成一团,呜呜地在哭。那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酸。王建新走过去,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小狐狸的身子还在抖,毛又粗又硬,瘦得能摸到肋骨。 “没事了,没事了。”王建新小声说着,用手指轻轻地挠它的下巴。小狐狸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好像有泪花。它能感受到失去了母亲,现在很伤心。王建新能感受到它的情绪,那种恐惧、孤独、悲伤,混在一起,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把小狐狸抱上火车,放在沙发上。从厨房里倒了点牛奶,装在碟子里,端过来放在小狐狸面前。小狐狸闻了闻,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喝了,喝得很快,舌头在碟子里啪嗒啪嗒地响。 一碟子牛奶喝完了,小狐狸的肚子鼓了起来。它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了,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建新没有把它放下,而是一直抱着它。小家伙在睡梦中还不时地抽动一下,像是在做噩梦。王建新轻轻地拍着它,像拍小孩一样。 大约一个小时后,小狐狸睡醒了。它睁开眼睛,小眼睛看着王建新,不再发抖了。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不好看,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小表情委屈巴巴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悯。 “行了,以后跟着我吧。”王建新把小狐狸举到眼前看了看,“就是丑了点,但丑点好,丑点安全。” 小狐狸歪了歪头,好像在听他说话。 王建新把大毛它们五个召集过来。五个家伙围成一圈,看着沙发上的小狐狸,鼻子抽动着,闻来闻去。大毛凑过去闻了闻,小狐狸吓得缩成一团。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这是新来的小伙伴,你们照顾好它,别欺负它。” 大毛看了看小狐狸,又看了看王建新,尾巴摇了摇,好像在说“知道了”。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也凑过来闻了闻,没怎么样,转身跑了。 小狐狸看着五条大狗跑了,胆子大了一点,从沙发上爬下来,在火车车厢里东闻闻西嗅嗅,开始熟悉新环境。 王建新没再管它,由着它自己玩。 他出了火车,走到马群那边。空间里的马现在有十几匹了,除了原来的青马和从蒙古国收来的那些,后来又收了一匹牛羊马。 王建新一匹一匹地套上马鞍,紧了紧肚带,检查了缰绳和脚蹬。十一匹马,整整齐齐地等着出发。 这一次,他准备去苏联。 蒙古国去过了,哈登堡勒格、赛音山达、乌兰巴托,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苏联那边还没去过。那边好东西更多,工业品、机械、武器,肯定比蒙古国强。当然,风险也更大。苏联的边防军比蒙古国那边正规多了,武器装备也强,不能像在蒙古国那样大摇大摆地搞。 但王建新现在不怕。炼气三层,法术在手,神识十米,还有危险预警。真遇上事了,打不过也能跑。 “有好东西搞点,没有就算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马匹,“主要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他看了看手表。腊月二十几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在草原上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连个鞭炮声都听不见。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不是过年了吗?既然没人陪,就出去来个旅行吧。” 王建新把东西全部准备好——枪、子弹、该上膛的上膛,该检查的检查。 一切准备就绪。等天黑透了,他就出发。 苏联那边,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 第22章 雪原疾行 当王建新来到铁丝网这边,看了看对面的雪,心里琢磨了一下。 不能留下痕迹。 上次去蒙古国,草原还全是青草,踩着脚印也没人追查。但现在不一样了,乌兰巴托那档子事出了以后,对面肯定加强了戒备。要是被人在雪地上发现一串脚印,顺着摸过来,麻烦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 落在苏联这边的雪地上,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轻轻落下——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留下痕迹。雪面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风一吹就没了。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修仙功法可比轻功强多了。”他现在全力运转灵气的时候,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连雪都不带压实的。这要是搁以前,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小腿肚子,拔出来都费劲。 他在雪地上开始极速奔跑。 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灌注到双腿。每一次落地,身体都像被弹出去一样,往前窜出十几米远。脚落在雪面上,只是轻轻一点,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炼气三层的身体素质加上灵气加持,跑起来比骑马快多了。耳边风声呼呼的,两边的雪原飞速后退。 跑了大约十几公里的时候,王建新觉得差不多了,放慢脚步,从空间里放出一匹马。 马一出来,四条腿就陷进了雪里,没过膝盖。马打了个响鼻,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喘着粗气,走得很费劲。这边的雪比蒙古国那边还深,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不行。”王建新摇了摇头,把马又收回了空间。 在这么深的雪里,马匹也跑不起来。别说是蒙古马了,就是苏联那边的大挽马来了也得陷进去。看来只能靠自己奔跑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雪上摩托车之类的。”王建新一边跑一边想,“有的话这次搞一个。” 雪上摩托车这东西,后世很常见,但这个年代不知道有没有。苏联这么冷的地方,应该有吧?实在不行,装甲车在这上面倒是能开,雪再深也不怕。但关键是太招摇了。开着装甲车在苏联境内跑,那不是找打吗? “算了,自己跑吧,就当锻炼了。” 炼气三层真不是吹的。王建新全力奔跑起来,速度比骑马快了一大截,而且也没感觉到累。灵气在体内源源不断地运转,提供着动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台永动机,跑多久都不会停。 不知不觉,一路奔跑着,大概跑了两个多小时。 王建新估算了一下距离,两个小时,按他的速度,怎么也得有一百多里地了。但四周还是白茫茫的雪原,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也不是个办法呀。”王建新一边跑一边想,“不行要不坐火车吧。” 火车不受雪的影响,铁轨是露出来的,跑得快,还省力。而且坐火车比他两条腿跑快多了,也能让他歇一歇。 他改变了方向,开始找火车轨道。 又跑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铁轨。两条铁轨从雪原上延伸过来,伸向远方,枕木被雪埋了一半,但铁轨面是露出来的,被来来往往的火车轮子磨得锃亮。 王建新跳上铁轨,顺着轨道开始跑。铁轨比雪地好跑多了,踩在枕木上,有弹性,不滑。 跑了没多远,他发现前面好像有个小站。几间低矮的房子,一个站台,信号杆上挂着灯。但站里没看到火车,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建新绕过车站,顺着铁道的方向继续奔跑。他不想进站,万一被人看见了麻烦。沿着铁路线跑,安全。 回空间恢复了一下,然后又奔跑了一个多小时,王建新的神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有震动,顺着铁轨传过来的。很轻微,但炼气三层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是火车。不是停着的,是在疾驰的火车,车轮碾过铁轨,产生的震动顺着轨道传过来。 “看来是刚从车站走了的火车。”王建新加快了速度,朝着震动的方向追去。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灵气,灌注到双腿,速度瞬间飙升。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尖啸。铁轨在前方延伸,越来越清晰。 不一会,他就看见了火车的影子。一列货车,黑乎乎的车厢,在雪原上奔驰,车头冒着黑烟。王建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最后一节车厢上。 车厢里装的是煤和矿石,黑乎乎的,冻得硬邦邦的。王建新蹲在车厢角落里,四处看了看,没人。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他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车厢晃晃悠悠的。 “还行,就在火车上一直行驶着,也不知道自己进了空间,外面是怎么样,空间变成了一粒灰尘吗?管他呢,好用就行。”王建新放下心来,不再管外面的事。 他走到河边,盘膝坐下,开始恢复灵气。刚才那一通猛跑,虽然不累,但灵气消耗了不少。得补回来。 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小半天时间,王建新便精神饱满地站了起来。灵气恢复了,浑身舒坦。 他站起来,走到火车那边,去看小狐狸。 小狐狸正和五毛在一起玩耍。五毛是五条狗里最皮的那个,也是体型最小的——但最小也是对比大毛它们,跟小狐狸比起来,五毛简直就是个巨兽。五毛趴在地上,用爪子轻轻拨弄小狐狸,小狐狸被拨得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又扑上去咬五毛的尾巴。五毛一甩尾巴,小狐狸又翻了个跟头。 两个家伙体型差得有点大,但玩得很开心。小狐狸虽然毛色不好看,灰不溜秋的,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它在五毛身上爬来爬去,把五毛的毛弄得乱七八糟的。五毛也不恼,就躺着由它闹。 大毛它们趴在旁边看着,偶尔打个哈欠。 王建新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往餐车走去。两个家伙看见了,立刻跟了上来,五毛摇着尾巴,小狐狸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跑。 进了餐车,王建新开始做饭。 他找出一个盆和一个小碟子,拿出牛奶,倒进碟子里,放在地上。小狐狸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起来,喝得啪嗒啪嗒响。五毛也凑过去,但碟子太小,它伸不进嘴,急得直哼哼。王建新又把盆里倒满了牛奶,五毛埋头喝了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建新给自己做饭。他拿出几个鸡腿——空间里现在有鸡了。之前从蒙古国那边收的鸡,放在空间里养着,母鸡下蛋,鸡蛋孵出了小鸡,现在已经有了一小群,跟羊群混在一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正经的溜达鸡。鸡肉自由也实现了。 鸡腿切块,土豆削皮切块。锅里倒油,放葱姜花椒八角爆香,鸡块下锅翻炒,炒到变色,加酱油加水,放土豆,小火炖。不一会,鸡肉炖土豆的香味就飘满了餐车。 米饭是现成的,热一热就行。 王建新端着饭碗,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鸡肉炖得烂乎乎的,土豆绵软,汤汁浓稠,拌着米饭吃,香得不行。小狐狸喝完了牛奶,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小眼睛亮晶晶的。王建新夹了一小块鸡肉,吹凉了,放在地上。小狐狸闻了闻,叼起来跑到一边去吃,吃得呜呜叫。 吃饱喝足,洗涮完后,王建新搬了一个沙发,放到河边。 沙发是皮的,宽大舒服。他往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看着河对岸的羊群。大毛它们五个在河边打闹,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趴在沙发扶手上,蜷成一个小毛球,呼呼大睡。 河对岸,羊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甩着尾巴。远处,那十几匹马在吃着鲜嫩的草。 王建新不时地从空间里看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雪原在窗外飞速后退。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光闲着,得找点事做。 他去了书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介绍苏联的书籍。精装本,厚厚的一册,里面有很多图片和地图。他翻开来,连蒙带猜地看了起来。 上学的时候,前身也是学过俄语的。但看这感觉,学得也不咋地。字母认识一些,单词认识几个简单的,但连成句子就看不懂了。王建新自己是真的不会俄语。 “这可不行。”王建新把书放下,琢磨了一下。 他现在是修真者,炼气三层,记忆力、理解力、学习能力都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学个语言,应该不难吧? 他决定试试。 从书房里找出俄语教材,翻出来一看,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А、Б、В、Г、Д……字母他都认识,但发音不太标准。他对照着教材上的音标,一个一个地练。 修真者学习的速度真的很快。那些字母,看一遍就记住了。单词,读两遍就能拼写。语法规则,理解一遍就能运用。王建新越学越觉得有意思,越学越觉得轻松。好像脑子里的那条路被修通了,知识顺着就流进来了。 而且一下就能记忆在脑子深处,不会忘。以前上学的时候背单词,背了忘忘了背,费半天劲也记不住几个。现在不一样了,看一遍就刻在脑子里了,像印上去的一样。 “当年要是有这本事,哪个学校不是轻松考入?”王建新想起前世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也不晚呀,这个身体才十六岁,有的是机会。七七年还是七八年就恢复高考了?他记得好像是七七年。到时候考个状元试试,想想就美。 他沉静地学习起来,偶尔观察一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没有停。 这一学就是两天。 两天里,他把俄语教材从头到尾学了一遍,又把书房里那些俄文书籍翻出来读了好几本。还真让他学会了俄语。虽然发音怎么样还不好说——毕竟没跟苏联人说过话——但是看书看报完全没有问题。单词认识,语法明白,句子能看懂。 “看来只需要练练口语,或者听听老毛子是怎么说话、怎么发音,就OK了。” 学完了俄语,王建新又开始学蒙语。蒙语他本来就会说一些,日常对话没问题,但读写还不太行。苏和教过他蒙文字母,但他一直没系统学过。现在有了俄语的基础,再学蒙语感觉简单多了。蒙语和俄语有些字母是相通的,语法也有相似之处。 又学了一天多,蒙语也没问题了。现在蒙语不光会说、会写、会看,感觉直接对上蒙古人,模仿他们的口音,也让他们感觉不出来他是一个中国人。 “真不错。”王建新翻翻书房里的书,还有英语教材。反正有时间,那就学呗。 他以前可是学过英语的,虽然不咋地,但二十六个字母、简单的音标还是会的。现在有了修真者的学习能力,英语学起来更快。单词、语法、句式,看一遍就记住了。读了几本英文小说,感觉阅读理解也没问题了。 学习就像开了挂似的,感觉真好。越学越有意思,越学越想学。 “后世要是学校普及一下修真功法,那咱们的下一代个个都是绝顶聪明呀。”王建新一边翻着英文书,一边感叹。 再次观察外面,他发现火车在减速。不是慢慢停的那种,而是明显地在刹车,车速降下来了。 “看来应该是快进站了。”王建新放下书本,仔细观察着外面。 大约半个小时后,火车确实进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车站,有几条铁轨,几个站台,几排房子。站台上有人,穿着厚大衣,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远处有仓库和货场,堆着不少东西。 王建新躲在空间里,仔细观察着。火车进站后,停在了铁轨上,但没有卸车,也没有继续出发。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等调度,也可能是要换车头。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下车,忽然看见旁边一条铁轨上,有一辆运输木材的火车正在缓缓启动。车头冒着黑烟,拉着长长的一列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原木,用钢丝绳捆着。 王建新当机立断。他利用空间直接上了车。找了一节堆满原木的平板车,钻进原木之间的缝隙里,进了空间。 从空间里观察外面,木材火车缓缓启动着,速度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去哪,但肯定不是往回走就行。 “继续学习。”王建新回到书房,又开始学英语。 火车在行驶,他在学习。两不耽误。 又学了一天,英语水平也上来了。读写没问题,听力和口语还得练,但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火车还在行驶着,并没有再停下。 王建新开始继续巩固俄语和蒙语,又用了一天的时间。现在他的俄语和蒙语水平,已经不比母语差多少了。至少书面语完全没问题,口语只要练练发音,就能以假乱真。 “再翻翻还有什么?”王建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书种类不少,除了俄语、蒙语、英语,还有几本德语的、法语的。他翻了翻,暂时没兴趣学。先把这三门学扎实了再说。 他走到空间边缘,往外看了看。火车还在行驶,窗外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不知道到哪儿了,但方向应该是往北,往苏联的腹地。 王建新回到河边,往沙发上一躺。大毛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哼哼唧唧的。他摸了摸大毛的头,看着空间里亮堂堂的“天空”。 苏联,他来了。 第23章 莫斯科 当火车再次减速的时候,王建新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景象不一样了。不再是荒凉的雪原和零星的小站,而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宽阔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楼房高了,路宽了,人也多了。虽然天快黑了,但城市里灯火通明,跟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莫斯科。”王建新心里有数了。 这一路从边境过来,坐火车坐了好几天,穿过了大半个苏联,终于到了首都。莫斯科,苏联的心脏,这个年代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这里的物资,肯定比乌兰巴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该行动了。”王建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过不能在车站直接就开搞,得先去城里转一转。” 火车进站了,缓缓停在了铁轨上。王建新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躲在空间里观察了一会儿。车站里人来人往,有旅客有工作人员,还有穿着军装的警卫。他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卸车,不知道这列木材火车是要在这儿停多久。 他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才从空间里出来。趁着站台上没人注意,轻飘飘地跳下车,绕出车站,来到了莫斯科市区。 莫斯科的夜晚比乌兰巴托热闹多了。街上灯火通明,霓虹灯招牌闪来闪去,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过。路两边是高大的建筑,有的是老式的石头楼房,有的是新式的斯大林式建筑,尖顶、大柱子、浮雕,看着就气派。行人裹着厚大衣,匆匆忙忙地走着,谁也不看谁。 王建新穿了一件苏联军大衣套在外面,又戴上一顶皮帽子,把脸遮住了大半。这样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苏联军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在莫斯科的街头转悠了一会儿。城市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去哪儿。百货大楼肯定要去,但莫斯科的百货大楼不止一家,得找最大的。库房也要去,但库房在哪儿他不知道。 转着转着,他来到了一片很大的园区。门口有牌子,上面写着俄文——莫斯科主植物园科研机构。 “植物园?”王建新站在暗处看了看,心里一动。 植物园里有各种植物,有树有花有草,还有温室大棚。他正愁空间里缺树苗呢,上次就想着要搞点树苗种在空间里,一直没机会。这儿不就有了吗? 植物园的防卫并不严。门口有个看门的,但老头在屋里打瞌睡。围墙也不高,翻过去很容易。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轻轻一跃,翻过围墙,落进了植物园里。 植物园很大,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各种树木的轮廓。王建新转了一会儿,找到了温室大棚区。一排玻璃温室,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悄悄潜进第一个温室大棚。 一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温室里亮着灯,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度,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一排一排的植物,整整齐齐地种在花盆和苗床里,有的已经长成了大树,有的还是小苗。 王建新眼睛亮了。 苹果树、杏树、梨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棘、桃树、醋梅、树莓、葡萄、草莓——各种果树,应有尽有。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好东西。那些果树有的已经挂果了,红红绿绿的果子挂在枝头,看着就馋人。 “居然还有草莓。”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草莓苗,绿油油的叶子,白色的小花,红艳艳的果子。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酸甜的,好吃。 王建新每样搞了五棵,专挑大的、长得壮实的来。他蹲在苗床边上,用手轻轻地把土扒开,把树苗连根带土挖出来,收入空间。五棵苹果树、五棵杏树、五棵梨树、五棵樱桃树、五棵李子树、五棵沙棘、五棵桃树、五棵醋梅、五棵树莓、五棵葡萄、草莓多收一点——全部收入空间。 “反正空间肯定都能活。”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美得很。这些树苗种下去,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吃上各种水果了。 第一个温室搞定了,他去了第二个温室。 第二个温室里的东西更稀罕。他看见牌子上的介绍——莫斯科杏。这是苏联培育的品种,耐寒,果个大,味道甜。还有黑果腺肋花楸,也叫不老莓,上面介绍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能抗氧化、降血压。旁边还有西伯利亚雪松、满洲龙牙、山楂树、卫矛、橡树、椴树、丁香。 王建新每样也搞了几棵。有介绍牌就好办了,不用他自己猜是什么东西。照着牌子上的名字,挑好的挖。 第三个温室是玫瑰园。各种玫瑰花,红的、白的、黄的、粉的,大的小的,单瓣的重瓣的,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不懂玫瑰的品种,但看着好看的,每样搞几棵。种在空间里,以后开花了好闻好看。 旁边还有几个温室,里面主要是观赏花卉。好多他都不认识,叫不上名字,但看着漂亮就搞一些。反正是植物园的,肯定都是好东西。 搞完了温室,王建新找到了种子库。植物园的种子库里有各种种子,分门别类地存放在柜子里。他翻了翻,找到了番茄、黄瓜的种子,还有一些根茎类蔬菜的种子,全部拿走。 王建新把种子收好,出了植物园。 植物园这一趟收获不小,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标。莫斯科真正的宝贝,在市区的商店里。 王建新顺着外面的街道,开着嘎斯69,慢慢转悠着。莫斯科的夜晚对他来说跟白天差不多,炼气三层的视力,黑暗里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转着转着,他来到了一条很宽的大街。街两边的建筑都很气派,不是普通的居民楼,而是那种带雕塑、带柱子的豪华建筑。街口有个牌子,上面写着“特维尔大街”。 “特维尔大街。”王建新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大街上走了一段,看见一栋特别显眼的建筑。不是那种朴素的苏联建筑,而是装饰得很奢华的那种,金色的、白色的,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门口挂着招牌——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 “这家商店感觉特别奢华。”王建新停在街对面看了看。商店的门面很大,有好几个橱窗,里面摆着各种商品。虽然是晚上,但橱窗的灯还亮着,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把车收入空间,他找到了这家商店的后院。后院不大,有几间房和一个货运入口。围墙不高,翻过去很容易。王建新利用空间几个瞬移,就穿过围墙,进到了商店里面。 商店很大。从外面看是三层楼,但进来以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挑高差不多有十来米,顶上吊着水晶灯,墙上贴着金色的壁纸,柱子是白色的大理石,雕着花纹。地上铺着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就像一个古典的宫殿。”王建新站在大厅里,四下看了看。 二楼也有,但不是整个一层,只有一部分,是回廊式的,围着大厅转了一圈。二楼应该是餐厅或者贵宾区。 王建新仔细感应了一下,里面没有人在把守,很好。也是,大晚上的,商店早关门了,谁会在这儿待着。 他开始在大厅里转悠。 这个商店给他的感觉就是——奢华。太奢华了。不是给老百姓开的店,是给那些特殊人群——高官、权贵、特权阶层——开的。普通老百姓别说买了,连进都进不来。 大厅里分成几个区域。王建新看了看标识牌——进口食品区、水晶玻璃制品区、食品杂货区、糖果点心区、水果区。 “让一个后世的人都能感觉到奢华。”王建新心里感叹,“真不愧是专供特殊人群的东西呀。任何年代,好的东西永远不是给老百姓吃的。” 他先从进口食品区开始。 欧洲进口的葡萄酒,一瓶一瓶的,躺在木架子上。法国白兰地,人头马、轩尼诗,都是他听说过的牌子。苏格兰威士忌,芝华士、尊尼获加,一瓶瓶摆在那里。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葡萄酒,年份酒,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字。 还有鱼子酱。红色的鱼子酱,装在玻璃罐里,晶莹剔透的。黑色的鱼子酱,装在铁罐里,看着就高档。旁边是进口的法国松露,黑松露白松露,装在木盒里,散发着特殊的香气。生蚝,新鲜的,放在冰上,壳还闭着。烟熏的鲟鱼,整条的,用蜡纸包着。鹌鹑,一只一只的,真空包装。瑞士和法国进口的优质奶酪,各种口味,用蜡封着。 王建新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他上辈子当厨子,这些东西只在菜谱上见过,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真的。 “全是我的。”王建新神识放开,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收走!” 意念一动,葡萄酒、白兰地、威士忌、鱼子酱、松露、生蚝、鲟鱼、鹌鹑、奶酪——全部进了空间。连货架货柜都没留下,全部收走。 “啥也不给他们留下。” 下一个区域是糖果点心区。 精致的蛋糕,一个个摆在玻璃柜里,奶油裱花,水果装饰,看着就馋人。华美的手工糖果,各种颜色各种形状,装在漂亮的铁盒里。还有各种香肠——他看了看标签,有一种叫“医生香肠”的,不知道是什么香肠,先收起来再说。 高级的进口茶,锡兰红茶、大吉岭红茶,装在铁罐里。咖啡,各种产地各种烘焙度,一袋一袋的。 王建新一边收一边看,好东西太多了,有好多他都没见过。新鲜的无花果、木瓜、葡萄干,各种水果,装在漂亮的果篮里。各类香料、罐头、食用油、各种调料,应有尽有。 “让王建新有一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笑。上辈子就是个厨子,见的世面有限。这辈子倒好,直接进了苏联的特供商店,什么都见着了。 “这个年月,他们居然就这么奢侈吗?” 巧克力都有这么多。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夹心的、酒心的、果仁的,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咖啡粉,三文鱼子酱、鲟鱼子酱,各种鱼子酱,王建新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反正都是我的了。”他把糖果点心区的东西全部收走,“一会再去库房给它们全部搞走。” 水果区他最后收。新鲜的水果,各种热带水果,在莫斯科这个寒冷的地方,绝对是奢侈品。他连果篮一起收了。 一楼收完了,王建新上了二楼。 二楼是餐厅,不大,有十几张桌子,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有一架钢琴。餐厅里没人,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转了一圈,餐厅没什么好收的,就是桌椅板凳。但他去了厨房。 厨房不小,各种设备齐全。灶台、烤箱、冰箱、大冰柜,操作台,上面摆满了东西。最让王建新眼热的是——所有的刀具、工具、锅碗瓢勺,全是高档的。 银光闪闪的,雕着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银质的勺子、叉子、刀子,银质的盘子、碗、杯子。一套一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太漂亮了。”王建新拿起一个银质汤勺,在灯光下看了看,锃亮锃亮的,雕着精美的花纹。 收走收走。以后吃饭就用这些了。中餐也可以配西餐的餐具嘛,好看就行。 厨房里的食材也全部收走。各种调料、半成品、成品,一样没留。 二楼收完了,王建新又去了仓库。 仓库在商店的地下室,从楼梯下去,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仓库里的东西比商店里多多了,成箱成箱地码着。葡萄酒一箱一箱的,鱼子酱一罐一罐的,巧克力一盒一盒的,水果一筐一筐的。 “不愧是莫斯科。”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箱的物资全部消失。 收走收走,全部收走。 “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有的。” 仓库搬空了,王建新从商店里出来,站在后院的暗处,长长地吐了口气。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搞定。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天还没亮。 “接下来,去百货大楼。” 莫斯科的百货商店不少,但他现在只挑大的。重复的品类太多了,没必要全部搞回来。一个城市的物资全搞回一个,他也吃不了呀。 他转悠了大半个城,终于找到了目标——GUM国立百货商店。 这栋建筑太显眼了。三层的哥特复兴式建筑,红砖墙,白色的装饰,尖顶,拱窗,长长的立面占据了一整条街。中央是玻璃天顶覆盖的拱廊街,走在里面像在宫殿里逛街。 “这应该是好比北京的王府井吧?”王建新站在街对面,仰头看了看这栋宏伟的建筑。 确定安全后,他利用空间穿墙,进入了百货商店。 GUM比叶利谢耶夫斯基大多了。拱廊街又高又宽,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橱窗里摆满了商品。 王建新先在一层转了一圈。一层主要是食品、杂货、日用百货。他没有急着收,而是先上楼看看。 二层是时尚服饰、家居用品。各种服装店、鞋店、纺织品店,一家接一家。三层是特供区和餐饮美食。 “不管了,看见啥收啥吧。”王建新站在三楼,环顾四周,“都是好东西,不管是杯子、盘子,什么都是好东西。” 他把三楼快速收完。特供区里的东西比叶利谢耶夫斯基的还高档,各种奢侈品、进口商品,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餐饮美食区里的食材、餐具、设备,全部收走。 三楼收完了,下到二楼。 先来到潮流服饰和鞋类区。各种的服饰、各种的鞋类,好多都是东欧的进口商品。男装女装童装,大衣、夹克、裙子、裤子、衬衫,挂得满满当当。皮鞋、靴子、运动鞋,一双一双地摆在架子上。 “管它好不好看,先全部收起来。”王建新手一挥,衣架和衣服全部消失,“用不上放的空间,也不能给他们留下。” 收完服饰区,又来到家居用品区。这里边有各种纺织品——床单、被罩、毛巾、桌布,一摞一摞的。餐具——瓷器、玻璃器、银器,各种款式。电器——收音机、留声机、电熨斗、电吹风。最让王建新惊讶的是——他看见了一台“明斯克-22”计算机。 “计算机!”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这台计算机很大,有好几个机柜那么大,跟后世的家用电脑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高科技。 收走收走,全部收走。 二楼收完了,下到一楼。 先是日用百货。各种化妆品、珠宝、手表、相机。化妆品是法国和苏联的,瓶子精致,香味好闻。珠宝有钻石、红宝石、蓝宝石,镶在戒指、项链、耳环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表有苏联的、瑞士的,机械表、石英表,摆在丝绒盒子里。相机有泽尼特、基辅,苏联产的,也有进口的莱卡。 王建新看着这些东西,真是大开眼界。 “以后自己要是开个百货大楼,这可够全的。”他想了想,又笑了,“也不知道改革开放了,这些东西拿出来以后还能卖出去吗?” 算了,先留着自己玩吧。以后回城了,给家里人分分,剩下的留着当收藏。 收完日用百货,来到食品杂货区。除了普通的东西,居然还有香肠、奶酪、鱼子酱、进口水果,还有冰激凌。 “冰激凌!”王建新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是一盒一盒的冰激凌,各种口味。他拿了一盒出来,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甜腻,奶味十足,好吃。 “不错,全部弄走。” GUM的仓库不像叶利谢耶夫斯基那样在地下室,而是在后面的院子里。王建新找到了仓库入口,进去一看,很大,东西很多。成箱成箱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跟一个小型超市似的。 “但全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意念一动,成箱的商品凭空消失。他走几步,收一片,走几步,收一片。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愉快。 从仓库出来,王建新站在GUM的后院里,看了看手表。 天快亮了。 这一晚上,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GUM国立百货商店,两个地方收的东西,堆起来比山还高。空间感觉都快塞满了。 “好了,可以下一个地方了。” 王建新出了GUM的后院,站在莫斯科的街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灯还没灭,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第24章 小白桦与金库 王建新从GUM百货商店出来,天还没亮透。他在街边的暗处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从空间里放出那辆嘎斯69,开着车在莫斯科的街头转悠,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观察一下情况。 莫斯科的早晨很冷,零下二十几度,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衣服,缩着脖子走路。路边的面包店已经开始营业了,飘出烤面包的香味。王建新开着车,慢慢地穿过几条街道。 拐过一个街角,他看见路边有一家商店。门脸不大,甚至可以说很低调,灰白色的墙面,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门上方挂着一块小牌子。但门口站着两个警察,穿着灰色大衣,背着枪,笔直地站在门两边。一看就不一般。 王建新把车停在不远处,仔细看了看那块牌子。牌子上用俄文写着——“Берёзка”,小白桦。 “小白桦商店。”王建新念了一遍,心里一动。 他听说过这种商店。苏联的小白桦商店,专门服务外国人、外交官、高级官员和特权阶层,跟京城的友谊商店一个性质。里面的东西不是卢布能买的,要用外汇券或者硬通货。普通人别说进去了,连门都摸不着。 “自己也是老外嘛,可以去看看。”王建新笑了笑。 他把车开进一条小巷,趁没人注意,把车收入空间,然后快速来到商店附近。他绕到商店后面,躲在一个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商店的后院不大,有一扇铁门,锁着,墙上没有窗户。他用神识探了一下——里面没人,安全。 几个瞬移,刷刷刷几下,王建新就进了商店里面。炼气三层的空间挪移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十米范围内无视任何障碍物,穿墙跟喝水一样简单。 商店里面不大,但也说不上小,大概两三百平米的样子。装修比外面的普通商店精致得多,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不像商店,倒像是个私人会所。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但数量不多,走的是精品路线。 王建新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 直接看到的是食品与酒区。各种鱼子酱——俄罗斯的、伊朗的,红鱼子酱、黑鱼子酱,装在精致的玻璃罐里。伏特加,不是外面卖的那种普通货,而是专供出口的高级货,瓶身设计精美,贴着金色的标签。马爹利干邑,一瓶一瓶地躺在木盒子里,看着就贵。 西方的烟酒糖果。万宝路、三五,一盒一盒的。瑞士莲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英国的水果糖,法国的太妃糖。进口的肉罐头——斯帕姆午餐肉、丹麦火腿、匈牙利萨拉米香肠。鲑鱼、鳟鱼,烟熏的、盐腌的,真空包装。各种奶酪,法国的布里、瑞士的埃门塔尔、意大利的帕尔玛,用蜡封着,摆在恒温柜里。 “全部收走。”王建新手一挥,货架和东西凭空消失。 旁边是服装与配饰区。鞋帽——意大利的皮鞋、奥地利的皮靴、英国的毡帽,一双双一双双地摆在架子上。意大利领带,丝绸的,花色繁多。英国呢绒,成匹的,深色的、格子的,厚实挺括。最让王建新意外的是——牛仔裤。 “这时候就有人穿牛仔裤了吗?”王建新拿起一条牛仔裤看了看。蓝色的,铜扣,跟后世的牛仔裤差不多。这个年代,牛仔裤在西方是年轻人的时尚,在苏联绝对是稀罕物,一般老百姓见都没见过。 全收走。 然后是化妆品与香水区。法国香水,香奈儿、迪奥、娇兰,一瓶一瓶地摆在玻璃柜里,瓶子精致得像艺术品。法国化妆品,粉底、口红、眼影,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王建新不认识牌子,但看着就高档。 “全收走,给老娘和妹妹用,还有嫂子。”王建新把化妆品区的货架一扫而空。 接着是电子产品区。日本的录音机、收录机,索尼、松下,银色的面板,闪亮的旋钮。东芝电视机,彩色的,不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音响设备,功放、音箱、唱片机,德国的、日本的,堆了一堆。德国的晶体管收音机。 “真是要啥有啥呀。”王建新把这些电子产品全部收入空间。 最后是文化产品区。各种艺术书籍,画册、雕塑集、建筑图册,精装的、铜版纸的,印刷精美。精美的套娃,一个套一个,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画工精细,色彩艳丽。还有各种各样的书籍杂志,俄语的、英语的、法语的,文学类、科技类、艺术类,堆满了书架。 “不管了,先收走,放在自己的书房,以后慢慢看。” 王建新在文化产品区的最里面发现了一摞汽车图册。不是普通的图册,而是商品目录——可以通过图册选购汽车,填写订单,然后去指定地点提车。他翻了翻,里面有各种车型,苏联的、东欧的、西欧的,应有尽有。图册的最后几页印着提车处的地址,应该是一个仓库。 “这个店这么低调,卖的东西可是很牛啊。”王建新把汽车图册收好,准备以后有机会去看看那个提车处。 小白桦商店收完了,天已经亮了。王建新从商店后面出来,没有再开车,而是顺着马路开始急匆匆地走。莫斯科的早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来来往往。他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子,低着头走,并没有引来什么人的怀疑。 走着走着,他路过一栋大楼。大楼不高,但很结实,灰色的花岗岩墙面,窗户不大,门口有警卫,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大楼的门楣上有一个徽章,王建新认出来了——那是苏联国家银行的标志。 “银行。好地方。”王建新站在街对面,看了看这栋大楼。 他绕到大楼后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几个挪移,进到了银行里面。银行里已经有了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王建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找到了地下金库的位置。 金库的门是厚厚的钢门,带着转轮,密码锁。但这难不倒王建新。他穿墙进去,站在了金库里面。 金库满满当当的。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的金条。金条有大有小,大的像砖头,小的像手指,码得整整齐齐,王建新走过去,拿起一块金条,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编号和纯度。 “好东西。”他把金条全部收入空间。大金砖、小金条,加起来得有好几百块。 金条旁边是金币。各种金币,沙皇时期的、苏联的、外国的,装在丝绒盒子里,一枚一枚的,金光闪闪。王建新数都没数,全部收走。 然后是外币。美元,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崭新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英镑、瑞士法郎,还有好多种他不认识的钱币。大量的卢布,苏联本国的货币,也是成捆成捆的。 “怎么没有人民币呢?”王建新翻了翻,没找到,“差评。” 除了现金,还有国库券。各种面额的,苏联的、外国的,花花绿绿的纸片。这玩意儿有啥用?王建新不太清楚,但先收起再说。 金库里还有不少艺术品。油画、雕塑、银器、瓷器,摆在一个专门的区域。油画是大幅的,镶着金框,画的是风景和人物。雕塑是铜的、大理石的,有人物有动物。银器是餐具和烛台,雕着花。瓷器是盘子和花瓶,精美的彩绘,这些难道都是古董吗? “先收走再说吧。”王建新把这些艺术品也全部收入空间。 最后,他在金库的角落里发现了大量的白银、铂金,还有几种稀有金属。白银是一块一块的,铂金是小条,稀有金属装在密封的箱子里,上面贴着标签。 全部收走。 从银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多了起来,上班高峰期。王建新不敢再在市区逗留,赶快往车站跑。他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嘎斯69放出来,开着车直接往火车站方向跑去。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他把车收入空间,然后步行走向仓库区。 火车站附近的仓库区很大,一排一排的库房,沿着铁路线延伸。这边管控得挺严,巡逻的军队、警察比较多,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巡逻兵走过。但王建新不怕,他利用空间挪移,避开巡逻队,进到了仓库里面。 第一个仓库,里面堆的是钢材、铝、铜。各种规格的,板材、管材、线材,堆得像小山。钢材是成捆的,铝和铜是成块的,码得整整齐齐。 “先收走再说。”王建新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吨的金属凭空消失。 第二个仓库,木材、水泥、玻璃,又是建材类。木材是锯好的板材和方木,一摞一摞的。水泥是袋装的,码得很高。玻璃是大块的平板玻璃,立在架子上,用草绳捆着。 收走收走。 第三个仓库,小麦、大麦。一袋一袋的,摞得快到房顶了。粮食是战略物资,苏联虽然是粮食进口国,但仓库里存得不少。王建新不管那么多,全部收走。 第四个仓库,新鲜的果蔬、奶制品、肉类、糖和食用油。水果有苹果、梨、橘子,装在木箱里。蔬菜有土豆、胡萝卜、洋葱,一袋一袋的。奶制品有黄油、奶酪、酸奶油,装在桶里。肉类是冷冻的牛肉、猪肉,挂在架子上。糖和食用油是大桶大桶的。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王建新一边收一边想,“先收了再说吧。” 第五个仓库,服装、鞋帽、化妆品。看样子好多都是进口的,品牌货。意大利的皮鞋、法国的香水、英国的羊毛衫,一箱一箱的。王建新看都没细看,全部收走。 第六个仓库,一进去王建新就乐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各种家电,堆得满坑满谷。彩电、黑白电视,冰箱,波轮洗衣机、各种牌子各种型号。 “这玩意怎么这么多?”王建新收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完。 最后一个仓库。这个仓库最大,是前面两三个仓库打通了的,空间巨大。王建新进去以后,眼睛都瞪大了。 里面停着好多车。不是普通车,是稀有进口车。 尼桑公爵轿车,日本产的,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福特GalaXie,福特F100,美国车,宽大,气派,镀铬的装饰条闪闪发亮。最让王建新惊讶的是——梅赛德斯奔驰W108。这是奔驰的豪华轿车,长长的车身,优雅的线条,三叉星标志立在车头。 “太奢侈了。”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奔驰的车门,冰凉的金属感,“这个年代的车就有这么好的了吗?” 这些车,每一辆都是稀世珍品。在苏联这个封闭的国家,能搞到这些西方进口车,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每个款都好几辆。王建新不客气,全部收走。 收完这个仓库,王建新往仓库区深处看了看。另一边还有一片仓库,全部是军人严密把守,岗哨林立,铁丝网围着,里面应该又是坦克、大炮、装甲车这些重型装备。 “这个就不收了,太占地方。”王建新摇了摇头,“赶紧溜了溜了,这不能待了。” 从这里出来后,王建新发现天已大亮。太阳升起来了,莫斯科的早晨灰蒙蒙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街上的车流人流越来越密,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好东西太多了,也够用了。”王建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趟莫斯科的收获,比乌兰巴托那一趟多了不知多少倍。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火车、平台、仓库,全塞满了。 他往火车站走去,准备找一列火车离开。 刚到车站,他就看见一列火车正要出发。蒸汽从机车底下冒出来,车轮开始慢慢转动。这是一列货车,车厢里装的全是木材和木板,切割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不管了,先上车再说。”王建新趁着没人注意,几个瞬移,上了最后一节车厢,进了空间。 火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驶出了莫斯科车站。 王建新在空间里,盘腿坐在河边,观察着外面,忽然,他听见外面传来凄惨的警报声。 “呜——呜——呜——” 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个,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此起彼伏,在莫斯科的上空回荡。 王建新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火车已经驶出了市区,但还能看见莫斯科的天际线。那片天空下,红色的警灯在闪烁,声音越来越远,但依然刺耳。 “真好听。”王建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管他们发现什么了呢。反正他已经走了。 第25章 整理与远行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在体内转了一个大周天,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往上,过头顶,顺前面下来,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饱满得跟睡足了觉似的。炼气三层之后,恢复能力比以前强了太多,几天不睡觉都没问题,一个大周天就能满血复活。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美得不行。 “太棒了。” 东西太多了,多得有点发愁。之前做的那个两层大平台,上面堆满了东西,物资压在了小麦苗上。 “看来得需要继续做货架了。”王建新摸了摸下巴,看着那堆物资,“这么多钢材设备,看来可以继续加高嘛,做四层、五层、六层那么高。” 两层不够就做四层,四层不够就做六层。空间的高度是无限的,往上摞就是了。钢材有的是,从莫斯科仓库里收来的那些,够焊一个摩天大楼的。 不过先不急着干活,肚子饿了。 “今天就不做饭了。”王建新走到物资堆那边,翻了翻,找出一罐鱼子酱、几块蛋糕、几根香肠。鱼子酱是红的,装在玻璃罐里,晶莹剔透的。蛋糕是精致的奶油蛋糕,从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收来的,还新鲜着。香肠是医生香肠,他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吃着挺香。 王建新坐在沙发上,打开鱼子酱罐子,用小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鱼子酱在舌尖上爆开,咸鲜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又切了一块蛋糕,松软香甜,奶油入口即化。香肠大口咬着,就着鱼子酱和蛋糕,吃得那叫一个美。 吃饱喝足,他又给自己泡了壶茶。茶叶是从叶利谢耶夫斯基收来的锡兰红茶,泡出来颜色红亮,香气浓郁。他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空间里的物资。 喝着喝着,他想起来一件事——有好多东西需要放入冰箱、冰柜、冰库。 从莫斯科收来的那些冰箱、冰柜、保鲜柜,里面都装着东西呢。鱼子酱、奶酪、生蚝、鲜肉、水果,这些都需要低温保存。虽然空间里的温度不高不低,但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住,时间长了会坏。 王建新把所有冰箱、冰柜、保鲜柜全部集中在一起,在火车旁边找了一块平地,一台一台地摆好。冰箱有十几台,冰柜有七八台,保鲜柜也有好几台,大大小小的,排成一圈。他从物资堆里找出发电机,接好线,一台一台地给它们通上电。 冰箱嗡嗡地响起来,里面的灯亮了,温度开始下降。 “别把里边的东西坏了。”王建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制冷设备都在正常运转,然后把那些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从物资堆里找出来,分类放进冰箱冰柜里。鱼子酱放进保鲜柜,鲜肉放进冷冻柜,水果放进冷藏室,奶酪放进恒温室。 还有一些东西,冰箱冰柜放不下。王建新想到了之前挖的那个地窖冰库。冰库里的冰块还在,盖着棉被和帆布,冻得结结实实的。他把那些放不下的东西——成箱的冷冻肉和海鲜冻鱼,成桶的冰激凌——全部搬进冰库,码得整整齐齐。 忙忙碌碌,把这些弄完就用了好几个小时。 王建新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冰箱冰柜和满满当当的冰库,心里很有成就感。 外边的火车还在跑着,挺好。他看了看空间外面,天已经黑了,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不知道到哪儿了,但方向是往西南,往黑海那边去。 “继续干活。”王建新撸起袖子。 他弄来发电机,找来电焊机,接上电,开始焊架子。这次直接在原有的那个两层大平台上继续往高了加。两层不够,加到六层。 钢材不缺。从莫斯科收来的那些钢材,成吨成吨的,堆在空间里占地方,正好用上。电焊机也是这次从莫斯科收来的,苏联产的,功率大,焊得牢。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现在都是小问题。炼气三层的身体,力量大,耐力强,搬钢材跟搬火柴棍似的。电焊技术他不太熟,焊出来的焊缝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要是有个法术使用就更好了。”王建新一边焊一边想。要是有什么“金属塑形术”之类的法术,意念一动钢材就自己成型了,那得多省事。可惜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焊。 他把所有的钢材开始往上焊接,先焊立柱,再焊横梁,一层一层地往上加。原有的两层平台上面,立起了一根根钢管,纵横交错,形成一个立体的框架。他加固了每一处节点,焊了又焊,确保结实。这样最起码上面放的东西重一些也不怕。 不眠不休,干了两天。 两天里,就没停过手。电焊机的弧光在空间里闪个不停,焊条的烟熏得他满脸黑灰。大毛它们趴在远处看着,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小狐狸缩在沙发上睡大觉。 两天后,所有的框架全部焊了出来。六层的钢架,稳稳当当地立在原来的两层平台上面,每层之间有三米多的高度。 接下来就是铺木板了。这个简单。他从木材堆里找出木板,一块一块地铺在钢架上,用钉子钉牢。铺完第三层、第四层,铺到第五层的时候,木材不多了。第六层还没铺,木板就用完了。 “木材不够了。”王建新站在第五层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第六层,挠了挠头。 这时候,他发现外边火车上的木材木方正合适。这列火车装的就是木材和木板,切割好的,码得整整齐齐。他从莫斯科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一直没动,想着等到了地方再说。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站在车厢里。车厢里堆满了木方和板材,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应有尽有。他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木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一根一根地收太慢,他直接整车厢整车厢地收——意念覆盖整个车厢,木材全部收入空间。收了整整一列火车的木材,空间里又多了一座木头山。 收完了,他又回到最后一节车厢,进入空间。然后观察着别的火车,得换一个车了,这个车到时发现木材没有了,肯定得报警,有可能军队也得过来。过了不长时间,又来到一个站里,正好有一列写着去巴统的火车。王建新立马从空间转移到了这列火车的行李车厢,找了个角落,又进入空间。 木材够了,继续铺木板。把剩下的两层全部铺好,六层大平台终于完工了。虽然木板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宽有的窄,铺得也不太平整,但结实就行。王建新站在最高层,往下看了看,六层楼那么高,底下的大毛它们像小蚂蚁。 “虽然丑了点,但实用呀。” 王建新开始往上搬东西。 他没有在空间里一件一件地搬,那样太慢了。他出了空间,蹲在行李车厢的角落里,外面没人。然后意念进入空间,根据记忆,把物资分类往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上码放。 食品放在三层——面粉、大米、油、糖、罐头、调料、饼干、香肠,一样一样地飞上去,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日用品放在四层——香皂、洗发水、牙膏、牙刷、毛巾、卫生纸、化妆品、香水,一箱一箱地落上去。 服装百货放在五层——衣服、鞋子、帽子、围巾、领带、牛仔裤、呢绒、丝绸,一件一件地挂好叠好。 电器和贵重物品放在六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收音机、录音机,小心翼翼地摆好。 还是这样操作的快。意念一动,物资就自动飞到位,不一会便全部搞定。 王建新进了空间,开始整理剩下的东西。 木材、钢材、水泥、化肥、玻璃、油漆、工具、备品备件,这些重的东西不能放在高层的木板上,太重了会压塌。他用剩下的钢材又做了一个大的平台,就在火车旁边,地面上,铺好木板,出了空间,用意念把所有的水泥、化肥、农药、玻璃、油漆、工具、备品备件全部放到平台上。水泥袋子摞成山,化肥一袋一袋地码好,农药放在最里面,玻璃靠在边上,工具挂在架子上。 整理完所有的物资,这个平台空出一大块地方,看来还能放些好东西。 车辆那边,收的时候就和所有的车放在一块了。嘎斯69、吉尔130、嘎斯66、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面包车、小巴、PAZ中巴,还有从莫斯科收来的尼桑、福特、奔驰,加上那些苏联军车,几十辆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车头朝一个方向,间距均匀,看着就气派。 “虽然占地方,但是王建新喜欢啊。”他站在车阵前面,叉着腰,欣赏了好一会儿。 忙完了这一切,王建新看了看手表。从莫斯科出发到现在,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四天了。火车一直在跑,中间停过几个站,但都没停多久。他看了看空间外面的景象,雪原渐渐变成了丘陵,树木多了起来,雪也没那么厚了,应该是往南走了。 “不知道巴统有多远。”王建新在地图上找过,巴统在格鲁吉亚,黑海边上,离莫斯科很远。火车跑得慢,还得几天才能到。 不着急,慢慢等。 之后的日子,王建新过得很悠闲。在空间里陪小狐狸玩一会儿,小家伙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精神头好多了,整天在空间里跑来跑去,跟大毛它们打闹。大毛它们五个已经长成了大狗,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但跟小狐狸玩的时候很温柔,用爪子轻轻拨弄,不会伤着它。 要不就躺在河边的沙发上,看着满满的物资。六层大平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冰柜排成一排嗡嗡响,车阵整整齐齐,牛羊马在河对岸吃草,鸡群在草地上刨食。五条狗趴在沙发旁边打盹,小狐狸蜷在他腿上睡觉。 日子过得舒坦。 这天,王建新忽然想起来——还没种树呢。 从莫斯科植物园搞来的那些果树苗,苹果树、杏树、梨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棘、桃树、醋梅、树莓、葡萄、草莓,还有莫斯科杏、不老莓、西伯利亚雪松、山楂树、卫矛、橡树、椴树、丁香,还有那些玫瑰花和观赏花卉,全都堆在河边,根上带着土,用湿布包着,等着种下去。 “忙乎忘了。”王建新一拍脑袋,赶紧行动起来。 他拿上铁锹,领着大毛它们,抱上小狐狸,来到草坪这边。草坪在河对岸,离种植区不远,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土质很好,黑黝黝的。 他先挖坑。果树苗有大有小,大的像苹果树、梨树,已经长成树了,根团很大,坑得挖深挖大。小的像草莓、树莓,就是一小丛,坑浅一点就行。王建新炼气三层,挖坑跟玩儿似的,一铁锹下去,土就飞起来了,不一会就挖好了一排坑。 把树苗一棵一棵地放进去,扶正,培土,踩实,浇水。水从河里打上来,一桶一桶地浇。葡萄和草莓种在边上,搭了架子。 幸亏进来的都是大树,树干粗,树冠大,牛羊马这些牲畜够不着叶子,不怕它们来啃。但王建新还是跟大毛交代了一声:“大毛,注意观察牛羊这些牲畜,别来果树这边,要是来就把它们撵走。”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知道了”。 现在小桥上那个门,基本上每天都是开着的。大毛它们很聪明,从来不让牛羊过来。谁敢过桥,大毛就冲过去汪汪叫,把它们撵回去。五毛更狠,直接咬羊的尾巴,咬得羊咩咩叫着往回跑。 王建新把所有的果树和花卉都种了下去,整整种了大半天。种完了,他站在果树中间,看着一排排的树,心里美滋滋的。 “用不了多久就有水果吃了。” 种完了树,王建新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牛排,用盐和胡椒腌了,在平底锅里煎到七分熟,外焦里嫩。又从冰库里拿出一盒冰激凌,草莓味的,挖了一大碗。配上红酒——法国波尔多的,从叶利谢耶夫斯基收来的——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饱喝足,王建新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看着空间里的“天空”。 这时候,他感觉火车的速度减慢了。 从莫斯科出发到现在,已经五天多了。火车走走停停。 “差不多该到了吧?”王建新坐起来,从空间里往外看了看。 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是雪原和森林,而是绿色的田野和丘陵。天气也暖和了,雪没了,地上是草和裸露的泥土。远处能看见海,黑海,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不一会,火车进站了。车站不大,但很干净,站台上有人,穿着薄外套,不像莫斯科那边裹着厚大衣。站台上有块牌子,上面写着俄文——“Батуми”。 巴统。 “这个地方有什么好东西?还不知道。”他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一会开始转转吧,反正也是天黑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军大衣不用穿了,这边暖和,换了一件夹克。把五条狗和小狐狸留在空间里,让它们乖乖待着。 天黑了。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站在火车车厢的角落里。站台上的人已经散了,车站里安安静静的。他跳下车,出了车站,站在巴统的街头。 黑海的风吹过来,湿润的,咸咸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苏联也跑了不少地方了,黑海边上还是第一次来。”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东西。” 他迈开步子,朝城里走去。 第26章 巴统港 王建新走在巴统的街头,感受着黑海吹来的风。湿润的、温暖的,跟莫斯科那种干冷完全不一样。他看了看路边的树,有的已经冒了新芽,草地上也有了绿色。 “这应该是亚热带地区。”王建新心里想着,“这边的植物应该比较多吧?” 他观察了一下街上跑的车,还是那些苏联常见的牌子——拉达、莫斯科人、嘎斯,没什么新鲜的。他从空间里取出嘎斯69,继续开着车在城里转悠。 巴统不算特别大。跟莫斯科没法比,但比乌兰巴托热闹。街上人多,穿着薄外套,不像北方那样裹得严严实实。 王建新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农业比较发达。郊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热带湿润气候,很适合种植。他一边开一边看着海面上,港口那边停着不少大小船只,货轮、渔船、客船,桅杆林立。 “都想搞一艘船了。”王建新看着那些船,心里痒痒的。但想了想,实在是空间没地方放。那么大一艘船,总不能放在河里吧?算了,以后再说。 开着开着,他路过一个很大的种植基地。基地占地很广,围墙围着,里面有温室大棚,有露天果园,有试验田,看着挺正规的。门口有牌子,写着格鲁吉亚文和俄文,大概是什么农业科研机构。 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收进空间,然后潜入进去。 一进去,他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水果树种类真多。橘子、柑橘、橙子、柠檬、葡萄柚,一棵一棵的,挂满了果子。金黄的橘子,橙红的柑橘,黄澄澄的柠檬,压得树枝都弯了。还有葡萄、无花果、石榴、柿子、苹果、梨和李子,好多都已经成熟了,果香扑鼻。 再往里走,是大片的浆果区。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一垄一垄的,红的黑的紫的,密密麻麻地挂在藤蔓上。王建新摘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带着一点点酸,好吃。 最让他惊喜的是——茶叶树。一大片茶园,整整齐齐的茶树,绿油油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牌子上面写着品种: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各种都有。 “幸亏都有介绍。”王建新一边看一边记,“要不他干脆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那边还有大片的蔬菜区。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卷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品种真全啊。 “这看来也是一个科研性质的地方。”王建新在基地里转了一圈,面积这么大,果树、茶树、蔬菜、浆果,什么都种,应该也是植物园之类的机构。 趁着天黑,赶紧动手。 他先来到果树区,橘子、柑橘、橙子、柠檬、葡萄柚,每样挖了五棵。葡萄、无花果、石榴、柿子、苹果、梨、李子,每样五棵。这些树有大有小,大的已经长成大树了,根团很大,挖起来费劲。但王建新炼气三层,力气大,一铁锹下去,土就翻起来了。挖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的果树苗都挖了出来,收入空间。 然后是茶树。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每样五棵。茶树比果树好挖,根不深,一锹就能起出来。他把茶树苗跟果树苗放在一起,等回去再种。 浆果区他每样也搞了一些。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连根带土挖出来,装在盆里。 搞完了果树和茶树,他又跑到蔬菜区。蔬菜不用挖苗,直接摘成熟的就行。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卷心菜,摘了一大堆。洋葱、大蒜、胡萝卜,连根拔起来。然后把一些蔬菜苗移植到空间里——选长得壮实的,连土带根挖出来,种在空间河边的空地上。 “先搞了好多成熟的蔬菜,移植在空间里一部分。” 继续在基地里转悠。这么大一个种植园,还有好多认不得的树木和灌木。有的是观赏性的,有的是经济林木,王建新也不管那么多,看着大小合适的、长得漂亮的,挖了几棵,准备种在空间河边,就当绿化了。 再剩下的,他看到了大片的小麦、大麦。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已经黄了,快收割了。 “这些就不需要了。”王建新摇了摇头。空间里已经种了小麦,够吃了。而且从苏联收来的面粉堆成山,几辈子都吃不完。 他转了一圈,找到了办公区域。一溜平房,有办公室、实验室、仓库。他先找到仓库,发现里面有种子库——各种蔬菜种子、浆果种子、水果种子,分门别类地存放在柜子里。他翻了翻,找到了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卷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的种子,还有草莓、西梅、蓝莓、覆盆子的种子。 “全部收入空间,留着慢慢用。” 出了植物园,王建新开上车继续转悠。 巴统这个地方航运比较发达。港口很大,轮船很多,各种吨位的货轮停靠在码头上,吊车在卸货装货。港区里堆着各种货物,集装箱码得像小山。 “要不要去搞一波?”王建新看着港区里那些物资,心里痒痒的。但转念一想,空间太满了,六层大平台上堆得满满当当,车阵占了一大片地方,牛羊马鸡又占了一片,果树苗还堆在河边等着种。实在塞不下多少东西了。 “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吧?”他在整个城市转了一下,蔬菜水果空间里管够了,粮食肉类堆成山,日用品几年用不完。巴统虽然是个港口城市,但论物资丰富程度,跟莫斯科没法比。 “去港口看看。”王建新决定还是去瞅一眼,万一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他把车开到港口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起来,然后潜入港口。 港区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有集装箱码头,有散货码头,有油码头。王建新在港区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好多重型车——重型牵引车、重型叉车、吊车、起重机、自卸车、挖掘机,还有军车、军用重卡、装甲车,还有重型拖拉机、多功能履带车。 “这地方的东西是出口在哪里呀?搞不清。”王建新看着那些工程机械,眼睛放光。 这些大家伙,在莫斯科都没见过这么多。巴统是黑海沿岸的重要港口,进出口贸易繁忙,这些工程机械应该是用来装卸货物的。 “先想办法搞点好东西吧。” 王建新进入空间,左挑右选,最后选了草坪这边的一块地方。草坪是给羊群吃草的地方,把工程机械停在这儿,会压坏草坪。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压住草坪就压住草坪吧,这么多好东西,看着眼馋。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出了空间,在港区里悄悄行动。港区有探照灯,有巡逻的,但不多。他躲过探照灯,偷悄悄地靠近那些工程机械。 重型牵引车——就是那种拉集装箱的大卡车,车头巨大,马力强劲。他收了两辆。 重型叉车——能叉起好几吨的货物。收了两辆。 吊车——轮式起重机,臂很长,能吊起几十吨的东西。收了两辆。 自卸车——矿山用的那种,轮子比人还高。收了两辆。 挖掘机——履带式的,挖斗巨大。收了两辆。 “还是比较喜欢重型军用卡车。”王建新在军车区看到了几辆军用重卡,六轮驱动的,绿色的,驾驶室带装甲。他收了五辆,“万一以后自己搞物流呢?” 重型拖拉机——履带式的,跟坦克似的,后面能挂各种农具。他搞了一辆,“基本上好像没啥用呀,关键还是空间太小,不能全部放这些东西,主要还得以吃喝为主。” 收完了工程机械,王建新来到集装箱区。 集装箱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各种字母和标志。他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里边有货品的集装箱,装的都是粮食、矿石之类的东西。粮食不需要,面粉大米堆成山。矿石更不需要,他又不开矿。 “这些真不需要了。” 但他看上了那些空着的集装箱。空集装箱摞在一起,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这东西好——可以摞起来,不占地方,里面还能装东西。 王建新在港区里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往空间里收空集装箱。他先把下面放了六个并排,然后便开始往上放,一层一层地摞,摞了八层高。六个一排,八层高,四十八个集装箱,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边缘。 “够用了。”王建新算了算,一个集装箱三十多立方米,四十八个就是一千多立方米,能装不少东西。 他又在港区里转了转,发现还有各种矿产、钢铁、煤炭等,粮食木材也有,应该是出口或者进口的。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再挑着把那些罐头、葡萄酒、咖啡、茶叶,能放住的东西,整体集装箱带东西收入进去。” 他在集装箱区找到了几个装着食品的集装箱——罐头、葡萄酒、咖啡、茶叶,都是格鲁吉亚本地产的。整箱整箱的,码得整整齐齐。王建新连集装箱一起收了,摞在那摞空集装箱上面。 棉花——格鲁吉亚产棉花,质量不错。他收了五集装箱棉花。这东西有用,以后做被子、做棉衣都用得上。 纸张——一集装箱纸张,各种规格的,书写纸、印刷纸、包装纸。收了。 皮鞋——一集装箱皮鞋,格鲁吉亚产的,样子一般,但结实耐穿。收了。 林林总总,又收了二十多个集装箱不怕过期的东西——粮食、油、糖、盐、调料、罐头、酒、茶叶、咖啡、棉花、纸张、皮鞋、毛毯、毛巾等等。他把这些集装箱挨着那一摞集装箱垛在一起,码得高高的。 码完以后,王建新看了看那些被压在下面的小麦苗,干心疼没办法。 “不种就不种吧。”他叹了口气,“反正种出来还得加工,现在收入空间的都是加工好的精细白面,怎么算也是这样合适。” 再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王建新在港区的一个仓库里发现了药品——成箱的药品,苏联产的,有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维生素,还有医疗器械。管它是什么,全部收走。 又发现了好多大油罐,全是成品油。油罐很大,每个能装几十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不收就造孽了。收了十个大油罐,摞在集装箱旁边。 现在种植区这边只剩下自己吃的那点蔬菜了。其他种东西的地方,要么被集装箱压着,要么被工程机械占着,要么被油罐挤着。 “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住在仓库里的感觉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四周全是物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再转了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矿石他是真的不需要,要是翡翠吧,哪怕收来扔在河里,这些矿真是没啥用。作为一个修仙者,又有这么大一个秘境空间,以后肯定是不缺钱的。 “所以见好就收吧,不能太贪。” 王建新出了港口,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空间里那些水泥、化肥、农药等等东西用意念操控着,全部放在空置的集装箱里。水泥一袋一袋地飞进去,化肥一包一包地码好,农药一箱一箱地摞起来。这样一来,又腾出了一大片地方。 那个六层大铁架,他也用意念把它放在了最高的集装箱顶上。铁架立在集装箱顶上,稳稳当当的,以后可以继续往上放东西。 “这么一看又空出不少地方。”王建新环顾空间,确实宽敞了一些。但属实是没啥东西可收了。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 等天亮了后,他又开着车在巴统转悠。城市不大,转了两圈就转完了,发现也就那些东西,没有太多值得下手的目标。 但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离这里很近的一个国家,居然是土耳其。巴统往南不远就是土耳其边境,在地图上看,离得特别近,估计也就是20公里左右。 王建新回到空间,找出地图查看了一下。格鲁吉亚和土耳其的边境,确实很近,从巴统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公里。 天亮了,巴统的早晨很安静。海面上有海鸥在飞,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王建新站在海边,看着黑海的水,蓝绿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波光。 “差不多了。”他心里盘算着,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些天,从莫斯科到巴统,跑了大半个苏联,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够吃够用好几辈子了。 但是土耳其就在眼前,难道不去看看吗?不是有首歌唱着说,我要带你去土耳其吗?没人带就自己去呗。 第27章 土耳其之旅 王建新站在巴统的海边,看着黑海对岸的方向。地图上显示,土耳其就在格鲁吉亚的南边,挨着的。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趟土耳其嘛。 他想了想,苏联这边该搞的东西都搞了,从莫斯科到巴统,跑了大半个国家,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但土耳其还没去过,那边是资本主义国家,跟苏联不一样,好东西肯定也不少。好像土耳其和苏联的关系不太好,边境管得严,但这对他不是问题。 “天黑了去看看吧。” 白天没事,王建新进了空间,开始整理零碎的东西。 首先是把贵重物品归置好。黄金、美金、卢布、各种钱币、珠宝饰品,从莫斯科银行金库里收来的那些,一直堆在平台上,乱糟糟的。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挑出来,拿回自己的书房。 书房在火车上,靠墙的书架旁边有一个铁皮柜子,是专门放贵重物品的。他把金条一块一块地码进去——大的像砖头,小的像手指,黄澄澄的,摞得整整齐齐。金币装在丝绒袋子里,一袋一袋地放好。美金、卢布、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英镑,分门别类地捆好,塞进柜子的抽屉里。珠宝首饰——项链、戒指、耳环、胸针,金的银的钻石的,装在原来的丝绒盒子里,摞在柜子最上面。 “这可是自己的财富啊。”王建新拍了拍柜子,心里美得很。 唯一可惜的是,为什么人民币他们不储备一些呢? 整理完贵重物品,王建新带上工具,领上大毛它们,开始种树、种菜。 从巴统植物园搞来的那些果树苗、茶树苗、浆果苗,还有之前从莫斯科植物园搞来的那些,全都堆在河边,根上带着土,用湿布包着,等着种下去。这次种植的东西可是不少。 他挑了一块地方——草坪区的东边,靠近河边,他留开间距,把所有的果树全部都种在这里。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樱桃树、李子树、柑橘树、柠檬树、柚子树、无花果树、石榴树、柿子树,一棵一棵地种下去,间距四五米,留够了生长的空间。 茶树种在果树旁边,一小片茶园,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每样一小排。浆果种在茶园边上,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一垄一垄的。 种完了,王建新站在果树中间,看着一排排的小树,心里美滋滋的。 “给人一种感觉是农家乐的感觉。”他笑了笑。等这些树长大了,开花结果,空间里就更好看了。 种完了树,又把剩下的蔬菜苗也种了下去。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卷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一样一小块地,够自己吃就行。 忙活完所有的东西,天快黑了。王建新给自己又做了顿晚饭。从冰箱里拿出牛排煎了,配上红酒,又拌了个沙拉——生菜、西红柿、黄瓜,都是空间里自己种的,新鲜得很。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饭,把碗筷洗了。 天黑后,准备出发。 出发前,他先坐在河边修炼了一会,恢复一下精力。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精神饱满,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这回他没开车,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是从莫斯科收来的,苏联产的,结实耐用。他骑着车,慢慢地向边境线靠近。 巴统到土耳其边境不远,十几公里。他骑了半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见了边境线。那道边境线不是普通的铁丝网,而是一堵钢铁铸成的铁墙,高高的,厚厚的,把格鲁吉亚和土耳其彻底分割开了。铁墙上面有探照灯,来来回回地扫,墙下有巡逻的士兵,背着枪,来回走动。 “把守得很严密。”王建新远远地就下了自行车,把车收入空间,利用空间开始潜伏。 他贴着地面,利用空间挪移,几个闪烁便穿过了边境线。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空间里了;灯扫过去了,他再出来,往前挪一段。炼气三层的空间挪移,十米范围内无视任何障碍物,穿过这道铁墙跟穿门帘似的。 穿过边境线,又往前跑了一段,出了巡逻士兵防守的区域,王建新才放慢脚步。他站在土耳其的土地上,看了看四周。 这边的景象跟苏联那边不一样。苏联那边是亚热带田园风光,这边是工业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子化学品的味道。 他朝着城市里边跑去。这个城市不大,但工厂比较多。跑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来到了一大片工厂区。 靠近一看,是汽车制造工厂。 “土耳其居然还能生产汽车吗?”王建新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土耳其是个农业国,没想到还有汽车工业。 他潜入进去。工厂不小,但看起来建厂时间不长,设备比较新,工人不多,可能是夜班。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主要是组装福特汽车、菲亚特、雷诺等国外品牌。生产线上的车不多,停车场上停着一些成品车,大概几十辆,长得也都挺丑——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设计感。 “不管了,先收走再说。”王建新把停车场上的成品车全部收入空间。福特、菲亚特、雷诺,加起来大概四五十辆,虽然不好看,但好歹是车,留着用,然后又找到他们的公司库房看了看,把车钥匙全部收入空间。 出了这个工厂,旁边还有一个汽车工厂。这个工厂小一些,但生产的东西不一样——越野车。美国那款威利斯越野车,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没有车门,就一个帆布篷。这款车在二战的时候很有名,没想到土耳其还在生产。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数了数,大概五十辆。崭新的,军绿色的,轮胎上还带着毛刺。 “留着玩。”王建新把五十辆威利斯小越野车全部收走,又去把钥匙找到。 收完了汽车工厂,王建新继续往城市深处走。他要去看看土耳其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土耳其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跟苏联完全不一样。苏联的晚上冷冷清清的,街上没什么人;这边不一样,越往繁华地段走,人越多,灯越亮。 路上有好多雷诺汽车,也有美国车、德国车,一辆一辆地从他身边开过。王建新进入空间,从车阵里挑了一辆雷诺——就是从工厂里收来的那批——加好油,然后开着雷诺汽车便在马路上行驶。他要观察一下这个国家。 土耳其的夜晚很热闹。路两边有酒吧、有夜总会,霓虹灯闪来闪去,音乐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路上的人穿着时髦,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女人穿裙子化浓妆,跟苏联那种灰扑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真是很发达。”王建新一边开车一边看。路上跑着不少美国老车,凯迪拉克、雪佛兰、福特,一辆辆的,车漆锃亮,排气管轰轰响。 开着开着,他进入了市区。市中心更繁华,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车收入空间,然后开始在市区里转悠。 转着转着,他发现了一家比较大的银行。门面气派,门口有警卫,但不多。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利用空间进入银行,一路摸到了金库。 金库不大,但东西不少。里边有好多黄金——金条、金币,码在架子上。还有美金、英镑和德国马克,一沓一沓的,也有土耳其的货币,里拉,成捆成捆的。 “都先收走,有没有用先拿上。”王建新把金库里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从银行出来,王建新继续在市区里转悠。他发现这地方的富人不少,好多人都有私家车,尤其是城里边比较繁华的夜总会的地方,进进出出的人更是很多,开的好车一辆接一辆。 王建新把车收入空间,蹲在夜总会门口的暗处,看着那些车。 美国肌肉车很多。他眼睛亮了——这些车在苏联可没见过,在欧洲也是稀罕物。 一辆1969款Z28雪佛兰肌肉车,橘黄色的,两条黑色的赛车条纹从车头拉到车尾,大排量V8发动机,排气声低沉有力。王建新走过去,绕着车看了一圈,漆面锃亮,轮毂闪亮,内饰是黑色的真皮。 “好车。”他把这辆雪佛兰收入空间。 还有跑车——福特GT40,低矮的车身,宽大的轮距,中置发动机,车顶上有个进气口。这车在赛道上跑过勒芒,是传奇车型。王建新没想到能在土耳其的夜总会门口见到这玩意儿。 收了。 道奇的普利茅斯,也是一款肌肉车,车头长,车尾短,线条硬朗。这款车也很漂亮,收了。 一辆红色的庞蒂亚克1967 GTO,敞篷的,红色的漆面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收了。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两辆凯迪拉克火箭尾鳍。一辆深蓝色,一辆浅蓝色,车身长得出奇,车尾翘起来,像火箭的尾翼。镀铬的装饰条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非常漂亮。”王建新把两辆凯迪拉克也收了。 他在夜总会门口蹲了一会儿,又收了几辆好车——一辆奔驰280SE,一辆宝马2002,一辆捷豹E-Type。都是好车,都是这个年代的经典。 收完了车,王建新发现一个问题——没钥匙。车收进去了,但钥匙不在车上。没钥匙怎么开? 他蹲在门口隐蔽处,进入空间,观察着外面。一会得把车钥匙再搞过来。 果然,没等太长时间,夜总会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男有女,喝得醉醺醺的,搂搂抱抱,大喊大叫。有的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掏出钥匙开门,发动车子开走了。有的在停车场里转来转去,找不到自己的车了,大喊大叫。 王建新利用空间挪移,悄悄地靠近那些人。趁着他们不注意,神识探过去,意念一动——钥匙从他们的口袋里、手里、包里消失了,进了王建新的空间。 不一会,停车场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找不到车的人,有的去打电话报警,有的在大骂,反正听不懂土耳其语,但看表情就知道在骂街。 “钥匙已经全部到手。”王建新躲在空间里,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场面,笑了笑。 原版原漆,美女一手车。虽然“美女”可能喝醉了,“一手”可能也不是一手,但车是好车,这就够了。 他不再逗留,趁着夜色,出了市区,往边境方向跑去。土耳其这一趟,收获不小——汽车工厂的组装车和威利斯越野车,银行金库的黄金和外币,夜总会门口的那些经典肌肉车和跑车,还有那些车钥匙。 空间里又多了几十辆车,停在那片车阵里,挤得满满当当的。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那些新车,心里美得很。 “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天快亮了,得赶紧过境,回到苏联那边,然后找火车往回走。 出了土耳其的城市,一路狂奔,到了边境线。那道铁墙还是那么高那么厚,探照灯还是那么亮,巡逻兵还是那么多。但王建新来去自如,几个空间挪移,就穿过了边境线,回到了苏联这边。 站在格鲁吉亚的土地上,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出来了。”他回头看了看那道铁墙,笑了笑,“土耳其,还不错。” 他放出嘎斯69,开着车往巴统方向走。到了巴统,还得找火车回莫斯科,再从莫斯科回乌兰巴托,从乌兰巴托回那个边境哨站。 路还长着呢。 但王建新不急。空间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走到哪儿都不怕。火车上待着,修炼、看书、陪狗玩,舒舒服服地就回去了。 他开着车,在晨光中驶向巴统。 第28章 回归 王建新开着车往巴统方向走,还没进城就感觉不对劲了。 路上多了很多军警,检查站一个接一个。过往的车辆都会被拦下来排查,连行人也不放过,时不时被叫到路边盘问几句。街上的气氛很紧张,看来他们是想找到一些线索,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居然还有带空间的人吧? “看来巴统也戒严了。”王建新心里有数。他在苏联搞了这么多事情,莫斯科、巴统,仓库丢了那么多东西,银行金库被洗劫,军方不可能没反应。现在全苏联估计都在严查。 他赶忙把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入空间,然后便躲在空间里,等待天黑。 先洗了个澡。跑了这么些天,身上又是土又是汗,河水一泡,浑身舒坦。洗完了,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开始做饭。 今天不想吃大鱼大肉了,就想吃点清淡的。从空间菜地里摘了几个西红柿、几根黄瓜、几个青椒,又拔了两根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青椒炒肉丝——肉丝是猪肉,切得细细的。 主食是手擀面。自己和面、擀面、切面,面条切得细细的,下到锅里煮三滚,捞出来过一下凉水,爽滑劲道。把炒好的菜倒在面条上,满满一大盘,红的绿的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王建新端着盘子,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面条筋道,菜炒得香,吃得很香。一大盘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喝了。 吃饱喝足,又给大毛它们喂食。从冰库里拿出一些生肉,切成大块,扔在地上。大毛、二毛、三毛、四毛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 五毛却站在一边,闻了闻生肉,扭头走了。 “五毛,过来吃。”王建新喊了一声。 五毛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生肉,一脸嫌弃的样子。这狗吃惯了王建新给的剩饭——米饭、面条、炒菜、骨头汤,现在居然还不爱吃生肉了。 王建新没搭理它,不吃就饿着。他转身去抱小狐狸。 五毛一看王建新的表情,知道没希望了。它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走到生肉跟前,闻了闻,又闻了闻,然后叼起一块,跑到角落里啃去了。啃了几口,大概觉得味道也不错,吃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还跑去抢二毛的。 王建新抱着小狐狸,和小家伙玩了一会。小狐狸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现在毛发油亮,摸上去滑溜溜的。脸胖乎乎的,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是有点丑,但属于丑萌丑萌那种类型的。主要吃得胖,王建新天天喂它牛奶、肉末、鸡蛋黄,长得跟个小肉球似的。 小狐狸趴在王建新腿上,眯着眼睛,让他挠下巴。王建新挠了挠,小狐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一样。 玩了一会,王建新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来到河边,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这段时间没咋好好修炼,东奔西跑的,功法落下了不少。正好补上。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空间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尤其是河边这块地方,灵气往身上扑。王建新沉下心来,引导灵气在经脉里循环,把这段时间积累的那些零散灵气全部炼化吸收。 也不知道修炼了多长时间,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很黑了。空间里的手表时间不准确——在空间里待久了,机械表和外面的时间也不一样,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不管了,出发。 王建新趁着夜色潜伏,绕过了车站,又找到了火车道。巴统的车站肯定也被戒严了,不能从车站走,得沿着铁路线找火车。 他在铁路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还别说,没一会就过来一列火车。车头灯从远处射过来,铁轨开始震动,一列长长的客车轰隆隆地开过来。王建新看了一眼车厢上的标识——去莫斯科的。 “正好是他要等的车。” 他瞅准时机,轻轻一跃,跳上了火车。这是一列客车,最后一节是行李车厢,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没人。他钻进行李箱的角落里,进入空间。 火车继续向北行驶,驶向莫斯科。 进了空间,王建新继续修炼。这次修炼进入了忘我境界,进步很明显。灵气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三层的底子越扎越厚。他感觉再这样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建新从修炼中醒来,他站起来,走到河边,看着水里偶尔游去的鱼,又馋了。 上次吃了两条鱼,炼气三层的瓶颈就松动了。要是再吃几条,说不定直接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主要是太难捕捉了,这些鱼好像也很聪明。”王建新拿出上次用布料做的渔网,开始在河里下网。 这鱼不好抓。上次是运气好,一网撒下去捞了两条。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在河里下了好几次网,拉上来都是空的。那些鱼精得很,看见网就跑开了。 折腾了好长时间,终于捞上一条。不大,比巴掌大一点,活蹦乱跳的。 王建新赶忙拿回餐车,杀鱼、去鳞、去内脏,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上锅清蒸。 鱼鳞内脏这些没扔,拿个小碟子装着,放在地上。小狐狸闻着味就过来了,低下头,吃得可香了。五毛看着小狐狸吃,呜呜呜地叫着,也想要。 “你太胖了,该减减肥了,下次给你啊。”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 五毛很不满意,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也不摇了。王建新看它那委屈样,心软了,从厨房里给它找了一根香肠,扔了过去。五毛叼住香肠,跑到一边去吃了,尾巴又摇起来了。 鱼蒸好了,王建新端到茶几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鲜。嫩。滑。浓郁的灵气在嘴里炸开。 他连鱼带骨头全部吃到嘴里,一点没剩。然后便匆匆来到河边,盘膝打坐。 这鱼的效果真是很猛。灵气在体内翻涌,像开了锅的水一样,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把鱼肉里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进丹田。 感觉消化了好久才全部炼化完毕。吃完鱼的境界感觉蹭蹭地在往上涨,丹田里的灵气雾浓得像要液化了,经脉被进一步拓宽,身体的力量和感知又有了一次小的飞跃。 “要是能天天吃这种鱼,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炼气四层。”王建新睁开眼睛,看了看河里。鱼还在游,但数量不多。得省着点吃,让它们繁殖繁殖,也不知道这条河是从哪来的,流到哪里,别的地方的鱼多不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时刻注意着外面。火车还在行驶,但速度慢了下来,应该是快到莫斯科了。 果然,没过多久,火车停了。王建新观察了一下外面,到了莫斯科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旅客,有工作人员,还有军警。莫斯科的戒严比巴统还严,到处都是穿制服的。 “看来这辆火车到莫斯科是终点站。”王建新在空间里等着,不知停了多长时间,火车也没有要开的意思。他得换一列火车。 他观察着站台上的情况,寻找着下一辆列车。等了一会儿,一列货车从旁边的铁轨上缓缓驶过,车厢里装着干草,码得整整齐齐。 王建新从空间里直接闪移过去,落在那列货车上。又进入空间。 火车继续行驶。这一列是往东去的,正好是回乌兰巴托的方向。 王建新在空间里继续修炼,大约一天多,火车便来到了他第一次来的那个小县城——哈登堡勒格。火车停下,好多工人开始往下卸干草。干草是喂牲畜的,这个季节草原上的草都被雪盖住了,牲畜只能吃干草。 王建新时刻观察着外面,寻找机会。工人们忙忙碌碌,把干草捆从车厢里滚下来,堆在站台上。干了几个小时,干草全部卸完了。工人们散去,站台上安静下来。火车没有要开走的意思,可能是要在这里过夜,也可能是要等新的货物。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悄悄地离开车站,向着边境线跑去。 这边的雪还是很厚。一望无际的雪原,白茫茫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银光。气温很低,零下二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王建新裹紧了军大衣,在雪地上奔跑。 “这次好像没有发现雪地摩托车这类工具,是这个年代没有吗?”他一边跑一边想,“看来哪天应该搞个雪橇或滑雪板赶路了。” 在雪地里跑,没有工具确实费劲。虽然炼气三层的身体跑起来不累,但是有个雪橇,感觉多有意思。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王建新调动灵气,灌注到双腿,运用踏雪无痕的轻功。脚尖点在雪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就往前窜出十几米,雪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这样跑起来快多了,跟滑行似的。 经过一天一晚上,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边境线。 那道铁丝网在月光下闪着光,弯弯曲曲地卧在雪原上。铁丝网这边的雪地,他太熟悉了,哪块有坑哪块有坡,闭着眼睛都能走。 王建新站在铁丝网跟前,回头看了一眼。苏联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脚踩在了自家的土地上。 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土坯房,先进了空间。跑了一天一晚上,灵气消耗了不少。他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补充灵力。几个大周天下来,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也饱满了。 出了空间,再次运用踏雪无痕的方法,在雪地上奔跑。这次不用躲躲藏藏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不一会,远处出现了那间矮矮的土坯房。 一切是那么熟悉。 王建新推开土坯房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炕上落了一层灰,步谈机安静地蹲在桌子上,应该没电了。他走到桌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二月三号。 他走的时候是一月初,现在二月初,整整一个月。 “这次走了一个月的时间,收获还是巨大的。”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里,环顾四周,心里感慨。 一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去了莫斯科,去了巴统,去了土耳其。跑了几千里路,搞了堆积如山的物资。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六层大平台堆满了,集装箱摞成了小山,车阵里停了上百辆车,果树、茶树、浆果种了一大片,冰箱冰柜嗡嗡地转着,火车车厢里堆着各种物资。 这一个月,值了。 王建新把土坯房里边打扫了一下。检查了一下步谈机,确实没电了。 “对面大概以为我冻死了。”王建新笑了笑。几个月没联系,他们也没来找,大概是因为大雪封路,进不来。也好,省得解释。 他进了空间,走到火车上,往床上一躺。枕头软软的,被子暖暖的,窗帘拉上了,车厢里暗暗的。 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29章 表面功夫 第二天起来,王建新在空间里吃过早点,出了门。 他骑上青马,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怀里还揣着小狐狸,开始了巡边工作。雪还没化,草原上白茫茫一片,但比一个月前薄了不少,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枯黄的草尖。 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蒙古国那边,雪地上多了好多脚印,一串一串的,沿着他们的铁丝网延伸。看样子他们也在巡边,而且不止一个人,脚印很杂。 “应该是他们也有人在巡边。”王建新看了看那些脚印,没太在意。上次搞了那么大动静,对面加强巡逻也是正常的。 上午慢悠悠地巡逻完。有些地方的铁丝网被雪压歪了,木桩子斜了,铁丝松了。他下了马,把木桩扶正,用脚踩实了周围的土,把铁丝重新绷紧,绑在木桩上。忙活了一阵,弄好了几处,便没啥事了。 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王建新心里盘算着。马上进入三月份了,天就暖和了。雪一化,路一通,送物资的人肯定要来。说不定还要检查检查他这几个月干得怎么样,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看来得需要做做样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隔几天巡一次边防。其他时间,他都在做表面功夫。 土坯房周围全是雪,得铲掉。他找出一把铁锹,把房子四周的雪铲得干干净净,堆到远处去。门口的雪也铲了,铲出一条路来,一直通到羊圈和菜地。干了两天,全部搞定。 地还冻得硬邦邦的,铁锹都铲不动。但他还是开始翻地,硬翻。一锹下去,咔的一声,只铲起一小块土疙瘩。他不着急,一天翻一点,慢慢地翻。翻出来的土块用铁锹拍碎,把地整平。 他把原来那一亩多地硬生生地扩到了三亩多。原来只有一小块菜地,现在扩大了好几倍。虽然现在啥也没种,但地翻好了,等着开春就能种。 “关键是,没有柴火。” 王建新想了想,这一冬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空间里住着,根本不用烧柴。但外人不知道。送物资的人来了,一看他门口连个柴火垛都没有,怎么解释?难道说我在屋里冻了一冬天没死? “这边也捡不上牛粪。”他看了看四周,草原上雪盖着,啥也没有。不知道他们平时是咋回事,是不是冬天会给送牛粪也不知道。但就算送,他也没收到——大雪封路,物资送不来,牛粪自然也来不了。 “看来得转悠着砍棵树回来。” 王建新骑着马,在附近转悠着找树。草原上的树可是很难找,除了河边偶尔有几棵,其他地方光秃秃的。他跑了十几里地,才在一条干河沟边上发现一棵枯树。树不大,碗口粗,死了不知道多久,树干干裂了,但没有倒。 他取出工具——一把锯子,一把斧头。先把树枝砍掉,再把树干锯成几段,收入空间。收拾利索了,骑上马,慢慢地回到土坯房。 到了门口,他把木材从空间里取出来,堆在房子旁边。然后用斧头把那些木材劈成柴火,长短粗细差不多,码得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垛,不多,但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到最后来检查时就说,搞了一棵大枯树,节省着烧着,这是剩下的一点。你们再不来,真就快冻死了。”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菜地和羊圈。 菜地翻好了,三亩多,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给羊圈里放了六只一年的羊,剩下的羊已经吃了。每天把羊赶出去,让在附近啃些干草,这样用不了几天就变成脏兮兮的了。这些羊出来还不乐意呢,但没人搭理它们,只能自己找干草吃了。让大毛看着它们,大毛它们还是挺喜欢外面的。 外面一切安排妥当,王建新便又回空间开始修炼、听音乐。晚上把羊和大毛它们接回来,怕有狼把它们给伤着。王建新也发现附近有狼蹄子印,只不过他不在,狼也发现这啥也没有,走了。 收音机只能在外面才能接收到信号。苏联的电台、蒙古国的电台、中国的电台,都能收到。他把收音机放在土坯房里,偶尔出来,听听新闻,听听音乐,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这天,王建新把收音机装上电池,拿出土坯房,放在门口的木墩上。他把大毛它们五个从空间里放出来,让它们在雪地里撒欢。五条狗在雪地里打滚、追咬、刨坑,闹得雪沫子乱飞。小狐狸也放出来了,趴在王建新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收音机里播放着苏联的古典音乐,柴可夫斯基的,旋律悠扬。王建新坐在门口的木墩上,看着大毛它们玩耍,看着六只羊不情愿地吃着干草,心里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巡边、修炼、听音乐、陪狗玩,偶尔做点好吃的。空间里的果树已经种下去了,根扎住了,就等收获了。牧草长得好好的,绿油油的,跟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形成鲜明对比。 这天,王建新觉得无聊了。修炼也不能一天到晚地修,听音乐也不能一天到晚地听。他琢磨着找点事干。 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推播种机。 马上就要开春种地了。他那三亩多地,如果用手推播种机,比人工撒种快多了,也均匀多了。而且这玩意儿结构简单,用木头就能做。 “搞个手工玩玩。”王建新来了兴致。 说干就干。他回到空间,来到书房,找出纸笔,开始回忆样子与结构。 以前他在视频上看过手推播种机的制作教程,当时觉得有意思,多看了几遍。现在脑子好使了,那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现在的大脑是真牛。”王建新一边画一边感叹。以前他画画跟鬼画符似的,现在居然能画出像模像样的图纸了。线条直,比例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一台播种机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开沟、下种、覆土、镇压,四个步骤而已。关键是怎么用木头实现这些功能。如果有车床或铁管,肯定是非常方便的。但是他这里不能用这些做,只能用木头来搞一个。 “到最后交给上级,说不准对老百姓能有一些帮助。”王建新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出来再说。 他先画主体梁。长一米五,宽六十厘米,呈H形状。两根纵梁,中间几根横梁连接,结实耐用。用木板拼在一起,用钉子钉牢。 然后是轮子。他按自行车轮大小画了个圆,打算用木板锯出两个轮子。轮子不需要辐条,实心的就行,结实。轮轴用圆木棍,固定在主体梁下方。 接着画种箱。种箱是装种子的地方,用木板钉成一个方形的箱子,底部有个小口,种子从那里漏下去。种箱不大,能装个十来斤种子就够了。 关键是排种轮。这个有点不好搞。排种轮的作用是把种子从种箱里均匀地排出来。他需要用木棍削成一个圆柱体,在圆柱体上均匀钻出四排孔洞,每排孔洞对应一个播种行。孔洞大小根据麦种的尺寸设计,刚好可以卡住一粒种子。当排种轮转动时,种子从种箱落入孔洞,转到下方时自然掉落。 “这个有点难度。”王建新在纸上画了又画,算了又算。孔洞的大小、间距、深度,都得精确。麦种不大,直径大概两三毫米,孔洞不能太大,太大了一次掉两粒;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卡不住。 对他来说,虽然不难,但是得好好想想。到最后如果问起,得能给人家解释出来怎么制作的。还有设计的原理。 他继续画。开沟器——用木棍加工成四个箭头形的开沟铲,等距安装在机架前方,间隔四十厘米,入土深度五到八厘米。设计成可调的,能根据土质和作物调整深度。 覆土板——用两块木板钉成V字形,安装在开沟器后方。开沟铲翻起来的土,经过V形板时被推回沟内,覆盖种子。 镇压轮——用一根圆木削成圆柱体,安装在覆土板后方。镇压轮的作用是把覆土压实,让种子和土壤紧密接触,有利于发芽。 最后是扶手。用两根木棍做成人字形扶手,高度可调,适合不同身高的人推行。但自己这个就不用调整了,到最后有人问再说。 图纸画好了,王建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明天开始做。”他把图纸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大毛趴在沙发旁边,五毛在跟小狐狸抢一个小乒乓球,抢得不亦乐乎。小狐狸虽然小,但灵活,五毛抢不过它,急得直哼哼。 王建新走过去,把乒乓球从小狐狸手上拿过来,扔出去。五毛嗖地窜出去,叼住皮球,摇着尾巴跑回来,把乒乓球放在王建新脚边,意思是再扔。 “行了,不玩了。”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的,安稳而有力。 外面的天快黑了。雪原上灰蒙蒙的,远处那道铁丝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等着雪化,等着开春,等着送物资的人来。 第30章 手推播种机 王建新从空间里找来木板、木方,又翻出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蒙古刀,在土坯房门口摆了一地,然后开始下料。 白桦木木质硬实,纹路直,做农具正合适。他先把木方锯成需要的长度,用尺子量好了,画上线,一锯一锯地锯。锯完了,用刨子把表面刨平,刨花卷起来,落了一地,木头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然后开始凿榫眼。榫眼是木工活儿里最考技术的,凿歪了、凿大了、凿小了都不行。王建新以前没干过木工,但现在手稳眼准,凿子拿在手里,一锤一锤地凿,榫眼方方正正的,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凿完了,再用蒙古刀修细节——尽量留出蒙古刀修过的痕迹,让人一看就是手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排种轮和传动是最难搞的。 排种轮得用木棍削成一个圆柱体,直径大概五厘米,长度跟种箱的宽度差不多。王建新找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先用刨子刨圆,再用蒙古刀慢慢地削,削得圆溜溜的,表面光滑。然后在圆柱体上均匀钻出四排孔洞,每排三个,一共十二个孔洞。 他虽然有电钻,但也只能用土办法——烧红的铁丝。把铁丝在炉子里烧红了,拿钳子夹着,一点一点地在木头上钻。木头被烫得冒烟,发出焦糊味,铁丝凉了就再烧,再钻。钻出来的孔毛糙糙的,再一点点修整。每修好一个孔,他就拿麦种试一下——种子刚好能掉进去,但又不能太松,太松了一次掉好几粒,太紧了卡住不掉。 十二个孔洞,这个很费功夫。一个孔得反复修了好几遍,才能达到合适的深浅和大小。王建新坐在门口,一干就是大半天,连午饭不吃。大毛它们趴在旁边,看着他干活,时不时打个哈欠。小狐狸在木屑堆里打滚,弄得一身木屑。 到了下午,终于把十二个孔洞全部搞定了。他拿着麦种试了试,每个孔都正好能卡住一粒种子,转动排种轮,种子从孔洞里掉出来,均匀地落在桌面上。 “成了。”王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动部分也费了不少功夫。播种机的轮子转动时,得带动排种轮一起转,这样才能在下种的同时往前播种。最理想的是用链条传动,但他没有链条,只能用木头搞。他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齿轮传动——在轮轴上装一个木齿轮,在排种轮上装一个对应的木齿轮,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着转。 木齿轮不好做。他找了块厚木板,画好齿形,用锯子一点一点地锯出来,再用小刀修整,齿形有些歪歪扭扭,两个齿轮互相咬合,还行,能用。 王建新把齿轮装上,转了一下,还行,虽然有点涩,但能动。“最好的是应该用链条,自己这里只能凑合,但图纸上都有标注。” 所有零件都做好了,他开始组装。 先把主体梁架起来,装上轮子。然后装种箱,种箱固定在主体梁上方,底部开口对准排种轮。排种轮装在种箱下面,齿轮跟轮轴上的齿轮咬合。开沟器装在机架前方,四个箭头形的木铲,等距排列。覆土板装在开沟器后方,V字形的,两块木板钉在一起。镇压轮装在最后面,一根圆木削成的圆柱体。扶手装在机架后面,人字形的,用两根木棍钉在一起。 一边组装一边调整,紧了松松了紧,前前后后调了好几遍。做的很粗糙,很丑——木板没刨平,齿轮有点歪歪扭扭,螺丝钉露着头,并不是不能把它做得再精细一些,但是说不过去。他一个知青,第一次做木工,能做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要是做得跟工厂里出来的一样,反而让人起疑。 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做好了。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推到空地上,试了试。双手握住扶手,往前推,轮子转动,带动排种轮转动,种箱里的种子通过排种轮掉下来,落入开沟器开出的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再把土压实。四行麦子同时播下去,又快又匀。 “感觉不错。”王建新推着走了一圈,看了看播下去的效果。种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覆土厚薄刚好。 三亩地,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要是人工撒种,一个人得干一两天。效率真是没得说。 “除了丑点,但它能用。” 他推着这个DIY工具在空地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能感觉到速度明显提升。以前翻地、播种、覆土,分好几道工序,现在一次完成。 “看来这个东西应该是很有用的。”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收回土坯房,放在角落里,然后开始琢磨再还能搞点什么。搞点发明创造,对老百姓有用的东西。 “现在大家太难了。” 去完苏联、去完土耳其,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苏联的农牧民和领导,真是两极分化。领导们住别墅、吃鱼子酱、开进口车,农牧民最苦,住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吃的黑面包配酸黄瓜,冬天烧牛粪取暖。再看土耳其,就像后世一样,有钱的人很多,开着豪车、出入夜总会、享受着各种生活。也没有太穷的人,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还有闲钱。 “这差距,太大了。”王建新叹了口气。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 雪也陆陆续续地化了。草原上的雪是一点一点退的,先是在阳坡上化出一块块黑斑,然后那些黑斑连成片,露出枯黄的草根。河沟里的冰开始融化,水流哗哗地响。气温慢慢回升,白天最高能有零上几度了。 “送补给的应该快来了吧?”王建新感觉他们也该快来了。冬天大雪封路,进不来。现在雪化了,路通了,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过来。 他开始种土坯房外面的地了。现在种也差不多了,等苗长出来天也暖和了。三亩地,两亩种小麦,一亩留着种蔬菜。小麦种子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之前收的那些,拿出一部分种下去,够吃了。蔬菜种子可以再晚一些,等到四月份再种,那时候天暖和了,出苗快。 他用手推播种机把两亩小麦种了下去。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又快又匀。种完了,又用铁锹把剩下的一亩地耙了一遍,把大的土块打碎,把地整平。 “行了,再把雪往上盖上一层,雪化了就等于浇水了。”王建新站在地头,看着播完种的两亩地,心里踏实。 第三天,送补给的车终于来了。 王建新正在土坯房里听收音机,远远地听见汽车的声音。他赶紧把收音机收入空间,把五六瓣取出来,放在被子旁边。看了一下没啥东西,便赶忙出来,站在门口往远处看。一辆绿色的卡车从土路上颠过来,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驾驶室里连司机一共来了三个人。 王建新站在外面迎接着他们。卡车开到土坯房跟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第一次送他来的赵干事,还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张黑红的脸。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没见过,穿着军装,别着枪。另一个应该也是工作人员,穿着便服,戴着眼镜,也没见过。 赵干事一下车,看见王建新,脸上就笑开了。他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小王,辛苦你了!” 王建新赶忙迎上去。 “真是没想到,今年下雪下得这么早。”赵干事握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这几个月里,我每天是提心吊胆,就怕你这里没有物资供给,出现啥问题。见到你,我真是放心了。” 王建新双手握住赵干事的手,客气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另外两个人,先是在土坯房外面转了一圈。看见了门口的柴火垛——那棵枯树劈成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又看了看羊圈,七只羊,长得挺好,马匹也养得很好,一看就是用心了。看了看菜地,三亩多地,翻得整整齐齐,两亩已经种上了小麦,麦苗还没出来,但能看出来种过了。 赵干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他们进了土坯房。屋里没点炉子,冷飕飕的,跟外面差不多。赵干事皱了皱眉,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点炉子?” 王建新挠挠头,说:“赵干事,我这没有牛粪了。后来砍了一棵枯树,好不容易弄回来,这不是节省着点用吗?” 赵干事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门口那堆柴火,又看了看王建新,眼眶有点红。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辛苦你了,小王同志。” 王建新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赵干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里那个手推播种机上。那东西木头做的,歪歪扭扭的,在那里很显眼。 “这是个什么东西?”赵干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王建新跟过去,介绍道:“这是我做的一个手推播种机。这不是这次物资没送过来嘛,饿怕了。我今年便提前多开垦了两亩地,现在一共有三亩地了。前两天刚把两亩地里种上小麦,没舍得把这点小麦吃掉,便留着当种子了。心想今年有这些收获,肯定不会饿肚子了。” 赵干事听着,眼睛红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王建新说:“是我们没有做好服务,对不起,小王同志。” 王建新赶忙摆手:“赵干事,严重了,严重了。遇上这种天气,你们也是没办法嘛,真要有办法肯定早就来了。我能理解。虽然来草原的时间不长,但是听苏和队长讲过,这种白毛风一来,没有人敢出来。” 赵干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手推播种机,问道:“这东西好用吗?” “好用。”王建新说,“我试过了,推着走一圈,种子就播下去了,开沟、下种、覆土、镇压,一次完成。两亩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 赵干事眼睛一亮:“这么快?” “快,而且均匀。”王建新说,“比人工撒种强多了,而且还省种子,不会浪费。” 赵干事站起来,说:“走走走,出去试试。”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抱出来,推到剩下那一亩空地上。这一亩地还没种,准备留着种蔬菜的,现在正好当试验田。 他开始给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讲解。一边讲一边操作,指着每一个部件说:“这是种箱,装种子的。这是排种轮,种子从这里面掉下去。这是开沟器,在土里开出一条沟。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种子。这是镇压轮,把土压实。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着转,种子就均匀地播下去了。” 赵干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讲完了,王建新推着播种机走了一趟。开沟器在土里划出四道浅浅的沟,种子从排种轮里掉下去,落在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压过,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齐齐。 赵干事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埋得深浅刚好,间距均匀。他站起来,说:“我来试试。” 王建新把播种机交给他。赵干事推着走了一趟,开始有点生疏,走得不直,但走了几步就上手了。他推了一个来回,停下来,脸上全是兴奋。 “操作简单,很出效率!”赵干事激动地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小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立功了!你立大功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个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对农牧民开荒种地,帮助太大了!”赵干事越说越激动,“我回去马上就要上报。对了,小王同志,我可不可以这次把这个拿走?你不是已经播种完两亩地了吗?剩下的菜地你好辛苦一下,自己手工种植吧。我要把这个让上级领导看一看,争取生产更多的这种设备,让更多的农牧民开垦出更多的荒地。” 王建新立马站正,说:“赵干事,我当时的想法先是为了自己省事,结果这个东西好用,我也想着上交给国家,能帮助农牧民兄弟。” “好样的,好样的,小王同志!”赵干事用力地拍了拍他。 接下来,大家来到卡车这边。赵干事让司机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 “这是之前的和后面三个月的。”赵干事指着几袋子粮食说,“还有之前你让捎的调料,没买全,多给你带了一些酱油。”他把一个小布包递给王建新,里面是几瓶酱油、几包盐、一小包花椒。 “你的家信和补贴。”赵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揣进兜里,心里一暖。 “剩下的全部是牛粪砖。”赵干事指着车厢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牛粪砖,“这次给你多准备了一些,能用好长时间。” 司机和工作人员把牛粪砖一块一块地搬下来,摞在土坯房门口。摞了整整一大堆,比王建新那堆柴火大多了。 搬完了,赵干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够你用一阵子了。” 王建新从怀里掏出写好的信和邮票钱,又拿出一大包风干羊肉,大约十斤多点,用油纸包着,外面裹着布,扎得紧紧的:“赵干事,这是我做的风干羊肉,麻烦您帮忙给邮寄回北京,让父母们尝一尝。还有,这是这个播种机的图详细图纸,照着图纸应该就能生产出来。我这实在是没有合适工具,也没有材料,只能做个这东西。” 这个年月,不敢多寄。十斤羊肉,在北京算是个稀罕物了。赵干事接过去,掂了掂,说:“行,我给你寄。”然后拿起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图纸画的这么专业,以前学过?”王建新赶忙答道:“就是喜欢这些。” 然后赵干事让司机把步谈机的电池更换上,又留下一块备用电池。旧的电池收走了。 一切办妥,赵干事把手推播种机搬上卡车,小心翼翼地放好,怕颠坏了。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小王同志,好好干。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赵干事慢走。” 司机发动了卡车,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上了车。车缓缓开动,赵干事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门口,看着远去的卡车,向他们挥着手告别。 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泥土解冻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家信,没舍得马上拆,先揣进兜里。 让谁看见也感觉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茫茫草原上,就这一间土坯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 但在这个年月,能在这里的都是成分好、表现好的。一般人还来不了了,主要是怕跑了。边境线上,不是谁都能来的。但是没人知道王建新在这每天吃的好、玩的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人陪、没人说话。 王建新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他坐在炕沿上,掏出家信,拆开,慢慢地看着。 父亲的字,工工整整的。母亲夹在信里的三十块钱,大哥大嫂的二十块,二哥的十五块。65块在这年月是很大的一笔钱了。虽然王建新一直说不需要寄钱了,但是父母、大哥大嫂和二哥一直还是惦记着他,让他感觉到这个家庭的亲情特别浓郁。 信上写着: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小妹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那边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王建新把信折好,收起来,把钱放进空间里的书房抽屉里。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巡边员的补贴,一个月5块钱,也是一笔收入,先攒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看着外面。 远处那道铁丝网,在春风里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 春天来了。 第31章 播种机的风波 赵干事他们一行三人一回到旗里边,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你们俩把东西搬下来,小心点,别磕着!”赵干事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办公楼里走。他手里攥着那张图纸——王建新画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揣在怀里一路没松手。 办公楼不大,两层小楼当年苏联援建的,门口挂着块木牌子。赵干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喊道:“好消息啊,书记,你看看这是什么?” 书记叫刘建国,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稳稳当当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也是黑红黑红的——这地方风大,太阳毒,谁也逃不掉。他扶了扶眼镜,不急不慢地接过赵干事递来的图纸,展开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图纸画得很精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部件名称写得明明白白。刘书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这是哪来的?这好像是播种机,是吗?” “对!”赵干事赶忙应道,“这是一个小知青设计的手推播种机,效果特别好,我试过了!” 刘书记一听,直接站起身:“有样品?” “有!拉回来了,在车上!” “快带我看看。” 刘书记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赵干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书记,你是没看见,那东西虽然做得糙,但真管用。推着走一圈,开沟、下种、覆土、镇压,一次完成。两亩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我跟你说,一点都不夸张……” 两人来到院子里,司机和小同志已经小心翼翼地把手推播种机从卡车上卸了下来。两个人一人抬一头,轻拿轻放,像捧着一个珍贵的宝贝,就怕磕着碰着。 刘书记赶忙走到这台播种机跟前,蹲下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个遍。 木头做的,歪歪扭扭的,没上漆,木板也没刨平,有的地方还露着钉子帽。种箱是用几块木板钉在一起的,缝隙里还嵌着木屑。轮子是用厚木板锯成的,圆不圆方不方的,但转起来还算顺溜。排种轮上的孔洞大大小小的,一看就是手工钻的,毛糙得很。 但刘书记一点也不嫌弃。他伸手摸了摸,拍了拍,又摇了摇扶手,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站起来,对赵干事说:“演示一下。” 赵干事领悟,马上扶起手推播种机,开始为书记讲解。 “这是种箱,装种子的。这是排种轮,种子从这里面掉下去。这是开沟器,在土里开沟。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种子。这是镇压轮,把土压实。”赵干事一边指着一边说,又把轮子转了几圈,“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着转,种子就均匀地播下去了。” 刘书记点了点头,示意赵干事推着走几步。 院子里不是耕地,土被踩得硬邦邦的,推不动。赵干事使劲推了几下,开沟器只是在土面上划出几道浅痕,种子也没掉下来——种箱里没装种子。但大体的意思书记已经明白了,开沟器的角度、覆土板的形状、镇压轮的位置,都能看出来是经过设计的,不是瞎糊弄的。 “走,去地里试试。”刘书记一挥手。 大家七手八脚地抬起手推播种机,来到门口的地里边。旗政府门口就是田地,现在也开始播种了,地已经翻过了,土质松软,正合适。 赵干事喊来牧民兄弟,让他从仓库里拿点种子过来。牧民跑着去了,不一会端着一盆麦种回来了。赵干事把种子倒进种箱里,拍了拍手,然后推着播种机来到一块还没开始播种的地里。 “看好了啊。”赵干事双手握住扶手,往前一推。 轮子转动起来,咯咯吱吱地响。开沟器在土里划出四道浅浅的沟,种子从排种轮里掉下去,落在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压过,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齐齐,一眼望过去,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赵干事越推越顺手,越走越快,在地里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不到半个小时,一大片地就种完了。他停下来说:“书记,你看。” 刘书记早就蹲在地头了。他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埋得深浅刚好,又顺着垄沟走了几步,种子的间距均匀,没有漏播的地方。他站起来,脸上全是笑,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好、好啊!” 那个送种子的牧民也看呆了。他接过赵干事手中的手推播种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播下去的效果,两眼放光。 “让我试试!”牧民不等赵干事答应,就往种箱里又续了些种子,推着播种机就往前走。 一开始有点生疏,走得不直,垄沟弯弯曲曲的。走了几趟就上手了,越走越直,越走越快。他在那块地里来回走了两个多小时,把剩下的地全部种完了。那块地有五十来亩,用了大约四个小时左右。 大家站在地头看着,激动得不行。 “这个工具太好用了!”那个牧民推着播种机走回来,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合不拢嘴,“我活了四十多年,种了半辈子地,头一回见这么好用的东西!以前种地,弯着腰撒种子,撒一天腰都直不起来,还撒不均匀。这个推着走就行了,不累,还快!” 旁边围过来的几个牧民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这玩意儿一天能种多少地?” “赵干事说能种一百多亩!” “一百多亩?扯吧?咱们一匹马拉着犁一天也就能种几十亩。” “你看这块地,五十亩,四个小时就种完了。一天下来,一百多亩真不是吹的。” “要是有这东西,今年就能多种几十亩!” “几十亩?我家的荒地闲着好几年了,有了这东西,全给它种上!” 刘书记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时候,赵干事想把播种机要回来——这是王建新做的样品,还得拿回去给领导们看,万一磕坏了、弄丢了,不好交代。 但那个牧民不干了,说什么也得先种完地再还给他。 “赵干事,你让我把剩下那几十亩种完!就一天!明天就还你!” “不行不行,这东西我有用,得拿回去开会用。” “开完会再给你!” “开完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春耕不等人啊!” 俩人僵持了半天,谁也不让谁。旁边的牧民也跟着起哄,有的说要借,有的说排队,吵吵嚷嚷的。 最后还是刘书记发了话:“行了行了,别吵了。让牧民兄弟把剩下的地种完,一会开完会大家想看的出来看。小赵,你把播种机先留在这儿,开完会再说。” 赵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书记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一会,地头就围上了好多人。都是附近的牧民,听说有这么个好东西,跑过来看。大家围在那块地边上,看着那个牧民兄弟推着播种机在地里走,吵吵嚷嚷的,都在排队等着下一个自己使用。 “让我试试!” “我先来的!” “你都看半天了,该我了!”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刘书记笑着看着大家在这里争吵,互不相让,却没管他们。他摆摆手,带着赵干事回到了旗里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子,一圈木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宣传画。刘书记坐在主位上,赵干事坐在旁边。工作人员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不到一个小时,接到通知的人陆陆续续都赶来了。有农牧局的、有供销社的、有公社的、有农机站的,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有的刚从地里回来,鞋上还带着泥。 人到齐了,刘书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有件要紧事。” 他看了赵干事一眼。赵干事站起来,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巡边知青王建新同志,从设计到制作的手推播种机,效率非常高。按今天的实验来算,一天时间能种一百五十亩地。照这种效率,秋天绝对亩产翻倍,数据亮眼啊!”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赵干事。 “一百五十亩?真的假的?” “一个知青设计的东西,能这么好用?” “是不是吹牛啊?” 赵干事脸红了一下,刚要争辩,刘书记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小赵说的这个事情,我已经证实了,并且在地里也做了实验,这是真实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刘书记的话,没人不信。 刘书记继续说:“现在召集大家过来,是开始发动关系,让工厂帮咱们快速生产一批,不要误了春耕。不光不能误了春耕,而且还要大力扩展荒地。有了这个工具,今年就能多种出上千亩地,甚至更多。”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接着说:“顺便看看能不能多借来几辆拖拉机过来耕地,这样就能更快的把种子种到地里。还有化肥,也得想办法从上面多申请一些。荒地第一年没有肥力,光靠种子不行,得施肥。” 农牧局的负责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供销社的负责人说:“化肥的事我去跑,上面能给多少不好说,但多少能要点。” 农机站的负责人说:“播种机的事我来办。把图纸给我,我回去让厂里照着做,先做他一百台出来。” 刘书记摆了摆手:“先做三十台,够用就行。等试用了效果好,再批量生产。别一下子做多了,万一哪里不合适,改都来不及。” “好,听书记的。” 会议开得很快,不一会就结束了。大家领到任务,各自忙碌起来。 散会后,好多人没有马上走,而是跑到外面地里看了一下那个丑陋的却被众人当成宝的机器。地头上,那个牧民兄弟还在播种,播种机在他手里推得稳稳当当的,四行麦子整整齐齐地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地的那一头。 大家围在地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就是那个播种机?看着不咋样啊。” “别看丑,好用着呢。你推一圈试试,保准你不想撒种子了。” “我试试我试试!” “排队排队!” 地头上又热闹起来了。 刘书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群人,看着那个在地里来回穿梭的播种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转过身,对赵干事说:“那个小王同志,你回头再去看望看望。问问他还缺什么,需要什么,尽量给他解决。这种有想法、能干事的年轻人,咱们得支持。” 赵干事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刘书记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把他那个播种机的图纸多复印几份,一份给工厂,一份存档,还有一份——送到盟里去。这东西要是能在全盟推广开,那是大功一件。” “明白。” 赵干事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王建新那封信——信他还没寄呢,刚才一忙给忘了,还有那一大包风干肉。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北京市……他把信揣回兜里,心想,今天就去邮电所,赶紧寄出去。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在边境上,孤零零的,不容易。家里还惦记着呢。 赵干事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风暖洋洋的。远处的地里,播种机还在吱吱嘎嘎地响着,牧民们的笑声和争吵声混在一起,传过来,闹哄哄的。 他笑了笑,拿上风干肉朝邮电所走去。 第32章 越境者 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建新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空间里修炼,然后便是和大毛它们玩耍,逗逗小狐狸,放放羊,享受着牧民的生活。日子过得舒坦,时间也过得快。 雪化得差不多了,草原上开始返青。嫩绿的草芽从枯草根底下钻出来,一片一片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七只羊在草场上低着头啃新草,吃得欢实。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追撵玩耍,闹得鸡飞狗跳。小狐狸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圆滚滚的,跑起来一扭一扭的,丑萌丑萌的。 时间来到了四月初。 王建新把剩下那一亩菜地种上了各种蔬菜——白菜、萝卜、土豆、一样一小块。种完了,他又从空间里提了几桶河水,浇在地里。空间的水跟外面的不一样,浇下去,土都变得油润了。 “今年一定能长得好一些。”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一垄一垄的菜地,心里美得很。有机粮食,有机蔬菜,绿色又健康。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消消闲闲。 四月十号这天,天刚亮,王建新就起来了。在空间里吃了早饭,出了门,骑上青马,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小狐狸,开始正常的巡边工作。 天气好,风也不大。草原上一片安静,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和狗喘气的声音。王建新骑着马,慢悠悠地沿着铁丝网走,眼睛扫着对面。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自己留下的,也不是牧民放羊留下的,而是从对面过来的——铁丝网那边,蒙古国的方向,一串脚印翻过了铁丝网,延伸到这边的草原上。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圆,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王建新跳下马,蹲下来仔细观察。脚印很杂,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五六个人。鞋印的纹路是军靴的,不是普通的蒙古靴。 “六个人。”王建新数了数,心里一沉。 不知道是什么人偷渡来到了中国。逃难的?还是找事的?不管是哪种,这都是大事。边境线上发现越境者,必须上报。 王建新赶忙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只留下青马。他翻身上马,顺着脚印一路追寻。 脚印往东南方向延伸,朝着草原深处去了。王建新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感觉前方有人了——炼气三层的感知力,方圆几十米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到。他勒住马,跳下来,拍了拍青马的脖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青马打了个响鼻,站在原地不动了。 王建新把青马留在原地,自己向前追去。他动用功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却快得像一阵风。顺着脚印又跑了一公里左右,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人影。 六个人,穿着蒙古袍,背着枪,正在草原上走着。他们走得不快,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建新继续往前追了一段,到了喊话能听清的距离,便大声喊道:“前面的人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那六个人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王建新看见其中一个人端起了枪——AKM步枪,苏制的。 “砰——” 枪响了。 王建新感觉到危险,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来不及多想,立马趴在雪地上,一个翻身滚出去好几米。子弹从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地上,溅起一蓬土。 “妈的。”王建新趴在地上,从空间里拿出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手里,观察了一下。距离大概两百多米,不过他没急着开枪——对方六个人,他一个人,正面交火不划算。 他把枪收回空间,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然后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内连续瞬移,快速靠近那六个人。 十米,十米,再十米。几个瞬移之后,他已经到了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从空间里闪出来,趴在雪地上,枪端在手里。 对方还没发现他。六个人都朝着他刚才喊话的方向看着,端枪的那个还在四处搜索目标。 王建新瞄准了开枪的那个人,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百米的距离,五六半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人的脑袋。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其余五个人吓了一跳,四散开来,趴在地上,端枪四处乱瞄。但王建新已经换了个位置——开完枪他就翻滚到了旁边,换了个射击角度。 “砰——砰——砰——砰——砰——” 十枪,连续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人的双臂。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枪掉了,胳膊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嗷嗷叫。 王建新端着枪站起来,慢慢走向他们。 五个人趴在地上,在打滚,地上那个中枪的血染红了一片草地。 王建新走到他们跟前,用蒙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胳膊上各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咬着牙,用蒙语回道:“我们的牛丢了,主要是过来找牛。” 王建新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用蒙语再次说道:“希望你下一次能说实话。” 那汉子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着说:“真的是来找牛。” 王建新没再废话,扣动扳机——但不是打脑袋,而是打在他一条胳膊上。 “砰——”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在地上扭曲着,两条胳膊都中枪了,使不上力,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拱。 王建新把枪又对准第二个人。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瘦高个,脸上有颗痣。他看见王建新把枪口对准自己,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是来找丢失的物资的。” 王建新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国家丢失了一批物资,”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上面让我们来这边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王建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挨个搜身。 从他们身上搜出马卡洛夫PM手枪,每人一把,别在腰里。包袱里搜到侦察望远镜、老式夜视仪、便携式电台,还有牛肉干、奶疙瘩等一些吃食。地上还有五把苏制AKM步枪——中枪那个人的枪掉在了一边。 王建新把所有东西归拢在一起,背上那几把步枪,把手枪揣进蒙古袍里,剩下的东西——望远镜、夜视仪、电台、吃食——全部挂在那五个人的脖子上,让他们自己背着。 然后他蹲下来,问那个中了三枪的汉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那汉子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巴图……队长。” “多大?” “三十五。” 王建新又问第二个人。那瘦高个赶紧回答:“我叫朝伦,是队员。”然后指了指另外三个:“他叫保利道,他叫纳顺,他叫额尔登。”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了的,“他叫乌恩。” 王建新心里有数了。看他们的身手、装备、纪律,就知道是蒙古的军人,不是普通的偷渡客。至于具体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找物资?但这不是王建新该管的事,把人交给上面就行了。 他解下死了那个人的腰带,拴在他的双脚上,把另一头系在巴图身上——巴图中了三枪,让他再拉个死人,算是对他的惩罚,然后从死人身上也把手枪收了出来,揣到蒙古袍里。 然后王建新端起枪,指着他们,用蒙语说:“顺着脚印往回走。” 五个人不敢反抗,互相看了看,便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巴图走得很慢,血还在滴。朝伦在旁边跟着他,几个人跌跌撞撞的。 王建新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大青马从远处跑了过来,鬃毛飘扬,蹄声急促。王建新翻身上马,端着枪,跟在他们后边,慢悠悠地往土坯房的方向走。 走了快三个小时,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往西边斜了。终于走回了土坯房,都已经过中午了。 王建新让他们五个全部蹲在屋门前,排成一排。他进了屋,把缴获的枪和东西放在墙角,然后拿起步谈机,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红旗哨点收到,请讲。” “报告,我在巡逻中发现六名越境者,从蒙古国方向进入我境内。我方与对方发生交火,击毙一人,击伤五人,现已全部控制。缴获苏制AKM步枪六支,马卡洛夫手枪六支,侦察望远镜一部,夜视仪一部,便携式电台一部。请指示。”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收到。你那边人员有无受伤?” “我方无伤亡。” “好。你看好犯人,注意安全。我马上向上汇报。” “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走出屋门,看了看那五个人。巴图的两条胳膊还在流血,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另外四个人的胳膊也都中了两枪,虽然没有巴图重,但也需要处理。 王建新用他们的腰带,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不是为了他们好,是怕他们死在路上,回头不好交代。那几个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恨意,也有恐惧,还有一丝感激。 包扎完了,王建新从兜里拿出奶疙瘩,慢慢吃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 大约半个小时后,步谈机响了。 “东风哨点,红旗哨点呼叫。边防部队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到达。你看好犯人,不要让他们跑了。” “东风哨点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继续坐在门口,吃着奶疙瘩,看着那五个人。太阳慢慢往西移,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草原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 大约两个小时后,快四点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王建新站起来,向远处望去。打头的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后面跟着两辆大卡车,能看到卡车上有好多士兵,穿着军装,背着枪。车队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路尘土。 不一会,车队到了土坯房门口。吉普车停了,两辆卡车也停了。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排的人,迅速散开,把土坯房围了起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跑了过来。 “我是军区侦察部队的团长,姓张。”他伸出手。 王建新立正敬礼——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半个部队的人。巡边员也归部队管,虽然不算正式军人,但见了首长得敬礼。 张团长回了个礼,然后看了一眼蹲在门口那五个人。五个人缩成一团,胳膊上缠着布条,血迹斑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后面的士兵听着排长的指挥,直接上前把五个人全部捆绑起来,用的是军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他们的胳膊被反绑在身后,牵动了伤口,疼得“啊啊”地叫了几声。 张团长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他们两条胳膊上的伤——枪伤,两枪打在左臂,一枪打在右臂,三个弹孔。他又看了看另外四个人,每个人都是两条臂中枪,位置差不多,不偏不倚。 张团长转过头,仔细看了看王建新,说:“枪法不错。” 王建新笑了笑,说:“张团长,在这地方就一个人,我又喜欢枪。所以经常端着枪找感觉,偶尔打一发。可能因为我喜欢枪吧,所以枪法还不错。” 张团长笑了笑,说:“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你这凭感觉,还挺少有的啊。”他看了看那些伤员的伤口位置,又看了看王建新,“不过看着他们手臂的伤,看来你还真是天生的。要不要来我们部队?” 王建新笑了笑,说:“如果现在有战争,我立马加入军队,保家卫国。要是单纯的去训练,我觉得我在这里的作用会更大一些。” 张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王同志。” 然后他一挥手,士兵们把那五个人押走了,那个死了的乌恩,尸体也被抬上了车,用帆布盖着。 王建新把缴获的所有枪支、电台、夜视仪、望远镜全部拿出来,交给了张团长。一个士兵接过去,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带上了吉普车。 张团长跟王建新告别,伸出手:“好好干,有事随时报告。” 王建新立正敬礼:“是!” 张团长回了个礼,转身上了吉普车。车队发动起来,调了个头,沿着来路开走了。尘土扬起来,慢慢落下去,草原上又恢复了安静。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天边,心里琢磨着。 他知道他们比较着急。需要回去赶紧审讯——从王建新口中了解到的并不一定属实,这些人也有可能撒谎。回去后还得给他们上刑,好好审一审。这不关王建新的事了。 他把屋门关上,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着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又抱起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今天打了几枪,活动活动筋骨。”他自言自语,“不过这事没完,后面肯定还有麻烦。” 但那是上面的事了。他一个巡边员,把人抓了,交上去了,任务就完成了。 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流转,把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33章 嘉奖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又恢复了该干嘛干嘛的节奏。 只不过现在每天都要去巡一次边,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才去一趟。万一对方再派人来呢?上次抓了六个,谁知道会不会再来六个?再来几个也不怕,但得防着点,不能让人打了措手不及。 每天上午,他骑着马,带着大毛它们五个,怀里揣着小狐狸,沿着铁丝网走一圈。对面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脚印已经被风吹没了,一切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巡完边回来,做饭、吃饭。现在做饭的花样越来越多了,今天红烧肉,明天清炖牛肉,后天手把肉,换着花样吃。主食也换着来,米饭、面条、烙饼、饺子,想吃啥做啥。调料齐全,食材新鲜,做出来的饭菜香得很。 下午,他把明面上的那七只羊赶出来,在土坯房附近的草场上放放。七只羊不多,不用怎么赶,它们自己就在草地上吃草。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追蝴蝶撵蚂蚱,闹得鸡飞狗跳。小狐狸趴在草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追追蚂蚱,追两步就不追了,懒得很。 王建新从空间里把地毯拿出来,铺在草坪上,往上面一躺,晒着太阳。四月的草原,太阳暖洋洋的,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和羊粪蛋子的味道。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过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伸了个懒腰,把帽子扣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天黑后,他进了空间,开始修炼。现在晚上基本上不咋睡觉了,得抓紧修炼,早日突破炼气四层。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离突破越来越近了。那几条鱼他舍不得再吃了,留着繁殖,等多了再吃。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地上放羊,躺在毯子上晒太阳,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旁边打盹。远远地,他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他坐起来,往远处看。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颠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王建新赶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地毯收进空间——这玩意儿不能让外人看见,解释不清。他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也收进空间,只留下七只羊和一匹马在草地上吃草。 然后他整了整衣服,往前走了几步,迎接来车。 吉普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民兵连的连长李斌,穿着一身旧军装,腰里别着手枪,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另一个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王建新认识李斌,之前培训的时候见过,没怎么说话。那个中年人没见过,看打扮像是公社里的干部。 “王建新同志!”李斌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王建新立正敬礼。巡边员都是被编入民兵里的,知青也好牧民也好,都归民兵连管。见了连长,得敬礼。 李斌回了个礼,然后转过身,指着那个中年人说:“这是公社的刘干事。” 王建新又向刘干事敬了个礼。刘干事不会敬礼,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 “好样的,没给咱们民兵连丢脸。”李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纸质奖状,递给王建新,“部队通令嘉奖,这是部队颁发的个人三等功。” 王建新接过奖状,心里一跳。这可是好东西啊。他打开看了一下,奖状的抬头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主席像,写着“个人三等功”几个大字,下面盖着边防部队政治部的章,红彤彤的,看着就庄重。 “部队首长说了,一个人抓了六个越境武装分子,自己毫发无伤,这在咱们边防线上还是头一回。”李斌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干得漂亮。” 王建新笑了笑,说:“谢谢首长,谢谢李连长。” 李斌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他:“这是给你的实物奖励。” 王建新接过来。是个军用望远镜,绿色的,沉甸甸的,上面有编号和部队的标记。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看了看,远处的东西一下子拉到眼前,清清楚楚的。 “好东西。”王建新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赶忙道谢。 虽然他用不上——炼气三层的视力比望远镜还好使——可这东西代表着边防部队对你的态度。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刘干事这时候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笑着对王建新说:“咱们旗里奖励你五十元现金和一个入团名额。过两天有人过来替你巡边,你到时跟车一起回旗里,填写入团申请。旗里书记和赵干事愿意做你的介绍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建新同志,恭喜你。” 王建新接过信封,心里又是一跳。入团!这个年代,入团可不是谁都能入的。成分要好,表现要好,还得有人介绍。旗里书记和赵干事做介绍人,这面子够大的。 他向刘干事表示感谢:“谢谢刘干事,谢谢旗里领导。” “好好干。”刘干事笑着点了点头。 李斌和刘干事没有多待,说了几句话就上车走了。吉普车调了个头,颠颠簸簸地开走了,尘土落下来,草原上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天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和信封。 “没想到抓了几个越境者还能有这些好处?” 他把奖状和信封收进空间,用意念放回书房的书桌上。奖状压在书桌的玻璃下,信封放在抽屉里——五十块钱,不算多,但在这个年代,一次性奖励五十块钱,也不少了。 又把望远镜把玩了一会儿,出了空间放在土坯房的桌子上。虽然这东西对他没用,但在这个时候,一般人想要还得不到呢。摆在桌上,来人看见了,也是个脸面。 王建新坐在炕沿上,心里琢磨着。 “不知道这些人还招出些什么。” 不过那是上面的事了,他一个巡边员,不该问的别问。 最近这几天,王建新每次巡边都很认真。不光是走一圈看看,而是仔细地观察对面的动静,注意每一个可疑的痕迹。万一对方再来人,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到了晚上,他进了空间,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把空间的雾墙变成透明状。 空间的边缘本来是一层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但炼气三层之后,他发现这层雾可以调整,像调玻璃的透明度一样。他把对着土坯房那一面的雾墙调成透明,这样在空间里就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土坯房、羊圈、菜地、远处的草原和铁丝网。 “就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边一样。”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外面的夜色。自己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他在哪里。大毛它们五个趴在透明雾墙边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尾巴摇来摇去。小狐狸趴在王建新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这样做主要是怕蒙古国那边来报复。 上次抓了六个人,虽然人交给部队了,但对方肯定知道是这边的人干的。万一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派人来报复,夜里摸过来,他还不知道,那可就糟糕了。 现在好了,他在空间里待着,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真要是来了人,正好一网打尽,说不准还能立个大功。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流转。 月光洒在草原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的。铁丝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很快又消失了。 “来吧。”王建新心里想,“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一圈一圈的,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炼气四层的门槛,越来越近了。 第34章 交接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照常巡逻了一圈。骑着马,带着狗,沿着铁丝网走了一遍,对面安安静静的,连个脚印都没有。转了一圈回来,没啥异常。 回到土坯房,他开始琢磨着做点好吃的。 最近物资充足,面也不缺,油也不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他想了想,决定炸点麻花、馓子和油饼。这些东西放得住,做好了能吃好几天,省得顿顿做饭。 先和面。舀了几大碗白面,加糖,加鸡蛋,加酵母,倒水和成面团。面团揉光滑了,盖上湿布醒着。醒面的工夫,他烧了一锅油,油温上来了,面也醒好了。 麻花最难做。把面团搓成长条,两头一拧,折过来再一拧,一个麻花就成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有点手艺。王建新上辈子当厨子,炸麻花这事儿干过不少回,手不生了。一个接一个地拧,不一会就拧了一案板。 馓子更费工夫。把面团搓成细条,一根一根的,跟筷子差不多粗,盘在油盆里醒着。醒好了,用筷子挑起来,绷直了,下油锅炸。面条在油锅里定型,炸到金黄,捞出来,又酥又脆。 油饼最简单。面团擀成圆饼,中间划两刀,下油锅炸,两面炸到金黄鼓起来,捞出来控油。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下午,才算是做完。麻花炸了一大盆,馓子炸了一大盆,油饼也炸了一大盆。满院子都是油炸面食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王建新拿起一个油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香得很。又拿了一根麻花,嘎嘣脆,甜丝丝的。又撕了一块馓子,酥得掉渣。 他给了大毛它们一人一个油饼。五条狗叼着油饼,趴在地上,吃得那叫一个香,尾巴摇得像风车。小狐狸给了它一小块麻花,小家伙两只前爪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吃得很美。 王建新喝着奶茶,一边干活一边吃,也没少吃。吃饱了,把剩下的全部收入空间,放在餐厅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 收拾完了,他进了空间,继续修炼去了。 大毛它们五个没有跟着进空间深处,而是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看着外面的草原。空间虽然不小,但对于五条大狗来说,还是太小了。它们还是喜欢广阔的天地,喜欢外面的风、外面的草、外面的味道。王建新也不勉强它们,由着它们在雾墙边上待着。 小狐狸也趴在那里,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闭上眼睛,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流转,一圈一圈的,沉稳而有力。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还差那么一点。 修炼了不知多久,突然听见大毛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汪汪的叫,而是短促的、警惕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叫。王建新从修炼中退出,睁开眼睛,站起身,往外看。 外面,月光下,七匹狼正从草原上走过来。它们排成一排,低着头,嗅着地面,慢慢地朝土坯房的方向靠近。领头的那匹狼很大,灰白色的毛,肩膀高耸,脚步无声。 “看来这狼是准备来这找点吃的来了。”王建新看着那几匹狼,心里一点不慌。 这不是找死吗? 他从武器库里挑枪。拿什么好呢?想了想,还是用五六半。AK火力猛,但打狼用不着。SVD威力大,但距离太近,没必要。五六半正好,精度高,威力够,打狼绰绰有余。 自己不吃狼肉,到时把狼皮剥下来,肉不行就送人。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王建新检查好枪支,压满子弹,带着大毛它们一起出了空间。 出了空间,他站在土坯房门口,举枪便射。 “啪——” 第一枪,领头的灰白大狼应声倒下,脑袋开花,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六枪,一枪一个。七匹狼,他数着打的,一共开了七枪,七匹狼全部毙命。最近的离他不到二十米,最远的也就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跟打靶子没区别。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老远。 大毛它们五个在王建新开枪的瞬间就冲了出去,汪汪叫着,朝那些倒地的狼扑过去。大毛咬住一匹狼的喉咙,二毛咬住另一匹的脖子,三毛四毛五毛也各自找到了目标,又拖又拽。 王建新端着枪,观察了一下四周。月光下,草原上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别的狼了。远处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是狐狸还是什么,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他放下枪,走到狼跟前看了看。这些狼不算太瘦,虽然冬天刚过,肚子瘪了点,但皮毛油亮,个头不小。领头的那匹灰白狼得有九十多斤,其余的也都在七十斤上下。 “平时他这里很少有狼过来。”王建新想了想,大概是之前打死的那些越境者,尸体虽然被部队带走了,但血迹留在了草地上,狼闻着血腥味找过来的。也可能就是路过,看他这土坯房里养着羊,想来捞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匹狼难道觉得他好欺负吗?” 王建新弯腰,一手提起一匹狼,拎着两匹狼往土坯房走。大毛它们一人咬住一条狼,也拖着往过走。五条狗拖着五匹狼,跟在王建新后面,走得吭哧吭哧的,但谁也不松口。 现在越来越聪明了,都不用下达指令,就知道自己该干嘛。大毛拖最大那匹灰白狼,二毛拖第二大的,三毛四毛五毛各自拖一匹,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天虽然还黑着,但王建新也不困。他意念一动,手上出现一把剔骨刀,刀锋锃亮。蹲下来,开始剥狼皮。 剥皮这事儿他干得越来越熟练了。从杀羊开始,到后来的黄羊,再到现在的狼,手艺练出来了。刀顺着皮肉之间的筋膜走,三下五除二,一匹狼的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皮子摊在地上,肉皮朝上,回头再炮制。 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七匹狼的皮就剥完了。七张狼皮摊在草地上,灰的、白的、黄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然后开膛。刀从胸口划到腹部,内脏哗地流出来。心、肝、肺、肠子,一样一样地摘出来,清理干净。 他把内脏全部扔给大毛它们。大毛、二毛、三毛、四毛都乖乖地去分食内脏,吃得呜呜叫,你争我抢的。 只有五毛不吃,蹲在旁边,看着王建新,嘴里哼哼唧唧的。 王建新没搭理它。这狗被惯坏了,吃惯了熟食,生肉不爱吃,内脏也不爱吃。他把七匹狼的肉堆在门口草地上,拍了拍手,对五毛说:“给我看好了。” 五毛看了看那堆狼肉,又看了看王建新,不情不愿地走到狼肉旁边,趴了下来,嘴里还在哼哼。 王建新回了空间。大毛它们四个吃完了内脏,舔了舔嘴,也趴在土坯房附近休息。五毛趴在狼肉旁边,一会儿看看狼肉,一会儿看看空间的方向,嘴里呜呜着,好像在说“凭什么让我看,它们都能睡觉”。 大毛听见了,汪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威严。五毛便不再吱声,把脑袋埋在前腿里,老老实实地趴着。 看来还是大毛这个当大哥的厉害。 天亮后,王建新从空间出来,扔给大毛它们几块冷冻猪肉。猪肉是从莫斯科收来的,一直冻在冰库里,拿出来化一化就能吃。大毛它们吃得很快,三下两下就吞完了,因为知道马上需要干活了。王建新把狼尸和狼皮收入空间。 王建新骑上马,抱着小狐狸,在前边慢慢地走着。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不一会便分散开来——大毛在前面探路,二毛和三毛在左右两边警戒,四毛和五毛在后面跟着,五条狗形成一个扇形,把王建新和羊群护在中间。 一圈巡逻下来,啥也没有。对面还是安安静静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回到土坯房,王建新把马拴好,正准备开始做中午饭,忽然远远地看见一辆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 他赶忙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解释不清,把狼尸和狼皮又放出来。 吉普车越来越近,不一会便到了土坯房门口。车停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开车的那个他认识,是以前见过的李班长,上次送他来哨站的就是这个人。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知青的蓝布衣服,背着行李,一脸兴奋。 李班长走过来,王建新敬了个礼。李班长回礼,然后说道:“王建新同志,我是接你回旗里的。这位知青叫赵国强,暂时接替你的工作。” 王建新热情地伸出手,和赵国强握了握:“辛苦了,同志。” 赵国强性格开朗,握着手就不撒开了,笑着说:“一直想得到这么个机会,没想到终于轮到我了。快给我讲讲,每天都需要干什么?” 王建新和李班长都笑了。 王建新领着赵国强,给他详细介绍起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防线从这里往北,一直到那片山梁,来回五十里。骑马走一圈,看看铁丝网有没有破,有没有人越界的痕迹。早上一趟,下午一趟,走习惯了就不觉得远了。” “然后就是种地、除草、浇水。那边三亩地,两亩种了小麦,一亩种的蔬菜。小麦不用怎么管,蔬菜得常浇水。最近的水源地在那边,十几里地呢,来回得小半天。不过现在春天,雨水多,不用老浇。” “羊圈里有七只羊,每天放出去吃草,天黑前赶回来。羊认得路,不用怎么赶,你自己看着就行。” 王建新领着赵国强进了土坯房,指着桌上的步谈机说:“这个会用吧?” 赵国强点头:“会用,培训的时候学过。” “那就行。有事就呼叫,红旗哨点会接。平时没啥事,别乱叫,省电池。” 王建新又指着墙角那一堆粮食说:“这里边粗粮细粮都有。调料只有酱油、醋和盐。油也没有了,但是你这次有口福了——昨天刚打了七匹狼,一会给你留一匹,慢慢吃,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要客气。” 赵国强连忙摆手:“我带了粮食补给,够吃了。” 王建新打断他:“既然带了粮食,肉你肯定没带吧?这匹狼给你了,自己看着做。在咱们这地方,有时候能碰到黄羊,有时候能碰上狼,能打住你就有肉吃了,打不上那你就只能凑合了。” 赵国强的眼睛亮了,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经常能吃上肉?” 王建新笑了笑,也没瞒着:“那当然,我的枪法可是不错的。” 李班长在一边听着,没说话。他的眼睛落在地上那堆狼肉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七匹狼,剥了皮,肉堆在那里,红彤彤的,看着就馋人。看来也是吃不上肉啊,部队里的伙食,比老百姓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王建新看见了李班长的表情,心里有数了。他说:“李班长,一会送我回旗里,你带三匹狼肉回去,改善下伙食。” 李班长不好意思,扭捏地说:“这……不好吧?” 王建新笑呵呵地说:“都是同志,有啥不好意思的?正好我昨天晚上刚打死,要不你们还遇不上呢。给你就拿上,给同志们补补身体。” 他看了看天色,又说:“好了,咱们赶快走吧,一会就天黑了。” 说着,他和李班长一起动手,把地上的狼肉收拾了一下。给赵国强留了一匹,剩下的六匹全部搬到吉普车上。三匹放在后备箱,三匹放在后座脚底下,塞得满满当当的。 王建新把那把五六半步枪从墙上取下来,递给赵国强:“这里就交给你了,照顾好我的羊和马。” 赵国强接过枪,拍了拍胸脯:“兄弟你就放心吧,等你回来,保证走的时候是啥样,回来还是啥样。” 王建新又叮嘱了一句:“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顶死。如果听见马叫,就赶快拿起枪。保护好自己,对了,会处理皮子不?” 赵国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会了。”王建新直接说道:“帮我把这七张狼皮处理了,处理好后送你一张。“赵国强高兴地答道:“交给我吧。” 王建新转身上了吉普车。 李班长发动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朝旗里的方向开去。 王建新从后窗看出去,赵国强站在土坯房门口,朝他们挥手。他的行李已经铺在了炕上,步枪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期待的。 “看他的表情,看来很喜欢这个工作。”王建新转过头,靠在了座椅上。 只是他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有多苦。 正好让他体验几天。王建新闭上眼睛,吉普车颠簸着,在草原上越开越远。土坯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第35章 入团 当王建新坐车到达公社,天已经黑了。 公社不大,几排土坯房,一个院子,门口挂着木牌子。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吉普车开进院子,停在门口。 王建新从车上下来,没想到的是,赵干事一直在等着他。走廊里亮着灯,赵干事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中山装,看样子一直没回去。 “赵干事!”王建新赶忙走过去,跟赵干事问好。 赵干事笑着点了点头:“小王同志,路上辛苦了。” 王建新转身打开吉普车的后车门,从里面提出一匹狼肉,递给迎过来的赵干事。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两匹狼拎上,一手一匹,沉甸甸的。 “赵干事,昨晚刚打的,正好拿回去给家里改善下伙食。”王建新把手里两匹狼提了提,“这两匹,其中一匹送给书记。听说书记做我的介绍人,我得感谢一下。剩下这一匹,咱们送给食堂,给大家改善改善。” 赵干事接过那匹狼肉,拎在手里,心里很感动。但他还是说道:“小王同志,为什么不留在哨点自己吃呢?现在这肉多金贵。” 王建新乐呵呵地说:“赵干事,我在站点偶尔也能打上黄羊或者狼,隔三差五能吃上肉。再说了,我还有几只羊呢。这是我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赵干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王建新回头又和李班长打了声招呼。李班长在车上朝他摆了摆手,发动车子,开走了。 赵干事带着王建新,两人三匹狼,一起来到书记办公室。 书记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灯亮着。刘书记还在加班,这个年月的领导是真的辛苦。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桌上堆着一摞材料。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赵干事和王建新拎着三匹狼肉站在门口,一下就乐了。 “这是干什么?”刘书记摘下老花镜,站起来,瞅了瞅王建新手上一手一匹狼肉,又看了看赵干事手上那匹,“小王同志,这身手不错啊?这是啥意思?” 王建新笑呵呵地说:“书记,您不是作为我的介绍人吗,我这不是来送礼了吗?” 刘书记笑呵呵地指着他说:“你个小鬼头,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来送礼啊?” 说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赵干事这时说道:“小王同志带过来三匹狼,这不,送您一匹,送我一匹,所剩下的一匹放在食堂,给工作人员改善下伙食。” 刘书记想了想,说:“行,谢谢小王同志了。”他看了看赵干事,“小赵,先把那匹狼送到食堂,让他们看着处理,明天大家都能吃上一碗狼肉了。” 这个地方,细粮比较珍贵,肉隔三差五的还是能吃上一些。 赵干事把那匹要送去食堂的狼肉拎起来,出了办公室。王建新把剩下的两匹狼肉放在地上。 刘书记热情地招呼王建新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给王建新倒了杯砖茶,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 “家里是北京的?”刘书记问。 “是,北京的。”王建新双手接过茶缸子。 “家里都做什么工作的?” “父亲是钢厂的电工,母亲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大哥在钢厂开车,二哥在叉车二分厂当工人。” 刘书记点了点头,又问:“成分呢?” “工人家庭,红五类。” 刘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工作情况、学习情况,王建新一一认真回答。刘书记听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建新,眼神里带着欣赏。 “不错,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儿,还立了功。”刘书记说,“等明天,让小赵帮助你提交入团申请。先成为入团积极分子,然后参加三天的教育,我和小赵作为你的培养联系人,对你提供指导和帮助。” 王建新认真地听着。 “三天后便是培养与考察期,在这期间认真学习,条件允许,积极参加团的活动。等考察期过后,团组织会对你进行预审并公示,然后再填写入团志愿书,支部大会讨论并投票表决,通过后报上级团组织批准,再参加入团宣誓后,你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了。” 王建新没想到入个团的手续还这么复杂。他以为就是写个申请,交上去就行了。没想到还要培养、考察、预审、公示、投票、宣誓,一道一道的,比后世入党还麻烦。 但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在这个年月,成为一名共青团员的分量是很重的。对他以后返城工作有很大的好处。如果表现优异,能入了党,以后就能当一名干部了。 “谢谢书记,我一定好好表现。”王建新站起来,认真地说了句。 刘书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坐坐坐,别客气。” 不一会,赵干事回来了。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刘书记便让赵干事带王建新去休息,并让赵干事明天帮助王建新写入团申请书。 “小赵,你帮他把申请书把把关。”刘书记叮嘱道,“写得认真点。” “好的,书记。”赵干事点头。 赵干事带着王建新出了书记办公室,下了楼,穿过院子,来到一排平房前。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宿舍。不大,十几平米,放着四张上下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现在没人住,空着。 “这是职工宿舍,偶尔加班需要休息,就在这里。”赵干事指了指靠窗的一张下铺,“你睡这张吧,被褥都是干净的。” “谢谢赵干事。” “走吧,先去食堂吃口饭,你跑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吧?” 两人来到食堂。食堂不大,几张长条桌,一排板凳。大师傅已经下班了,但灶上还温着饭菜。赵干事从锅里端出两碗面条,一人一碗。面条是白面的,浇了点肉卤,在这个年月算是好饭了。 王建新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面条劲道,卤子咸香,吃得浑身暖和。 吃完了,赵干事把碗筷收了,对王建新说:“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去食堂吃过早饭,便开始教你入团申请怎么写。” “好的,赵干事。” 赵干事走了。王建新关上门,插上门闩,躺在床上。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沙沙地响。 他观察了一下外面,确认没人,便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看着他。小狐狸蜷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打坐修炼。让大毛它们看着外面,有什么动静就叫。 这次修炼时间不长。灵气在体内转了几个周天,精神恢复了,他便收了功。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天亮得早。王建新从床上爬起来,在空间洗漱完了,又出来,在公社院里转了转。院子不大,几棵杨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远处有鸡叫,有狗叫,有早起的人在说话。 他来到食堂。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冒着热气。王建新打了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窝窝头,一碟咸菜。坐在长条凳上,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赵干事也来了。他端着饭盆,坐到王建新对面。 “昨晚睡得好吗?”赵干事问。 “挺好的,睡得香。” “那就好。”赵干事三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喝了几口粥,“吃完了到办公室来,我教你写申请书。” 吃过早饭,赵干事带着王建新来到一间大办公室。办公室不小,摆着七八张办公桌,好几个人已经在工作了。王建新还看到了上次的刘干事,坐在角落里,正在看文件。 刘干事抬起头,看见王建新,对他点了点头。 王建新对刘干事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坐到赵干事办公桌侧面。 赵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又拿出一支钢笔,递给王建新。然后开始给他讲解。 “入团申请书主要内容包括几个方面:个人情况、对团的认识、入团的动机和今后努力方向。字数要求八百到一千五百字。” 王建新点了点头。 “个人情况就是你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分、文化程度这些。对团的认识,就是你怎么理解共青团的性质和任务。入团的动机,就是你为什么想入团。今后努力方向,就是你入团以后打算怎么做。” 赵干事说得很仔细,还举了几个例子。王建新认真听着,心里已经有谱了。 “明白了吗?”赵干事问。 “明白了。” “那就写吧。不用着急,慢慢写,写得好一点。” 王建新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先写了个标题——“入团申请书”。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了一下。 上辈子他没入过团,也没入过党。但这辈子不一样,他需要这个身份。申请书怎么写,他心里有数——内容要诚恳,态度要端正,政治立场要鲜明。 他开始动笔。刷刷刷,笔尖在稿纸上划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个人的基本情况、家庭的情况、对共青团的认识——共青团是党的助手和后备军,是青年学习共产主义的大学校——入团的动机——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力量——今后努力的方向——加强学习,努力工作,团结同志,改正缺点—— 不一会,一千二百字就写完了。 王建新放下钢笔,把申请书递给赵干事:“赵干事,写好了,您看看。” 赵干事放下手中工作,接过申请书,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眉头就展开了。字不光写得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比他自己写的强多了——内容写得也好。政治立场正确,认识深刻,态度诚恳,没有空话套话,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好好好。”赵干事连说了三个好,“没想到你一个初中生能有这么好的文笔。” 王建新笑了笑,说:“主要在站点没啥事干,便经常看书学习一下。看了些书,也练了练字。” 赵干事点点头,说:“年轻人就应该利用一切时间,努力学习提升自己。你这样做就对了。” 他又把申请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对王建新说:“你这个申请书没问题。你先在这儿坐着,看看这本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王建新,是团章和团的基本知识。“你先学习学习,我去找书记。” 赵干事拿着王建新的入团申请书,出了办公室,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干事推门进去。刘书记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又堆了一摞新文件。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书记,王建新的入团申请书写好了,您过目。”赵干事把申请书递过去。 刘书记接过申请书,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了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一边读一边不停地点头。字写得好,内容也好,认识深刻,态度诚恳,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看完了,刘书记放下申请书,摘下老花镜,看着赵干事:“这是你教他写的?” 赵干事严肃地说:“这是他自己亲手写的,我就在边上看着,没有做任何指导。” 刘书记点了点头,说:“这是一个好苗子,应该好好培养。”他把申请书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后面你作为他的指派培养联系人,对他进行经常性的帮助和教育。” “好的,书记。” “一会让他来我办公室,我代表团支部找他谈话。” 赵干事点头答应,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来到大办公室,找到王建新。 “小王,你现在去刘书记办公室。刘书记代表团支部找你谈话,了解基本情况。” 王建新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建新推门进去。刘书记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了,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来来来,坐。”刘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建新坐下了,腰板挺得直直的。 刘书记开始了正式的组织谈话。先是问了家庭情况——父母叫什么,干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又问成分——工人家庭,红五类,没问题。又问本人和家庭有无违法犯罪行为——没有,都没有。又问在学校表现怎么样——表现良好,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又问在哨点工作怎么样——认真负责,不怕苦不怕累,还立了三等功。 王建新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态度诚恳。刘书记问一句,他答一句,该多说的时候多说几句,不该多说的时候就简单明了。 谈了大概半个小时,刘书记合上了笔记本。 “好了,谈话结束。”刘书记站起来,伸出手。 王建新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 “好好干,小王同志。”刘书记说,“团组织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书记。” “去吧,去找赵干事,参加团课学习。三天时间,认真学习,做好笔记。” “是!”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回到大办公室。赵干事已经在等他了,桌子上摆着几本小册子和一个笔记本。 “走吧,团课在一楼会议室,现在就去。”赵干事拿起东西,带着王建新往会议室走。 王建新跟在后头,心里踏实了。 入团这事儿,成了大半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了。三天团课,三天考察,然后预审、公示、投票、宣誓——一道一道来,他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第36章 发展对象 王建新和赵干事一起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宣传画。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都是年轻的面孔,穿着蓝布衣服,一看就是知青。他们有的在看材料,有的在低声说话,看见赵干事进来,都抬起头打招呼。 赵干事点了点头,带着王建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些都是各生产队推荐的入团积极分子。”赵干事小声对王建新说,“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王建新看了看那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们也在打量王建新,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点较劲的意思——大概在想,这人是谁,怎么插队进来的。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王建新讲解入团的流程和要求。 “教育内容需要参加不少于八个学时的团课学习,内容通常包括团章、团史、党的理论等。”赵干事翻开一本小册子,“这些是必修课,必须学完学懂。” 王建新认真听着,掏出笔记本准备记。 “团组织还会分配一定的社会工作或任务给你,在实际工作中锻炼能力、考察表现。”赵干事看了王建新一眼,“你在哨点的巡边工作就算是一部分,但后面可能还会给你安排别的任务。” 王建新点了点头。 “考察方式方面,志愿服务是硬指标。通常要求成为注册志愿者,且年度服务时长不少于二十个小时。”赵干事顿了顿,“你巡边、帮牧民干活这些,都可以折算进去。具体的后面再说。” “培养联系人需要与你谈心谈话,一般不少于两次,也需要定期向组织汇报你的情况。”赵干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你的培养联系人,后面我会经常找你谈话,你别嫌烦。” 王建新笑了笑:“不会不会,欢迎赵干事多指导。” “同时,你的思想政治、道德品质、学习成绩等也都会被全面考察。不是光写个申请就行的,得看你的实际表现。” 赵干事讲完了流程,便开始为王建新讲解团章、团史、党的理论。他讲得很细,从共青团的成立讲起,到大革命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发展。团章逐条解释,党的理论也讲了不少。 王建新听得认真,笔记记了一大篇。有些内容他上辈子学过,但早就忘了。现在重新学,加上现在这个脑子好使,一遍就记住了。 赵干事为王建新上了两个小时的课,看了看表,说:“今天就到这儿。留个作业,回去把团章第一章抄写一遍,明天我检查。” 王建新应了一声。 赵干事去忙别的工作了。王建新留在会议室,继续学习。他把团章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又翻了翻团史材料,该记的记,该背的背。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下午继续学习。赵干事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为他讲一会儿课,讲完了又匆匆回去处理工作。王建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记笔记,不懂的地方标注出来,等赵干事来了再问。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 三天的教育内容全部完成了。王建新通过了考试——不是正规的考试,就是赵干事口头提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团章、团史、党的理论,该掌握的都掌握了。 他还成为了志愿者。填了一张表,就算注册了。由于暂时工作性质特殊——一个人在边境巡边,没法像在旗里那样参加志愿服务活动,所以志愿服务只能等后期完成。赵干事说这个不着急,以后有机会补上。 三天下来,王建新现在已经被确定为发展对象。 赵干事告诉他,等三个月后,就可以进入推选程序。团支部会听取培养联系人、团员和群众的意见,根据标准对他进行综合评价。支委会讨论同意后,报上级团组织预审。预审通过后,需进行不少于五个工作日的公示,接受群众监督。 “确定为发展对象后,”赵干事说,“由刘书记和我作为你的入团介绍人,负责指导填写入团志愿书等。”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刘书记和赵干事做介绍人,这分量够重的。 “最后一步,”赵干事继续说,“在介绍人的指导下,规范填写入团志愿书。然后支部大会讨论——发展对象汇报个人情况,介绍人发表意见,与会团员进行充分讨论,然后采取无记名投票方式进行表决,半数方为通过。” “大会决议上报上级团组织审批,审批通过后就能参加入团宣誓仪式。那时候,你就成为正式团员了。团籍从支部大会通过之日算起。” 王建新听完这一整套流程,感觉比后世当个领导还要复杂。但也是这个年代的特色,干什么都得走程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第五天一早,吉普车来了。还是李班长开的车,来接王建新返回巡边站。 赵干事送他到车上,趁着李班长去发动车的工夫,悄悄对王建新说:“你设计的那个播种机效果特别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到表彰。回去有时间好好琢磨,争取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王建新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谢谢赵干事,我一定好好琢磨。” 吉普车开了。王建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草原。四月的草原,绿意盎然,草长得快齐膝了。远处的羊群像云朵一样飘在草地上,牧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下午两点,回到了站点。 土坯房还是那个土坯房,羊圈还是那个羊圈,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赵国强正骑着马在附近放羊,远远地看见吉普车,骑着马便赶了过来。 马跑到跟前,赵国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看见王建新从车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失落,还有点不舍。 王建新一眼就看出来了,赵国强很失落。看来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王建新笑着和赵国强打招呼:“怎么,喜欢上这里了?” 赵国强尴尬地挠挠头,说:“还别说,真的很喜欢这里。自由自在,骑马放羊,没有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会有机会的。”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装完了。王建新看了一眼他放在炕边上的狼肉——四天前给他留的那匹狼,他只吃了一条狼腿,剩下的还堆在那里,用布盖着。 “你就吃了这么点?”王建新问。 赵国强不好意思地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也舍不得吃。” 王建新叹了口气,帮他把剩下的狼肉全部打包,用报纸包好,塞进他的帆布包里。一边塞一边叮嘱:“回去赶快吃,要不用盐腌起来,天热容易坏。” 赵国强感激地点了点头:“建新同志,谢谢你。” “客气啥。”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干,有机会再来。” 赵国强上了吉普车,从车窗里朝王建新挥了挥手。李班长发动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开走了。赵国强一直回头看着,直到土坯房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天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自言自语。 大青马从远处跑过来,用大脑袋蹭着王建新的胸口,鼻子喷着热气,尾巴甩来甩去。看来是想他了。王建新摸了摸马头,顺着鬃毛往下捋,马舒服得直哼哼。 他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意念一动,把大青马收回了空间。 然后把大毛它们五个从空间里放出来。五条狗在空间里憋了好几天,一出来就撒欢了,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也从空间里出来了,蹲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王建新看了看那七只羊。五天不见,羊又肥了一点,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吃着草。大毛它们不用他吩咐,自动就散开了,大毛趴在羊群旁边,看着羊不让跑散。二毛和三毛在周围警戒,四毛和五毛在草地上打滚。 王建新进了空间。先把衣服脱了,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搓了搓身上,把这几天的灰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了,爬上岸,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然后来到餐车,给自己炒了两个菜——一个葱爆羊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拿出油饼,放在锅里热了热。饭菜端到桌上,他坐下来,饱饱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洗了碗筷,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这几天在公社,虽然也修炼了,但时间不长,断断续续的。现在回来了,没人打扰,得把落下的补上。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的。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王建新不急,慢慢来,水到渠成的事。 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外面看着羊群,小狐狸趴在门口的草地上。夕阳西下,草原上一片金黄。 王建新闭着眼睛,感受着灵气在经脉里流淌。安静,平稳,有力。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是共青团员了。 然后呢?然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播种机的事,赵干事说会有表彰。还有那些物资,空间里堆成山,得慢慢消化。还有修炼,得抓紧突破。还有回城的事——今年是七零年了,离回城的日子不知还得等多久。 不急,一步一步来。 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草原上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王建新收了功,睁开眼睛,站起来。透过空间的透明雾墙,他看见大毛它们五个还守在羊群旁边,五毛趴在草地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羊圈边上,蹲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草原。 王建新笑了笑,出了空间,走到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 夜风拂面,星光满天。 真好。 第37章 夜战 坐了一会儿,夜风凉了。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招呼大毛它们和小狐狸回空间。 几个家伙听见招呼,立马跑了过来。大毛跑在最前面,二毛三毛跟在后面,四毛五毛还在远处追什么,听见喊声也掉头跑回来。小狐狸从羊圈边上窜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王建新脚边,顺着裤腿往上爬。 王建新弯腰把小狐狸拎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意念一动,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全部收入空间。 他又走过去,把那七只羊也收入空间。羊们已经习惯了,不叫不闹,乖乖地就消失了。 正准备进空间,王建新忽然感觉有细微的嘈杂声。 不是风声,不是草声,是人声。很轻,很远,但炼气三层的听觉捕捉到了。还有脚步声,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他停住了脚步,仔细感应。 声音从北边来,铁丝网那个方向。人数不少,至少十个以上。 “又有越境者。”王建新心里一紧,“难道是过来报复的?” 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站在透明雾墙边上,往外观察。空间里的光线不会泄露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他却能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的,月光下,一队人摸黑朝着这边过来。他们走得很小心,猫着腰,脚步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王建新的视力好,在月光下跟白天差不多,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个。 “这是来了一个班吗?”王建新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都带着枪支。AKM步枪,跟上次那些人的装备一样。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黑灰,看不清长相。 幸亏今天他回来了。要是他还在公社,赵国强那小子一个人在这儿,遇到这十二个武装分子,赵国强就得交代在这里。 王建新从武器库里拿出五六半,检查了一下子弹,压满。然后出了空间,利用空间挪移,悄悄地隐藏在一处草地上。离土坯房不远不近,视野开阔,正好能打到那队人的侧面。 那队人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见土坯房了,放慢了速度,散开了,成一个扇形,慢慢包围过来。 王建新端起枪,瞄准了领头的那个人。 距离差不多了。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领头的人应声倒下。王建新没有停,快速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枪接一枪,连续打了四枪。 “砰——砰——砰——砰——” 四个人的身影倒了下去。剩下的七个人听到枪响,立马趴下,开始顺着枪声的方向开枪。子弹从王建新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草地上,噗噗噗地响。 王建新开了枪就换了位置。他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内瞬移,瞬间就换到了另一处草地,趴在草丛里。 那七个人还在朝他刚才的位置开枪,打得不亦乐乎。 王建新端枪,瞄准,又打了两枪。 “砰——砰——” 又两个人倒了下去。剩下的五个人慌了,枪声乱了,有的还在朝他刚才的位置打,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王建新想了想,得留活口。全打死了,上面问起来,连个口供都没有。他瞄准那些人的手臂,一枪一个。 “砰——砰——砰——砰——砰——” 十枪,十个手臂。惨叫声在夜空中响起,此起彼伏。五个人全部中弹,枪掉了,趴在地上打滚。 王建新端着五六半,慢慢靠近。他随时感知着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走到那五个人跟前。 月光下,他能看清这些人的脸了。都是青壮年,脸上涂着黑灰,穿着深色的军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是普通的偷渡客。 王建新用蒙语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没人回答。那五个人趴在地上,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瞪着他,但谁也不开口。 王建新举起枪,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又用蒙语问了一遍:“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还是不开口。王建新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人头一歪,不动了。 王建新把枪口对准下一个,又问了一遍。这个人咬了咬牙,还是不说。王建新又开了一枪。 “砰——” 又倒了一个。 活着的仅剩三个人了。王建新观察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个人身子在发抖,虽然咬着牙,但腿抖得厉害。 王建新把枪口对准他,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看了看旁边两个同伴,又看了看王建新,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了。 “过来……过来抓几个巡边人员回去。”他的蒙语带着口音,但能听懂。 “抓人回去干嘛?”王建新问。 “一个是审问一些具体情况,”那人咽了口唾沫,“再一个需要和中国交换人质。” 王建新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来了一个班,十二个人。” “还有没有别的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王建新把枪口往前顶了顶,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还有!还有!”那人赶紧说,“还有两个班,去另外两个巡边站了。” 王建新一听,急了。 另外两个巡边站,一个是红旗哨点,就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大概三十来里地。还有一个更远的,在另一个方向,六十来里。那两个哨点各有一个巡边员。 十二个人来他这里,十二个人去红旗哨点,十二个人去那个更远的哨点。一个排,三个班,分三路。 “妈的。”王建新骂了一声。 他抬起枪,对着地上那三个人的腿,一人两枪。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三个人的双腿全部被打穿。惨叫声在草原的夜里非常凄厉,传出去老远。那三个人在地上翻滚,有的已经疼晕过去了。 王建新不管他们,转身就跑。他跑回土坯房,冲进去,拿起步谈机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步谈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回答。 他又呼叫了两遍,还是没人回答。 “坏了。”王建新放下步谈机,冲出屋子。从空间放出青马,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朝着红旗哨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马在空间里待得久了,吃了空间里的草,喝了空间里的水,身体越来越强壮。跑起来的速度比一般的马快多了,四蹄翻飞,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草原。三十来里的路,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赶到了。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枪声。 “砰——砰——砰——”不是零星的,而是密集的交火声。有步枪,有手枪,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王建新跳下马,拍了拍青马的脖子:“找个地方躲起来,别乱跑。” 青马打了个响鼻,转身跑开了。 王建新端着枪,猫着腰,朝红旗哨点摸过去。他的感知力全开,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应中。 哨点是一间土坯房,跟他那间差不多。房子周围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上有弹壳,有血迹。他感知到房子里有一个人,还活着,在窗户后面。房子外面,有十个人,分散在四周,正在朝房子开枪。 “这里还有十个人。”王建新数了数。地上还躺着两个,一个已经不动了——被击毙的,一个还在抽搐——看样子马上就死了。 他不知道房子里的人怎么样了,但还在开枪,应该还活着。 王建新找了一个位置,端枪,瞄准。 “砰——” 一个正在开枪的人倒下了。 “砰——砰——砰——砰——” 又是四枪,四个人应声倒下。他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内快速移动。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儿,枪声从四面八方来,他们慌了。 剩下五个人顿时隐藏起来,趴在草丛里,不敢露头。 王建新又瞬移到了另一侧,瞄准,开枪。 “砰——砰——” 两个人倒下了。 剩下三个人更慌了,开始胡乱开枪,子弹乱飞。王建新再次瞬移到另一侧,瞄准他们的手臂,连开六枪。 “砰——砰——砰——” 三个人全部被击中双臂,惨叫声响起。他们的枪掉了,趴在草地上,再也抬不起手来。 王建新端着枪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枪,又把三个人身上的短枪搜出来,三个人的手臂在流血,脸色发白,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时,房子里有人喊话:“外面是谁?” 王建新答道:“我是巡边员!我那里也来了一个班的军人,听说这里也有一个班,我便立马赶过来救援!” 门开了,出来了一个人。是个牧民,穿着蒙古袍,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把半边袍子都染红了。他一只手端着五六半,警惕地看着王建新。 “你是王建新同志?”那牧民问。 “是我。”王建新走过去,“你伤得怎么样?” “没事,擦破点皮。”牧民咬着牙说,但脸色白得吓人。 王建新看了看他的伤口,子弹从肩膀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血没止住,还在往外渗。他进土坯房,找了一个牧民的腰带给牧民简单包扎了一下,把血止住。 “听说还有一个哨点也受到袭击,你这里能联系上吗?”王建新问。 牧民说:“我用步谈机联系了,对方无反应。” 王建新心里一沉。无反应,要么是步谈机坏了,要么是人已经…… “那个哨点在哪个方向?” 牧民指了指东南方向:“顺着那条干河沟走,四十来里地,有一个土坯房,就是那个哨点。” 王建新站起来,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大青马从远处跑了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王建新问那牧民。 “能行。”牧民端着枪,靠在门框上,“你去吧,小心点。” 王建新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青马跑得飞快,夜风在耳边呼啸。六十来里地,跑了二十多分钟,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哨点——一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王建新又向前跑了一会儿,忽然,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危险预警! 他来不及多想,意念一动,连人带马进了空间。 几乎同时,一声枪响。子弹从他刚才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地上。 “有埋伏。”王建新在空间里,利用透明雾墙往外观察。 土坯房周围,草丛里趴着好几个人。他仔细感应了一下,一共九个人。房子门口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巡边员的衣服,一个穿着深色的军服。穿巡边员衣服的那个一动不动,身上有好几个弹孔,已经死了。穿军服的那个也死了,身上中了一枪。 “牺牲了一个,击毙了一个。”王建新心里一紧。 他数了数那九个人,确定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出了空间,利用挪移,无声无息地靠近。 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趴在地上,端起枪。 “砰——” 一个人倒下了。 “砰——砰——砰——砰——砰——” 五枪,五个人倒下了。他打一枪换一个位置,瞬移了三次,开了六枪,击毙了六个人。剩下三个人趴在草地上,朝他这边开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但王建新已经换了位置。 他又瞬移到了侧面,瞄准,开枪。 “砰——砰——砰——” 三枪,三个人全部倒下,全部击毙。 王建新端着枪,慢慢地靠近土坯房。他用感知扫了一遍,确定没有活口了,才走到门口。 门开着。巡边员的尸体躺在门口,身上好几个弹孔,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地上。是个年轻的知青,看着比王建新大不了几岁,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另一个死在土坯房附近的,是对方的人。身上中了一枪,趴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枪。 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巡边员的脸。不认识,没见过。但他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来晚了。”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 步谈机还在桌上,绿色的铁盒子,落了一层灰。他拿起来,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东风哨点呼叫!有人收到吗?” 对面立马回应了:“收到!你是哪个哨点?” “我是王建新,六十里外边防哨点的巡边员。这个站点的巡边员已经牺牲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收到求救信号了,已经派出军队过去支援,应该马上就到。你那边具体情况怎么样?” 王建新说:“牺牲的同志击毙了对方一人,被其余人打死了,身上很多枪眼。其余人已经被我全部击毙。” 他又补充道:“红旗哨所的巡边员已经受伤,他击毙了两名敌人,其余七名被我击毙留下三个活口。我自己的哨点来了十二个人,我击毙了九个,剩下三个活口,已被我打断四肢。”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支援马上到。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王建新说,“我先回红旗站点,看看受伤的人能不能帮上忙。” 他放下步谈机,出了屋子。吹了声口哨,青马从远处跑过来。他翻身上马,朝着红旗哨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红旗哨点,天边已经泛白了。那牧民还靠在门框上,端着枪,看着那三个活口。看见王建新回来,松了口气。 “那个哨点怎么样?”他问。 王建新摇了摇头,没说话。 牧民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问。 王建新下马,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牧民的伤口。还好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血也止住了。他又重新包扎了一遍,缠得更紧了一些。 “支援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王建新说。 牧民点了点头,从腰里摸出一个烟锅,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王建新看着他抽烟,心里忽然有点痒。他的空间里还有好多香烟,从苏联收来的,万宝路、三五、还有苏联本地的牌子。但这个身体一直没吸烟——他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抽过。 看见老牧民抽烟锅,他感觉自己的烟瘾也来了。上辈子他是个厨子,烟抽得凶,一天两包。这辈闻到烟味还是馋。 “压下这股情绪。”王建新别过头,没去看那烟锅。 俩人蹲在门口,一个一边抽烟一边盯着那三个活口,一个看着远处,等着支援。 天快亮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了。王建新朝远方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两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一溜卡车,尘土飞扬,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尾巴。 不一会,车队到了。王建新看到后面跟着五辆大卡车,车上站满了士兵。吉普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几个军官。王建新看见了张团长,立正敬礼。 张团长回礼,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建新把情况仔细说了一遍。从他发现越境者开始,到他这里交火,再到去救援红旗哨点,最后到第三个哨点,一五一十地讲了。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官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张团长介绍说:“这是边防团李参谋长。” 王建新又向李参谋长敬了个礼。 李参谋长回礼,然后先让医疗兵过来,为那个受伤的牧民重新检查包扎。医疗兵把包扎解开,看了看伤口,消了毒,重新包扎好。还有几个士兵把那三个俘虏全身检查后,包括牙齿。全部绑起,押上卡车。李参谋长调配了一辆吉普车,派警卫兵赶忙把牧民送去医院救治。 牧民被扶上车,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车开走了。 李参谋长转过身,对着王建新敬了一个军礼。 王建新赶忙站正,回礼。 李参谋长缓缓地说:“王建新同志,感谢你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援,救下了我们的同志。” 王建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能不管自己的同志。只是可惜,我到了第三个站点,他已经牺牲了。” 张团长走过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你比很多人都强,单枪匹马能歼灭敌人一个排。你是国家的英雄。” 王建新没说话,心里不太好受。那个年轻的知青,要是他再快一点,说不定能救下来。但他也知道,从他发现情况到赶过去,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三十多里加六十多里,近一百里地,他骑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中间还打了两仗。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比他更快。 李参谋长下令,让士兵把所有尸体全部带走。一具一具地抬上车,盖上了帆布。然后让大家赶快上车,赶往王建新的站点,把那三个活口也一起带回去。 张团长邀请王建新上他的吉普车。王建新摆手拒绝了,骑上他的大青马,在前边领路。 “在这地方还是骑马比较快。”王建新骑着大青马,在前头跑。他没有用全力——他让青马跑了个适中的速度,后面的吉普车和卡车刚好能跟上。 大约一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他的土坯房。 王建新下马,拍了拍大青马。大青马甩了甩尾巴,跑远处吃草去了。 地上那三个人还在,躺在草地上,疼得脸色发白,有的已经昏迷了,有的还在哼哼。流了很多血,有点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四条腿都断了,跑也跑不了。王建新赶忙把那七只羊放了出来。 医疗兵过来,先检查了一下三 人的口腔——王建新看见医疗兵掰开他们的嘴,用手电照了照,又用手指在里面掏了掏。确认没有东西了,才为他们包扎双臂。四肢都包好了,士兵们把他们抬上车,绑在担架上。 王建新看着医疗兵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敌特嘴里都是有毒牙的。”他在小说里看过,特工牙齿里藏毒,被抓住了就咬破毒囊自杀。“不过士兵应该没有吧?” 但他还是留了心,以后抓了活口,得先检查口腔。万一咬毒自杀了,活口就变死口了,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部队的人把活口带走了,把尸体也带走了。土坯房门口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车队开走,尘土落下来,草原上恢复了平静。 太阳出来了,照在草地上,露水闪着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建新转身进了屋,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晚上,三个哨点,三十多个越境者。他一个人,跑了一百多里地,击毙了二十多个,抓了六个活口。 “累了。”王建新往炕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年轻的知青的脸,老是浮现在眼前。他不认识那个人,但那是他的同志,是跟他一样守在这边境线上的人。 “要是我再快一点……”王建新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第38章 特招入伍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修炼、巡逻、放羊,一天一天地过。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草原上的日子慢得像河水一样,不急不躁。 但他心里总惦记着一件事。 “这次怎么不得给个一等功、二等功?”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一边运转功法一边琢磨。上次抓了六个,给了个三等功。这次抓了三十多个,救了一个同志,还帮另外两个哨点解了围,功劳比上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按说,怎么也得给个一等功吧? “具体能给个什么也无所谓了。”王建新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给什么功是上面的事,他想也没用。 但他预感到,怕是在这待不了太长时间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三个哨点被袭击,一个巡边员牺牲,上面肯定会有动作。加强边防力量,增加人手,或者调整部署——不管怎么弄,他这个小哨点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待着了。 “得提前准备准备。” 王建新琢磨了一下,决定再去那边搞几只羊,再弄一匹马。 他和大青马有感情了。大青马跟了他一年了,从从哨点到蒙古、到苏联、到土耳其,跑了上万里路。现在大青马在空间里养得特别好,毛色发亮,膘肥体壮,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他不舍得把它留在这儿。 空间里的那些马,每一匹都养得好好的,他也不舍得留下。但交接的时候不好解释。他得搞一匹普通的马,留在外面充数。 羊也是一样。空间里的羊肉带着淡淡的灵气,一吃就能吃出来不一样。总不能到最后移交的时候,赶着七只羊走吧? “得换一批普通的。” 当天晚上,王建新等天彻底黑了,再次潜入蒙古。 这次他没往远处跑,就在附近找了个牧民点。离边境不远,骑着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牧民点不大,几个蒙古包,牛羊圈挨在一起。狗叫了几声,被风一吹就没了。 王建新摸黑靠近羊圈,挑了几只和他的羊差不多大小的——个头差不多,毛色差不多,看着就是普通的蒙古羊。他收了七只,放进空间。 然后又摸到马圈,挑了一匹和他大青马长得很像的——个头差不多,毛色一样,也是青色的。他看了看那匹马的牙口,年轻,四五岁,正是好时候。 “就你了。”王建新把那匹马收入空间。 他看了看圈里剩下的牛羊,想了想,干脆多收一些。来都来了,不多收点对不起自己。 他偷悄悄地又收了一百多只羊、二十多头黄牛。羊群和牛群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叫不闹。奶牛和马他没收,牛奶喝也喝不完,马他空间里已经有十几匹了,够用了。 收完了,王建新愉快地返回了他的哨点。 进了空间,他把七只新收的羊和一匹新收的马单独放在一边,跟自己原来的羊群和马群分开。原来的那七只羊,他留在了空间里,不打算放到外面去了。原来的大青马,他也留在空间里,以后自己骑着。 出了空间,他把新收的七只羊和一匹马放出来,赶到羊圈和马棚里。羊们到了新环境,有点不适应,咩咩叫了几声,就安静了。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低头吃草。 王建新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交接的时候不怕了。” 他回到空间,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的,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就是迈不过去。 这次想象的军功,等了一个多星期也没等来。 王建新开始还有点惦记,天天等着步谈机响,等着吉普车来。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也就慢慢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时间来到六月底。 草原上的夏天来了。草长到了一尺多高,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海浪一样起伏。野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地上。羊群在草场上吃得欢实,一只只膘肥体壮。 王建新的修炼也到了关键时候。 他感觉马上就能突破了。丹田里的灵气雾浓得快要液化了,炼气四层的瓶颈像一层窗户纸,捅一下就能破。但就是迟迟突破不了。每次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运转几个大周天,灵气冲上去,又退回来,怎么也冲不过去。 “差在哪儿呢?”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可能是心境不够?可能是积累还不够?也可能是需要什么契机?他不知道,只能继续练,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等着那个契机自己来。 这天下午,王建新带着大毛它们在门口玩耍。五条狗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趴在门口的石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王建新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俄文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远远的,他看见一辆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 王建新站起来,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整了整衣服,朝着吉普车迎了过去。 吉普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车门打开,下来的居然是上次见到的李参谋长。还是那身军装,还是那张严肃的脸,但今天表情不太一样,嘴角带着笑。 王建新赶忙立正敬礼。 李参谋长回了个礼,笑呵呵地对王建新说:“等着急了吧?” 王建新尴尬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等着急了?显得自己太功利。说没等着急?那是假话。他只好笑了笑,没吭声。 李参谋长也没再说什么,看了看四周,指了指门口的草地:“走,坐那儿说。” 两人在草地上坐下来。六月的草软绵绵的,坐着像垫了层毯子。李参谋长不像个首长,倒像个长辈,盘着腿,随意地坐着。他问王建新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兄弟姐妹几个,在草原上习惯不习惯,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王建新一一回答。李参谋长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问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入正题。 “小王,”李参谋长的语气变得郑重了,“本来凭借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可以申请战斗英雄。可是上面出现分歧,最后给你个一等功。” 王建新心里一跳。一等功!这个年代,一等功可不是随便能拿的。战争年代,那是拿命换的。和平年代,更是稀罕。 李参谋长继续说:“说心里话,光凭你这次击毙、缉拿三十多人,还救了一名咱们的同志,足够资格获得荣誉称号——战斗英雄。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建新懂了。他太年轻了,十六岁,一个知青,没有军籍,不是正式军人。给他个战斗英雄,上面有些人可能觉得不合适。一等功,已经是能给的最高奖励了。 王建新赶忙接话:“首长,我觉得能救下咱们的同志是最重要的,至于几等功,真的不重要。” 这话不是客套。他是真心这么想的。那个年轻的巡边员没能救下来,他心里一直不好受。能救下那个老牧民,比给他什么功都强。 李参谋长侧头看着王建新,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感动。他看了好几秒,才说:“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出于对你的补偿,团里决定把你特招入伍,提拔为排长。如果你愿意,现在我们就开始向上申报。” 王建新一下懵了。 他想了好多种结果——嘉奖、立功、表彰、入党、提干、返城——就是没想到这种特招入伍提干。排长,那是军官了。他才十六岁,一个初中毕业的知青,直接提干当军官? 他心里乱糟糟的。当兵倒是挺好,这个年代,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穿上一身军装,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但是去了部队,会不会管得太严呀?每天出操、训练、点名、开会,不能睡懒觉,不能想干嘛就干嘛——他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受得了? 李参谋长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道:“你今年才十六岁,我们决定推荐你上军校,继续深造,以后好继续为国家效力。现在看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愿意来军队,也可以提前回城,给你安排工作。” 上军校!王建新心里又跳了一下。 军校好啊。上了军校,出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有学历,有身份,有前途。不比在工厂当学徒强多了?而且军校在城里,能回城了,不用在这草原上待着了。 “但我们都希望你能来部队发展,”李参谋长诚恳地说,“因为在部队,你以后的发展空间很大。” 王建新仔细想了想。 在这个年月,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时代,如果拒绝当兵,好像不合适吧?家里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父亲王世昌要是知道他拒绝了当兵的机会,怕是能气得从北京赶过来揍他。再说,他自己也想当兵。上辈子没当过兵,这辈子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而且,特招入伍,排长,推荐上军校——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他一个知青,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能遇上这样的机会,是拿命换来的。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个礼,对着李参谋长说:“感谢首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后在部队一定努力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李参谋长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样的!” 他看了看手表,说:“回去我就申报。你在这儿等着,手续办好了,会有人来接你。” 王建新点了点头。 李参谋长转身上了吉普车。车发动起来,调了个头,沿着来路开走了。王建新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草原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特招入伍,提干排长,上军校。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路就已经铺好了。 王建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屋。他把门关上,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兵了。”他自言自语,“这回真当兵了。” 他摸了摸炕上的被褥,看了看桌上的步谈机和望远镜。这间土坯房,他住了一年了。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一年多一点。在这里修炼,在这里做饭,在这里守着边境线。 马上就要离开了。 王建新站起来,出了屋,走到羊圈边上。那七只新收的羊在圈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见他过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去吃草。马棚里那匹新收的青马,正甩着尾巴,悠闲地站着。 他看了看远处的草原。六月的草原,天高地阔,绿浪翻滚。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快了。”王建新说,“快了。” 他转身回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着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王建新弯腰抱起小狐狸,摸了摸它的脑袋。 “咱们要走了。”他对小狐狸说,“去当兵,去上学,去城里。” 小狐狸眯着眼睛,不知道听没听懂。 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的。炼气四层的瓶颈还在那里,像一扇关着的门,怎么也推不开。 但他不急了。 该来的总会来。 第39章 炼气四层 王建新努力地修炼。除了每天早起的巡逻,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空间里,盘腿坐在河边,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流转,从丹田到头顶,从头顶到脚底,一圈又一圈。炼气四层的瓶颈像一扇紧闭的门,他推了无数次,门就是不开。 但他不急。该来的总会来,水到渠成的事。 一个星期后,那天傍晚,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到第七个大周天的时候,丹田里忽然轰的一声。 门开了。 灵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冲向全身。那些以前没打通的小经脉,一根一根地被冲开。灵气所到之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丹田里的灵气雾开始凝缩,从气态变成液态,一滴一滴的,像清晨的露水,汇聚在丹田深处。 炼气四层。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新的灵气在体内循环。灵气在经脉里流淌,不再是以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而是沉甸甸的,像水银一样,每流过一条经脉,都带来一种充实而有力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终于平稳了。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的变化还是蛮大的。 首先,灵力化液。体内灵气从气态压缩凝炼为液态,质量和密度截然不同。以前用灵力,像用一盆水泼出去,散而无力。现在不一样了,液态灵力凝实得像油,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凝聚成一点就凝聚成一点。同时,灵力储存显著提升,丹田里能装的灵力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为后续修炼和战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再一个,五感敏锐。视力和听力又大幅提升了。他坐在空间里,能看清河对岸羊群身上每一根羊毛的纹路,能听见远处大毛它们打闹时的喘息声,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肉身也强化了,他握了握拳头,力量比炼气三层的时候又大了好几倍。他试着用指甲在手臂上划了一下——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现在的肉身应该能扛住手枪子弹吧?”王建新想了想,但不敢试。怕疼。 寿命好像没有什么感觉。炼气三层的时候能活一百五十岁,现在应该更长,但他感觉不出来,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最关键的是灵力控制。如臂使指,能凝聚出稳定的灵力团,法力从穴位喷薄而出,瞬间形成可抵挡攻击的法力护罩。他试了一下,意念一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身体表面浮现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光罩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摸上去很结实,有弹性。而且还能内视,看见自己的内脏、肌肉、骨骼、血液。这可比X光机厉害。 “以后可以保命了。”王建新收了护罩,心里踏实了不少。 之前的三个初级法术——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现在使用起来,威力更大了。他对着河边的一块石头放了一个火球,火球比之前大了一倍,温度更高,打在石头上,石头炸开了一个大洞,边缘被烧得发黑。风刃也更锋利了,一挥出去,面前的草齐刷刷地断了一片,切口平整得像刀割的。冰锥更尖锐,钉在树干上,直接穿透,周围的木头冻得发白。 身法更灵活了。他在空间里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跟瞬移似的,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了。 别的再没有什么变化了,也没有再给什么新的功法。 王建新翻了翻脑海里的功法,还是炼气篇,没有筑基篇,没有金丹篇。算了,不给了就不给了,炼气四层已经够用了。 再下来就是空间的变化了。 空间终于扩大了。他从河边走到边缘,以前那片白茫茫的雾墙往后退了好远。他围着空间走了一圈,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十亩左右,是原来的五倍。河还是那条河,但比以前宽了一些,水也深了一些。河对岸的草地和种植区都扩大了,空荡荡的,等着他种东西。他搭的小木桥也掉入河里了。 神识也达到了五十米。以前是十米,现在是五十米,翻了好几倍。五十米范围内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上爬的蚂蚁,土里钻的蚯蚓,空气里飘的灰尘,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看来这就是炼气初期突破到中期带来的巨大变化。” 随着神识达到五十米,对王建新来说简直更好用了。瞬移的间距能达到五十米——以前是十米,现在五十米内任意瞬移。周身五十米内任意收取物品,不用手摸,意念一动就行。 “这要不当个大盗——不对,侠盗,也不对,侠客——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着这巨大的空间,很欣慰。终于不感觉拥挤了。 以前空间小,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现在一下子多了四十亩空地,宽敞多了。 “先巩固修为。”王建新没有急着种地,而是盘腿坐下来,继续运转功法。炼气四层的境界刚突破,还不稳定,得好好巩固。 不知修炼了多长时间。两天?三天?反正是境界已巩固。灵气在丹田里安安稳稳地盘着,液态的灵力像一池清水,平静而深邃。神识稳定在五十米,法术和身法也都熟练了。 “干活。”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先来到草场这边。多出来的四十亩土地,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得先种上牧草,让牛羊们有更大的生活空间。空间里的羊已经两三百只了,牛也有几十头,马十几匹,就连鸡大概也有百十来只。原来的草场有点挤了。 至于种植区这块,该不该种呢?粮食也不缺了,米面粮油堆成山,够吃好几年的。水果蔬菜都有了,苹果、梨、桃、杏、葡萄、草莓,种了一大片。肉类也不缺,牛羊成群,鸡也有。 “先不想了,先把牧草种上。” 王建新发动拖拉机,挂上播种机,从种子库里取出牧草种子,倒进种箱。然后开着拖拉机,开始给多出来的这四十亩土地播种。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拉着播种机在地里走,一行一行的,又快又齐。没多长时间,便把这片活干完了。 接上水泵,开始浇水。河里的水抽上来,顺着管子喷出去,均匀地洒在新播了种的土地上。水渗进黑土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王建新站在地头,一边看着水泵抽水,一边时不时地看看空间外面。土坯房安安静静的,羊圈里的七只羊在吃草,马棚里的青马在甩尾巴。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空间里的时间,好像又变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大概过了半天。他在空间里干了多少活?种了四十亩地,浇了水,还修炼了好一阵子。怎么感觉比平时多出了不少时间? 他拿出手表,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反复确认了几次。最终他确定,时间比现在变成了一比三。外面过去一天,空间里过去三天。 “又调整了。”王建新心里挺高兴。以前是一比一点五,现在翻倍了,变成了一比三。这也就意味着,空间种植养殖的东西成熟期会更快一些?不管了,快与慢对于王建新来说无所谓。粮食够吃,水果够吃,肉类够吃,快一点慢一点都行。 唯一有所谓的,便是在空间里修行三天,外面才过去一天。这对他以后在空间修炼还是很有好处的。别人一天修炼四个小时,他一天能修炼十二个小时,进度比别人快三倍。 牧草种好,浇完水,王建新又来到蔬菜种植区。看着这空出来这么大的面积,想着不能浪费。四十亩地,他留了二十亩打算种点小麦、种点玉米。小麦磨面,玉米喂牲口,都有用。 他又预留出二十亩空地,什么也不种,空着。万一以后想种什么了,或者想放什么东西了,有个地方。 说干就干。王建新换上了小麦种子,开着拖拉机,把那十亩地种上了小麦。然后又换上玉米种子,把另外十亩种上了玉米。 忙忙碌碌,大约过了十几天。空间里的十几天,外面也就过了四五天。 时间来到了七月中旬。 这天,王建新正在空间里给新种的牧草浇水,忽然透过透明雾墙看见外面远远地过来一辆吉普车。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出了空间,站在土坯房门口。 吉普车越来越近,车后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 王建新知道,到了他离开这里的日子了。 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围着土坯房转了一圈。看了看马棚里的那匹青马——不是他空间里那匹,是后来换的那匹。看了看羊圈里的七只羊,看了看自己种的那三亩地。小麦已经黄了,麦穗沉甸甸的,马上就能收割了。蔬菜长得也好,白菜包心了,土豆也快能挖了。 “简直是天胡开局。”王建新笑了笑。谁接替他的哨点,谁就捡了个大便宜。粮食不用种就有收成,蔬菜不用种就能吃,羊也是现成的,肥得流油。 他走回土坯房门口,吉普车刚好到了。车停了,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老熟人李班长,还有两个年轻的知青,穿着蓝布衣服,背着行李,一脸的兴奋和紧张。 王建新和李班长互相敬了个礼。 “王建新同志,”李班长指着那两个知青说,“这是新来的巡边员。经上级领导商议,现在一个站点配备两个人,以保证安全。” 两个知青很热情地和王建新握手,一口一个“王同志”,叫得挺亲切。王建新跟他们握了握手,笑了笑。 李班长又说:“王建新同志,请你收拾自己的物品,并做好移交工作,然后和我去团部。” 王建新点头答应。 他先带着两个知青,沿着防线走了一段,给他们介绍巡边的工作。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哪段铁丝网容易破,哪段路不好走,哪片草场有狼,哪片洼地有水源。一边走一边说,两个知青听得认真,不时地点头,掏出本子记。 转了一圈回来,王建新指着那三亩地,对两位新来的知青说:“这两亩小麦,马上就能收了。这一亩萝卜、白菜、土豆,也都能吃了。还有那七只羊,都是我个人的。你们如果需要,就折钱算给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这个站点,除了每三个月送一次补给,到了冬天遇上大雪封路,有可能就没有吃的。去年提前下雪,我整整六个月没见过任何人。当时柴火也烧完了,补给也吃完了,最后靠着宰了三只羊,打了几头狼还有黄羊,才撑过来。吃的还能解决,关键是草原没有树木,取暖是个大问题。” 两个知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说:“王建新同志,都给我们留下吧。你看给你多少钱合适?” 王建新说:“你们看着给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行情。” 另一个知青蹲下来看了看麦子,又去菜地转了转,算了算,说:“这两亩小麦应该值一百块钱,这一亩蔬菜也值个五六十块钱。至于羊,你这羊正是最肥的时候,最少也得二十多块钱一只。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得三百多块钱。我们两个人身上最多能凑个三百出头,你看可以吗?王建新同志。” 王建新点点头说:“给三百就行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补充道:“对了,其中有三头母羊已经怀孕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能下小羊羔了。你们注意观察着,别让小羊羔死了。” 之前说话的知青一听,立马摆手说:“那不能,这样我们占你太多便宜了。不行,剩下的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们补助到了再还给你。” 王建新摆摆手说:“都是同志,不需要这样。就按三百元就行了。以后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两个人一起巡边,互相有照应倒也安全。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多养几只羊,这样手上也能宽裕些,以后返乡了,回去也能有点钱。只不过到了秋冬,提前储存好牧草,别让羊饿着就行。” 两个知青感动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钱,你一百我一百地凑了三百块,用一张纸包了,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接过来,揣进兜里。 随后,王建新回到土坯房,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卷,一个网兜,就装完了。桌上的望远镜,他想了想,没拿,留给新来的巡边员。 那支五六半步枪,他把枪从墙上取下来,交给两个知青。李班长从吉普车上取下来一把新的五六半和一盒子弹,交给他们,并为他们把步谈机的电池更换了,留下一块备用电池。 王建新又为他们指了一下水源的方向——十几里外有一条小河,水不大,但常年不断。又把自己剩下的口粮和调料——半袋白面和一袋粗粮、一小瓶酱油、半包盐、——全部送给了他们。 两个知青一直在感谢王建新,说仗义、局气。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拎起行李,和李班长上了吉普车。 车发动了。他从车窗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土坯房,看了看那三亩地,那七只羊,那匹马。两个知青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吉普车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开走了。 王建新坐在副驾驶,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草原。七月的草原,正是最好的时候。草绿得发亮,花开得正艳,羊群像云朵一样飘在草地上。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 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七月。从初夏到盛夏。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知青,到炼气四层的修仙者。从一无所有,到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了。”他在心里说。 吉普车越开越远,土坯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王建新闭上眼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舍不得,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前路还长着呢。 第40章 团部 李班长开着吉普一路疾驰。草原上的路坑坑洼洼的,但李班长开得快,车颠得厉害,王建新抓着扶手,屁股一会儿弹起来一会儿落下去。到了中午,车也没停下。 王建新从兜里拿出一把牛肉干递给李班长一些。牛肉干是风干的,硬邦邦的,但嚼着香。李班长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东西!”两人边吃边赶路,谁也不说话,就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 当赶到团部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了。团部在旗里边,一栋三层小楼,好几排砖瓦房,一个操场,几棵杨树。门口有哨兵,背着枪,看见吉普车过来,敬了个礼。李班长停好车,带着王建新来到了张团长办公室。 办公楼不大,三层,灰砖墙,木门窗。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李班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两人推门进去,立正,向张团长敬礼,齐声喊道:“首长好!” 张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笔,回了个礼,然后对李班长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李班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团长从办公桌后面出来,走到会客沙发跟前,拍了拍沙发:“来来来,坐。”王建新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张团长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热情地嘘寒问暖:“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小李那小子开车快,没把你颠坏吧?” 王建新笑着摇了摇头:“不累,不饿,李班长车开得稳。” “稳什么稳,他那开车技术我知道,跟开坦克似的。”张团长哈哈笑了两声,又问,“在哨点收拾东西了?都带齐了?” “带齐了,也没什么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门又被推开了。李参谋长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军装,四个兜的军装,证明这是一名领导。65式军装都一样,军官和士兵的区分就是四个口袋和两个口袋。他看见王建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王建新立马站起,立正敬礼,喊道:“首长好!” 李参谋长回了个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问道:“多会到的,小王同志?” 王建新答道:“刚到了团部,才坐下。” 李参谋长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张团长,又看了看王建新,开口道:“特招入伍,团部直接就可以办理。提干需要上级批准,这个得等一等。至于上学,这个需要一些时间来筹备。”他顿了顿,看着王建新,“关于上学,你准备以后走指挥路线还是技术路线?说说你的想法。”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指挥路线——就是当指挥员,带兵打仗。技术路线——就是当技术干部,搞专业。他想了想,说:“首长,我可不可以学医呀?” “学医?”李参谋长微微一愣。 王建新解释道:“我小时候和姥爷学过一段时间中医,我发现我对医术比较感兴趣,而且也学得很快。现在国家不是提倡中西医结合嘛,我觉得学医挺好的。” 李参谋长“哦”了一声,点点头说:“对医术感兴趣呀?现在国家正缺各种人才,当然可以。但是学医只能联系北京中医院或者北京医学院。这两个医院招收三年制工农兵学员,咱们部队可以推荐入学,毕业后获大专学历。以后可以留在军区医院工作。 王建新想到能去北京中医院或者北京医学院都不错,在北京,离家近。他点点头,说:“首长,我想学医。以后为战士们治病。如果有战争,我还可以去战场上当军医,可以抢救更多受伤的战友。” 张团长直接大声说道:“好!国家就需要像你这样的有为青年。”他转过头,对李参谋长说,“老李,剩下的手续你来跑,咱们把小王同志推荐过去。现在先把小王同志的特招手续办完,先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等上级把提干手续批下来后,你就是一名排长了。”他看向王建新,严肃地说,“一定要以身作则。以后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军人,你的一言一行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着咱们部队的形象。” 王建新立马站起立正,向两位首长敬礼,然后说道:“两位首长放心,我保证不会抹黑咱们军人的形象。” 张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通讯员。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走进来,立正敬礼。张团长说:“带小王同志去宿舍看看。” “是!”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对王建新说,“同志,跟我来。” 王建新跟着警卫员出了办公楼。走廊里,他看见李班长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行李卷和网兜。王建新赶忙接过来,向李班长道谢:“李班长,辛苦了,谢谢你。” 李班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小王同志。”说完转身走了。 王建新跟着警卫员来到了一栋平房前。平房是砖瓦结构的,一排十几间,门口有台阶,窗户擦得亮堂堂的。警卫员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王建新跟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单人宿舍。 “这是连级以上军官的宿舍区。”警卫员解释道,“首长吩咐,让给你安排一个单人宿舍。” 王建新把行李放在单人床上,观察了一下房间。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有个木衣柜,简简单单,但干干净净。 警卫员又为王建新指了食堂的地方,还有洗漱区与卫生间,便告辞离开了。 王建新把床铺好,把网兜里的洗漱用品、搪瓷缸、毛巾等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该放的地方。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摆在桌上,钢笔和墨水放在抽屉里。收拾完了,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感觉相当满意。 “没想到自己能享受到连长的待遇。”王建新心里挺感动。两位首长真是对他不错,连宿舍都给安排的单人间,还是连级干部才能住的。 他正坐在床上发呆,警卫员又来了,在门口喊:“王建新同志,首长喊你去吃饭。” 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着警卫员来到食堂。食堂不小,几排长条桌,板凳整齐地摆着。战士们已经吃上了,端着碗,三三两两地坐着。警卫员没有带他去大食堂,而是领到了一个小包间。 推开门,里面坐着好几位首长。张团长和李参谋长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三位军官,有一个上次见过一面,是副团长。 王建新立马立正敬礼,大声喊道:“首长好!” 张团长摆摆手,笑着喊他过来:“行了,不要客气。先坐下吃饭。”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王建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 张团长指着那三位军官,为王建新介绍道:“这是姚副团长,你上次见过。还有这位是周副团长,这位是王副团长。” 王建新站起身,挨个敬礼,喊道:“首长好!”三位副团长也给他回礼了,姚副团长是个高个子,一脸严肃;周副团长中等身材,脸色有点发黄,看着不太精神;王副团长是个大块头,嗓门大,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张团长笑呵呵地说:“还没成为正经军人,这礼敬得倒是不错。” 王建新笑着说:“首长,民兵也是兵。” 大家听到后,哈哈笑了起来。张团长拍了拍大腿:“对对对,民兵也是兵,我说错了。” 这时,首长的警卫员们陆续把饭菜打了回来。王建新看了一眼,跟外边士兵吃的一样——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盆炖土豆白菜,里面还有几片肉。一盆汤。没有小灶,没有特殊待遇。带他来的那个警卫员打了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了王建新,便出去了。 李参谋长拿起筷子,说:“他们几个非要见见你这个荣获一等功的小英雄,这不是把你喊来让他们见见。” 三位副团长都夸王建新好样的。姚副团长说:“十六岁,一个人干掉了三十多个,了不得。”王副团长嗓门最大:“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老家放牛呢,哪敢拿枪打人?这小子行!”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碗吃饭。吃着吃着,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周副团长。周副团长话不多,一直笑眯眯的,但脸色不太好,发黄,嘴唇有点发紫。他夹菜的时候动作很慢,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喘了口气。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身体。炼气四层的神识,五十米范围内,不用把脉就能看清人体内部的情况。他内视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肺部,发现右肺下叶有一个小阴影,边缘不规则,嵌在肺组织里。 “弹片。”王建新看出来了。 他放下筷子,对周副团长说:“首长,我观您面色不太对,好像肺部有问题。” 周副团长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张团长,然后笑着说:“哦?小王还懂医术?” 王建新解释道:“小时候和姥爷学过中医,而且自己也很喜欢医术,后期也有自学过,所以懂一些。”他站起来,走到周副团长跟前,微微弯下腰,“首长,我来为您把下脉。” 周副团长看了看张团长,张团长点了点头。周副团长伸出手腕,放在桌上。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象弦涩,气血不畅。结合肺部的阴影,王建新心里有了数。他把完脉,退后一步,说道:“您的身体别的地方都没问题,但是肺部有异物,应该是外伤所致。” 包间里安静了。大家全都睁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他懂点医术,也没人把他太当回事,居然医术这么厉害。光看面色、把个脉,就能看出肺部有异物? 王副团长大嗓门响了起来:“小王,你能不能治?老周因为在战场上被手榴弹弹片伤到了肺部,这二年是不能跑不能跳的。硬生生把一位猛将变成了文官。” 王建新听着王副团长的介绍,心里对周副团长更加敬重。老一辈的军人从战场上回来,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伤。因为医疗条件跟不上,好多人身体里的弹片一直都取不出来。后期医学发达了,弹片也长在了身体里,造成老了以后各种各样的毛病。 他又用神识扫视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肺部。弹片不大,位置也不算深,离支气管不远。以他现在的医术——宗师医术,加上炼气四层的灵力——取出来应该不难。但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得低调。 他点点头,说:“没问题。” 包间里又安静了。然后王副团长“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小王,你要是能把老周的弹片取出来,我老王请你喝酒!”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喝酒?部队里不许喝酒!” 王副团长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喝茶,喝茶。” 李参谋长看着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问:“小王,你真有把握?老周的弹片在肺里,军区医院的医生都不敢动,说位置不好,怕伤了气管。” 王建新想了想,说:“我得先看看具体情况。首长,您明天方便的话,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我再给您答复。”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他这两年没少受罪,跑不了步,跳不了高,走快了都喘。一个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汉子,硬生生被一个弹片困在了办公室里。如果能取出来,他做梦都能笑醒。 张团长举起茶缸子:“来,以茶代酒,庆小王同志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大家举起茶缸子,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王建新端着茶缸子,心里热乎乎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一个人在草原上孤单地待着,而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干着有意义的事。 当兵,学医,治病救人。 挺好。 第41章 治疗 王建新回到宿舍,把门关上,插好门闩。 他坐在书桌前,从空间里取出信纸和钢笔。铺开信纸,拧开笔帽,想了想,开始给家里写信。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 你们好。我在草原上一切都好,身体好,吃得好,睡得好,你们不用担心。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前阵子边境上有敌人越境,我配合部队打了一仗,立了功。部队首长看我表现好,特招我入伍了。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首长们准备推荐我去上大学,学医。如果能成,我就能提前回城了。到时候在北京上学,离家就近了。 你们不要再给我寄钱了。我现在有津贴,够花了。之前你们寄的钱我都攒着呢,回去还给你们。 我在草原上很想你们。想爸做的红烧肉,想妈包的饺子,想大哥开车的样子,想二哥憨厚的笑,想小妹叫我三哥。等回去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你们也要保重身体。爸的风湿病,天冷了多穿点。妈的胃病,别吃凉的硬的。大哥开车注意安全。二哥工作别太累。小妹要听话,好好学习。 等我回去。 儿子 建新 一九七零年七月二十日”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明天问一下最近的邮局在哪儿,就可以寄走了。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套银针。这套银针是从乌兰巴托收来的,上好的纯银针,长短粗细一应俱全,装在牛皮针包里。他把针包打开,看了看,针尖锋利,针身光滑,每一根都保养得很好。他把针包放进抽屉里,合上抽屉。 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通过脑海里的中医知识,想了一下明天应该怎么治疗。 周副团长的弹片在右肺下叶,位置不算太深,但离支气管很近。西医开刀风险大,容易伤到气管。用中医的方法——针灸加内服中药——可以刺激肺部产生无菌性炎症,将弹片包裹、液化,再通过化痰作用将其转化为可咳出的黏液状物质。这种方法见效慢一些,但安全,没有创伤。 “针灸取穴:肺俞、尺泽、膻中。肺俞是肺的背俞穴,能调肺气;尺泽是肺经的合穴,能清肺热;膻中是气会,能理气化痰。配合内服化瘀排异汤,一周左右应该能把弹片排出来。” 王建新在心里把治疗方案过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早早睡下了。 而周副团长他们这边,散场后并没有各自回去休息。张团长、李参谋长和三个副团长回到了张团长的办公室,门一关,几个人坐了下来。 王副团长第一个开口:“老张,那个小王同志,你了解多少?” 张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这是他的档案,你们看看。” 姚副团长拿起来翻了翻,念道:“王建新,男,十六岁,北京人,家庭成分工人。一九六九年三月下乡插队,分配到达茂旗希拉脑亥生产队。同年六月任巡边员。一九七零年四月因抓获六名越境武装分子,荣立个人三等功。同年七月因击毙、缉拿三十余名越境武装分子,并解救一名同志,荣立个人一等功。” “一等功?”王副团长的嗓门大了起来,“这小子立了一等功?我当兵二十年,才立过一个二等功!” “你急什么。”张团长摆了摆手,“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一个人,一支枪,干掉了二十多个,抓了六个活的,还跑了几十里地救了红旗哨点的老牧民。这个一等功,给得不亏。” 李参谋长点了点头:“战报我看过,情况属实。而且他用的是一支五六半,不是机枪,不是冲锋枪。能在夜间精准击中三十多个目标,枪法确实了得。” 周副团长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端着茶缸子,慢慢地喝水。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他会看病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张团长说:“调查过。他刚到生产队的时候,就给一个知青治过痢疾,用茶叶和大蒜,把人治好了。还给牧民治过腰疼,给羊接过生。生产队的苏和队长说他‘会一点医术’。后来还当过赤脚医生,公社卫生院专门培训过他。”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明天让小王同志试一试吧。看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好的办法,说不准小王同志有别的方法。即使看不了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众人叹了口气。周副团长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将,现在被一个弹片困在办公室里,跑不能跑,跳不能跳,心里的苦,谁都知道。 张团长站起来,拍了拍周副团长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就知道结果了。我还是很相信小王同志的。”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早早起来了。 他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在民兵训练的时候学过,叠得不算标准,但像那么回事。然后端着洗脸盆,去洗漱间。 洗漱间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军官在刷牙洗脸,看见王建新,有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有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多会来了这么个人。王建新也不在意,打了水,洗了脸,刷了牙,回到宿舍。 这时,起床号响了。嘹亮的号声在营区上空回荡,各个房间里的军官陆续出来,跑步到操场集合。王建新把针灸包装在兜里。也跟着来到了操场,站在边上,观看士兵们出操训练。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方队,喊着口号,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咚咚咚的,口号声震天响。王建新看着,心里有点痒。他也想跑,但还没正式入伍,没有军装,不能入列。 正看着,一个勤务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首长喊你去食堂吃早餐。” 王建新跟着勤务兵来到食堂。张团长他们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王建新走过去,立正敬礼,然后坐下来。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大家闷头吃,谁也不说话。吃完了,王建新放下碗,对周副团长说:“首长,咱们开始吧?” 周副团长问:“需要去哪里治疗?” 王建新说:“团部有卫生室吗?去卫生室吧。” “有。”张团长站起来,“走,一起去。” 众人一起来到团卫生室。卫生室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红十字的牌子。里面有几间诊室、药房、治疗室,还有五六名军医,穿着白大褂,正在忙碌。看到首长们到来,立马立正敬礼。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卫生队的周队长。他疑惑地问:“首长们是来检查还是?” 周副团长笑呵呵地说:“周队长,借用一下卫生队的诊疗室。小王同志帮我看一下体内的弹片,有没有取出来的方法。” 周队长好奇地看向王建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便服,站在一群首长中间,一点也不怯场。周队长问:“小同志,你有办法取出首长体内的弹片?” 王建新说:“周队长好。我采用针灸引导加药物化瘀排异的方法,试试能不能取出来异物。” 周队长是西医出身,对中医不是很熟悉。他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几位首长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说:“需要什么设备,你尽管说。” 王建新说:“不需要什么设备,一间诊室,一张治疗床就行。周队长要是感兴趣,可以旁观。” 周队长点了点头,引着大家来到一间诊疗室。里面干干净净,有一张白色的治疗床,床头有个小桌子,桌上铺着白布。 王建新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麻烦您脱掉上衣,然后坐在治疗床上。” 周副团长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身上有好几处伤疤,有枪伤,有弹片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王建新看着那些伤疤,心里对这位老军人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周副团长坐在治疗床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针包——他把针包打开,铺在小桌上。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长短粗细,一应俱全。 接下来他准备开始针灸。 首先取肺俞穴。肺俞在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王建新的手指按在周副团长的背上,准确地找到了穴位。他用酒精棉球消了毒,然后从针包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一下——既是消毒,也是加热。然后针尖对准穴位,轻轻刺入。 周副团长身子微微一紧,然后放松了。 王建新缓缓捻转针柄,提插结合。灵力通过银针透入穴位,刺激肺脏的功能。他一边行针,一边观察周副团长的反应。 第二针取尺泽穴。尺泽在肘横纹上,肱二头肌腱桡侧凹陷处。王建新取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消毒加热,刺入穴位。这一针比较敏感,周副团长的胳膊跳了一下。 第三针取膻中穴。膻中在两乳头连线中点,胸骨上。这一针不能刺太深,只能浅刺。王建新取出一寸短针,斜刺进皮,针尖朝下。 三针下去,王建新开始行针。提插捻转,轻重缓急,都有讲究。他一边行针,一边用灵力引导,针灸本身就能调动人体的正气。 大约一个小时,行针完毕。王建新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取出来,用酒精棉擦了,放回针包。 周副团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 王建新又从桌上拿起纸笔,开了一个方子。化瘀排异汤——桃仁、红花、当归、赤芍、川芎、丹参、桔梗、枳壳、甘草。他写好了,递给周队长:“周队长,照这个方子抓药,煎好了给首长喝。” 周队长接过方子看了看,药都是常用的,没有什么猛药毒药。他点点头,立马安排人照方抓药。 王建新又详细为大家讲解了他治疗的方法。他指着人体穴位图,说:“肺俞是肺的背俞穴,能调肺气,增强肺脏的宣发肃降功能。尺泽是肺经的合穴,能清肺热,化痰止咳。膻中是气会,能理气化痰,通畅气机。三个穴位配合使用,再加上内服的化瘀排异汤,可以促进局部组织产生无菌性炎症,将弹片视为异物逐渐包裹、液化,再通过化痰作用将其转化为可咳出的黏液状物质。” 周队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虽然是西医,但中医的基础知识还是懂的。王建新讲的这套理论,有根有据,不是瞎编的。 王建新最后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需要连续针灸一周,配合内服中药。一周后就能见到效果。”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中药抓好,就在卫生队开始煎药。药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味飘满了走廊。等了一个多小时,药煎好了。勤务兵把药倒进碗里,端过来。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周副团长接过碗,吹了吹,一口气喝完了。他皱了皱眉,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过了一会儿,周副团长开始咳嗽。不是干咳,是有痰的咳嗽。他咳了几下,从嘴里咳出一些带血丝的黏痰。勤务兵赶紧递过来一个痰盂,周副团长把痰吐在里面。 痰里有血丝,但不多。咳完了,周副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舒服多了。”他说,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家看到周副团长的状态,都松了口气。之前他总觉得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现在咳出这口痰,胸口明显轻松了。 王建新说:“这是好现象。弹片周围的组织开始反应了,炎性分泌物排出来了。继续治疗,一周后就能知道效果。” 张团长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赞赏。 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响了:“小王,你要是真能把老周的弹片治好,我请你喝——不对,请你喝茶!” 大家笑了。 周副团长穿上衣服,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小王同志,谢谢你。” 王建新说:“首长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了看手表,又说:“明天同一时间,咱们继续针灸。中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次。一周后,咱们看看效果。”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 众人出了卫生室。阳光洒在操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口号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王建新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心里想,等学了医,就能为这些人治病了。战场上的伤,训练中的伤,身体里的弹片,他都能治。 这才是他想要的。 第42章 团员与劳模 中午大家在食堂一起吃了午饭。还是二合面馒头、炖土豆、炒白菜、炖萝卜,今天没肉。王建新端着碗,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馒头掰开夹着菜,几口一个。 吃完饭,张团长把他叫到一边,说:“下午去政治处办理手续。之前的手续已经上报北京人民武装部和知青办,进行了外调政审。本来应该回北京配合体检,填写入伍登记表,但特事特办,直接在团党委填写资料。” 王建新点了点头。 下午,王建新来到政治处。政治处在办公楼的一层,几间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一个姓刘的干事接待了他,态度挺热情,一边填表一边跟他聊天。 “你的事迹我们都看了,了不起。”刘干事递给他一沓表格,“把这些填了。” 王建新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填写。入伍登记表、政审表、体检表——就是走个形式,填完表,刘干事核对了一遍,收起来。 王建新想起入团的事,他现在还在考察期,剩下的手续还没办完。他问刘干事:“刘干事,我入团的事,现在还在考察期,后面怎么办?” 刘干事说:“这个你放心。剩下的手续政治处会与团委联系,把组织关系转接过来。然后部队团组织会指派两名团员作为介绍人,继续完成后续的审批流程。” 他又补充道:“剩下的事情就是团党委将材料逐级上报至军政治部审核,由军区政治部下达批准命令,你的关系就正式转入部队了。提干程序也一并上报政治部。还有推荐上工农兵医学院,这些手续你只需要等待即可。”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政治处的手续办完,刘干事热情地带着他去后勤处。领了一套军装和挎包水壶绑腿。 “这是你的军装。提干手续还没下来,只能先穿士兵的。” 王建新双手接过军装,心里激动得很。他抱着军装回到宿舍,关上门,把军装抖开。一套崭新的六五式军装,草绿色的,领章是红色的,帽徽是红五角星。布料挺括,颜色鲜亮。 他脱了便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衬衣、外套、裤子、饭布武装带、帽子,解放鞋。穿好了,站到镜子前面——走廊尽头有一面穿衣镜,他走过去,站定了。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崭新的军装,腰板挺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小伙子倍儿精神。王建新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行。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身回了宿舍。 下午,王建新想出去寄信。但他不知道该和谁请示,只能来到张团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张团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士兵军装的王建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事?” “首长,我想出去寄封信,给家里寄的。顺便可不可以去外边逛逛?” 张团长笑了,喊来勤务兵,让勤务兵带王建新去后勤处领一辆自行车,并为他开了出门许可证。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王建新同志因公外出”,盖着团部的章。 王建新跟着勤务兵来到后勤办公室,领到了一辆自行车——不是新的,是旧的,但保养得好,骑着轻快。勤务兵又带他取上自行车,告知他回来后直接来这里还车即可。 王建新骑着自行车,到了团部门口,下车,出示许可证。哨兵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他,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出了团部,王建新骑着自行车在旗里转悠。旗不大,就一条街上有一些国营商店。布店、五金店、国营饭店、供销社,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踩在路上,哒哒哒地响。 他找到了邮局。邮局在一排平房中间,门口挂着绿色的招牌。王建新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去。邮局不大,一个柜台,一个窗口,卖邮票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看报纸。 王建新买了八分钱的邮票,贴在信封上,投进了邮筒。信封落下去,发出轻轻的“咚”一声。他心里也跟着落了地——信寄出去了,家里很快就能收到了。 刚出门,迎面碰见一个人。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正往邮局这边来。王建新一看,是赵干事。 赵干事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王建新这一身军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样的,给咱们民兵连可是争光了!”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正想找你呢。一会跟我去刘书记办公室,刘书记要给你嘉奖。你上次设计的那个手推播种机,在全盟立下大功了。” 赵干事进邮局寄了信,出来两人骑着车,相跟着来到了公社办公楼。把自行车锁好,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 敲门进去。刘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王建新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腰上系着武装带,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来来来,坐。”刘书记从办公桌后面出来,招呼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赵干事先回办公室了。。 刘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奖状和一个信封,递给王建新。 “这是盟革委会颁发的劳动模范证书,还有两百元奖金。” 王建新双手接过来。奖状写着“王建新同志:在农业技术革新中作出突出贡献,被评为劳动模范”。落款是盟革委会,盖着大红公章。 刘书记笑呵呵地说:“公社可是跟你沾了大光了。你设计发明的手推播种机,可是为国家增产了大批粮食,现在开始向全国推广了。盟里边还奖励咱们公社一台东方红拖拉机。” 他把奖状和奖金递给王建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自行车钥匙和一个信封,递过来。 “盟里边给了奖状和奖金,咱们公社奖励你一辆自行车。这是自行车钥匙和手续。” 王建新接过钥匙和信封,心里热乎乎的。自行车,在这个年代可是大件,一辆永久二八加重型,得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才能买。 刘书记又说:“你知道吗?现在很多牧民老乡都称呼你为‘莫尔吉格乎’。” 王建新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蒙语里,“莫尔吉格乎”是有技术的人,是夸人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赶忙站起,向刘书记敬了个军礼,说:“感谢盟领导的奖励,感谢公社的奖励。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刘书记笑呵呵地说:“好好好,快坐下说。”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建新坐下,然后又说道,“接到你们部队政治处的电话,说是转入团的关系。你一会就能拿上团员证了。上面知道你的情况后,特批火线入团。” 王建新没想到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等着他。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入伍、提干、上学、劳模、自行车、现在又火线入团。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书记”。 和刘书记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近况,王建新便告辞离开。出了刘书记办公室,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大办公室。赵干事在这里办公,他准备和赵干事打声招呼再走。 刚走进办公室,赵干事就看见他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绿色的小本本,递给王建新。 “这是你当巡边员剩下的补助,还有特批的团员证。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团员了。” 王建新接过信封和团员证,打开团员证看了看,名字、年龄、入团时间、发证单位,都填得清清楚楚。盖上团委的章,红彤彤的。 “赵干事,谢谢您。”王建新把东西收好,和赵干事握了握手,告别。 出了办公楼,赵干事已经把奖励他的那辆自行车推在了门口。崭新的永久二八加重型,黑色的漆面锃亮,车轮上的胎毛都还在。 赵干事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王建新,说:“要不我喊个人给你送回去?两辆自行车,你一个人怎么骑?” 王建新摆摆手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骑俩。” 他先用钥匙打开新自行车的锁,推下台阶,然后骑上从团部借来的那辆旧自行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伸出去扶住新自行车的车把,两辆车并排着,稳稳当当地上了路。骑了一段,还拐了个弯,一点儿不晃。 赵干事站在公社门口,看着王建新骑着两辆自行车走远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王建新骑着两辆自行车回到团部。先把从后勤借来的那辆旧自行车还了回去,在后勤处签了字,把钥匙交了。然后骑上自己崭新的永久二八,来到政治处。 他进了办公室,把团员证掏出来,递给刘干事看,说明情况。刘干事接过团员证看了看,笑着说:“已经接到通知了。你的组织关系会从地方转到部队,后续的手续我们帮你办。” “谢谢刘干事。” 从政治处出来,王建新推着自行车来到宿舍门口,把自行车锁好。永久二八,锃光瓦亮的,停在一排旧自行车中间,格外显眼。他看了看,心里美得很。 回到宿舍,他把奖金和补贴收进空间——两百元奖金,加上巡边员的补助,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把团员证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收进空间,放在书房的书桌上,跟三等功奖状、劳动模范奖状摆在一起。 “以后就是团员了。”王建新坐在床上,心里想。接下来就是入党了,然后是上大学,学医,一步一步来。 他去食堂吃了晚饭。晚饭跟中午差不多,还是二合面馒头,炖土豆,炒白菜,没有肉。但王建新吃得香,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饭后回到宿舍,天还没黑。他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西医基础理论》。这本书是跟卫生队的周队长借的,厚厚的一本,讲的是解剖、生理、病理这些基础知识。 王建新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的脑子好使,看书快,理解也快。解剖学的人体骨骼、肌肉、神经、血管,一看就记住了。生理学的心脏跳动、血液循环、呼吸原理,一读就懂了。病理学的炎症、肿瘤、感染,跟中医的理论一对照,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他看得入了迷,一页一页地翻,一章一章地看。不知不觉,天黑了。他打开台灯,继续看。灯光昏黄,照在书页上,字迹清晰。 外面传来熄灯号的声音,悠长而嘹亮。王建新放下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合上书,放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操场上安静了,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王建新闭上眼睛,没有进空间,就在床上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家里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爸肯定高兴,妈肯定掉眼泪,小妹肯定嚷嚷着要见三哥。 想着想着,他笑了。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就能回去了。” 第43章 排长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建新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起,去食堂吃过早点,便到卫生室为周副团长针灸。针法跟第一次一样——肺俞、尺泽、膻中,三穴配合,留针一个小时。行针的时候,他用灵力引导药力,刺激肺脏的排异功能。周副团长每次针灸完都感觉胸口松快一些,咳嗽的次数多了,咳出来的黏痰也一天比一天清。 针灸完了,王建新就在操场边上站一会儿,看看战士们训练。士兵们跑步、练队列、练刺杀、练射击,口号声震天响,脚步声咚咚咚的。他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心里痒痒的,也想加入进去,但他还没正式分到连队,只能先看着。 看完训练,他便回到宿舍看书学习。当看完《西医基础理论》之后,他又从空间书房里找出一些从苏联收集的俄语书籍,继续学习。俄语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看书读报没问题,但他还想再精进一些。医学类的俄语书籍有不少,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他都翻出来看,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星期后,七天的针灸疗程结束了。最后一次针灸完,王建新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针灸今天就结束了。中药再喝两天,巩固一下。”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感觉胸口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以前总像压了块石头,现在那块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晚上,大约九点多钟,王建新正在看书,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勤务兵跑到他宿舍门口,门也没敲就推开了,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快!首长剧烈咳嗽!” 王建新心里知道,见效了。 他放下书,快速跟着勤务兵出了宿舍,一路小跑上了二楼,来到周副团长的房间。 周副团长正坐在床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勤务员端着一个痰盂,蹲在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已经吐了一些黏痰,带血丝的,颜色发暗。 王建新走过去,站在周副团长背后,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背上。他调动体内的灵力,透过手掌,温和地输入周副团长的肺部,帮助清理胸腔里的黏液。灵力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肺叶间游走,将那些包裹着弹片的炎性分泌物一点一点地推向气管。 大约五分钟。周副团长猛地一咳,身体往前一倾,从嘴里咳出一团黑色的血块,有大拇指那么大,“啪”地落在痰盂里。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背上,脸色从涨红慢慢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着王建新,眼睛里全是光。 “小王同志,”周副团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感觉特别舒服。胸口那口气,终于通了。” 王建新用神识检查了一下周副团长的内脏。神识穿透胸壁、肺叶,在右肺下叶原来的位置仔细扫了一遍——弹片已经不见了,肺组织没有伤口感染,周围的炎症也在消退。效果很好。 “首长,接下来你就可以适当地运动锻炼了。”王建新收回手,笑着说,“肺部的弹片已经咳出来了,就在最后咳的那一团黏痰里。” 这时,勤务兵端起痰盂,跑到外面去了。不一会,他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用两根树枝夹着一个小弹片,黑褐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上面还沾着血丝。 “首长!找到了!”勤务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首长,你看,真的咳出来了!” 周副团长接过那两根树枝,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个弹片。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个弹片在他肺里待了两年多,折磨了他两年多。今天,终于出来了。 他转过头,对王建新说:“谢谢小王同志。” 王建新摆摆手说:“首长严重了,这是我应该干的。”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之所以想学医,就是想把中医与西医的优点结合起来,能为更多的官兵救治各种症状,帮助大家减轻痛苦。” 周副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感激,王建新看得真真切切。 不一会,听见动静的首长们全部来到了周副团长的宿舍。张团长、李参谋长、姚副团长、王副团长,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都来了。大家围着周副团长,问长问短。 当听到周副团长已经把肺里边的弹片咳了出来,众人都开心不已。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回荡:“我就说小王行!你们还不信!”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谁不信了?我一直都信。” 李参谋长看着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有这样的医术,还有这样的心志,难得。 大家聊了一会儿,王建新便告辞,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饭,周副团长便喊王建新一起去操场锻炼锻炼。 王建新陪着周副团长在操场开始缓慢地跑步。周副团长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跑了半圈就喘了。但他咬着牙,坚持跑完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全是笑。 “终于找回久违的感觉了。”周副团长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常年没有锻炼,现在体质跟不上,但只需要坚持锻炼,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王建新陪着他走了两圈,放松肌肉。周副团长一边走一边说:“小王,你这一手医术,救了老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王建新笑了笑:“首长别客气,以后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三天。 时间来到了七月三十一号。这天早上,吃完早点,和周副团长锻炼完,王建新正往宿舍走,勤务兵跑过来喊他,说政治处刘干事让他过去一趟。 王建新来到政治处,刘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全是笑。 “王建新同志,好消息。”刘干事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全部批复了。从现在起,你已经是一名排长了,享受正连级待遇。”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王建新接过去一看,是军政治部下发的批准命令,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职务— 排长。下面盖着大红公章。 刘干事又拿出一张工资单:“行政级别统一,二十三级,工资五十二元扣伙食费13.5元,实际到手三十八点五元。住房条件、医疗待遇、家属随军条件、探亲假天数,按连级标准。” 王建新听到批复后也很开心,终于成为一名士兵、一名军官了。虽然是最低级别的,但是未来可期。 刘干事又说:“九月一号开学,最晚报到日期八月三十一号前必须完成。等过完建军节,你就可以提前出发了,趁机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建军节是八月一号。也就是说,明天过完节,他就可以走了。 王建新心里一阵激动。回家。从一九六九年三月离开北京,到现在一九七零年八月,一年半了。终于能回家了。 他拿着批复文件,出了政治处,来到后勤处。后勤处的王处长已经接到通知了,看见他进来,笑着说:“恭喜啊,小王同志。来领服装的吧?” 王建新立正敬礼:“是,王处长!” 王处长拿出一张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给他听,然后让仓库保管员去取东西。 夏常服:干部四个兜夏服一套,长袖衬衣两件,解放帽、布鞋、夏袜、皮鞋。这个年代全军都没有制式短袖,夏天就是长袖衬衣,卷起袖子就算短袖了。 冬常服:干部冬棉衣一套,棉帽、大衣,大头棉鞋、绒衣裤、皮棉靴。冬天的装备一应俱全,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发了就得拿着。 杂项:牛皮武装带、腰带、毛巾、被褥、床单一套。每年按部队周期正常换新,不用自己操心。 保管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堆在柜台上,小山似的。王建新高高兴兴地领了,扛着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先把床铺换上新发的床单、被罩。铺上去平平整整。被子是新棉花,软乎乎的,但得先压——新被子太蓬松,叠不出豆腐块。他把被子铺在地上,用板凳在上面来回压,压了半个小时,把棉花压实在了。然后叠豆腐块,捏边、掐角、修面,叠了好几遍才叠出棱角来。 铺好了床,他把旧军装——那套士兵的军装——整齐叠好,放在一边。这套军装他穿了没几天,还新着呢。他准备回去送给二哥。二哥王建军在工厂上班,要是能穿上军装,走在街上多精神。 然后他换上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四个兜——胸前两个,腰侧两个,是军官的标志。士兵只有两个兜。他穿好了,系上武装带,戴上军帽,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他转了个身,看了看后面,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挺括,精神,像那么回事。 王建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终于等到这天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口号声一阵一阵地传来。远处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明天是建军节。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你们还好吗? 我回来了。 第44章 建军节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好多熟人。卫生队的周队长、政治处的刘干事、后勤处的王处长,还有几个这几天认识的其他部门的干事,都端着饭盆过来跟他打招呼,对他表示祝贺。 王副团长最热闹,端着饭盆从另一张桌子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建新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在食堂里嗡嗡响:“好好干!去了学校,认真学习,有啥事给我打电话。记住,咱们团是你的娘家!” 王建新不知道王团长的手疼不疼?赶紧站正敬礼:“是,首长!” 王副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饭盆走了。王建新能看见王团长的那个手在来回的转拳,应该挺疼的吧?毕竟他的肉身可是能扛子弹的。 时间过得很快。王建新不停地学习,白天看西医书籍,晚上看俄语医学资料,后半夜进空间修炼。现在他对西医理论学得个八九不离十了——解剖、生理、病理、药理、诊断,各门功课都啃了一遍。他脑子好使,看一遍就记住了,理解得也快。只需要到了学校学习实操,他就会飞快地进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西医医术便能达到大成。 晚上简单在食堂吃了点,便早早回到宿舍继续学习。最近后半夜他经常去空间改善伙食。部队虽然能吃饱,粗粮管饱,一个月能见着一两次肉,但官兵们还是很辛苦的,每天训练量大,消耗多,营养跟不上。 在空间里,除了改善伙食——炖羊肉、煎牛排、炒鸡蛋、各种鱼子酱、海鲜、松露,换着花样吃。白面馒头和大米饭管够——最烦人的便是挤牛奶、做奶制品,这个很费时间,还好空间的时间比变化了。他还努力地修炼着。炼气四层就这么牛,要是达到五层、六层,那又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但心里痒痒的。每天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内运转,液态灵力在丹田里缓缓流动,像一池春水。炼气四层到五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急,慢慢来。 第二天,八月一日,建军节。 全团都早早起来。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就热闹开了。布置会场的布置会场,插红旗的插红旗,战士们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全团都在训练场上忙活着——打扫卫生的把操场扫得一尘不染,落叶都没一片;布置会场的在主席台上铺红布,摆桌椅,调音响;插红旗的沿着操场四周插了一圈红旗,旗杆笔直,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办公楼、宿舍全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连走廊的地板都拖得能照出人影来。 吃过早饭。今天早饭很丰盛,小米粥、白面馒头管饱,咸菜的种类也多了几种——腌萝卜、腌黄瓜、辣白菜,还有一碟腐乳。战士们吃得高兴,脸上都是笑。 不一会,师部和军部来了人,好几辆吉普车开进团部,下来一群首长,张团长和李参谋长迎上去,敬礼,握手,引着他们往主席台走。 全团在操场集合,各连各排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队。王建新站在机关干部方队里,穿着崭新的四个兜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首先举行升旗仪式。旗手扛着国旗,护旗手跟在两侧,迈着正步走到旗杆下。国歌奏响,国旗缓缓升起,全团官兵立正敬礼。王建新看着那面红旗在晨风中展开,一点一点地升到杆顶,心里热乎乎的。 领导讲话。师部的首长上了台,讲了一通话,大意是纪念建军节,回顾光荣历史,鼓励官兵继续奋斗。讲完了,张团长又讲了几句,然后是表彰环节。 “下面,宣读立功受奖人员名单。”李参谋长走到话筒前,展开一张纸。 团里三等功、二等功陆续被念到名字,上台领奖状。三等功十几个,二等功三个。每念到一个名字,下面响起一阵掌声。战士们上台,从首长手里接过奖状,敬礼,转身,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下面,宣读一等功。”李参谋长顿了顿,念道,“王建新!” 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嗡嗡的讨论声。一等功,全团好几年没出过一等功了。官兵们交头接耳,目光在王建新身上扫来扫去。 王建新从队列里走出来,整了整军装,迈着正步走上主席台。 李参谋长开始通报王建新的事迹:“王建新同志,原达茂旗希拉脑亥生产队民兵巡边员。一九七零年七月十一日夜,发现十二名武装越境分子,英勇抗击,击毙九人,俘虏三人。随即赶赴红旗哨点救援,击毙七人,俘虏三人,救出受伤同志一人。又赶赴另一哨点,击毙九人。总计击毙二十五人,俘虏六人,救出同志一人。缴获步枪、手枪、电台、夜视仪等装备若干。” 台下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肃静。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战士们使劲拍着巴掌,有人还喊了一嗓子“好”。 等掌声过后,李参谋长宣读立功命令。军区来的首长亲自走到王建新面前,双手递上一等功奖状。 “祝贺你,王建新同志。”军区首长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同时,”李参谋长继续说,“此次先进事迹将会在《解放军报》刊登。部队政治部门会派专人,联合当地人民武装部和政府,敲锣打鼓地将喜报和证书送到他的父母手中。” 王建新心里猛地一跳。敲锣打鼓送到父母手中——爸、妈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他眼眶有点发热,但忍住了。 他立正,向军区首长敬礼,然后转过身,面向全团官兵敬礼。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比刚才还响,还久。 现场奏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王建新站在主席台上,军帽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笔直地站着,像一棵白杨树。 接下来是文工团表演。军区文工团来了十几个演员,唱歌、跳舞、说快板、演小话剧,热热闹闹的。战士们坐在操场上,看得津津有味,笑声掌声不断。 热热闹闹,一直到了中午。 午饭在食堂会餐。今天的伙食跟平时不一样,有鱼有肉,白面馒头管饱,鸡蛋不限量。战士们排着队打饭,一人一份红烧肉,一份炖鱼,一份炒鸡蛋,一份素菜,几个大白面馒头。虽然人多,但很有秩序,没有吵吵闹闹,大家都开心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王建新端着饭盆,跟几个机关干事坐在一起。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都说今天的菜好,肉多,一年就盼着这一天。 下午是内务评比和队列会操。内务评比是检查各连各排的宿舍卫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牙刷毛巾一条线。队列会操是各连轮流上场,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动作整齐划一,口号震天响。 今天是一年中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所有战士最盼望的一天。 活动结束后,王建新被特批来到团部荣誉室,在军旗前照相。荣誉室里挂满了锦旗和奖状,陈列着各种奖杯和模型。正中央立着一面军旗,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字。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项特殊的殊荣。不是谁都能在军旗前照相的,只有那些对部队有特殊贡献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王建新站在军旗前,挺起胸膛,目视前方。政治处的刘干事端着一台老式相机,对着他,调了调焦距。 “咔嚓。” 画面定格了。一个年轻的军官,穿着四个兜的军装,站在鲜红的军旗前,神情坚定,目光如炬。 晚上还是丰盛的晚餐。跟中午差不多,有肉有鱼,白面馒头管饱。战士们吃得开心,王建新也吃得开心。 热热闹闹的一天结束了。 操场上安静下来,红旗收起来了,会场的桌椅搬走了,只有那些飘落的彩纸碎片,还留在草地上,证明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王建新回到宿舍,坐到书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西医书籍,翻开,继续学习。看了几页,心静不下来。脑子里老是想着今天的事——一等功、军旗前的照片、敲锣打鼓送到父母手中的喜报。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低语。 后半夜,他进入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刍,鸡群在果园里刨食。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弯腰抱起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内流转,液态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向全身。炼气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但他还想往上走。五层、六层,甚至更高。 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王建新睁开眼睛,看着河里的鱼。鱼又多了几条,在河水里游来游去,鳞片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想了想,还是没吃。 再等等,让它们多繁殖一些。 他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牧草,看了看小麦,看了看玉米,看了看果树。苹果树上挂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梨树也开了花,桃树的花已经谢了,结了毛茸茸的小桃子。 “快了。”王建新自言自语,“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水果了。” 他走到车阵那边,上百辆车整整齐齐地停着,车漆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光。嘎斯69、吉尔130、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面包车、尼桑、福特、奔驰,还有那威利斯小越野。一辆一辆的,像一个小型车展。 他走到火车边上,上了车,在餐车里坐了一会儿。餐车的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闪闪发亮。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着麦芽的香味。 “建军节。”他举着啤酒瓶,对着空气碰了一下,“祝自己节日快乐。” 喝完了啤酒,他下了火车,回到河边,继续修炼。 八月一日结束了。明天,八月二日,他就要出发了。回北京,回家。 王建新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空间特别温暖,特别安心。 第45章 集训 第二天在食堂吃过早点,王建新便来到张团长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立正敬礼,问了好,然后对张团长说:“首长,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办好手续,先回家看看父母,再去学校报到?” 张团长笑着看着他,问道:“想家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和原主记忆融合,原主从学校出来直接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才15岁,所以脑海里经常能闪过对家人的思念情绪。说不想是假的。梦里老梦见北京的家,胡同里的槐树,四合院里的场景,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油烟味,爸爸下班回来推自行车进院门的声音。 张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了看,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我建议你参加十天训练。因为到了北京医学院,咱们军人是军事化管理,到时有军代表负责你们的一切生活学习。你一天也没有参加过正规训练,去了学校,怕是很难一下适应。” 王建新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参加过正规训练。当巡边员的时候,虽然也摸枪、也巡逻,但那都是自己说了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部队的规矩不一样,出操、队列、内务、体能,样样都有标准。而且这几天每天看着战士们出操训练,他也是眼馋。 张团长继续说:“这十天,你每天和士兵一同出操、学习、站军姿、体能训练、队列操练、整理内务。十天后再回家陪父母十来天,然后直接去学校报到。这样既不耽误训练,也不耽误回家,两不耽误。” 王建新想了想,觉得张团长说得有道理。虽然每天有看士兵们训练,但是自己一直也没参与过。现在有这机会感受一下也挺好,能体验体验真正的军营生活。他立马立正敬礼,说:“好的,首长!” 张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他喊来勤务兵,让勤务兵带着王建新去一连找连长报到。 王建新跟着勤务兵出了办公楼,穿过操场,来到了一连的驻地。一连是一排平房,门口有个小操场,几个士兵正在擦枪。勤务兵把他带到连长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 王建新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坐在桌后面,脸晒得黝黑,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洗得都发白的四个兜军装。 王建新立正敬礼:“连长好!我是王建新,首长让我来一连报到。” 一连长站起来,回了礼,走过来热情地握了握他的手:“王排长,久仰大名。一等功臣,咱们团的名人。”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勤务兵说明情况后,离开了。一连长让王建新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说:“王排长,宿舍你就还在你的宿舍住吧,毕竟你现在也是享受着正连级待遇。不用搬到连里来。听到起床号每天跟着一起出操就行。一会我带你去一排,你每天和一排的士兵们共同训练学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每日作息时间表,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早上六点起床,叠内务,整理军容。内务要求高标准,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床单要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牙缸毛巾要摆成一条线。 六点二十到七点出早操:三公里慢跑、队列基础、体能热身。三公里,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炼气四层的身体跑三十公里都不带喘的。但他得收着点,不能表现得太突出。 七点到七点四十早餐,然后整理内务,打扫卫生。卫生要一尘不染,连窗台都不能有灰。 八点到十一点半上午专业训练加指挥教学。他还没分专业,但一连长说了,跟着一排长练,他练什么他跟着学什么。 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午餐、午休、战备检查。午休时间不长,够他修炼一会儿。 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战术、技能、实战科目。这些他感兴趣,虽然他有法术有灵力,但部队的战术技能也得学,不能什么都靠法术。 五点半到六点半晚餐,放松休整。 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夜间理论,加上带兵管理、复盘。他是排长,这些管理知识得学。 八点半到九点二十点名、自查、睡前战备。 九点半熄灯就寝。 王建新把作息时间表记在心里,折好了放进口袋。他站起来,立正敬礼:“是,连长!我记住了。” 一连长带着他来到一排的营房。一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孙,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说话干脆利落。一连长交代了几句,孙排长拍着胸脯说:“连长放心,王排长交给我,保证带好。” 孙排长领着王建新在排房里转了一圈,给他介绍了排里的情况。一排有三个班,三十多个人,都是从各个连队抽调来的尖子兵,训练有素。孙排长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告诉他明天换上作训服。 “王排长,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别迟到。”孙排长说。 “是!”王建新应了一声。 他回到宿舍,把作息时间表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军装叠好放在椅子上,鞋子摆在床下,武装带挂在衣架上。 一切准备就绪。然后继续学习各种医学知识。 傍晚,他去食堂吃了晚饭。今天食堂的菜一般,炖土豆、炒白菜,没有肉。王建新端着碗,三两口吃完了,回到宿舍。 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西医书籍继续看。看了几页,心思不在书上。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跟士兵们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还有几个士兵在跑步,天快黑了,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模模糊糊的。 “当兵了。”王建新自言自语,“这回是真的当兵了。” 不是巡边员那种编外民兵,而是正儿八经的解放军军官。排长,正连级待遇。虽然级别不高,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明天要学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队列、站军姿、体能训练——这些他都没正式学过,但他不笨,学东西快,应该没问题。 晚上九点半,熄灯号响了。 王建新关了灯,躺在床上。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 他没有进空间,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训练,想着十天后回家,想着到了学校以后的学习生活。 想着想着,他笑了。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就见到爸妈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 第46章 十日集训 第一天 入队整编·政治扎根·作风定型 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王建新从床上弹起来,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虽然比不上老兵,但棱角已经出来了。他穿上训练服,扎好武装带,对着镜子整了整军容,然后跑步到操场集合。 一排的士兵们已经站好了,三十多个人,齐刷刷的,像一排白杨树。孙排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看见王建新跑过来,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队列最右边:“王排长,站这儿。” 王建新站进队列,腰板挺直,目视前方。 今天是开训第一天。全连在操场集合,连长做了开训动员讲话,讲了这次集训的意义和目的。然后是光荣传统教育——指导员讲了一连的光荣历史,从抗日战争讲到解放战争,从解放战争讲到抗美援朝。王建新听得认真,记在心里。 上午剩下的时间学习内务条令、纪律作风、军容风纪、营房正规化养成。王建新坐在士兵中间,听指导员一条一条地讲,该记的记,该背的背。他脑子好使,听一遍就记住了。 下午是全排人员摸底和体能基础测试。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三项连着来。 五公里越野,王建新跑得很轻松。他刻意收着速度,跟在第一梯队后面,不快不慢,刚好跑进优秀线。俯卧撑一口气做了一百二十个,仰卧起坐做了一百五十个。孙排长看着他的成绩,眼睛都瞪大了,但没说什么。 晚上是步枪日常擦拭、武器保管、军械安全规矩。王建新对五六半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认真地听,认真地学。擦枪、验枪、挂枪,每一个动作都按规范来,不打折扣。 最后是排建制分工、哨位轮换、值班排长职责学习。孙排长把排里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哪个班是尖刀班,哪个兵是神枪手,哪个兵体能最好,王建新都记在心里。 熄灯号响起,王建新躺在床上,终于体验了一下真正的士兵生活是什么样的。然后进入空间继续修炼,并给大毛它们喂了一些肉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出了空间,躺在床上。 “第一天,还行。”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队列指挥·口令养成·带兵基本功 天还没亮,王建新就醒了。 今天学的是制式队列:立正稍息、转法、齐步正步跑步、队形变换。这些都是当兵的基本功,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王建新以前没练过,一开始走得别扭,孙排长在旁边纠正了几回。 “王排长,脚尖分开六十度!腰板挺直!下巴微收!” 王建新调整了姿势,站得笔直。队列动作他学得快,走了几遍就找到感觉了。齐步走的时候,手臂摆得跟老兵一样标准;正步走的时候,踢腿带风,落地砸坑。 孙排长看着他,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满意。 下午是排长带队口令、集合整队、出入列、报告词全套规范。王建新站在排头,面向全排士兵,练习下达口令。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口令要干脆利落,不能拖泥带水。王建新的声音洪亮,穿透力强,一嗓子喊出去,整个操场都能听见。士兵们听到口令,动作整齐划一,刷刷刷地就位。 然后是单独带队组训,指挥一班、二班、三班协同队列。王建新站在队列前面,口令一个接一个,指挥三个班变换队形。一开始有点生疏,但几遍下来就熟练了。 晚上是作风纪律讲评和一日生活制度熟记。孙排长把白天训练中的问题一条一条地讲,哪个兵队列动作不标准,哪个兵军容不整,都点了出来。王建新作为排长,也跟着听,跟着记。 第三天 基础军事体能·野战耐力强化 今天的训练强度上来了。 早上先来一个徒手五公里。王建新还是收着跑,跟在第一梯队后面,不快不慢,全程保持匀速。跑完了,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旁边的士兵一个个气喘吁吁,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是负重干粮装具越野长跑。背上背包,挎上水壶,扛着枪,跑十公里。王建新背着装具,感觉跟没背一样——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没有似的。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故意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用了全力。 剩下的时间是单杠双杠基础器械和腰腹腿部力量训练。单杠卷身上,王建新一口气做了二十个,看得旁边的士兵目瞪口呆。双杠臂屈伸,做了三十个。孙排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下午是匍匐前进、障碍越野、山林地形适应跑。匍匐前进分低姿、侧姿、高姿,王建新趴在泥地里,蹭蹭蹭地往前爬,速度比老兵还快。障碍越野更不用说了,翻墙、过独木桥、钻铁丝网、跳深坑,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全程没磕没碰。 孙排长站在终点,看着秒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王排长,你是不是以前练过?” 王建新笑了笑:“练过一点。” 晚上是野外长途徒步行军耐力训练和排集体编组拉练。全排背着装具,在夜色中行军二十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观察着每个士兵的状态,哪个掉队了,哪个背包松了,他都看在眼里,及时提醒。 第四天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射击指挥训练 今天是射击训练。 上午先学五六半的分解结合。王建新对这把枪已经很熟悉了,但孙排长讲得细,从枪机到复进簧,从准星到照门,每一个零件都讲到了。分解结合考试的时候,王建新闭着眼睛都能拆装,用时不到三十秒,全排最快。 然后是卧、跪、立三姿据枪,瞄准预习,空地实瞄训练。王建新趴在地上,枪托抵肩,脸颊贴腮,准星照门成一线。他的枪法本来就准,现在有了系统训练,更是如虎添翼。孙排长看了他的据枪姿势,说了一句“天生的射手”。 下午是手榴弹远投、投远投准、爆破安全规则。手榴弹训练用的是教练弹,铁的,一斤多重。王建新抡起胳膊,一甩就是六十多米,落点精准地落在指定区域内。孙排长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他,说了一句“变态”。 晚上是排射击阵地布置、分组射击指挥、弹药清点管理和射击场纪律、战场枪支安全事故处置。王建新学得很认真,这些都是当排长的基本功,以后带兵用得着。 第五天 步兵近战战术·班组攻防基础 今天学的是战术。 上午是高低姿匍匐、隐蔽伪装、利用地形地物。王建新趴在草地上,身体紧贴地面,用胳膊和腿的力量往前蹭。速度很快,而且姿势标准,身体几乎没有暴露在掩体之上。 隐蔽伪装课,他用草叶和树枝编了一个伪装帽戴在头上,趴在草丛里,孙排长从他身边走过去都没发现。直到王建新自己站起来,孙排长才吓了一跳。 下午是班散开、交替掩护、冲击占领阵地、撤退转移。王建新指挥一个班,在训练场上演练战术动作。他口令清晰,指挥果断,三个班在他的指挥下配合默契,冲击、占领、撤退,一气呵成。 晚上是丛林、土坡、壕沟战术运动,以及夜间识别目标、微光警戒、潜伏哨布置。夜间的战术训练比白天难得多,看不清地形,容易迷路。但王建新的视力好,夜间的能见度对他来说跟白天差不多。他带着一个班在黑暗中穿行,准确地找到了预定目标,布置了潜伏哨。 最后是近战穿插、短促突击战术学习。孙排长讲得热血沸腾,王建新听得也热血沸腾。这些战术,都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简单、粗暴、有效。 第六天 土工作业·野战工事构筑 今天是重中之重——土工作业。 上午学单兵掩体、卧射跪射工事挖掘。王建新拿着工兵锹,在地上挖了一个标准的单人掩体。卧射掩体深度四十厘米,跪射掩体深度八十厘米,尺寸精确到厘米。孙排长拿尺子量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是排级防御战壕、交通壕、防炮洞修筑。全排三十多个人,在王建新的指挥下,在训练场上挖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战壕。战壕呈Z字形,有射击位,有观察位,有交通壕连接,还有防炮洞。王建新带头挖,工兵锹在他手里像长了翅膀一样,土块飞溅,效率惊人。 孙排长站在战壕边上,看着这条标准规范的战壕,对旁边的班长说了一句:“这个排长,是个干活的料。” 晚上是阵地伪装、防炮击、防空袭简易防护,以及紧急构筑工事、快速挖壕作业评比。王建新带着全排在二十分钟内挖出了一条可供一个班使用的简易战壕,速度全连第一。 最后是阵地火力配置、一排攻防整体部署指挥。王建新站在沙盘前,根据地形地貌,合理配置火力点,布置防御阵地。连长看了他的方案,说了一句:“有模有样。” 第七天 刺杀格斗·战场救护·防核防化基础 今天的训练科目硬核——刺杀。 上午是刺杀操全套训练。王建新端着上了刺刀的五六半,跟着教官的动作,一招一式地学。突刺、防左刺、防右刺、防下刺、转身突刺、后退突刺,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每一次突刺都要喊“杀”。 “杀——!” “杀——!”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王建新的动作干净利落,刺刀刺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教官看了他的动作,说了一句“有杀气”。 下午是拼刺对抗和近战搏杀。王建新跟教官对练。教官是刺刀高手,当了十几年兵,刺刀功夫了得。但王建新反应快,身手灵活,几个回合下来,居然跟教官打了个平手。 教官擦了擦汗,说了一句:“你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然后是战场止血、包扎、骨折固定、伤员搬运急救。王建新有宗师医术,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止血带绑得位置精准,包扎得干净利落,骨折固定得牢固可靠。卫生队的周队长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 晚上是简易防毒、染毒地段通过、防原子常识,以及突发敌情应急处置、紧急集合战备拉动。王建新戴上防毒面具,在烟雾弹弥漫的训练场上穿行,动作标准,没有一丝慌乱。 最后是排内突发伤病、违纪情况管理处置。作为排长,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带兵。王建新学得很认真,他知道,以后这些知识都用得上。 第八天 识图辨向·野外行军·宿营警戒 今天学的是野外生存技能。 上午是简易地图辨别、指北针使用、山林判方位。王建新拿着地图和指北针,在山林里找点。他学得快,看一眼地图就能确定方位,找点速度全排第一。 下午是野外长途行军、穿插迂回、一路警戒开进。全排背着装具,在山林里行军十五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及时调整行军路线。穿插迂回的时候,他带着一排从侧面绕到“敌”后,打了“敌”一个措手不及。 傍晚是野外露天宿营、排哨位布防、轮流站岗。王建新指挥全排在树林里搭帐篷、挖灶台、布置哨位。哨位布防很讲究,明哨、暗哨、游动哨,互相配合,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网。 晚上是野外找水、生火、隐蔽宿营防暴露,以及行军途中敌情预判、突发遭遇战斗指挥。王建新在溪边找到了水源,然后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火。火不大,刚好够做饭。 第九天 昼夜综合战备拉练·全科目连贯考核 今天是大考。 全天昼夜连贯考核——负重行军、挖工事、战术冲击、刺杀、射击预习,所有科目连着考,没有休息。 早上六点,全排背着装具出发,负重行军十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行军结束,紧接着是挖工事。王建新带着全排,在规定时间内挖出了一条标准战壕。他带头挖,工兵锹一刻不停,好多士兵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停。 挖完工事,是战术冲击。王建新指挥全排,在火力掩护下向“敌”阵地发起冲击。他冲在最前面,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带着全排成功占领了“敌”阵地。 冲击结束,是刺杀考核。王建新端着刺刀,面对三个“敌人”,一一击退。他的刺刀功夫已经相当了得,连教官都挑不出毛病。 最后是射击预习。一百米卧姿有依托,五发子弹,王建新打了五十环。孙排长看了靶纸,半天没说话。 晚上是夜间紧急集合、夜战近战综合考核。半夜十二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王建新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打背包、取枪,用时不到三分钟。全排集合完毕,他清点人数,向连长报告。 夜战考核,他带着全排在黑暗中穿插,利用夜色的掩护,成功摸到“敌”指挥部附近,发起突然袭击,“击毙”“敌”指挥官。 考核结束,孙排长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排长,好样的。” 第十天 总结讲评 最后一天。 上午是十天军事、政治、作风综合总分排名。王建新的成绩全优,排名第一。孙排长在讲评时特意表扬了他,说他是“全排学习的榜样”。 下午是一连一排日常全流程交接、长期战备任务熟悉。王建新跟着孙排长,把排里的日常工作流程、战备任务、装备管理、人员情况,一项一项地交接清楚。 晚上是谈心交心、骨干帮带、老兵配合协调要点。王建新跟排里的骨干一个个地谈了话,了解了每个兵的思想动态、家庭情况、训练水平。老兵们对他很服气——这个年轻的排长,虽然军龄短,但本事大,训练场上从不偷懒,对士兵也好。 十天集训结束了。 这十天,让王建新理解到了什么是战友情,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战友。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训练场上,他带着士兵们一起冲,一起爬,一起挖战壕。汗水流在一起,泥水滚在一起,吃饭吃一锅饭,那种感觉,不是语言能形容的。 虽然他刻意收敛着训练,但一个修仙者和普通人类的区别还是太大。他的体能、力量、速度、反应、枪法、刺杀、战术,每一项都远超常人。即使他只用了三成力,成绩依然是全排第一,全连第一,甚至全团第一。 最后几天,全团的首长都来看过王建新的训练。张团长、李参谋长、几个副团长,还有师部来的首长,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他带着一排演练战术。他口令洪亮,指挥果断,士兵们动作整齐,配合默契,整个排在他手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首长们看了,直呼可惜。 “可惜了,”张团长摇了摇头,“如果放在战争年代,这简直是一员猛将。” 李参谋长也叹了口气:“是啊,可惜生在和平年代。” 王建新听到了这些话,心里没什么遗憾。和平年代也有和平年代的事。学医、治病、救人,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第47章 回家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三号了,也是他回城的日子。 王建新早早起来,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他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屋——书桌、椅子、衣柜,墙上贴的作息时间表。东西不多,但住了这些天,也有感情了。 他先来到政治处,找到刘干事。 “来了?”刘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入学通知书。团组织关系介绍信也在里面,你是团员,需要将所有关系转至北京医学院团委。还需要凭通知书办理户口迁出,同时将粮食关系转入北京医学院。” 王建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入学通知书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北京医学院”几个大字,写着他的名字、报到日期。盖上大红公章,看着就正式。 刘干事又说:“其他的档案材料,由部队机要通道寄出,不需要本人携带。你人到了学校,档案也就到了。” “明白了。谢谢刘干事。” 从政治处出来,王建新回到宿舍,开始整理个人生活用品。军装——四个兜的夏常服、冬常服、衬衣、大衣,全套都带上。被褥、床单、枕头,部队发的,叠好了打成一个背包。洗漱用品——脸盆、牙缸、毛巾、肥皂,装进网兜里。 他把所有行李按学习的打包方法,用绑带全部绑好,整整齐齐的。一个背包,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再加上那辆自行车,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然后他来到办公楼,和张团长、李参谋长、周副团长、王副团长、姚副团长一一告别。 张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他:“八月十八号,包头到北京票给你买好了。” 王建新接过车票,心里一热。军人就是好,不光没有任何花销,衣食住行全包。出行还能报销。 “车已经安排好了,李班长送你去包头火车站。”张团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学校好好学习,别给咱们团丢人。” “是!首长放心!” 李参谋长握了握他的手:“好好学,以后咱们团的伤病员就指望你了。” 周副团长也来了,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他握着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小王,到了北京替我向你父母问好。以后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响了:“小王,好好学!学好了回来给咱们团的人看病!” 姚副团长话不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王建新一一敬礼,一一告别。 出了办公楼,李班长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门口。他的自行车绑在吉普车后面,用绳子固定得牢牢的。行李放在后座,背包靠在椅背上。 王建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吉普车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团部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操场、红旗、杨树,还有那些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首长们。这个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有了深厚感情的团部,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王建新转过头,心里五味杂陈。 从草原到团部,从团部到学校,一步一步,离家乡越来越近了。 李班长开着车,话不多,但时不时跟他说几句。两人聊了聊训练时的趣事,李班长说他第一天五公里越野跑进优秀线的时候,全连都震惊了。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从团部到包头火车站,路不近。吉普车开了大半天,到了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了。 李班长把车停好,解下自行车,帮王建新把行李搬下来。两人一起到托运处,办了自行车托运。填了单子,交了钱,自行车推进了行李站,会跟车一起运到北京。 办完托运,李班长又把王建新送到站台上。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绿皮车厢,跟一年前王建新坐的那趟差不多。李班长帮他把行李拎上车,找到座位放好。 “李班长,谢谢你。”王建新伸出手。 李班长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好好学,王排长。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班长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朝他挥了挥手。王建新从车窗里伸出手,也挥了挥。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发动,哐当哐当,越来越快。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站台越来越远,李班长的身影越来越小。火车驶出了车站,驶向远方。 这次回去,和来的时候心情不一样,身体状况更不一样。一年前,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体瘦弱,心里忐忑,不知道草原上等着他的是什么。现在,他穿着一身军装,兜里揣着入学通知书和一等功证书,身体炼气四层,空间里堆着成山的物资。 没有觉得累,只觉得很兴奋。马上就能回家了。马上就能见到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了。 还有一种情绪——马上就能去北京了。七十年代的北京是什么样子的?他想看看故宫,看看天安门,看看这个年代的京城。 火车哐当哐当地跑着。王建新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城镇,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河北、北京,越来越近。 八月十八号,火车终于到达了京城火车站。 王建新背着行李,拎着帆布包,下了火车。站台上人来人往,操着各种口音的人挤来挤去。他跟着人流出了站,先去托运处取了自行车。自行车完好无损。 他把背包绑在后座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骑上自行车,出了火车站。 北京,他回来了。 街上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灯。路不宽,两边是灰砖房,有的墙上刷着标语。街上跑的最多的是自行车,偶尔有一辆公共汽车,冒着黑烟。人们穿着灰扑扑的,蓝的、灰的、绿的,没有鲜艳的颜色。 但王建新看着这一切,觉得很亲切。这是七十年代的北京,是他父母生活的北京,是他小妹长大的北京。他一边骑一边看,看到什么都好奇——路边的国营商店、副食店、邮局、粮店,排着队买菜的市民,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推着车卖冰棍的老太太。 他骑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认路。凭记忆,往北半截胡同的方向慢慢骑去。 快中午的时候,终于快到达北半截胡同了。他在胡同口停下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四个大布口袋。 这四个口袋他提前准备好了。一个装的是风干肉、牛肉干,满满一袋子,得有二十来斤。一个装的是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好几块砖茶,这些都是用小布袋分装的,还有六张狼皮卷得紧紧的,把这个袋子也撑得满满的。另一个袋子是用油纸包裹着的羊肉、牛肉,满满一布袋,最后一个袋子里装着全是羊皮,熟好的,软乎乎的,卷成一卷一卷的。 他把四个袋子用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左右各两个,摞得高高的。行李包挂在车把上,背包背在身上。自行车被他弄得像个移动的货摊。 “空间里的好东西太多了,但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拿出来,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了。”王建新看了看那四个袋子,又看了看自行车。这年月虽然吃的不好,但是都能吃饱。而且他家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四级电工,大哥开车,二哥在工厂,虽然不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算是给家里添点油水。 王建新骑上自行车,拐进了北半截胡同。 胡同很窄,院子里全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地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有垃圾。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炒菜味。 王建新家在一个大杂院里。当到达这个大杂院门口时,即使脑海中有印象,但亲眼见到这个私搭乱盖、挤得满满当当的四合院,还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真挤啊。 院子本来就不大,被各种小棚子、煤池子、鸡窝占得满满当当的,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过道。晾衣绳上挂着各种衣服、床单、尿布,花花绿绿的,风一吹就飘。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建新正打量着四合院,住在前院的王大妈端着一盆水出来了。她看见一个穿着干部军装的年轻人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车上绑着大包小包,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 “是建新吗?”王大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是你吗?长高了、壮了,也晒黑了。” “王大妈,是我。”王建新笑着打招呼。根据记忆,这是前院的王大妈,跟他妈关系不错,两家经常来往。 “哎呦喂,真是建新!”王大妈把盆往地上一放,嗓门大了起来,“前几天,革委会和部队来给送一等功,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妈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建新笑了笑。 王大妈转身就朝院里喊:“凤兰!凤兰!你快出来,你看看谁回来了?” 喊了两嗓子,院里有了动静。 不一会,只见母亲李凤兰擦着手,疑惑地从后院走到了前院。她穿着蓝布褂子,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当看见院门口一身军装、背着行李、推着自行车的王建新时,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出来。 “妈——”王建新叫了一声。 李凤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呜呜地哭。她抱着王建新,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建新被母亲抱着,鼻子也酸了。他拍了拍母亲的背,说:“妈,我回来了,别哭了。” 街坊们听到动静,出来了好几个。刘大妈、张大妈、李大妈,都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劝着。 “好了好了,凤兰不要哭了,三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赶快带三子回家,孩子肯定累了,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哎呦,你看这身军装,真精神!四个兜的,当官了!” 李凤兰这才收住哭声,松开王建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仔细打量着儿子——长高了,走的时候才到她耳朵,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长壮了,以前瘦得跟麻杆似的,现在肩膀宽了,胳膊粗了。也晒黑了,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出来的。 “长高了,长壮了,也晒黑了。”李凤兰摸着王建新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她看见儿子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车上绑着满满的袋子,问道:“儿子,这是谁的自行车啊?还有带了这么多东西,是啥东西?” 王建新正要回答,院里又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她看见王建新,哇的一声也哭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三哥三哥,我想死你了!” 这是小妹,王丽丽,小名丽丽。王建新走的时候她才五岁,现在六岁多了,长高了不少。 王建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妹的脑瓜,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奶糖、水果糖,花花绿绿的——递给小妹:“丽丽,拿去分给院里的小朋友。” 小妹接过糖果,挂着泪痕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捧着糖果,转身就跑:“二丫!小军!快来,我三哥给糖了!” 李凤兰对着小妹喊道:“丽丽,你咋也出来了?赶快回家,看好你的小侄女,别让你的小侄女摔了磕了碰了。” 今年已经六岁的小妹回头说:“好的妈,我现在就回去。”然后又对王建新说,“三哥快回家,赶快和妈回家。” 王建新点了点头。 他先和众位大妈挨个打了招呼。刘大妈、张大妈、李大妈,都是老邻居了,小时候没少抱他。他一一问好,大妈们七嘴八舌地夸他出息了、长高了、当官了。 寒暄完了,王建新推着自行车,从拥挤的胡同向后院走去。 大杂院分前院、中院、后院,越往里越挤。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堆着蜂窝煤、破木板、旧家具。头上是各种晾衣绳,得低着头才能过去。王建新推着自行车,车上还绑着大包小包,走得很费劲,磕磕碰碰的。 李凤兰在前面领着路,一边走一边喊:“让让,让让,我家建新回来了!” 跨越重重障碍,终于回到了后院。 后院以前住着三户人家,王建新家在靠里的位置,两间后罩房,一间耳房。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采光不好。 王建新把自行车支在门口。只见小妹丽丽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一岁多,扎着一个小揪揪,穿着花布衫,嘴里含着手指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大哥的女儿,妞妞。王建新走的时候,妞妞还不到一岁,刚会爬。现在一岁多了,能走路了,就是走得不太稳。 王建新走过去,一把抱起妞妞,举了举:“妞妞,还记得小叔吗?” 小孩反而不认生,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哭,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王建新,伸手去抓他的军帽。 王建新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妞妞头上。帽子太大了,一下子盖住了她半张脸,妞妞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块奶糖,拨开糖纸,递给妞妞。妞妞小手抓着奶糖,塞进嘴里,小嘴舔着,吃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王建新把妞妞放下来,开始把自行车上绑着的东西往下拿。 李凤兰在一旁帮忙,一边搬一边问:“这都是啥呀?这么沉。” 小妹丽丽在边上不停地问:“三哥,里面都是啥呀?有好吃吗?还有上次你寄回来的肉干吗?还有那个咬起来很费劲的那个牛奶做的那个东西吗?” 王建新笑着说:“有,全是好吃的。那个叫奶疙瘩,三哥还给你带别的好吃的呢。” 他把四个大布口袋一个一个地解下来,拎进屋里。风干肉、牛肉干、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砖茶、狼皮、羊皮、羊肉、牛肉,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占了半间屋子。 李凤兰看着这一地的东西,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花了多少钱啊?你在那边不容易,自己留着吃多好。” 王建新说:“妈,我在那边不缺吃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不花钱。你和我爸尝尝,草原上的特产。” 小妹丽丽已经蹲在地上,翻着那个装奶疙瘩的袋子,掏出一块奶疙瘩,咬了一口,嚼得费劲,但满脸都是笑。 妞妞也凑过来,伸手去抓,被丽丽拦住了:“妞妞你还小,咬不动,姑姑给你吃糖。” 王建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母亲、小妹、小侄女,心里热乎乎的。 终于回来了。 “妈,我爸呢?大哥大嫂呢?二哥呢?”王建新问。 李凤兰说:“你爸上班还没回来,你大哥开车出长途了,明天才回来。你大嫂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二哥在厂里,晚上才回来。” 王建新点了点头。 李凤兰擦了擦手,说:“你先歇着,妈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妈做的我都爱吃。” 李凤兰笑了,出门来到门口的简易厨房。王建新把行李搬进屋里,把军装脱了,换上便服。他把一等功奖状、三等功奖状和入学通知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等父亲回来看。 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这个院子。晾衣绳,隔壁家的鸽子笼,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 这是北京,这是家。 第48章 团圆 王建新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母亲做饭。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葱花炝锅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母亲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边炒菜一边跟他说话。 “妈,堂屋搭的那个床也拆了,我二哥现在住哪儿?”王建新问。以前堂屋里搭了一张铺,二哥和他就睡在那儿。现在堂屋宽敞了,那张床不见了。 “哦,你说这个。”母亲翻了一下锅里的菜,加了点盐,“今年过完年,你大哥分上房子了。就咱们后院那头把头的后罩房和那间耳房。你二哥现在住在你大哥他们之前的那间耳房。你回来了,和你二哥住就行。” 王建新听了,心里挺高兴。大哥终于排队排上了房子。以前大哥大嫂带着妞妞,挤在一间小耳房里,转个身都费劲。现在有了后灶房和耳房,宽敞多了。 “那后院刘大爷他们一家呢?”王建新又问。 母亲把菜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说:“你刘大爷一家跟着大儿子去了东北了。房子空出来后,你爸找厂里革委会领导活动了一下,便把一间后罩房和耳房分给了你大哥他们。这样一家住在一块,也方便照应。” 王建新点了点头。父亲虽然只是个电工,但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人缘好,说话也有人听。活动活动,分个房子还是能办到的。 “那二哥呢?二哥多会儿转正?二哥能不能分房?”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二哥五月份转正了,现在也挣三十多块钱了,一级工。分房估计够呛。现在哪哪都缺房,好多人全在排队。有好多像你大哥这样结婚好几年还排不上,你二哥单身,更难排上。” 王建新高兴地问:“二哥也转正了?学徒工一般不是三年吗?爸给找的人,还是二哥表现好?” 母亲说:“你哥干的是装配工,一年就都转正了,那有啥技术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装配工确实技术含量不高,上手快,转正也快。二哥能一年转正,说明干活踏实,厂里认可。 不一会,母亲便把饭做好了。母亲专门为王建新做的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老规矩,出远门回来,第一顿得吃面条,寓意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面条是手擀的,切得细细的,浇上鸡蛋西红柿卤,再点上几滴香油。王建新端着碗,吸溜了一口,眼眶有点热。一年多了,终于吃上妈做的手擀面了。 母亲抱着小妞妞,先喂妞妞吃了面条。妞妞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西红柿汤。小妹丽丽吃得呼呼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三哥,你回来真好。你看你一回来,妈就给你吃白面。” 母亲用筷子在小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个没良心的。供应的细粮就这么点,不都给你吃了?” 丽丽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 王建新也笑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面,一碗不够,又添了半碗。吃完了,把碗里的卤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午饭,王建新抢着把碗筷洗了。母亲在一边看着,嘴上说“不用你洗”,但也没拦着,站在旁边跟他说话。 洗完了,母子俩开始整理王建新带回来的东西。 母亲先把所有的肉取出来,打开油纸包。羊肉、牛肉,母亲一边看一边念叨:“晚上留一块咱们一起吃,剩下的把它腌起来。这天还有点热,放不住。” 王建新也跟着帮忙。他把肉切成大块,母亲用盐和花椒抹匀了,码在一个小缸里,压上石头。这样腌出来的肉,能放好几个月不坏。 然后是奶制品。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王建新给母亲介绍,奶疙瘩怎么做,奶豆腐怎么保存,奶皮可以泡奶茶喝,炒米直接嚼着吃也香。 母亲把奶制品分出几个小份,用油纸包好,让小妹丽丽挨家挨户给送过去。“前院王大妈一份,中院刘婶一份,后院张奶奶一份。”母亲交代着。丽丽拎着油纸包,蹦蹦跳跳地跑了。 王建新又说炒米怎么吃配奶茶最好。母亲笑着说:“你以为是你们牧区呢?咱们这地方去哪买牛奶呀?”她抓起一小撮炒米,放在嘴里嚼着吃,“嗯,这样吃也好吃。” 当母亲看见那六张狼皮和六张大羊皮时,眼睛亮了。她拿起一张羊皮摸了摸,毛又厚又软。 “这可是好东西啊!”母亲念叨着,“正好全家一人都能做一件羊皮棉袄了。把这狼皮正好做成狼皮褥子,冬天铺在床上,暖和得很。到时候给你大姨送过去一个。” 王建新他们家在北京城里,亲戚不多。母亲这边就姐妹两个了,大姨是母亲唯一的姐姐。父亲这边早就没亲人了,爷爷奶奶走得早,父亲是独生子。大姨和大姨夫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已成家且有孩子了,也都是厂里工人。在这个年月也算是好家庭,双职工家庭,日子过得去。 他表哥和嫂子跟大姨在一块住着,也是大杂院,但他们有三间厢房,比王建新家宽敞一些。两个表姐住得也不算太远,都在附近的胡同里。两个姐夫都是厂里普通工人,本本分分的,在这年月比较受欢迎——踏实肯干,就是没啥发展。 “能干不如会干。”王建新心里想了一句,没说出来。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下班时间。 大嫂在供销社上班,离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用卡子别着,脸上带着笑。 进院的时候,大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王建新。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围着王建新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回来就好,一看就没少吃苦。看看,都晒这么黑。”大嫂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建新笑着说:“大嫂,没吃苦。在牧区每天都能吃上肉,就是一个人,没人说话。” 大嫂又打量了一遍,说:“是长高了,也长壮了,就是晒得这么黑,咋找对象呀?” 噗嗤一声,母亲在屋里笑了。 王建新尴尬地挠挠头,说:“大嫂,我今年才十六岁,找对象还得五六年呢。咋也五六年就变白了吧?” 大嫂也笑了起来:“倒也是,养一养就白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今天回来的?咋回来也不说把我喊回来?我好早点下班。” 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你干嘛?好好的上班,省得请假,万一让领导说你。这不是一下班就都见着了吗?” 大嫂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抱起跑过来的妞妞,亲了一口,问:“妞妞今天乖不乖?” 妞妞奶声奶气地说:“乖。” 然后她指了指桌上的奶制品,说:“吃。”意思是吃了三叔带回来的好吃的。 大嫂抱着妞妞走过去,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各式奶制品,拿起一块奶酪咬了一口,又给妞妞喂了一点。边吃边说:“嗯,真好吃。”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妞妞,说:“对了,三儿回来了,我赶紧去把那间耳房好好收拾收拾,让三儿住那间耳房吧。” 王建新赶忙说:“不用了大嫂,我和二哥一起住就行。” 大嫂直接摆手:“不行,就住那间耳房。大嫂现在给你收拾干净。你和你二哥一人一间耳房,这样多立正。咱们家现在房子够住,我和你大哥还有妞妞住那一间后罩房,吃饭都在爸妈这里,耳房也用不上。” 说着,她放下妞妞,朝耳房走去。母亲也跟过去帮忙。两人拿着扫帚、抹布,把那间小耳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扫了地,擦了窗户,铺了床单褥子,放了一床被子。 紧接着听见自行车的声音,父亲推着一辆旧的二八自行车进了后院,当看见门口的王建新时,也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赶忙把自行车停好,走了过来,拍着王建新的肩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两人一起进了堂屋。 王建新去里屋把帆布包打开,从里边往外拿东西。 先拿出几条香烟——三条飞马、三条勇士。这是周副团长送他的,临走的时候塞在他包里,说“拿去给你爸抽”。还有两条白皮烟,是部队慰问发的,没有商标,白纸包装,但烟丝好,比市面上卖的强多了。 他虽然空间里还有好多稀罕的烟——万宝路、三五、苏联的——但在这个年代,一般人是不敢抽的。最轻也得给定个崇洋媚外。只有高级领导或者有特权的人抽三五或万宝路是身份的象征,普通百姓抽可就麻烦了。所以他没敢拿出来,留在空间里以后再说。 又从包里拿出上海产的百雀羚香脂,还有雪花膏,羊剪绒的帽子和围巾。这些是送给母亲和大嫂的,都是他空间里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有的在军人服务社是可以买到的,拿出来不显眼。 正在这时候,二哥回来了。 二哥王建军穿着一身洗得已经发白的工作服,他一进门就喊:“三儿呢?三儿回来了?” 王建新从屋里出来。二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哽咽:“三儿,回来了。” 王建新也被二哥的情绪感染了,鼻子有点酸。兄弟俩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母亲和大嫂整理好了耳房,进了屋。看见父子三个——父亲坐在桌边,二哥搂着王建新的肩膀,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母亲也很高兴。 当母亲看见王建新摆在炕上的羊剪绒帽子和围巾时,眼睛亮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帽子摸了摸,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然后她便念叨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给你寄点钱是让你吃得好点,你看看你净买点什么东西?” 嘴上说着埋怨,但眼睛里的喜欢藏不住。 王建新把羊剪绒帽子和围巾递给母亲和大嫂,一人一套。又一人给拿了一盒百雀羚香脂和一瓶包装精美的雪花膏。 大嫂直呼好东西:“这香脂我们供销社经常断货,来一批抢一批,我都好几个月没买着了。” 王建新笑着说:“军人服务社里买的,那女兵不多,所以有库存。” 紧接着,他又把他那一套士兵军装取了出来——就是刚入伍时发的那套,两个兜的,他穿了没几天,还新着呢。他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的,递给二哥。 “二哥,这是给你的。” 二哥接过来,眼睛亮了。他直接抖开军装,把外套穿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肩膀不紧不窄,袖子不长不短。他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三儿,这军装我穿了?”二哥有点不敢相信。 “穿吧,我还有呢。” 二哥小心翼翼地脱下军装,叠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大家脚的大小——父亲的、母亲的、二哥的、大嫂的,大哥跟父亲应该差不多——心里有了数。又从包里往外掏皮鞋,一人一双。款式在王建新眼里很一般,就是普通的黑色皮鞋,但在这个年月也是好东西。皮鞋结实耐穿,比布鞋强多了,一般人还买不着。 父亲接过皮鞋,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鞋底,说:“好鞋,皮子的。” 母亲也接过自己的那双,试了试,大小正好。她嘴上又念叨:“又乱花钱。”但脚上穿着,没脱下来。 分完礼物,母亲和大嫂便赶忙准备晚饭。 王建新把自行车的事跟父亲说了。他把那两张奖状——一等功和三等功——递给父亲。 父亲接过奖状,看了看,手有点抖。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奖励的?” 王建新点头:“公社奖励的自行车,盟里边奖励的是现金。爸,那辆自行车给你骑吧,你把这辆旧的给二哥骑,二哥上下班也方便一些。” 父亲好奇地问:“你不用骑吗?” 王建新说:“我过几天就去学校报到了。军事化管理三年,吃住都在学校,平时不方便出来。即使是出来,我也可以坐公交车回家。” 父亲考虑了一下,说:“你先骑吧,等你去学校报到后再给我。” 二哥听到后也很开心,马上就要有自行车了。虽然是一辆旧的,但比他每天走路强多了。 晚上,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炒的葱爆羊肉,牛肉炖土豆,还炒了两个素菜,焖了一大锅米饭。大哥跑长途了,明天才能回来,所以桌上少了大哥一个人。但一家子还是热热闹闹的。 父亲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三儿回来了,咱们全家团圆了。来,喝一个。”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王建新也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小口,酒虽然是散篓子,但却是正经粮食酒。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聊天。大家询问着草原上的情况,王建新就给他们讲巡边的事情,讲骑马放羊,讲打黄羊。他讲得轻松,把那些危险的事儿都一带而过,专拣有趣的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别给他们讲了,现在是排长,享受正连级待遇,行政级别二十三级,每个月有52块钱的工资,扣除伙食费,实际到手38.5元。全家都为他感到开心,这就等于上班了,开始领工资了,比一个一级工的工资还高一些。 谁也没有提一等功的事。一家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一等功拿着不容易。击毙二十多人,抓了六个俘虏,还跑了几十里地去救同志——那是拿命换的。 还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家里也放心了。 晚上,王建新躺在这间小耳房里。耳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床单是新的,被褥是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父亲在堂屋里看报纸,母亲在厨房里整理,大嫂哄妞妞睡觉,二哥在自己那间耳房里哼着歌。小妹丽丽在隔壁屋里叽叽喳喳地跟母亲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咯咯的。 王建新回想着这一家子,感觉很幸福。父亲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母亲唠叨但心细如发,大哥大嫂孝顺,二哥憨厚,小妹天真,妞妞可爱。一家人相处融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 回家了。真好。 第49章 平凡的一天 后半夜,王建新又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小麦和玉米也快成熟了。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爪子扒着他的衣服,舌头舔他的手。大毛稳当,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着他转圈,哼哼唧唧的。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几块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大毛叼着最大那块跑到一边去,二毛三毛四毛围着剩下的抢,五毛挤不进去,急得直哼哼。王建新又拿了一块,单独扔给五毛。五毛叼着肉跑到角落里,尾巴摇得像风车。 小狐狸也长大了好多,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王建新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小家伙毛茸茸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是灰不溜秋的,但养得好了,毛发油亮,摸着滑溜溜的。 他抱着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内流转,液态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向全身。炼气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但每天还是要修炼,不进则退。 小狐狸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它好像能感受到王建新修炼时的灵气,眯着眼睛,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跟着一起修炼。 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倒映着空间里柔和的光。 王建新结束了修炼。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大毛的头,出了空间,天蒙蒙亮了。 从耳房出来,他端着洗脸盆,自来水池在中院,是公用的,几家邻居共用一个水龙头。王建新接了半盆水,蹲在池子边上刷牙洗脸。 也有早起的邻居,端着盆过来接水,互相打着招呼。 “建新起这么早啊?”中院的刘婶端着盆走过来。 “刘婶早,习惯了,在部队养成的。” “当兵好,有规矩。”刘婶接了水,端着盆走了。 洗漱完毕,回到后院。大家全都起来了。父亲在院子里擦拭着自行车。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小米粥已经熬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大嫂在屋里给妞妞穿衣服,妞妞不肯穿,扭来扭去,咯咯地笑。小妹丽丽蹲在地上拿根棍子逗蚂蚁。二哥提着桶去中院打水,倒进堂屋的水缸里。 “吃饭了——”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小米粥熬得浓稠,二合面馒头蒸得暄软,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淋了几滴香油。大嫂给妞妞盛了小半碗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小妹丽丽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喝完了还舔碗。 王建新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母亲看他吃得多,脸上全是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过早饭,父亲、二哥、大嫂都去上班了。父亲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门,二哥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嫂抱着妞妞亲了一口,放下,拎着布包也走了。 王建新和母亲收拾完碗筷。母亲擦着桌子,说:“三儿,今天没事,带丽丽和妞妞出去转转吧。妞妞在家待着也闷。” “行。”王建新抱起妞妞,领上妹妹,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出了大杂院,出了胡同,来到大街上。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灰砖墙上,洒在柏油路面上。街上行人行色匆匆,骑自行车的、走路的、等公交车的,都赶着去上班。这时候的人们精神饱满,头发乌黑。王建新注意到一个现象——这个年月,秃顶的少见。街上走过去的男人,不管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头发都挺浓密。不知道是因为吃的东西天然,还是因为生活规律。 他抱着妞妞,牵着丽丽,沿着胡同往南走。 先是来到菜市口。王建新知道,这里是以前砍人的地方,清朝那会儿是刑场。现在是个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早没了当年的肃杀之气。路口往南就是菜百——菜市口百货商场,虽然叫“菜百”,但不卖菜,卖的是日用百货。人还挺多,进进出出的,感觉也挺繁华。 王建新没进去,带着妹妹和小侄女继续走。 根据记忆,他拐进了烂漫胡同。这条胡同名字好听,但跟浪漫没什么关系,就是一条普通的胡同,两边都是大杂院。走到头,就是法源寺。 法源寺是北京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唐朝就有了。王建新到了门口,发现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门上贴了封条,灰扑扑的,看着好久没开过了。 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佛像被捣毁了,东倒西歪的,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胳膊断了。地上有焚毁的痕迹,黑乎乎的,一片狼藉。院子里长满了草,没人打理。 妹妹悄悄对他说:“三哥,这里前段时间让人给砸了。” 王建新点点头,没说什么。这个年月,这种事不稀奇。他转身带着妹妹和小侄女离开了。 一路溜达着,时不时能听见路边的人家开着收音机,里面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杨子荣的唱腔,高亢嘹亮。 这边基本上都是大杂院,乱糟糟的,到处堆满了杂物——蜂窝煤、破木板、旧家具、自行车。有的院门口还搭了棚子,堆着白菜和萝卜。没有那种精致的四合院,那些有影壁、有游廊、有花园的四合院,早就不成样子了,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间,住了好几户人家。倒是有一些偏僻的沿街房子,大门紧闭,基本上都当成了库房使用。 走了一会儿,妞妞开始闹了,在王建新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丽丽也走累了,拉着王建新的衣角,说渴。 路边有个卖冰棍的,盖着白色的棉被,掀开一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冰棍。红果的、奶油的,都是三分钱、五分钱一根。 王建新花了六分钱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红果的,三分;一根奶油的,三分。他把奶油的递给妹妹,自己拿着红果的。妞妞看见冰棍,眼睛亮了,伸出两只小手就要抢。王建新赶紧把冰棍送到她嘴边,让她小口小口地舔。妞妞舔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香得呀,口水都流出来了。她又伸手去抢,王建新躲开了,快速把冰棍吃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给小家伙。 妞妞接过奶糖,塞进嘴里,这才不闹了,又露出了笑脸。 丽丽吃着冰棍,高兴得很,一边走一边舔,冰棍化了流到手上,她伸出舌头舔手上的水,一点儿不浪费。 溜溜达达,感受着这个年代不一样的氛围。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街上的人穿得灰扑扑的,但脸上有光,眼里有神。王建新看着这一切,觉得陌生又熟悉。 快十一点的时候,太阳毒了起来,晒得人发晕。王建新怕小家伙中暑,赶紧抱着妞妞、领着丽丽往回走。 回到家,母亲已经开始张罗午饭了。王建新放下妞妞,让小妹看着,自己去帮母亲洗菜切菜。中午吃炸酱面,母亲炸的酱,肉丁切得细细的,酱炸得喷香。面条是手擀的,切得宽宽的,过水,拌上炸酱,再配上黄瓜丝、豆芽,一人一大碗。 吃过午饭,王建新回到耳房,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下午,他又带上两个小家伙在门口转悠。这回没走远,就在胡同里溜达了一圈。妞妞坐在小推车里——那种竹子做的婴儿车,吱吱呀呀的——丽丽推着车,王建新在旁边跟着。胡同里的老太太们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看见他们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建新,这俩小家伙交给你了?行不行啊?” “行,没问题。”王建新笑着应着。 转了一圈,回了家。 晚上,大哥回来了。 大哥王建国跑长途,开了好几天的车,人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足。他骑着自行车带着父亲——平时俩人也是骑着一辆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大哥把自行车支好,看见王建新站在门口,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三儿!”大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回来了就好!” 王建新被大哥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笑着喊:“大哥,松点,松点,骨头要断了。” 大哥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说:“长高了,快比我高了。也壮了。好!” 大嫂从屋里出来,接过大哥的包,说:“快去洗洗,一身汗味。” 大哥嘿嘿笑了,去中院洗了把脸。 不一会,二哥也回来了。一家人又齐了。 晚饭还是丰盛的。母亲炖了一锅羊肉,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个黄瓜,白面馒头管够。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 大哥边吃边夸王建新好样的。尤其是收到弟弟给他带回来的皮鞋,更是开心。他举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说:“小弟长大了,懂得疼人了。来,哥和你喝一杯。” 王建新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碰,喝了一口。 父亲在旁边看着两个儿子,脸上带着笑,不说话,但眼里全是满意。 妞妞坐在大嫂怀里,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就啃上面的皮,把个馒头变成坑坑洼洼的。丽丽吃得快,人不大,也还吃了两个大馒头。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晚饭,大嫂和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和大哥、二哥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王建新抱着妞妞,在院子里看星星。北京的星星没有草原上的多,但今晚天气好,也能看见几颗亮的。 妞妞指着天上,奶声奶气地说:“星——星——” 王建新亲了亲她的脸蛋,说:“对,星星。” 夜里,王建新躺回耳房。这一天,没什么大事,就是陪着家人,买菜、做饭、带孩子、遛弯。平平常常的一天,但他觉得特别踏实。 第50章 报到 之后的几天,王建新骑上自行车,有时候带上妹妹出去逛一逛。小妹丽丽最高兴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三哥的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们去过颐和园。昆明湖的水绿莹莹的,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长廊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走走停停。丽丽在长廊里跑来跑去,数柱子上的彩画,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又从头数。 去过北海公园。白塔倒映在水中,小船在湖面上飘着,有人在唱歌,唱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王建新租了一条船,带着妹妹在湖上划了一圈。丽丽把手伸进水里,撩起水花,笑得咯咯的。 也去了天坛公园。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很漂亮,回音壁前人不多,丽丽站在一头喊“三哥”,王建新在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 还去了香山公园,只是可惜叶子还没红。满山的绿,郁郁葱葱的,少了些意思。但丽丽不在乎,爬山爬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 去了景山公园,登上万春亭,可俯览整个京城。故宫的黄色琉璃瓦一片连着一片,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密密麻麻,远处的西山朦朦胧胧的。丽丽趴在栏杆上,指着下面说:“三哥,那是咱们家吗?”王建新看了看方向,说:“差不多,在那边。” 王建新自己还去了八达岭长城。长城这时已对游人开放,但游客稀少,更显古朴沧桑。他一个人爬上去,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间。风很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他想起草原上的那道铁丝网,也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天边。一个是人造的防线,一个是古老的城墙,都是用来抵御外敌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幸福温馨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早上醒来,能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能闻见小米粥的香味,能听见妞妞在隔壁屋里咿咿呀呀地说话。小妹丽丽缠着他讲故事,他就讲草原上的事,讲黄羊、讲狼、讲骑马。丽丽听得入了迷,说长大了也要去草原。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八月三十一号。 这天早上,王建新穿好军装,四个兜的干部服,洗得干干净净,领章缀得端端正正。把该带的东西全部打好包——一个背包,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装着洗漱用品。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妈,我走了。”王建新背好行李,拎起东西。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母亲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知道了,妈。” 父亲去上班了,大哥出车了,二哥也去厂里了。大嫂抱着妞妞送他到院门口,妞妞朝他挥手:“叔——叔——拜拜——”小妹丽丽拉着他的衣角,说:“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空就回来就回来,你你也马上开学了,去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丽丽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王建新出了胡同,坐上了公交车。学校在海淀区学院路三十八号,离得不近,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学校,王建新先找报到的地方。校园不小,绿树成荫,几栋红砖楼一字排开,看着挺气派。他找到了院系迎新站——几张桌子摆在教学楼门口,上面铺着白布,几个军管会干事坐在那里。 王建新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一个女干事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穿着军装,背着行李,腰板挺直。 “王建新同学,请出示团介绍信。”女同学说。 王建新从口袋里拿出介绍信,递给她。她核对了一下,在本子上登记了,然后喊了一个军管会的干事过来。带着王建新来到院系办公室,完成了身份核对,领取了学生证明。 “你的宿舍在四号楼二零六,六人间。这是钥匙。”干事把钥匙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钥匙,问了一句:“宿舍都是几个人?” 干事说:“六人间和十人间,你这边特殊安排,六人间。”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再问。也许因为他是军官,也许因为他立过一等功。不管怎样,六人间比十人间强多了。 他拎着行李找到四号楼。楼不新,灰砖墙,木门窗,楼道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上了二楼,找到二零六房间,推门进去。 宿舍不大,二十来平米。三张上下两层的铁架床靠墙放着,中间一张长条桌,六个板凳围在桌子四周。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靠窗户的下铺空着,其他五个铺位都已经铺好了被褥。王建新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放在那张床上。 他先把床铺好。从背包里拿出褥子铺平,床单绷紧,四个角塞进褥子底下。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帽子扣在被子上,武装带挂在床头的铁架上。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五分钟就弄完了。 然后他把洗漱用品从网兜里拿出来,他把牙缸、牙刷摆好,毛巾搭在盆沿上,放在床下。 其他五个人的东西也都摆着,牙缸排成一排。 收拾完了,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陆续回来了。听说新舍友来了,都赶回来看看。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郭大江,河北人,也是干部,排长。个子不高,壮实,脸方方正正的,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他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 刘卫东,辽宁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赵振国,吉林人。黑,瘦,眼睛亮,说话嗓门大,性格爽快。 林大山,河北人。居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他不太爱说话,别人介绍的时候他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志远,天津人。最后一个,白白净净的,说话带着天津味儿,爱逗乐子。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来自内蒙边防团,但家是北京的,都羡慕不已。 “北京的啊?”刘卫东推了推眼镜,“那你每个星期都能回家见父母了,多好。” “就是就是,”赵振国说,“我们这些外地的,一年才能回一次家。” 陈志远逗乐子说:“那我离得近,天津的,坐火车俩小时,也能常回去。” 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都别羡慕了,三年而已,毕业就回去了。” 郭大江是六个人里军龄最长的,他给大家介绍学校的情况。 “咱们学校实行军管会制度。大家在校期间将面临军代表和半军事化组织的双重管理。”郭大江说,“军代表们主要确保学生的政治思想符合要求,不直接参与教学,但负责管理学员思想动态和纪律作风。” 刘卫东问:“那半军事化管理是什么意思?” 郭大江说:“学员按军队编制编成排或连,开学会指定连长、排长等骨干配合军代表进行管理。日常上课听说是理论与实践结合,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需要在这里共同度过三年的学习模式。毕业后将会分配大家的工作,但大部分都是回原部队。” 王建新听着,心里有数了。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军事化管理,政治挂帅,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这个年代的大学,跟他后世知道的不一样。 大家聊了一会,中午一起来到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长条桌,板凳,水泥地面,墙上贴着标语——“为人民服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打饭窗口是一排铁皮柜子,大师傅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拿着大勺子。 今天的菜是猪肉白菜炖粉条,主食白面馒头管饱,还有一碗鸡蛋汤。王建新端着饭盆,打了两个馒头,一勺菜,一碗汤,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打好了饭,围坐在一起。 刘卫东一边吃一边评价:“这的饭真好,关键白面馒头管饱。” 陈志远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去,说:“味道一般,但分量够。比我预想的强。” 赵振国提到:“我听说,以后要开门办学,可能经常去农村工厂。不知道上课时间够不够,学不学得到东西。” 林大山大口扒饭,头也没抬,回了一句:“管他呢,先把这顿饭吃饱再说。” 王建新吃着馒头,喝着汤,没说话。馒头是富强粉的,白,软,比二合面的好吃多了。菜里的猪肉不多,但炖得烂,白菜和粉条吸了肉汤,味道还行。 吃完饭,六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转,熟悉一下环境。 教学区在教学楼那边,生理楼、生化楼、解剖楼、卫生楼和病理楼一字排开,红砖砌墙,大屋顶,看着气派得很。楼前有台阶,有柱子,有点民国建筑的味道。楼与楼之间有小花园,种着松柏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志远指着旁边的解剖楼,小声说:“咱们以后是不都得进那里?” 王建新看了看那栋楼,窗户不大,拉着窗帘,门口挂着“解剖楼”的牌子。他点了点头:“应该是。” 陈志远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那里面都是死人吧?”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学医的还能不碰死人?” 陈志远说:“我不是怕,就是觉得瘆得慌。” 林大山瞥了他一眼,说:“看你那点出息。” 赵振国感叹道:“这些楼真气派,比我们县医院强多了。” 林大山插嘴道:“再气派也是给人上课的,关键是老师教得咋样?” 大家又转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是一栋三层楼,灰砖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陈志远趴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锁着,估计上课后就开了吧。”陈志远说。 刘卫东感慨道:“听说这个图书馆藏书就有几十万册,想借什么有什么。” 林大山冷笑一声:“现在开门办学,书都不一定让看,还指望图书馆开放?” 赵振国不信:“不至于吧?大学还能不让看书?” 林大山说:“你没听说过?上管改嘛。咱们来是改造大学的,不是来看书的。” 刘卫东挠头问:“什么叫上管改?” 林大山说:“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这你都不知道?” 刘卫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文化低,不懂这些。” 王建新听完,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就是特殊的年代吗?上大学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改造大学。那教学怎么办?课程怎么上?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几人又走到了操场上。操场不小,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排球,你来我往的,打得挺热闹。也有人蹲在树荫下看书,安安静静的。 操场边上种了几十棵松柏,是新移栽的,树干上还绑着草绳,撑着木棍。树干不粗,但精神头足,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六个人在操场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刘卫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赵振国和陈志远讨论解剖课要怎么上,赵振国说他想学外科,陈志远说他想学内科,两人争了几句,谁也不服谁。林大山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在他面前飘散。只有郭大江时不时地瞅王建新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建新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远处打排球的学生。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学生们跑着、跳着、喊着,很有活力。 他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想着,这三年看来不会太好过。政治环境复杂、教学秩序混乱、未来的路充满变数。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上管改——这些词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要亲身经历了。 “真不知道现在回城,对还是不对。”他在心里问自己。 在草原上,虽然孤单,但自由。想修炼就修炼,想看书就看书,想搞物资就搞物资。到了学校,有纪律、有规矩、有政治学习、有思想汇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但转念一想,能上大学,能学医,能拿到大专文凭,能成为一名正式的军医——这条路,比大多数人走的路都强。 “既来之,则安之。”王建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吧,再转转,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六个人站起来,继续在校园里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王建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心里慢慢踏实了。 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51章 安眠穴 晚上躺在床上,王建新一直在想办法。 以后大家一直住在一个宿舍,他进入空间极不方便。六个人一间屋,晚上虽然关了灯,但谁翻个身、谁起夜、谁打呼噜,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总不能每天都等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睡死了才进空间,万一哪个室友失眠,或者半夜醒了,发现他的床空着,问起来不好解释。 该用个什么办法呢? 他琢磨了半天,翻来覆去地想。用蒙汗药?不行,那东西伤身体,而且不好搞。用催眠术?他不会。想来想去,看来只能运用中医的手法了。 等熄灯后,趁战友睡着后,挨个用指尖快速按压安眠穴。安眠穴在耳后,翳风与风池之间,按压能镇静安神,让人进入深度睡眠。普通人按压有效,但效果有限。他用灵力加持,效果就不一样了——能让一个人整夜安稳不醒,连梦都不会做。 熄灯号响了。宿舍里的灯灭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昏昏暗暗的。 郭大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刘卫东说了句“睡觉”,没人应。林大山倒头就睡,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陈志远还在翻来覆去,大概是不习惯新环境。赵振国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王建新等了一个多小时,听动静。林大山的呼噜声越来越大,陈志远也不翻了,赵振国的呼吸变得均匀,刘卫东偶尔说一句梦话,含混不清。郭大江还没睡着,能听见他在床上翻身的声响。 差不多晚上,过了12点。王建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郭大江已经睡熟了,利用空间瞬移,先点中了郭大江的安眠穴。又依次点刘卫东、赵振国、林大山、陈志远,每人一下,精准地按在安眠穴上。五个人,五下,用时不到十秒钟。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五个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王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玉米秆子金灿灿的,小麦也黄了,沉甸甸的麦穗低着头。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爪子扒着他的身体,舌头舔他的手。大毛稳当,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蹲在那里看着他。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几块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王建新给小狐狸倒了一盘牛奶,边上放了一小块肉,小狐狸看见牛奶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喂完了,王建新走到庄稼地那边。小麦熟了,金灿灿的一大片,玉米也熟了,棒子又大又长,玉米须子变成了褐色。他开上收割机,突突突地把小麦和玉米全收了。 他把粮食分别放入空着的集装箱,暂时先存在那吧。 秸秆也没浪费,全部扔到牧草区那边,让牛羊吃。牛羊们围过来,低头啃秸秆,啃得津津有味。 收完了庄稼,王建新琢磨着下一步种什么。 “空间的粮食这么多,再种粮食没有什么意义。”他站在地头,看着刚收完的空地。米面粮油堆成山,够吃好几年的。牛羊嘛,吃着牧草,长势都很好,毛色发亮,膘肥体壮。鸡以成群,鸡蛋吃不完。果树也种了,马上就能吃上水果了。哪天尝一尝空间里长出的粮食,如果好吃,少种一点,留给自己和家里人吃。 “看来下次种一点中药材吧,说不准以后能用上。”他是学医的,中药是必修课。空间里种的药材,带着灵气,药效肯定比外面的强。 主意打定了,王建新开着拖拉机,把地全部翻了一遍。拖拉机拉着犁,在黑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土块翻起来,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翻完了地,王建新来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他把大毛叫过来,指了指空间外面,说:“大毛,看着外面,天快亮的时候叫我一声。”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知道了”。走到空间边缘,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眼睛盯着外面。 王建新笑着夸道:“真聪明。” 小狐狸在他怀里,用两个爪子挠了挠他的手,好像在说“我也知道了”。王建新拍了拍小狐狸的小脑瓜,夸了一句:“你也很聪明,你和大毛一起帮我看着。” 没想到小狐狸真的从他身上起来,颠颠地跑到空间边缘,跟大毛并排趴着,眼睛盯着外面。小狐狸圆滚滚的,趴在雾墙边上,像个毛球。大毛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把头转过去,继续盯着外面。 王建新看着这一幕,心里想:“也不知道是空间让它们开智了,还是什么情况。” 大毛它们五个本来就聪明,但在空间里待久了,好像越来越聪明了。他说话的时候,它们会摇头、点头、叫两声,像是在回应。 小狐狸更明显。刚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除了吃就是睡。现在不一样了,它会看他的眼色,会主动跟他互动,甚至能帮他干活——虽然只是趴在雾墙边上看着外面,但这也算干活。 “但愿不是开智吧。”王建新想,“要不以后杀牛羊都感觉下不了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牛羊就是牛羊,养来就是吃的。空间里的牛羊,该吃的时候还是得吃,不吃肉怎么修炼?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不想了。”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不知修炼了多长时间,他退出修炼状态,发现外边天还没亮。他又给大毛它们扔了一些冻肉,然后出了空间。 回到床上,眯眼休息了一会儿。天微微亮了起来,王建新起床,把被子叠好,豆腐块,棱角分明。然后端着洗脸盆来到走廊洗漱区。水龙头的水冰凉,冲在脸上激灵灵的,整个人清醒了。他刷了牙,洗了脸,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端着盆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起床号刚好响了。 “嘀嘀嗒嗒嘀嘀——” 嘹亮的号声在校园上空回荡。 五个人同时醒了。不是慢慢醒的,而是瞬间睁开眼睛,跟弹簧一样弹起来。郭大江第一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然后开始叠被子。刘卫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也爬起来。赵振国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找拖鞋。林大山呼噜声戛然而止,猛地坐起来,懵了两秒,然后开始穿衣服。陈志远最慢,被郭大江喊了一声才快了起来。 “精神饱满,看来这个方法不错。”王建新观察了一下,五个人没有谁显得疲惫,也没有谁半夜醒过。安眠穴的效果刚好——让他们睡得好,又不影响起床。 五人洗漱完毕,快速来到楼下集合。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灰蓝色衣服的工农兵学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现役军人学员单独站成一队,三十四个人,穿着草绿色军装,在一群灰蓝色中间格外显眼。 一个军代表走过来,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说话干脆利落。 “同志们,今天是开学典礼。一会大家去食堂吃过早饭,便在操场集合。从明天开始正常上课,每天正常出早操。” “是!”三十四个人齐声应道。 军代表宣布解散。三十多人相跟着一起来到食堂。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打饭窗口排着队。王建新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找了个位置坐下。郭大江端着饭盆坐到他旁边,陈志远坐到对面。 “昨晚睡得好吗?”王建新随口问了一句。 “好,特别好。”郭大江咬了一口馒头,“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这学校的床比部队的舒服。” 陈志远也说:“我也睡得香,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大家开始往操场集合。七点半左右,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多数穿着灰蓝色的衣服,以工人、知青、农民为主。反而现役军人就他们三十几个,站在操场东侧,整整齐齐的三列,形成一个小方队。剩下的学员队,每队约100多人。 八点整,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全场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铺着红布,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话筒。革委会主任走上主席台,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崭新的四兜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着一沓讲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北京医学院一九七零年工农兵学员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传达伟人指示的环节。台上的领导高声念道:“伟人说,工农兵学员上大学,这是无产阶级教育革命的新事物,要支持,要鼓励。接着又说了一些话。” 台下又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学校领导的讲话,接着是工人宣传队代表、军队代表依次发言。每个人都在强调教育革命的重要性,反复提及工农兵学员的任务是“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简称“上、管、改”。 王建新站在队列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近十点,开学典礼才结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军代表吹了一声哨子,三十四个现役军人学员立正站好。 “按部队建制,军籍统一单列,不和地方知青、工人学员混大班。”军代表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咱们这次现役军人学员总共有三十四人,编成一个学员队——排级,分三个班。” 他低头念名单:“一班十一个人,二班十一个人,三班十个人。按大军区来源,北京军区、沈阳军区、兰州军区就近搭配。” 念到名字的人站出来,站到指定的位置。大家迅速分好班。 王建新听了一下——陈志远、林大山属于北京军区,分在一班。刘卫东和赵振国被分在二班。当所有人分完班后,只剩下王建新和郭大江。 军代表念完了分班名单,又抬起头说:“学员队需要选拔队长和副队长。因为王建新和郭大江是现役军官,经研究决定——王建新任学员队队长,郭大江任副队长。” “是!”王建新和郭大江同时应道。 军代表又念了三个班的班长名单:“一班长,林大山。二班长,赵振国。三班长——”他顿了顿,“王招娣。王建新看了一眼是个女兵。” 王建新看了看林大山。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赵振国黑瘦黑瘦的,眼睛亮,嘴角带着笑。王招娣站在队列的另一头——她个子不高,短发,脸圆圆的,眼神很锐利。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最后军代表宣布由他担任指导员,留下了王建新和郭大江,其余人解散。 第52章 队长 开学典礼结束后,军代表走过来,朝王建新和郭大江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跟我来。” 王建新和郭大江跟着军代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区的一栋灰砖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上挂着领袖像和标语,拐角处摆着一个红色的意见箱。 军代表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我姓刘,是医疗系革委会军代表,由学校选派担任你们队的教导员,负责队里的政治思想工作。” 王建新和郭大江点了点头。 刘教导员继续说:“王建新,你负责全队日常管理、纪律检查、学习组织、生活协调。郭大江,你协助王建新工作。你们两个配合好,把这三十二个学员管起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刘教导员带着他们来到医疗系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是周主任。另一个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笑眯眯的,是杨副主任。 刘教导员为他俩介绍后,王建新和郭大江立正敬礼:“主任好!副主任好!” 周主任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握手,勉励了几句:“你们两个是现役军官,又是团员——学员队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要团结同学,以身作则,把部队的好作风带过来。” “是!”王建新应道。 杨副主任也鼓励了几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们。医疗系就是你们的家。”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刘教导员带着他们来到另一间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写着“教导员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刘教导员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椅子,说:“这是我的办公室。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先向我汇报,我再向系里或学生工作办公室上报。” 王建新和郭大江点了点头。 刘教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说:“你们的工资和军票,每月一号直接去后勤组领取。你们通知全队士兵,每月补助也在后勤组登记领取。”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王建新:“这是后勤组的位置,在食堂后面那栋灰楼的一层。” 王建新接过纸条,收好。 刘教导员又说:“我给你们讲一下请假外出审批流程。请假一日以内,不远离驻地,不在外住宿,向队长请假即可。请假一日以上,需向教导员提出书面申请,说明事由和去向,由教导员审核后上报学工办审批。如涉及离京探亲,还需报校革委会批准。” 他强调:“在操课时间内,无特殊事由不得请假。节假日外出人数一般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请假期间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不得参与任何不当活动。” “明白了。”王建新说。 刘教导员合上文件夹,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熟悉情况,有事我再找你们。” 两人出了教导员办公室,相跟着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有的躺在床上看书,有的坐在桌前写东西,有的在聊天。王建新把一班长林大山、二班长赵振国叫过来。 “每月一号,去后勤组领补贴和军票。你们两个通知全队。”王建新把后勤组的位置告诉他们。 林大山点了点头:“行,我通知一班。” 赵振国也说:“二班我负责。” 三班长王招娣是女兵,不住在男兵宿舍。王建新让郭大江去通知她。郭大江应了一声,出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大家便相跟着来到后勤组。后勤组在食堂后面那栋灰楼的一层,门口挂着牌子。屋里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王建新和郭大江排在最前面。工作人员核对了他们的名字和证件,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他们。 “王建新,三十八元五角。郭大江,三十八元五角。” 两人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张纸币,还有一沓票证。 粮票:四十五斤。油票:一斤。猪肉票:两斤。鸡蛋票:五个。白糖票:半斤。肥皂票:一块。香烟票:五包。另外还有二十三级排长月配的十五元军券,只能在军人服务社消费。 王建新把信封折好,揣进兜里。三十八块钱,加上之前攒的钱,加上家里的补贴,他的小金库又充实了一些。虽然他空间里有大把的钱——美金、卢布、马克、法郎、英镑——但那些钱不能拿出来花。在国内,只能用人民币和票证。这么算的话,他就有点穷了。 领完钱票,俩人又相跟着来到军人服务社。 军人服务社在校园的西北角,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牌子。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但东西挺全。日用百货——牙膏、香皂、洗衣粉、毛巾、袜子、内衣、针线、鞋帽、卫生纸、护肤品、打火机、刮胡刀。粮油副食——米面油、盐酱醋、白糖、罐头(肉/水果)、饼干糖果、烟酒、时令蔬菜、鸡蛋、少量猪肉,文具劳保——信纸信封、笔记本、钢笔、邮票、电池、手电筒、军装辅料、修补用品。 还有便民服务:理发、洗澡、洗衣服、补衣服,都有人管。 王建新在服务社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一块肥皂两毛钱,一斤白糖八毛钱,一包烟三毛钱。军券能买到外面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上海产的香皂、北京牌的牙膏、凤凰牌的墨水。 出了服务社,王建新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年月,只要你当了兵,国家全管了。” 吃饭有粮票,吃油有油票,吃肉有肉票,吃蛋有蛋票,吃糖有糖票。肥皂有肥皂票,抽烟有香烟票。工资虽然不高,但基本生活不用愁。看病不用花钱,坐公交有优待,买火车票优先不说,还给报销。当兵的人,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比在草原上当知青强多了。”王建新对郭大江说。 郭大江笑了笑:“那当然。当兵是国家的人,当知青是插队落户,能一样吗?” 两人相跟着往回走。阳光很好,校园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 王建新回到宿舍,把信封里的钱和票证整理好,收入空间书房。 他坐在床边,拿出纸笔,开始列明天的工作计划。 全队三十四个人,三个班,男女都有。日常管理、纪律检查、学习组织、生活协调,事不少。 下午没什么事,他去图书室借了几本医学基础教材——虽然图书馆没开,但系里有个小图书室,教材还是能借到的。他翻了翻,内容跟他之前自学的差不多,解剖、生理、病理,都是基础。他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懂,不用花太多时间。 晚上,熄灯号响了。 王建新照例等大家都睡着了,用灵力按压安眠穴。这次手法熟练多了,力度恰到好处,五个人全部进入深度睡眠,没一个翻身的。 他进了空间,喂了大毛它们,然后继续修炼。天蒙蒙亮时,出了空间。 窗外有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第53章 第一课 凌晨六点整,起床号准时响起。 “嘀嘀嗒嗒嘀嘀——” 王建新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动作快,有条不紊,先穿衬衣,再套裤子,扣子从上往下扣,鞋带系紧。今天是正式上课第一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七点整理内务,七点半早餐,八点就正式上课了。 宿舍里一阵窸窸窣窣。刘卫东从上铺跳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嘟囔:“这跟部队没啥区别嘛,还以为上大学能睡个懒觉呢。” “想得美。”林大山已经从铺上坐起来,动作又快又麻利,“你在部队怎么过,在这还怎么过。” 王建新已经穿好了四个兜的干部服,正在系扣子。郭大江收拾利索后,看了一眼手表,说:“操场上已经开始集合了,快走吧。” 六个人匆匆下楼,汇入了操场上的队伍。 九月初的北京,早晨有点凉。操场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各系的学员陆陆续续从宿舍楼出来,朝操场走去。穿军装的、穿便装的,汇成几道人流。 当王建新他们赶到操场时,陆陆续续人们还在出来。但不到六点半,他们队的所有学员已经整齐地站好了队列——现役军人学员动作快,来得早,站得整整齐齐。穿便装的学员慢一些,有的从宿舍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王建新扫了一眼,有些便装学员手忙脚乱,有人扣子都扣错了位,衣领一高一低;有人鞋带没系,跑两步鞋就掉了,蹲下来重新系。 王建新迅速整理队列。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口令干脆利落,声音洪亮。学员们刷刷刷地移动脚步,排成了整齐的方队。 王建新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左扫到右。现役军人学员穿着军装,腰板挺直。 “稍息!”王建新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到刘教导员面前,立正敬礼,“教导员,学员队集合完毕,应到三十四人,实到三十四人。请指示!” 刘教导员回礼:“带队出操。” “是!” 王建新跑回队列前面,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向左转——!跑步——走!” 队伍开始跑操。王建新跑在队伍侧面,喊着口号:“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学员们跟着喊,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操场是四百米跑道,他们跑了三圈,大约一千五百米。跑完步,王建新带着队伍做队列训练——立正看齐、四面转法、齐步走。 王建新在边防团训练的那十天,起到了关键作用。让他熟悉了怎么带队、怎么训练、怎么喊口令。虽然时间不长,但该学的都学到了。 刘教导员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王建新把学员队训练得规规矩矩、标标准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七点钟,晨练结束。王建新整队,带队回到宿舍楼。学员们各自回宿舍洗漱、整理内务。现役军人学员叠被子快,豆腐块几分钟就叠好了。王建新带着郭大江和三个班长,挨个宿舍检查内务和卫生。 七点半,学员队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食堂。 食堂里还没人来,今天的早餐是大米粥、馒头、咸菜,每人一个鸡蛋。 王建新打好饭,端着粥和馒头,找了个位子坐下。不一会,刘卫东端着粥走过来,凑到王建新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队长,你知道不?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政治课,听说讲课的是军代表,讲伟人著作。” “正常。”林大山在旁边坐下,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工农兵学员嘛,政治第一,不学伟人著作学什么?”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政治课每周要上六个课时,占总课时的三分之一。” 陈志远没说话,低头喝粥。郭大江吃完鸡蛋,擦了擦嘴:“不管什么课,先上再说。吃饭吃饭。” 八点整,医疗系的全体工农兵学员坐在一间大教室里。 教室很大,能坐两百多人。前方挂着伟人像,两侧墙壁上贴着红色标语,内容都是“伟大领袖万岁”“将革命进行到底”之类的口号。黑板是新的,粉笔槽里码着白色和彩色的粉笔。讲台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盖子开着,冒着热气。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军装,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他就是负责医疗系政治教育的军代表,姓孙,听说是从军区政治部调来的。 “同学们好!”孙军代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我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孙军代表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按照教育革命的精神,第一节课是政治课。我们学习伟人的光辉著作《为人民服务》。” 他转过身,面对学员,开始讲课。 他翻开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念了一段:“‘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念完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同志们,你们从工农兵中来,学成之后还要回到工农兵中去。你们学医是为什么?是为了当官吗?是为了出人头地吗?不是!是为了为人民服务,是为了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这是伟人对我们的期望,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重托。” 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他记下了孙军代表讲的要点,也记下了自己的思考。 孙军代表继续讲。他讲了张思德的故事——一个普通的战士,烧炭时窑洞坍塌,牺牲了。他没有什么丰功伟绩,没有赫赫战功,但伟人说他“重于泰山”。为什么?因为他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 一节课上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没有休息。 孙军代表讲完课,合上讲稿,对着大家说:“回去每人写一篇心得体会,不少于一千字,下周一交。”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炸开了锅。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收拾书本,有人小声议论。 刘卫东在旁边小声嘀咕:“一千字?我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长的东西。”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你是军队的卫生员,不写病历吗?” “写啊,但病历也就几十个字呀。” 陈志远在一旁乐了:“那你这一千字怎么办?凑吧,开头写‘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中间抄几段伟人语录,结尾写‘我一定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凑够一千字。” 林大山闷声说:“凑什么凑?认真写。政治课的心得体会,不是凑字数的事。” 郭大江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说:“行了,别吵了。回去好好写。下周交,还有好几天呢。” 王建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里。他看了一眼教室前方墙上伟人像,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同学——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城里来的,有农村来的,有工人、农民、知青。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着同样的课程,喊着同样的口号。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大学。”王建新在心里说了一句,站起来,跟着人群走出了教室。 第54章 老教授 第二节课是医学基础课。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教室,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起了毛。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浑浊。他走上讲台,把一本薄薄的讲义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学生,神情有些拘谨,说话也小心翼翼。 “同学们好,我姓张,以后负责教你们人体解剖学。” 他在黑板上写下“人体解剖学”几个字,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底。 张老师翻开讲义,开始讲课。当他讲开课时,整个人变得专注了,声音也稳了,不像刚才那么小心翼翼。 “解剖学是医学的基础。不了解人体的结构,就谈不上诊断和治疗。”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幅人体骨骼的简图,一边画一边说,“伟人说,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我们既要学习中医,也要学习西医,走中西医结合的道路。” 他开始讲解人体的基本结构,从骨骼系统讲起。颅骨、躯干骨、四肢骨,一块一块地讲,形态、位置、功能,讲得很慢,就怕学员们听不懂。讲到关键的地方,他会在黑板上画图,画得又快又好,骨骼的轮廓、关节的形状,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 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张老师讲的内容他大部分都懂——之前自学的西医基础理论里,解剖学占了很大篇幅。但他还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漏掉一个细节。 王建新注意到,张老师讲课时很少看学员的眼睛,目光总是在黑板和讲稿之间游移。偶尔抬头扫一眼教室,目光也是虚的,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偶尔有学员小声说话,他的声音就会顿一下,等安静了再继续讲。 下课后,郭大江凑过来说:“这个张老师讲课挺认真的,就是有点紧张。” 陈志远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老教授初期被打倒了,后来才解放出来上课。张老师以前是北医的老教授,现在还能站在讲台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为什么张老师讲课那么小心翼翼。 最后一节课是军事体育课,队列训练和基础体能。操场上,王建新带队,口号喊得震天响。学员们顶着秋日的太阳练了一个多小时——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体能训练是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起立,一套下来,不少学员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下课了。 午饭时间,六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食堂里的菜跟昨天差不多,猪肉白菜炖粉条,白面馒头管饱。刘卫东一边扒饭一边感叹:“一上午,政治、解剖、军体,这课排得够满的。” 林大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三年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好歹是第一届工农兵学员,以后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我听说,”陈志远压低声音,“今年的课是精简过的,很多基础课都砍了,重点是临床实践。以后咱们大部分时间可能要下到工厂农村去,叫开门办学。”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开门办学?那不是成了赤脚医生了吗?” “差不多吧,”陈志远点头,“咱们本来就是工农兵学员,学完还得回原部队。北医的牌子虽然响,但学的可能跟地方卫校差不多。” 王建新没有参与讨论,但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起昨天在图书室门口碰到的那个老教授。头发全白,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手里抱着一摞发黄的书,走路一瘸一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老教授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走开了。王建新当时没来得及打招呼,但那老教授的眼神他记住了——里面有话,但说不出来。 吃完饭,六个人回到宿舍休息一会儿。王建新躺在床上,翻开了刚发的油印教材。纸是灰黄色的,有些地方皱巴巴的,字是蜡纸刻印的,一笔一划,有的地方刻得轻,印出来模糊不清,得凑近了才能辨认。 他翻了翻解剖学的教材,内容比张老师讲的深一些,但也只是基础。病理学教材更薄,只有几十页,封面印着“试用教材”四个字。 “太浅了。”他心里说了一句。 下午是开门办学预备课。 教导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念道:“根据教育革命精神,工农兵学员不能光坐在教室里学理论,要理论联系实际,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下周开始,学员队将分批到学校附近的工厂和农村去,一边劳动一边学医。第一批去北京郊区的一个公社卫生院,体验生活,帮助工作。” 他念了一个名单,王建新的名字赫然在列。 “王建新,你们下去后,你任这一组的组长。下周出发,准备一下。” 王建新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下午四点多,课程结束。王建新没有回宿舍,独自在校园里溜达着。 九月的校园,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树影拉得很长。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有人在喊“传球”“投篮”。远处的教学楼安静地立着,红砖墙,大屋顶,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还是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还在,落了一层灰。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着。花白的头发,灰色的中山装,袖子上的补丁。 是那个老教授。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师,您在看什么书?” 老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粗糙,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跟这具衰老的身体不太相称。 “外科病理学。”老教授把书翻过来,让王建新看到了封面。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但书名还看得清楚。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这是我在协和用的教材。” 王建新看了看那本书,厚厚的一本,比他们发的油印教材厚了不知多少倍。他问道:“您是北医的老师?” 老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以前是。现在吗?算是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他站定了,看着王建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今年新来的工农兵学员?” “对,医疗系的。” “哪个部队的?” “达茂旗边防团。在边境立了个一等功,被推荐来的。” 老教授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王建新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几秒,他看了看四周——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远处有人走过,但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太浅了。” 王建新没说话。 老教授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建新说:“医学这个东西不比别的。你将来是要给人看病的,手底下是一条人命。你学的浅,将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 “哎——” 他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王建新:“你看看这个。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叫陈怀远,以前是病理教研室的。” 王建新接过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注。蓝色墨水的、黑色墨水的、红墨水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线,旁边写着“注意”“重要”“考点”之类的字。有些地方贴了纸条,纸条上也写满了字。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 王建新翻了几页,抬起头想说声谢谢,老教授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他走路不太利索,右腿好像有伤,每走一步身体就歪一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白的头发在光里泛着银光。 王建新握着这本发黄的书,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老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位老教授,被人从讲台上拉下来,挨了批斗,受了苦,现在连正常上课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书。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学生,还惦记着医学,还惦记着那些“太浅了”的教材。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外科病理学”几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陈怀远 藏”。 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慢慢走回了宿舍。 第55章 周末 晚饭后,六个人围坐在长条桌前。宿舍里的灯不太亮,光线昏黄昏黄的。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刘卫东趴在桌上写那篇一千字的心得体会,咬着钢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写,揉了好几个纸团了。他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翻翻伟人著作,嘴里念念有词,就是凑不够字数。 赵振国在预习解剖课的内容,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人体骨骼图。他画得很认真,颅骨画了个圆,下颌骨画了个半圆,肋骨画了几道弧线。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标注写得清楚——额骨、顶骨、枕骨、颞骨,一一标出来。 陈志远在那翻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看得入了迷。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什么草药治什么病,什么穴位管什么痛,记得密密麻麻。 林大山靠在床头,默默抽着烟。他抽烟的姿势很老练,两根手指夹着烟,深吸一口,停几秒,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泡周围缭绕,像一层薄纱。他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大江蹲在地上,一直在擦他那双皮鞋。皮鞋是部队发的,黑色系带,他擦得很仔细,先拿湿布擦掉灰,再拿干布抛光,最后挤上鞋油,用刷子来回刷。鞋油的味道混着烟味,在宿舍里飘着。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外科病理学》,放在桌上。书皮是深蓝色的,磨损得厉害,边角都白了,但书脊上的字还能看清。 “你从哪搞的?”刘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是正规教材啊!咱们发的油印本跟这个没法比。你看这厚度,这印刷,这纸张——” “碰巧遇到一个老师,他借给我的。”王建新没说太多,翻开书,看了几页。 林大山从床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书名,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当心点,这种书现在算封资修的东西,让人发现了不好。” “看个书能有什么问题?”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不以为然。 “就怕有人借题发挥啊。”林大山吐了口烟,“咱们现在学什么,不学什么,都是有讲究的。你多看了一页,少看了一页,都可能被人拿来说事。”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刘卫东不写了,赵振国不画了,陈志远合上了书。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王建新把那本书收进挎包里。 郭大江突然开口了。他把皮鞋放下,坐在地上,看了看屋里的五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咱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能坐在这间屋子里就是缘分。学得成学不成,先交个朋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能搭把手的尽量搭把手。” 这话说得朴实,但分量很重。 刘卫东第一个拍桌子:“对!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志远也点了点头。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笑了。林大山把烟掐灭,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接着有人提议排一下老大、老二、老三。按年龄排,按军龄排,按职务排,争了几句。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咱们是军人,这样不合适吧?” 大家便不再吱声了。军人讲的是职务、组织纪律,不搞江湖那一套。排老大老二,那是老百姓的玩法。 刘卫东换了个话题,问王建新:“队长,我听说不是咱们应该在学校待半年,再去下面工厂公社开门办学吗?为啥这次把你们这一组派出去了?这才开学几天呀?”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排。王建新也不知道。但上面这么安排了,身为军人只能执行命令。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试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管怎样,去了就好好干,到了下面也是一样学。” 王建新看了看手表,对一班长林大山和二班长赵振国说:“熄灯前,你俩去查寝。郭大江去通知三班长王招娣,女兵那边你也查一下。熄灯后一个小时,郭大江和我再查一遍。” “是!”三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早操、上课。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准时——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八点上课,十二点午饭,下午两点上课,五点下课,晚饭,晚自习,九点半熄灯。 在大课堂上,王建新发现了一些事情。 除了他们军队学员都在认真努力地学习着,其余工农兵学员只有部分在努力学习。坐在前排的那几个,记笔记记得很认真,提问也积极。但坐在后排的那些,一言难尽。 剩下的那部分人,好像干脆听不懂。老师在上面讲骨骼的名称,他们在下面一脸茫然。老师提问,他们低着头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是文化程度太低的原因,还是基础太差。 给王建新的感觉就是,工农兵大学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的上大学。没有热闹的课堂气氛,没有下课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学习或谈情说爱。教室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大家各干各的,好像都怕说错什么,被人抓住小辫子。 他上辈子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想象中的大学不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充满活力的、思想碰撞的地方吗?但这里不是。这里像一座军营,又像一座工厂,唯独不像大学。 可惜了他的大学生活。 王建新在后世只是听说过这个特殊年代。当自己亲身体会后,才能感觉到在这个时代有好多无奈。你没办法选择学什么,没办法选择怎么学,甚至连看一本老教授借给你的书都要偷偷摸摸。 但总体来说,第一个星期还算好。基本上老师都在教东西,虽然教得浅,但态度认真。除了政治课上得比较多————部分积极分子在课堂上吵闹过,其余还好。 一周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星期天,好多学员过来找王建新请假,要出去逛逛的。有想去故宫的,有想去颐和园的,有想去王府井的,有想去前门大栅栏的。大家挤在宿舍门口,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王建新按照百分之十的要求,只能同意四个人的假条。 大家便开始互相争抢这四个名额。你为他承诺什么,他为你承诺什么,乱哄哄的。有人说要帮别人洗一个星期的袜子,有人说要把自己的鸡蛋票让出来,讨价还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但能看见大家开心的笑容。 不一会,四个名额被确定下来。四个学员拿着假条,笑得合不拢嘴,跑着回宿舍换衣服去了。王建新叮嘱了一句:“晚饭前必须归队,谁迟到谁受处分。” “是!”四个人应了一声,跑了。 王建新来到教导员办公室,敲了敲门。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教导员,请假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今天批了四个人的假,都是外出逛北京的,晚饭前归队。” 教导员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家就在北京,怎么你没请假?” 王建新挠挠头说:“这不是名额太少吗?大家都想出去转转,第一次来京城,我觉得把名额先让给其他战士吧。” 教导员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个条子,盖上章,递给他:“你想回也回吧,我给你批假。晚饭前记得归队。” 王建新非常高兴,立正敬礼:“是!谢谢教导员!” 他出了办公室,回到宿舍。其他五个人都在,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洗衣服。王建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教导员特批,我也能回家看看父母了。” “真的?那太好了!”刘卫东从床上坐起来,“你回家尝尝北京的炸酱面,看跟天津的比怎么样。” “北京的炸酱面肯定比天津的好吃。”陈志远插了一句。 “胡说!天津的才正宗!” 两人吵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王建新笑了笑,拎着帆布包出了门。 他来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经过一条条街道,一排排灰砖房,一棵棵槐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上午十点多,终于到家了。 王建新走进后院。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父亲坐在门口看报纸,大嫂在屋里哄妞妞,小妹蹲在石榴树下拿棍子挖土。 “三哥!”小妹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棍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妞妞听见声音,从大嫂怀里扭过头,看见小叔,伸出两个小手,身体往前倾,要让他抱。王建新走过去,一把抱起妞妞,在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两口。妞妞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拍他的脸。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放在她的小手上。小家伙舔了一口奶糖,眼睛都眯了起来,甜得直吧唧嘴。 小妹眼巴巴地看着,王建新又掏出一把糖递给她:“拿去,给王大妈她们家的小孩也分几颗。” “好!”小妹接过糖,转身就跑了。 王建新把带回来的东西递给母亲——五包点心,用油纸包着,系着纸绳;二斤猪肉,冻得硬邦邦的,也用油纸包着,还拿了一个书包,里面放着各种文具、学习用品,这是送给小妹的。 “又乱花钱。”母亲埋怨了一句,但接过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们军人服务社的物资还是很全的。每月都给发军票,我又没啥买的,便给大家买些点心尝尝。” 大嫂打开油纸包,看见里面的点心,眼睛亮了:“这些点心怎么都是我没见过的呀?我们供销社从来没卖过。” 她又拿起那二斤猪肉,翻来覆去地看:“这猪肉居然是冷冻的,难道你们那的肉卖不了,还需要冻起来吗?” 王建新打着哈哈说:“军人服务社的东西来自全国各地,我看见里边好多东西我也都没见过。猪肉嘛,我们那好多人都不是本地的,买上猪肉也没地方吃呀,所以基本上经常有供应。只不过我每个月就有二斤定量。” 大嫂笑呵呵地说:“还是当兵好呀。咱们家虽然有肉票,但每次买肉,妈都得早早去排队,经常还买不上。你看你,每个月的定量都能买上,而且还不用一早就去排队。” 王建新又对父亲说:“爸,那个香烟怎么样?我现在每个月有五包定量,等你抽完了,我把所有定量一次性给你都买回来。” 父亲笑呵呵地摸了摸嘴上的胡子:“人们都羡慕我能拿出部队的香烟。办公室主任一看见我的香烟,就知道咱家有个当兵的,羡慕得不行。”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飞马牌的,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王建新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踏实了。 中午,母亲应王建新要求。做了炸酱面。面条是手擀的,切得宽宽的,过水。炸酱是肉丁炸的,酱香味浓。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香气扑鼻。 王建新吃了两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小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倒进他碗里。王建新二话不说,全吃了。 吃完饭,他帮母亲洗了碗,然后抱着妞妞在院子里转悠。妞妞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王建新不敢动,就那么抱着,在阴凉里坐着。 母亲在屋里缝衣服,大嫂在洗头,父亲靠在椅子上打盹,小妹拿着王建新给她买的书包和文具,和小朋友们显摆着。 第56章 黑市计划 王建新看见小丫头睡得香,便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小耳房里。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桌面上,铅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字。 他准备写一份清单——他脑海中所有的中药材种子。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术、茯苓、川芎、赤芍、生地、熟地、麦冬、天冬、五味子、山楂、神曲、麦芽……一味一味地写,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他准备去黑市问问,看看能不能买齐这些东西。从国营的地方,他没有资格购买——药材种子他打听了一下,属于统购统销,私买药材种子属于投机倒把。没有介绍信,人家也不卖。他准备看看这次开门办学,去公社卫生院有没有机会。公社卫生院接触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说不定能打听到黑市的路子。 不管是前生还是后世的王建新,都对黑市充满了好奇。前生记忆里知道黑市什么都能买到。粮食、布票、工业券、手表、自行车,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黑市神通广大,什么东西都能弄上。想来他要的这些种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挎包。 下午三点,妞妞睡醒了。王建新回头一看小家伙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看见小叔,伸出两只手,嘴里喊着“抱抱——” 王建新抱起小家伙,来到门口不远处,蹲下来,给她把了尿。妞妞尿完了,打了个激灵,又精神了。王建新跟她玩了一会儿——举高高、转圈圈、藏猫猫,妞妞笑得咯咯的,小手拍着他的脸。 三点多点,王建新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去大姨家看看,然后就直接回学校了。” 母亲从屋里拿出那个狼皮褥子,卷好了,用绳子扎紧,递给王建新:“给你大姨带过去,你大姨冬天怕冷,这个正好。” 王建新接过来,夹在腋下。母亲又从屋里拿出一小布袋肉干:“这是给你大姨带的。肉干是你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再给她送点。” 王建新接过东西,心里想,他空间里还有好多肉干,但拿出来不好解释。他先用神识扫了一下父母和大嫂的身体——还行,看来吃了他的肉干对身体有所改善。父亲的气色好了些,母亲的胃病好像也轻了。等在学校再待一段时间,便帮父亲把身体上这些小毛病治好,顺便帮母亲调理调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建新拿好东西,出了门。他先坐公交车,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大半个小时,到了大姨家附近的公交站。他下了车,拐进一条胡同,找到大姨家的四合院。 大姨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比王建新家那个院子还挤。过道两边堆满了蜂窝煤和破木板,头顶上晾着各种衣服,王建新走到大姨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大姨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妇女,头发花白,她看见王建新,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褶子全展开了。 “建新!快进来?”大姨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屋,“回来了不说先来大姨家,大姨给做好吃的!”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姨,刚回来不是玩了几天吗?便到了报道时间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大姨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去倒水。大姨夫从里屋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看见王建新,也笑了:“建新来了?听说你当兵了,还立了一等功,真了不起啊!” “是,大姨夫,在边防团。”王建新把狼皮褥子和肉干放在桌上,“大姨,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狼皮褥子,冬天铺着暖和。肉干是草原上的,您尝尝。” 大姨接过狼皮褥子,摸了摸,毛又厚又软,眼睛亮了:“好东西!你妈老是惦记着我。”她又打开肉干的布袋,拿出一根牛肉干,咬了一口,嚼了嚼,“嗯,好吃,有嚼劲。” 王建新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奶疙瘩:“大姨,这个您也尝尝,草原上的奶制品,酸酸甜甜的。” 大姨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他吃饭。王建新推辞说学校有纪律,得早点返校。大姨大姨夫问了他下乡的情况、上学的情况、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王建新一一回答,说在部队挺好的,有纪律有规矩,吃得饱穿得暖。 在大姨大姨夫家坐了不到二十分钟,王建新便起身告辞。大姨大姨夫把他一直送出大杂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才回去。 王建新出了胡同,没有直接回学校。他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又取出一些点心——用油纸包好,系上纸绳,拎在手里。 然后他坐上公交车,回到学校。下车后,他拎着点心走进校门,先回宿舍。 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在。刘卫东躺在床上看书,赵振国在写东西,陈志远在洗脚,林大山在抽烟,郭大江又在擦皮鞋。看见王建新进来,刘卫东第一个跳下床:“回来了?带好吃的了吗?” 王建新笑了笑,从挎包里掏出三包点心,放在桌上:“我妈让带的,大家尝尝。” 五个人围过来,一人拿了一块。刘卫东咬了一口桃酥,酥得掉渣,赶紧用手接着:“嗯,好吃!你妈真局气!” 陈志远拿着萨其马,边吃边说:“这萨其马比天津的好吃。” “胡说,天津的萨其马天下第一。”刘卫东又跟陈志远杠上了。 “别吵了,先吃。”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掰了一块,细嚼慢咽。 林大山没说话,拿了个桃酥,默默地吃。郭大江拿了个绿豆糕,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王建新拎着剩下的两包点心,来到教导员办公室。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教导员,我回来了,销假。” 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摘下眼镜:“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教导员,这是别人送的点心,我母亲让带给您的,您尝尝。”王建新把两包点心放在桌上。 教导员看了一眼,包装挺精致,不是普通货色。他笑了笑,客气了几句:“你母亲太客气了。替我谢谢她。” “是,教导员。”王建新立正,转身出了办公室。 教导员打开王建新送来的点心一看,一包蝴蝶酥,一包奶油卷,都是以前老莫的好点心。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王建新更是满意——这个年轻人,不光会带兵,还懂人情世故。 王建新回到宿舍,五个家伙已经把三包点心吃得差不多了。刘卫东吃得满嘴渣子,舔着手指头说:“队长,你妈真好。我也想我妈了。” 大家都顿了一下。刘卫东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都有分量。都是当兵的,都是从外地来的,谁不想家? 林大山把烟掐灭,闷声说了一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回家探亲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气氛又热烈了起来。陈志远说他要带天津的麻花,郭大江说他要带河北的驴肉火烧。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好像明天就能回家似的。 请假的学员陆续回来销假。王建新一个一个地核对,确认每个人都按时归队了。军人还是很重视纪律的,没有人迟到,没有人违规。 晚上食堂的饭菜又有肉——红烧肉炖土豆,每人一份,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大家直夸还是上学好,比在连队吃得好多了,只有宿舍的五个人有点后悔,不应该先吃点心。 晚上,王建新照例查了寝。熄灯号响了,走廊里的灯灭了,宿舍里黑了下来。他等大家都睡着了,挨个用灵力按压安眠穴——经过这几天的练习,手法已经炉火纯青,一点声音都没有,五个人全部进入深度睡眠。 王建新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大毛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着他转圈,五毛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蹲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王建新给它倒了一盆牛奶,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喂完了,王建新又赶忙先给几头奶牛挤奶。现在王建新最头疼的就是每次进空间得赶忙先挤奶,隔个几天就得把牛奶制成奶制品,要不然就浪费了。今天又该做奶制品。王建新开始做奶渣糕、奶豆腐、奶酥饼干、牛奶列巴、炼乳点心、干奶片、蜂蜜奶糖。这些都是能常温长时间保存的食物。把这些全部都弄好,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但大毛也没喊他,应该还没天亮。他又盘膝坐在河边,开始修炼。 小狐狸从河边跑过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眯着眼睛。王建新感觉到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跟他的呼吸节奏同步了。不知道是它在学他,还是他在学它。 修炼了不知多久,王建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小家伙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的。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背,毛滑溜溜的,暖暖的。 他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又看了看大毛它们。四条狗趴在河边,头枕着前腿,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摇一下。大毛的耳朵竖着,随时看着外面的动静。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种植区那边。果树长得不错,好多都已结果,部分的已成熟。王建新想吃就过来摘点,下次回家可以给父母带些,地上掉下的果实会被大毛它们吃的干干净净。 他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在河水里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带着淡淡的灵气。比外面的萝卜好吃多了。 王建新一边嚼着萝卜,一边在空间里转悠。他走到车阵那边,几十辆车整整齐齐地停着,车漆锃亮。他走到火车边上,上了车,在餐车里坐了一会儿。餐车的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闪闪发亮。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着麦芽的香味。经过这么长时间,好多东西被王建新差不多都吃完了,有些过质的或不太新鲜的全部喂给大毛它们。这个空间一言难尽啊,要是时间静止的该多好啊。 明天他就要带队去公社卫生院开门办学了。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黑市,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药材种子。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修炼不能停,学习不能停,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第57章 开门办学 第二天出完早操,食堂吃过早餐,教导员便来找王建新。 “王建新,收拾东西,马上出发。”教导员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次去的是北京朝阳区双桥中古友好人民公社卫生院。为期十五天。” 他走到王建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上面有领导看好你,特点名让你带队。” 王建新愣了一下,想问是谁,但看教导员的表情,知道不该问。他立正应了一声:“是!” 回到宿舍,王建新快速收拾了行李。军装换了一套干净的,洗漱用品装进网兜,把那本《外科病理学》也塞进了挎包。想了想,又把银针包带上了——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心里踏实。 他来到学校门口,其他队员已经到了。一共七个人,加上他是八个。刘晓东、郭强、李建国、张树清、宋长河、周小梅、陈秀英。王建新之前了解过这批人的情况——都是有卫生员或军医基础的,具备战场救护和基础医疗能力。其中周小梅和陈秀英有妇产科护理经验,在部队的时候接生过好几个孩子。 刘晓东是第一个打招呼的,笑嘻嘻的:“队长,咱们这是武工队下乡,还是医疗队下乡?” 郭强接了一句:“都一样,反正都是打仗。枪杆子和听诊器,都是武器。” 几个人笑了起来。 一辆卡车停在校门口,绿色的,帆布篷。大家把行李和设备搬上车。设备不少——手术器械、麻醉设备、抗生素(青霉素、链霉素,数量不多)、磺胺类药、止痛药、止血药、常用中草药。还有消毒锅、换药包、缝合材料、担架。一箱一箱的,装了半卡车。 王建新看着这些设备,心里琢磨:上面很重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个公社卫生院,用得着麻醉设备和手术器械吗?但他没问,军人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问为什么。 八个人挤在卡车车厢里,并排坐着。帆布篷被风吹得哗哗响,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田野。九月的北京郊区,庄稼快熟了,玉米地里一片金黄,高粱穗子红彤彤的。 中午,卡车抵达双桥公社。 公社不大,一条土路从东到西,两边是供销社、邮局、粮站、公社大院。卫生院在公社大院的东边,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前的台阶磨得发亮,窗户上糊着报纸,有的地方报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玻璃。 车停了,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迎上来,头发花白,穿着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他走过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欢迎欢迎,我是卫生院的院长赵德明。” 王建新敬了个礼:“赵院长好,我是王建新,带队队长。这次来打扰了。” 赵院长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的光。他领着大家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介绍:“卫生院条件有限,你们多包涵。宿舍安排在后院,几间空房,收拾过了,将就住。” 后院有三间空房,男女分开。王建新和刘晓东、郭强、李建国、张树清、宋长河住两间,周小梅和陈秀英住一间。床是木板搭的,铺了稻草,上面一张草席。被子是自带的。王建新把行李放好,铺了床,把洗漱用品摆好。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食堂在卫生院隔壁,公社的食堂。今天的菜是白菜炖豆腐,玉米面窝头,一人一碗稀粥。大家闷头吃,谁也不说话。 下午,赵院长带着他们参观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一排平房,诊室、药房、注射室、观察室,一间挨着一间。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的苦味。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地上铺着砖,有的地方砖碎了,踩上去咯吱响。 走到手术室门口,赵院长推开门。郭强第一个走进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哪叫手术室。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水泥地面上有道裂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砖头。中间一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上面有好几块补丁。头顶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昏黄。墙角放着一个搪瓷盘,里面泡着几把钳子和剪刀,消毒液浑浊了。旁边搁着一台老式的压力蒸汽消毒器,铁皮外壳上糊着一层旧报纸,报纸被蒸汽熏得发黄发脆。 周小梅走过去,拿起一个消毒包看了看,包布上写着日期。她转头对王建新说:“队长,这个包上个月的。” 赵院长站在门口,尴尬地搓了搓手:“人手少,忙不过来。手术很少做,清创缝合什么的,凑合着能弄。” 王建新笑了笑,说:“没事,这不是我们来了吗?” 他转过身,看了看手术室,心里有了数。条件差,但能用。王建新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十五天时间,不长不短。咱们分成三组,各司其职。”他拿出笔记本,念了一遍分组安排。 “一组,我、郭强、周小梅,留守卫生院,接诊日常病人,同时整理药房和手术室,把能用的东西归置好,不能用的报废掉。” “二组,刘晓东、李建国、孙长河,跟赵院长安排的同志下乡巡诊。把全公社每个大队都走一遍,摸清楚常见病、多发病,回来汇总。” “三组,张树清、陈秀英,继续整理病例档案。不光要统计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还要把历年的大病、重病、传染病挑出来,看看有没有规律。” “明白!”七个人齐声应道。 下午剩下的时间,大家分头熟悉情况。王建新带着郭强、周小梅留守卫生院,盘点药品器械。刘晓东、李建国、宋长河跟着赵院长安排的同志下乡巡诊,摸底全公社的常见病。张树清和陈秀英负责整理卫生院的病例档案,统计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 王建新带着一组来到药房。药房不大,几排木头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有的标签发黄了,字迹模糊。他利用神识扫描——不是真的用神识,而是用眼睛快速扫过每一瓶药,心里记下药品名称、数量、有效期。哪些临近过期,哪些储存不当已变质,哪些用量不足需调配,他一一指出来。 “郭强,你登记。青霉素还有十二支,链霉素还有八支,磺胺嘧啶片还有半瓶,快过期了,先紧着用。”王建新一边看一边说。 郭强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他写得快,字迹潦草但清楚。 周小梅在另一边盘点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注射器,一样一样地清点,登记在册。 忙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盘点清单出来了。王建新拿着清单,来到赵院长的办公室。赵院长正坐在桌前抽烟,烟雾缭绕,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把烟掐了。 “赵院长,这是我们盘点的清单。药品、器械、耗材,数量、有效期、使用建议,都写在上面了。” 赵院长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青霉素十二支(有效期至1973年12月)、链霉素八支(有效期至1974年3月)、磺胺嘧啶片半瓶……不光有数量,还有有效期、储存状态、使用建议。甚至连哪些药该放在阴凉处、哪些药该避光保存,都标出来了。 赵院长抬起头,看着王建新,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王,你这个盘点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还准。我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盘点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王建新笑了笑,说:“部队养成的习惯。药品就是弹药,打仗的时候,弹药不清点清楚,是要出人命的。” 赵院长点了点头,把清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看着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晚饭还是在公社食堂吃的。玉米面窝头,白菜炖粉条,没有肉。大家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八个人回到宿舍。天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光。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王建新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这里的夜晚没有草原上安静,远处有狗叫,有火车汽笛声,有收音机里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的。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脑子里在盘算着事情。上面有领导点名让他带队,是谁?张团长?李参谋长?还是更高层的?他不知道。但既然点名了,他就得干出个样子来。 还有黑市的事。双桥公社在北京郊区,离城里不远,说不定有黑市。他得找机会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药材种子。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出操不能停,就算在公社卫生院,军人的作风也不能丢。他看到几人已熟睡,用灵力点了昏睡穴,继续来到空间挤奶喂狗修炼。天蒙蒙亮时,出了空间,开始洗漱,准备出早操。 第58章 双桥老太太 第二天一大早,王建新洗漱完毕,来到门口吹响了哨子。 “嘀——” 哨声在公社院子里炸开,回声还没落,宿舍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到五分钟,其余七名队员穿戴整齐,跑步出来,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王建新扫了一眼,精神头不错。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他喊了口令,带着队伍开始出早操。 八个人围着公社跑了一圈。土路坑坑洼洼的,跑起来尘土飞扬,但队伍整齐,步伐一致。路边的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跑完了,王建新又带着他们简单练了练队列——立正稍息、四面转法,动作干脆利落。 周围不少人站在路边看。粮站的老头叼着烟袋,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也停下来看热闹。看见这八个军人训练有素的样子,有人不由得鼓起掌来。 “好!”一个老大爷喊了一嗓子。 王建新面不改色,整队带回。 回到宿舍,大家开始整理内务。被子叠成豆腐块,床虽然是木头板子,但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牙缸毛巾摆成一条线。这间破旧的宿舍硬是被他们收拾出了军营的味道。 整理完内务,大家去食堂吃过早饭。玉米面窝头、小米粥、咸菜,跟昨天一样。没人抱怨,端起碗就吃,吃完了把碗筷洗了,摆好。 不到八点,八个人就来到了卫生院门诊室。 门诊室不大,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几把木头椅子,有的椅子腿还垫着砖头。桌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磨破边的《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书页卷起来了,上面还有水渍。墙上贴着伟人语录,红纸黑字——“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王建新刚坐定,门口进来一个人。 满头白发,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灰色对襟褂子,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又长又直,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手艺活的。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捧着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老人的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太太。 紧跟着进来的赵院长连忙介绍:“罗大夫,这位是北医来的王队长。”又转向王建新,“王队长,这位是咱们卫生院的罗大夫,专攻骨伤,在四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人称‘双桥老太太’。” 王建新微微一怔。 他可是听说过这个人。罗氏正骨法第五代传人,五十年代就名扬京城,为好多名人治过骨病,连大领导都亲自接见过。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居然也在这个小小的公社卫生院里。 还没等王建新站起身问好,罗大夫已经走到了诊桌对面。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刚刚起身的王建新。 “北医的学生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来实习的?” 门诊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医疗队的学员,还有几个等着看病的群众,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门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几张好奇的脸。 王建新赶忙主动伸出手:“罗大夫,请多指教。” 罗大夫没伸手。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指教谈不上。我这一辈子看骨伤,凭的是祖传手艺。你们大学生有文化有理论,比我们强。” 话说的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谦虚,是划清界限。 门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刘晓东站在王建新旁边,脸色有些僵。李建国拉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赵院长赶忙打圆场:“罗大夫,王队长在边境立过一等功,是被部队保送来学医的,不是一般的工农兵学员。” 罗大夫放下搪瓷缸子,第一次正眼看了看王建新。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一等功?”她停顿了一下,“不容易。” 她站起身,拿起搪瓷缸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王队长,你们大学生治病靠的是听诊器、化验单。我治病靠的是这双手。” 她举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日光下晃了晃。阳光照在手上,皮肤粗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老百姓信谁,那就各凭本事了。” 说完,脚步稳健地走出了门诊室。门帘啪嗒落下,在她身后晃了几下。 王建新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不光是她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品。但明显能看出来,老人对他们很排斥。想想也是,工农兵学员嘛? “行了,干活吧。”王建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刘晓东也开始整理病历本,把空白的翻到上面,钢笔灌好墨水。其他人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 第一个病人进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着进来的。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腰,走一步皱一下眉,脸上全是汗。两个儿子也急,架着他慢慢挪到诊桌前面。 “大夫,我这腰疼了三年了。”庄稼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干不了活,走不了路。县医院拍了片子,说是什么‘腰椎盘’什么‘突出’,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他一脸愁苦,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我这是不是废了?” 刘晓东把病历本递给王建新,低声道:“队长,腰突。来咱们这能做啥呀?” 王建新没急着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病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来,趴到那张床上去,我先看看。” 两个儿子把父亲扶到检查床边,帮他趴好。王建新把手洗干净,走到床边,开始用手按病人的腰部。他的指尖在脊柱两侧游走,感受着棘突的排列和肌肉的紧张程度。L4、L5椎体向后移位,右侧小关节错位,黄韧带肥厚压迫硬膜囊——手指告诉他这些。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一遍。错位的椎体、粘连的韧带、卡压的神经根,每一处病变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像一张三维解剖图谱,哪个地方有问题,哪个地方正常,一目了然。 病根在肾俞穴附近的气滞血瘀。督脉不通,阳气不能上行,导致腰部失养。神识还发现病人右侧腰大肌深层有一个约两厘米乘三厘米的陈旧性筋结,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颗蛋丸。按压的时候,病人有明显的放射痛,从腰部一直疼到右腿外侧。这就是三年顽疾的症结所在。 “针推结合。”王建新收回手,对刘晓东说,“先针灸,后推拿。” 刘晓东递上消毒后的针灸针。王建新接过来,取肾俞、大肠俞、腰阳关、委中四穴。他的手法稳健,针尖一触即进,又快又准,病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扎进去了。 灵力随着银针渗入穴位。肾俞穴深处被一股盘踞了三年的寒湿之气封堵着,又冷又硬。灵力像温汤浇雪,所到之处,寒湿之气一丝一丝地化开,从针孔里散出去。 刘晓东在旁边看得入神。王建新一边行针一边低声给他们讲解:“腰痛取穴,‘腰背委中求’。但光针不行,得配合推拿松解筋膜,这叫针推结合。” 施针二十分钟后,王建新收了针。他开始推拿。 他的手法看似轻柔,实则力透筋骨。灵力探查指引着他精准地定位每一处筋结和错位,拇指抵在L4棘突右侧,掌心扣住左侧髂嵴,猛地一旋—— “咔嗒”一声脆响。 病人浑身一震,本能地缩了一下。 “别怕。”王建新按住他,“你动动腿试试。” 病人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右腿,又放下。他愣了一下,又抬了抬左腿。 “咦?”他的声音带着疑惑,“好像不疼了?” 他又试着扭了扭腰,左扭扭,右扭扭。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灵活。 “真的不疼了!”病人的声音高了八度,“三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眼眶都红了。他握住王建新的手,不放,使劲摇。 “大夫,您救了我一条命啊!”他的声音发颤,“三年来我什么都干不了,每天看着大家下地,我啥忙也帮不上,心里那个急啊……”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两个儿子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谢谢大夫”。 王建新拍了拍病人的肩膀:“回去别干重活,养半个月。我教你几个动作,每天做一做,巩固巩固。” “行行行,您说啥我都听!” 诊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圈人。门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张好奇的脸。有人小声议论:“这个年轻大夫行啊,老罗头三年的腰疼,他一下就治好了。” 人群后面,一个白发的身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59章 各凭本事 罗大夫回到了她的办公室,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她从一九六八年被调入这个卫生院,见过的年轻医生多了。北医来的、协和来的、部队来的,谁不是带着一肚子理论知识,信心满满地下乡,最后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有的连个感冒发烧都看不好,有的打个针能把病人打晕,有的开了一堆药,病人吃了拉肚子。理论一套一套的,动起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法,远不止学过正骨这么简单。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王建新的手法过了一遍。他的推拿手法里,有北派正骨的刚猛——那一下旋按,力道足,位置准,没有几年功夫下不来。又有南派伤科的细腻——指腹在筋结上的揉按,轻重缓急,恰到好处。甚至还有她只在祖辈口述中听说过的“意”“气”“合”“一”的境界。 她能看出这手法至少有几种流派的融合。但那种以意引气、以气御力的功夫,连她也只在祖父口中听说过,七十年了,从未亲眼见过。 她睁开眼,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凉茶。茶苦,涩,跟她的心情一样。 这时候,刘晓东凑到王建新身边,压低了声音:“队长,罗大夫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王建新没抬头,继续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知道了。” 赵德明院长站在走廊另一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回头对身边的一个年轻医生说:“去,把住院部的空床位清一清,弄干净点,铺上新床单。” 年轻医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上午九点半,卫生院骨科诊室门口停了一辆平板车。 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右臂上夹着两块木板,用布条胡乱绑着,布条勒得紧,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整条胳膊肿得发紫,从肩膀一直肿到手指头,皮肤绷得发亮。手腕处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看着就疼。 “罗大夫,我男人从房上摔下来了。”女人站在车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县医院说要开刀,得花好多钱。我们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啊?罗大夫,您给想想办法吧……” 罗大夫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病人的胳膊。她没说话,让人把病人抬到检查床上,然后拆掉木板。木板一拿开,病人的胳膊晃了一下,他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罗大夫的手指沿着肿胀的臂骨轻轻滑动,从肩膀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摸。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手指上的触觉比眼睛还准。 “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尺骨茎突撕脱。”她嘴里念叨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了。 先拔伸牵引。她一只手握住病人的手腕,一只手按住他的肘部,慢慢用力,将错位的骨断端拉开。病人的胳膊在她手里像一根柔软的藤条,她使的是巧劲,不是蛮力。骨头被拉开了,她再用端挤提按,将粉碎的骨块一块一块地复位。碎骨头在她手指间滑动,咔嗒咔嗒地响,每一下都回到该回的位置。 最后是那手独门绝技——摸、接、端、提、按、摩、推拿,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 病人疼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头都打湿了。但他咬着一块毛巾,一声没吭。他老婆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跺脚,但不敢出声。 罗大夫让人去院里找来两块杨木板,用锯子锯成合适的长度和弧度,拿砂纸打磨光滑了,用棉垫衬好,将病人手臂固定好。然后用绷带缠好,缠了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松,打了个活结。 “回去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忌辛辣、忌生冷、忌劳累。半个月后来换药,一个月后拆夹板。” 病人从床上坐起来,用左手扶着右臂,小心翼翼地问:“大夫,能好吗?” 罗大夫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朝对面诊室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王建新的门诊室。 她站了几秒,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一上午,再没来人。 下午,一个老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腿就顿一下,像是膝盖里卡了什么东西。拐杖是自制的,一根粗树枝,上头磨得锃亮。他挪到诊桌前面,扶着桌沿坐下,喘了口气。 “大夫,我这腿疼了两年了。”老农指着右腿膝盖,“蹲不下,蹲下就起不来。县医院说是什么‘膝关节’什么‘骨什么关节炎’,开了药也吃了,不管用呀。花了不少钱,也不见好。” 王建新让老农坐到诊床上,把裤腿卷上去。膝盖比左腿粗了一圈,皮肤发亮,按下去软乎乎的,里面有积水。 他用审视探查——指尖在膝盖周围按压,寻找压痛点,同时用神识扫了一遍。右侧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关节软骨严重磨损,软骨下骨裸露,关节腔里有大量炎性渗出液。膝盖里像一锅煮烂的粥,乱七八糟的。 他取了内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四个穴位。施以补泻手法,灵力随着银针深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在软骨表面的风寒湿邪。 那邪气已经由表及里,深入到骨缝里了。寻常针灸只能止痛,不能根治。王建新将灵力凝聚成一根细线,沿着骨缝探进去,将深藏在骨髓里的寒湿之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老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膝盖往大腿根窜,热乎乎的,像冬天烤火一样。他舒服得直哼哼,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针灸了二十分钟,王建新收了针。他开了一张方子——独活寄生汤加减,重用牛膝、杜仲。把方子递给刘晓东:“去抓药。” 刘晓东拿着方子去药房,边走边念叨:“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肉桂、防风、川芎、人参、甘草、当归、芍药、干地黄……十五味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他念得顺溜,像是背课文。 老农拿到药,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生怕掉了。他问:“多少钱?” 王建新摆摆手:“不收钱。这是伟人派来的医疗队,专门给老百姓看病的。” 老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握着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大夫,谢谢您。您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按时吃药,少走路,多躺着。过半个月再来看看。” 老农点点头,转身走了。这回他走得比来时快了,拐杖在地上笃笃笃地响。 一下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病人。头疼的、肚子疼的、咳嗽的、发烧的,什么病都有。王建新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 当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王建新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柱子,看着外面的夕阳。太阳快落山了,把半个天都烧红了,院子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刘晓东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把热水递给他:“队长,今天一整天,光是骨科就收了十来个病人。罗大夫那边也忙得很。赵院长说这几个月没见这么多病号。” 王建新接过热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 “老百姓信谁,各凭本事。”他随口说了一句。 刘晓东嘿嘿一笑:“你今天这一手,怕是让罗大夫也刮目相看了。我听护士说,罗大夫下午在走廊上看了好一会儿,看你给那个老农扎针,站了好久才走。” 王建新没说话,低头喝水。 李建国从对面走过来:“队长,明天的事安排好了。第一批下乡巡诊,咱们几个去。” “行。”王建新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郭强在院子里帮一个老农抬担架,担架上的老太太哼哼唧唧的,他一边抬一边哄:“大娘,别怕,马上就好了。”孙长河在药房清点药品,把瓶子擦干净,按顺序重新摆了一遍。周小梅和陈秀英在病房里给病人换药,一个拆绷带,一个上药,配合默契。 郭强抬头看见王建新他们,朝这边点点头。孙长河从药房窗口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队长,晚上吃啥?” 王建新还没回答,刘晓东已经喊回去了:“白菜炖粉条,你还能吃啥?”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一群麻雀。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带着人下乡巡诊。 他们走村串户,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地跑。公社下面有十几个生产大队,有的近,有的远,远的要走十几里地。王建新骑着赵院长借给他们的自行车,后面驮着药箱,颠簸在土路上。车铃铛叮铃铃地响,惊动了路边的狗,汪汪地叫。王建新看了这只狗一眼,心想,命真好。 看的病基本都是小毛病——感冒发烧、头疼脑热、拉肚子、虫子咬、手上划了口子、没有大病,没有重病,但王建新看得很认真。量体温、听心肺、问病史、开药方,一样不少。 王建新很喜欢这种感觉。 每当治好一个病人,他都有一种满满的收获。看到病人减轻病痛,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紧锁的脸庞舒展了,露出笑脸,说一声“谢谢大夫”,他觉得这个工作意义非凡。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守着边境线,虽然自由,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少的是跟人打交道,少的是被人需要,少的是治好一个病人之后那种踏实的感觉。 一个老大娘咳嗽了一个多月,他开了三副药,第三天就好了。老大娘拿了几个鸡蛋来卫生院找他,非要送给他。王建新不要,老大娘急了,把鸡蛋放在桌上就跑了,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一个小孩被开水烫了手,起了大水泡,疼得哇哇哭。王建新给他挑破了水泡,涂了药膏,包扎好。小孩不哭了,盯着他看,忽然说了一句“叔叔你是好人”。 一个老大爷腰疼得直不起来,王建新给他扎了几次针,三天后老大爷就能直起腰了。他摸着腰,左扭扭右扭扭,不敢相信,眼泪汪汪地说“我当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王建新都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的病人。哪个好了,哪个没好,哪个需要复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60章 针麻手术 早起出完早操,吃过早饭,大家来到卫生院。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灰瓦上,门前的台阶泛着青光。几个早来的病人已经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咳着嗽,有的闭着眼睛打盹。王建新他们穿过院子,正碰上卫生院的大夫们也来上班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 “王队长早。” “赵医生早。” 这几天下来,彼此都熟悉了。 赵医生,四十来岁,内科全科,六十年代的中专毕业生,是卫生院的技术骨干。他是个典型的万金油医生——内科、外科、儿科、妇科,什么病都看,什么药都开,肚子里装着一本活药典。他对医学新知充满渴望,每次看见王建新带过来的医学书,眼睛就放光,非要借回去抄一遍。 王医生,外科,曾在部队卫生系统工作过的转业军医。他话不多,但手上的活利索,外科清创缝合能力很强,缝出来的伤口又平又齐,像裁缝做出来的针脚。他的手上全是老茧,但拿手术刀的时候稳得像块石头。 李护士,三十多岁,原来是北京医院的护士,因家庭原因调到了这个公社卫生院。她技术好,心细,对病人耐心,现在是当地妇女们的知心人。谁家媳妇生孩子,谁家闺女得了妇科病,都来找她,她从不嫌烦。 还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和护士,刚从卫校毕业没两年,理论知识有一些,实践经验还差得远。属于眼高手低那一类——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手忙脚乱。但他们年轻,肯学,代表着卫生院的未来。 还有三名赤脚医生,都是当地农民,由贫下中农推荐、经过短期培训的卫生人员,在这里边学习边工作。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但跟老百姓打成一片,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八点整,大家各自忙开了。诊室里陆续来了病人,王建新坐在桌后面,一个一个地看。头疼的、肚子疼的、咳嗽的、发烧的,都是常见病,没什么大问题。他看得快,但看得细,该问的问,该查的查,该开药的开药。 十点多的时候,公社食堂的炊事员老杨被人搀着进来了。 老杨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脸上的皮肤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扶着门框,额头上全是汗。 “王大夫,我又犯了……”老杨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建新认识老杨,这几天在食堂吃饭,就是他做的饭。老杨胃溃疡,老毛病了,近半年经常疼得吃不下饭,人瘦得脱了形。以前发作的时候,吃点药能顶过去,今天看样子顶不过去了。 王建新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用手按了按他的腹部,同时用神识探查,胃窦部有一个约四厘米乘三厘米的巨大溃疡,深达浆膜层,已经侵蚀到了胃右动脉的一个分支,有活动性出血。再不手术,随时可能大出血,命都保不住。 王建新直起身,说了一句:“手术,胃大部分切除。” 赵院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他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说:“王队长,这个手术咱们卫生院从来没做过。做胃大部分切除?咱们这条件——” “总要有个第一次。”王建新打断了他。 赵院长看了看罗大夫,又看了看赵医生和王医生,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罗大夫站在门口,端着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我在旁边看着。” 赵医生和王医生对视了一眼,赵医生先开了口:“王队长,你主刀,我配合。”王医生点了点头,没说话,已经开始卷袖子了。 “马上开始手术准备。”王建新转身对刘晓东说,“去把手术室收拾出来,器械消毒,铺好手术单。” “是!”刘晓东跑了。 周小梅举了举手:“队长,麻药——” 王建新心里一沉。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麻药,但数量不多,这几天用下来,已经用完了。卫生院自己的麻药库存本来就少,前几天盘点的时候就发现了,连一支利多卡因都没剩。 “针麻。”王建新说。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罗大夫走到王建新身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小王,胃大部分切除,我在大医院看过,但那是西医。你用针麻做,有把握?” 王建新看了罗大夫一眼:“罗大夫,领导说过,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针麻就是这个宝库里的一颗明珠。” 罗大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端着搪瓷缸子,站到了手术台旁边,不走了。 手术室准备好了。老杨被抬上手术台,躺在无影灯下。无影灯是那种老式的,几个灯泡围成一个圈,光线不够亮,还有几个灯泡不亮了。手术台上铺着白布单,消过毒的器械摆在搪瓷盘里,压力蒸汽消毒器在墙角嗤嗤地冒着气。 王建新洗干净手,换上消毒过的手术衣,戴上手套。他走到手术台前,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他选穴:足三里、上巨虚、内关、合谷,配合耳穴神门、交感。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去,灵力随着银针到达患者体内,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手术区域。 老杨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说不紧张是假的。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杨,别怕。你感觉不到疼的,就跟睡一觉一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一声。” 老杨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王建新拿起手术刀。他的手稳如磐石,刀尖在皮肤上划开一条线,切口不长不短,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够操作。刘晓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队长这切口,比教科书上画的还标准。 剖腹探查、游离、切除、吻合,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灵力探查让他能在不伤及周围组织的情况下快速定位病变范围,避开了脾动脉和肠系膜上动脉的分支。他知道,如果伤到这些血管,患者可能在几分钟内失血休克,神仙也救不回来。 王大夫递器械的手稳而准,他要什么,递什么,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刘晓东负责记录生命体征,血压、脉搏、呼吸,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赵医生在一旁协助暴露术野,拉钩、吸引、止血,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每一步都到位。周小梅负责器械清点,递出去的剪刀、钳子、缝针,用完了一一收回来,数了一遍又一遍。陈秀英负责术中护理,给病人擦汗、调整体位、观察反应。大家分工明确,配合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王建新虽然是第一次做手术,内心有些紧张,但他有神识,有灵力,每一刀下去之前,脑子里已经把后面的步骤过了好几遍。切什么地方,切多深,留多少,缝几针,用什么线,他都清清楚楚。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王建新偶尔的指令声。无影灯不太亮,但他的眼睛比灯还亮。 切下来的胃组织被放在搪瓷盘里,送到罗大夫面前。她看了一眼,溃疡面巨大,边缘不整,底部凹陷,周围的组织水肿得厉害。赵医生和王医生也凑过来看,看完了,王医生说了句:“深达浆膜层,胃壁薄得像纸,随时都可能穿孔。一旦穿孔,胃内容物进入腹腔,必死无疑。” 罗大夫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对王建新说了一句:“你这台手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都干净。” 手术一共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对于一台胃大部分切除来说,不算快,但考虑到这是在公社卫生院的手术室里,用的是针麻,没有专门的麻醉师,没有先进的监护设备,这个速度已经够快了。 这台手术完成后,在当时成为卫生院的一个传奇。后来好多年,卫生院的医生护士还经常提起这一天——“那年北医来的王队长,在咱们这儿做了第一台胃大切,用的是针麻,病人从头到尾没喊一声疼。” 刘晓东全程看完手术,回到宿舍后,跟李建国他们说:“我当了三年卫生员,见过的大夫不少,没见过队长这样的。” 李建国问:“怎么了?” 刘晓东说:“队长的手好像不用看就知道病灶在哪。开腹位置精准,一刀下去就是地方。手术做得麻利,该切的切,该缝的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你们说,他是不是以前练过?” 李建国想了想,说:“人家立过一等功,在边境上跟敌人拼过命的,手能不稳吗?” 下午,卫生院来了一个特殊病人。 姓田,快六十岁了,是本公社的老庄稼把式。三个多月前,他在田里干活时被牛顶了,牛角顶在左侧大腿上,当时就摔倒在地,疼得起不来。后来被人抬回家,躺了几天,能下地了,但腿一直疼,走不了远路,干不了重活。 去过县医院,拍了片子,说是骨头没事,开了止疼药,让回去养着。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疼。老田的老伴说,老田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夜里经常疼醒,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建新让老田趴在检查床上。老田的左侧大腿明显比右边细了一圈,肌肉萎缩了。他用手按了按,从骶髂关节到股骨头,一寸一寸地探查,同时用神识扫了一遍。 左骶髂关节半脱位。髂骨向前下方移位,压迫坐骨神经,这就是老田腿疼的主要原因。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他还发现老田左侧股骨头下缘有一小片骨密度异常区,像是一处陈旧性裂纹。这种情况即使在X光片上也很容易被遗漏——裂纹太细了,位置又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建新直起身,把罗大夫让过来:“罗大夫,您给看看。” 罗大夫走过来,手指沿着病人的骶髂关节滑动了几下,微微皱眉。她的手指在骨面上摸来摸去,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听骨头说话。 “骶髂关节错位。”她按了按老田的股骨头上缘,“这里也疼?” 老田呲牙咧嘴地点头:“对,这也疼。按一下就疼,不按的时候也隐隐地疼。” 罗大夫看了看王建新:“你觉得是什么?” “股骨颈下方有一处陈旧性裂纹骨折,被漏诊了。三个月的错位愈合,现在骨质已经开始坏死。”王建新说。 罗大夫拿起X光片,在灯下看了看。片子挂在灯箱上,黑白的,骨头是白的,肉是黑的。她看了半天,又拿起来凑近了看,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照。片子上,股骨头下方隐约可见一条斜形的透亮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放下片子,沉默了片刻。 “没错。”她说,“双诊断。你这个学生娃,理论比我强。” 王建新说:“不是理论,是望闻问切。面白无华,唇甲色淡,舌质紫暗,脉象细涩——气血两虚,兼有血瘀。这病拖了三个月,再不治,这条腿就废了。” 罗大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你来治。” 王建新没有推辞。他先用推拿手法将错位的骶髂关节复位——一只手按住髂骨,一只手扶住老田的腿,轻轻一旋,“咔嗒”一声,错位的地方回去了。老田“啊”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松快多了”。 然后他开了一张方子——身痛逐瘀汤加减,重用丹参、川芎,配合强筋健骨之品。把方子递给刘晓东:“去抓药。” 刘晓东拿着方子跑到药房。药房的司药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这张方子开得好。”司药一边抓药一边念叨,“身痛逐瘀汤——秦艽、川芎、桃仁、红花、甘草、羌活、没药、当归、灵脂、香附、牛膝、地龙。但加了丹参和骨碎补。行气活血之外,又加了强筋健骨的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好方子啊!” 老田拿着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在公社传开了。后来老田逢人就说:“北京来的医疗队里有个神医,不仅能摸出来骨裂,还能用药治好。我这腿在县医院看了好几个月都没看好,人家一摸就知道毛病在哪儿,开了几副药,吃了就不疼了。” 有人不信,说“你吹牛吧”。老田就急了:“我骗你干啥?你去卫生院看看,人家王大夫那手艺,县医院的医生都比不上!” 晚上,王建新躺在木板床上,把今天的手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地方做得好,什么地方可以改进,他都记在心里。胃大切是普外科的大手术,他以前没做过,但脑子里有完整的知识,加上神识和灵力的辅助,做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一次。”他在心里说,“以后还会做更多。” 第61章 传承 第二天,足足忙了一上午。 最近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十里八乡的都往这儿跑。有的是听亲戚说的,有的是听邻居说的,说卫生院来了个北京医疗队,有个年轻大夫手艺好,什么病都能看。早上门还没开,门口就站满了人,端着搪瓷缸子的、抱着孩子的、拄着拐杖的,排了一长溜。 中午吃完饭都没顾上休息,继续开始看病诊治。王建新刚送走一个老大娘,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救命啊——快救命啊——” 王建新扔下听诊器就跑出去了。 院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抬在门板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往诊室跑。王建新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青紫,大汗淋漓,瞳孔缩得像针尖大小,口吐白沫,衣服上有股刺鼻的农药味。 “有机磷农药中毒。”王建新脑子里跳出这几个字。 家属哭着说:“他在地里打药时逆风,吸了好长时间。过一会就觉得头晕恶心,硬撑着走回来,半路上就不行了……” 王建新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喊:“快!抬进抢救室!刘晓东,阿托品!李建国,解磷定!赵医生,准备洗胃!” 抢救室里顿时忙开了。 阿托品静脉推注,解磷定肌注,同时清洗皮肤、洗胃。刘晓东负责阿托品的反复注射,每十五分钟推注三毫克,他蹲在病人身边,眼睛盯着手表,时间一到就推,一秒不差。李建国在旁边记录用药剂量和时间,一笔一划,不敢马虎。赵医生负责洗胃,粗大的胃管从鼻腔插进去,洗胃液进进出出,刚开始出来的液体混着农药的臭味,整个抢救室都是那股味道。周小梅和陈秀英负责护理,一个擦汗,一个换药,忙得脚不沾地。 王医生也跑了过来,王建新头都没抬:“王医生,你负责维持静脉通路和生命体征监测。两条静脉通道,一条不能停,一条备着。” “是!”王医生蹲下来,开始找血管。 抢救过程中,患者两次出现心跳骤停。 第一次,心电监护上的波形突然变成了直线,刺耳的报警声在抢救室里响起。刘晓东的手抖了一下,王建新一把推开他,双手交叉按在病人胸口,开始心脉复苏。按压的频率、深度、回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节奏不紧不慢。 与此同时,他用神识探查——患者心肌细胞严重缺氧,乙酰胆碱在心脏急剧蓄积,导致心律失常。他用一丝灵力包裹住心脏,像一只温柔的手,维持着心脏的基本搏动。同时指挥抢救:“阿托品再推三毫克!快!” 不到两分钟,心跳恢复了。心电监护上的波形重新跳了起来,虽然还不稳定,但好歹是跳了。 大家刚松了口气,不到十分钟,第二次骤停来了,比第一次更凶。心电监护直接变成了一条直线,连个波折都没有。刘晓东的手都在抖,拿阿托品的时候差点把针管掉地上。 王建新接替了按压,双手压在病人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他将灵力注入患者心包,强行唤醒那些濒死的心肌细胞。灵力像一剂强心针,顺着血管流向心脏的每一个角落。病人的脸色从青紫慢慢变回苍白,又从苍白泛起一丝血色。 三分钟的按压后,心跳再次恢复。这一次,波形稳住了。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从中午一直忙到太阳偏西,当患者的瞳孔从针尖大小慢慢放大到正常,当他的面色从青紫转回苍白再转回正常,当他说出第一句“我这是在哪”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一种激动的喜悦心情。刘晓东眼圈红了,李建国咧着嘴笑,周小梅和陈秀英抱在一起,赵医生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汗。 通力合作,抢救回患者的生命。 晚上,宿舍里还在探讨着这次抢救的事。刘晓东说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多阿托品,李建国说他记药量记到手抽筋,赵医生说他洗胃洗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兴奋,谁也不肯睡。 王建新听了一会儿,笑了笑,没参与讨论。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抢救。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可以改进,他都记在心里。 等大家都睡着了,他照例点了他们的昏睡穴,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着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喂了它们,然后走到河边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内运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今天消耗了不少灵力,得补回来。 第二天,不到十点,卫生院又来了一个急症。 年轻患者,二十出头,捂着右下腹,弯着腰,脸都白了。高烧不退,右下腹痛,反跳痛明显,血象高——典型的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再不手术随时可能穿孔。 王建新决定马上进行阑尾切除。 王医生和赵医生听到消息,立马赶来帮忙。王医生一边穿手术衣一边说:“队长,针麻还是全麻?麻药不够了。” “针麻。”王建新说。 术前,王建新把周小梅、陈秀英和卫生院的几个年轻医生叫过来,给他们讲解针麻的要领。郭强递过来新申请回来的电针治疗仪——这是前几天从北医调拨来的,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箱的味道。 王建新接过银针,取右侧足三里、上巨虚、阑尾穴,配合左侧内关、合谷。进针后,他轻轻捻转,问病人:“有什么感觉?” 病人想了想,说:“从足背到膝盖,一条线都是麻的,好像穿了条看不见的棉裤。” “这是得气的感觉。”王建新对旁边的年轻医生说,“针麻的关键就是要得气,得气了才有效果。你们记住了,进针后要问病人的感觉,不是你觉得到位了就到位了。” 年轻医生们认真地做着笔记,有的在本子上画穴位图,有的在记操作要点。 手术开始。王建新取麦氏切口——右下腹那个经典的位置,一刀下去,不深不浅。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分离腹外斜肌腱膜,暴露腹膜。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出血极少。 病人全程清醒,能回答问题。 “疼吗?”王建新问。 “不疼,有点胀。”病人说,声音很平稳。 这就是针麻成功的标志。病人不疼,但能感觉到牵拉和挤压,这是正常的。 找到阑尾的时候,王建新看了一眼——已经化脓了,根部已经坏死,像一根烂掉的香肠,随时可能穿孔。穿孔的话,粪汁流进腹腔,那就是腹膜炎,麻烦就大了。 王建新快速切除阑尾,荷包缝合关腹。整个过程四十分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出血。 缝完最后一针,王建新直起腰,拍了拍病人的肩膀:“好了,下来吧。” 病人自己从手术台上坐起来,腿垂到床沿,穿上拖鞋,护士搀扶着走回了病房。走廊里的人看见病人自己走下来,都看呆了——不是刚做完手术吗?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针麻就是好。”有人嘀咕了一句。 手术室外,赵院长在走廊里和罗大夫说着话。两人站在窗户边上,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院长问:“罗大夫,您觉得怎么样?” 罗大夫想了想,说:“他那个针麻,不是我见过的那些花架子。我以前也见过别人搞针麻,扎了针还得打麻药,不然病人疼得嗷嗷叫。他这个不一样,病人真不疼,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赵院长又追问了一句:“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罗大夫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慢慢说了一句:“这个人不一般。” 不知不觉,半个月的开门办学即将结束。 统计数字摆上赵德明院长的案头。他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医疗队累计接诊病人七百余人次。开展胃大部分切除、针麻下阑尾切除、有机磷农药中毒抢救等中大型手术和急危重症抢救十余例。培训赤脚医生三十余人,编写油印《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二百册,改建水源两处,在全公社推广了“一根针、一把草”的防病治病方法。 赵院长合上统计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数字。 临行前一天。 罗大夫把王建新叫到了她的骨科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骨骼图,图都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都磨没了,只能看见一个红五星的印子。 罗大夫从一个红漆木箱里拿出一本手抄本,放在桌上,推到王建新面前。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毛,有的地方被虫蛀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六个字——“罗氏正骨要诀”。 “我十六岁开始跟祖母学正骨。”罗大夫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十多年了。这本东西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记录了我们罗家五代人的正骨心得。” 她把抄本往王建新那边推了推:“你拿去。” 王建新愣住了。 罗大夫继续说:“我看了你的针推手法,里面有我们罗家正骨的影子,但又不一样。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你拿着,融会贯通,将来能走得更远。” 王建新拿起手抄本,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是一代代人手写的。有的页面上画着骨骼图,标注着穴位的名称和位置;有的页面上写着方剂和手法,一行一行的,字迹工整有力。 “罗大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王建新把手抄本推回去。 对于王建新现在的医术来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宗师医术的传承里,什么正骨手法没有?比罗氏正骨更精妙的手法多了去了。但对罗大夫来说,这是家族的传承,五代人的心血,不是能用价值来衡量的。 “贵重什么?”罗大夫摆摆手,“我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的人多了。”她看着窗外,院子里有几个年轻医生在练手法,互相推拿,嘻嘻哈哈的。“能治病救人的东西,就该传给能治病救人的人。放在箱子里烂掉,那是造孽。” 王建新推脱不过,想了想,说:“罗大夫,我先拿回去,把里边的内容全部抄写一遍,最后把原本给您送回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罗大夫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大夫。” 第二天一早,赵院长把医疗队送到公社门口。 他握着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王队长,你们这一趟的到来,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以后有机会常来,常来啊。” 王建新说:“赵院长客气了,我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农村的医疗条件虽然差,但老百姓的信任是最好的药。” 赵院长眼圈有点红,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程的路上,卡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坐着他们八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刘晓东靠在车帮上,看着王建新,忽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这半个月最得意的是哪一台?” 王建新没说话,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卫生院。青砖灰瓦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李建国说:“我觉得是那台针麻阑尾。病人自己走下手术台,这在咱们那也能当典型。”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针麻再好也得有人会用啊。没有好大夫,针扎得再准也没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笑声。刘晓东笑得最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卡车消失在远处的尘土里。 唯一让王建新感觉到遗憾的是,这里没有大规模的黑市。他本来想趁着开门办学的机会,打听打听黑市的路子,买点药材种子。 “算了,以后再说。”王建新靠在车帮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帆布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卡车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 他心里想着罗大夫送的那本手抄本,回去得赶紧抄一遍,把原本还给人家。五代人的心血,不能在自己手里弄丢了。 还有那些病人——老杨的胃切除了,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老田的腿,吃了药不知道还疼不疼;那个农药中毒的年轻人,抢救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留后遗症。 第62章 国庆请柬 卡车停在北医学院大门口,医疗队八个人跳下车。 半个月的下乡生活,每个人都晒黑了一圈。王建新挨个看了看大家,心里想到,一白遮三丑啊,像现在这样黑不溜秋,这俩姑娘还真不好往出聘,但大家的精气神都不错,眼睛里有光,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消息比他们回来得更快。 医疗队在双桥公社的成绩——胃大部分切除、针麻阑尾切除、有机磷农药中毒抢救、培训赤脚医生三十多人、编写油印手册二百册、改建水源两处——早已通过赵德明院长的电话汇报到了学校。 王建新的名字从学生工作办公室传到了校革委会,又从校革委会传到了更高层。一路上,碰见的同学都朝他们行注目礼,有人小声说“这就是去双桥的那个医疗队”,有人竖起大拇指。 一进校门,教导员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站在台阶上,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 “王建新。”教导员快步走过来,握着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力摇了摇,“好样的,你们干得好。” 医疗队八个人站成一排,教导员挨个握手。握到周小梅和陈秀英时,特意多说了几句:“女同志下乡半个月,辛苦了。” 周小梅眼圈一红,差点掉眼泪。陈秀英抿着嘴,使劲摇头,说不辛苦不辛苦。 刘晓东在旁边小声嘀咕:“教导员,我们男同志也辛苦啊。” 教导员横了他一眼:“你也辛苦。” 所有人都笑了。 当天下午,王建新被叫到学生工作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门上的玻璃贴着“学生工作办公室”几个字,红油漆写的,有点褪色了。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文件抬头是“北京医学院革命委员会”的红色大字,下面盖着大红公章。内容大意是:表彰王建新同志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中的突出表现,决定给予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并通报表扬,号召全院工农兵学员向他学习。 王建新把文件合上,问了一句:“陈主任,其他队员呢?” 陈主任说:“你放心,都有。他们是集体三等功一次。” 听到这个,王建新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的战友,自己一个人立功,大家没有,那算什么?集体三等功,这个安排他满意。 从办公室出来,李建国在门口等着,靠在墙上,手里卷着一根烟,没点。 “怎么样?”李建国问。 “还行,表扬了两句。”王建新把文件塞进口袋,暂时没告诉他立功的事。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烟夹到耳朵上,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李建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一些,不知道心里是否失落。 第二天,校革委会在院大礼堂召开了一次表彰大会。 大礼堂能坐好几百人,平时放电影、开大会都在这里。今天来的人不少,校领导、军代表、各系革委会主任、工农兵学员代表都来了。台上铺着红布,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话筒。台下黑压压一片,坐得满满当当。 会上,革委会主任宣读了表彰决定。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嗡嗡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医疗队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王建新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其余七人记集体三等功一次。为每人颁发奖状和一个笔记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七个战友面面相觑,他们事先都不知道。刘晓东愣了两秒,然后眼眶就红了。李建国低着头,使劲眨眼睛。郭强使劲咬着嘴唇。周小梅和陈秀英抱在一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家走上台,从领导手里接过奖状和笔记本,向台下敬礼。台下掌声更响了。 王建新看着这七个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立过一等功、三等功,知道立功授奖是荣誉,但体会不到这七个人拿到三等功的心情。对刘晓东、李建国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最大的荣誉了。 轮到先进个人发言时,王建新走上台。 他穿着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直,走到话筒前面。台下黑压压一片,第一排坐着军代表和校领导,后面的学员穿着各色衣服,军装的、便装的,都看着他。 “我在双桥公社半个月,做了我应该做的事。”王建新看着台下,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医疗队八个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了贡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队友们。 “刘晓东同志一个人处理了四十多个门诊病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李建国同志整理了三百多份病例档案,熬了两个通宵。郭强同志在手术台前站了四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孙长河同志每天天不亮就去药房清点药品,从来没有出过错。张树清同志冒着雨下乡巡诊,摔了不知多少跤,爬起来继续走。周小梅、陈秀英同志半夜起来接生了三回,每次都是一身汗……” 他一一点出每个人的名字和事迹,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坐在第一排的军代表,听到王建新把所有队员都提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一个人去的,是一个队去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王建新说完,敬了个礼,走下台。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会议结束后,刘晓东跑到王建新身边,拍了他一巴掌:“队长,你真够意思。你那发言把我们全夸了一遍,自己一个字没提。” 王建新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飘散,他看着操场上散场的人群,人来人往,说说笑笑。 终究没克制住内心的烟瘾。 李建国从另一边走过来,胳膊搭在王建新肩膀上,说:“队长,你真不够意思,让我在台上丢脸。” “怎么丢脸了?” “眼泪都掉下来了,丢人。”李建国说着,自己先笑了。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王建新隐藏得这么深——集体三等功啊,个人三等功啊,居然啥也没说,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李建国又接着说:“队长,咱们被选进国庆游行方队了。咱们几个都在一个排,明天训练的事安排好了,领导让咱们抓紧练习配合,其他同志都已经练习了好几个月了。” “行。”王建新淡淡地应了一声。 几天后,一场更大的荣誉来了。 晚上,王建新正在宿舍里看书,军代表亲自来了。 军代表推门进来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正在打牌,看见军代表,赶紧把牌往被子底下一塞,立正站好。军代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然后走到王建新面前。 “王建新同志,你准备一下。”军代表表情严肃,但语气里有不易觉察的温和,“九月三十日下午,国务院在人民大会堂举办国庆招待会。你是英模代表,有一张请帖。”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刘晓东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张着嘴看着王建新。李建国正在系鞋带,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林大山嘴里叼着的烟掉了,落在裤子上,他赶紧拍掉。赵振国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陈志远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王建新也愣了一下,问:“军代表,这个……” “这是组织的决定。”军代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他。请柬上印着烫金大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一周年”的字样,庄重而气派。“你在一等功和在双桥的突出表现,上级都看在眼里。好好准备。” 王建新双手接过请柬,手指摸到烫金的字,微微发烫。 军代表走后,郭大江第一个扑上来:“队长,人民大会堂啊!那可是人民大会堂!” 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我连人民大会堂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国庆招待会,那是国家领导人都参加的。” 王建新捏着那张红色的请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翻开请柬,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又合上,揣进兜里。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他说,“到时候我替你们多看两眼。” 所有人哄笑起来。刘晓东说:“多看两眼哪够?你得把菜单背下来,回来给我们说说都吃了啥。”李建国说:“对,回来给我们描述描述,人民大会堂里面啥样。”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点完大家的昏睡穴后,他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着尾巴。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走到河边,盘腿坐下。他掏出那张红色请柬,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人民大会堂。 国庆招待会。 英模代表。 他在脑海里一直想着人民大会堂。那地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红色的柱子,金色的吊灯,铺着地毯的大厅。现在自己要去那儿了,不是参观,是参加国庆招待会,是国家请的。 “这个荣誉,够这一辈子吹的了。”王建新把请柬小心地收好,放进空间的书房里,跟一等功证书、三等功证书、劳动模范奖状摆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但今天的心不太静,灵气运转得有点快,他调了几次才稳下来。 大毛趴在他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兴奋。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 明天还要训练,国庆游行方队要练队列,走正步,不能出差错。后天要去人民大会堂,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得想好。 不能给部队丢人,不能给医疗队丢人,不能给那些推荐他的人丢人。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 “二十一周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又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63章 国庆 一九七〇年九月三十号下午,王建新穿着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站在宿舍外面的镜子前,把军帽戴正。帽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又整了整领口,把衣服下摆抻平。 刘卫东靠在门口,上下打量他:“队长,你这一身精神。” “还行。”王建新把武装带紧了紧。 郭大江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人民大会堂,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王建新笑了笑,“又不是上手术台。” 下午三点多,他乘坐大客车从学校出发。车上坐着各种人——英模代表、劳模代表、工农兵代表,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大红花,红绸子下面垂着金色的穗子。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工装,有人穿着中山装,有人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但都互相点头打招呼。 到达人民大会堂时,天色还亮着。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人民大会堂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壮观。浅黄色的大柱子,一人合抱不过来,一排排地立在那里,像卫兵一样。玻璃窗擦得锃亮,映着天边的晚霞。 他沿着红地毯拾阶而上,脚下是厚实的红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软绵绵的,像踩在草地上。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门里面,望不到头。门是铜的,又高又宽,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人民大会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金色的大厅里,上百张桌子整齐排列,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桌布垂到地上,一尘不染。每张桌上摆着碗碟酒杯,碗碟是白瓷的,印着金色的花纹;酒杯是玻璃的,擦得透亮。头顶上的吊灯像倒挂的金色花篮,水晶珠子一串一串的,灯光一照,满屋子都是光点。 王建新被安排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他坐下来,把帽子放在桌角,正了正胸前的红花。旁边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脸黑红黑红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油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前的红花格外显眼。 “小伙子,你是哪个部队的?”老工人主动搭话,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达茂旗边防团的。您呢?” “首钢的。”老工人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王建新面前晃了晃,“炼了一辈子钢。这辈子值了。”他说“值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眼睛里闪着光。 王建新看着那双手,没说话。那是炼钢工人的手,被炉火烤过,被钢水烫过,被铁钳磨过。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但有力。 六点左右,宴会厅突然安静了。 大领导们穿着深色中山装,步伐稳健地走进宴会厅,身旁跟着其他领导人。他们从大厅正门走进来,沿着主通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向两侧挥手。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从门口一直响到最里面。 招待会开始后,领导起身讲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大厅里回荡。 “同志们、朋友们……”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菜一道一道地上,有热菜有凉菜,有中餐有西餐。王建新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看了。他旁边的老工人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念叨:“这红烧肉做得好,比我们厂食堂强多了。” 结束时,王建新走出人民大会堂。 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大会堂,又看了看面前的长安街。街上车不多,路灯亮着,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这辈子,值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一推门,屋里五个人全在。刘卫东第一个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里面啥样?” “是不是特别大?”陈志远问。 “领导讲话了没有?”李建国问。 “吃的啥?”刘晓东问。 王建新被他们围着,推都推不开。他坐到床上,脱了军帽,慢慢给大家讲。人民大会堂里面什么样,金色大厅的吊灯有多亮,红地毯有多厚,白桌布有多白。领导讲了什么,他学了几句,声音不高,但学得很像。大家听得很激动,刘卫东攥着拳头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去一回”,陈志远说“你这辈子能去一回就不错了”。 王建新讲完了,大家还不肯散,又问了半天,才各自回床上躺下。 王建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人民大会堂的画面,还是领导讲话的声音,还是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国庆游行,凌晨两点就要集合。 一九七〇年十月一日,凌晨两点,哨声在宿舍楼里响起。 “嘀——” 王建新从床上翻身起来,床板咯吱一声响。他摸黑穿衣服,扣子系得飞快。其他人也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有人在黑暗中找鞋,有人在问“我的帽子呢”。 “快点!”教导员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又急又亮,“北大的已经在集合了,咱们不能落后!” 洗漱完毕后,每人领了一份早餐。两根香肠、两块面包、一个苹果。刘晓东拿着香肠,翻来覆去地看:“这么奢侈?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别废话,快吃。”郭大江已经咬了一大口面包。 凌晨三点多,卡车从学校出发。卡车的帆布篷被风吹得哗哗响,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背靠背坐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说话。 卡车把他们拉到北京站的东边。王建新跳下车,放眼望去,东长安街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游行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红旗在路灯下飘着,人挨着人,肩并着肩,像两条长龙,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见的地方。 李建国站在他旁边,难得地说了一句:“人真多。” 凌晨四点多,天色还是黑的,游行队伍开始往天安门方向移动。 每个方队由一千二百人组成,三十人一列横队,四十人一列纵队。王建新所在的方队是工农兵学员方队,大家统一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和白色衬衣。工装是劳动布的,硬邦邦的,有一股新衣服的味道。 刘晓东扯了扯身上的工装,小声嘀咕:“咱们明明是解放军学员,为啥穿工人的衣服?” “别问了。”李建国说,“上面安排什么就穿什么。再说了,不是还给你一身衣服吗?你不要,回去给我。” 刘晓东直接离他远远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开始向西行进。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长安街染成一片金黄。王建新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模型,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模型有点沉,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举得稳稳的,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地走。 上午十点,天安门广场上的扩音器里突然响起《东方红》的歌声。 所有人都知道,伟人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从前面的方队传到后面的方队,从广场东侧传到广场西侧,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王建新随着人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举着模型,眼睛盯着前方,天安门城楼在远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十一点左右,轮到工农兵学员方队经过天安门城楼。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城楼下的时候,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后面的方队请加速——后面的方队请加速——” 王建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在喊:“伟人在城楼上——伟人在城楼上——” 队伍加快了速度。大家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但队形不乱,步子不乱。 等他走到天安门城楼下的时候,抬头望去—— 城楼上一个身影,穿着灰色中山装,正向游行队伍挥手。 那一刻,王建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他使劲盯着城楼上那个身影看,看得眼睛都酸了。那个人挥手的动作不大,缓缓的,一下一下的,但每个动作都像刻在所有人心里。 队伍走过城楼,继续往前。 王建新回过头,还想再看一眼,但城楼已经被后面的方队遮住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王建新坐在宿舍的床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坐着,一动不动。 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刘卫东说他在城楼下喊了“毛主席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陈志远说他看见伟人了,虽然离得远,但看得清清楚楚。李建国说他的手都拍红了,现在还在疼。 王建新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想起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现在他也想说这句话。 晚上,大家再次来到天安门广场。 这一次,他们是站在广场东侧。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比白天还热闹。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有人举着小红旗,有人拿着气球,有人肩膀上驮着小孩。 八点整,庆祝活动开始了。 文艺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的、跳舞的、演样板戏的,台上台下热火朝天。《红灯记》里的李奶奶唱得高亢嘹亮,《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唱得婉转动听。台下的人跟着唱,跟着鼓掌,嗓子都喊哑了还不停。 九点多,烟花开始燃放。 “砰——砰——砰——” 一朵朵礼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天安门城楼映得亮堂堂的。礼花散开的时候,像金色的柳树,像红色的牡丹,像银色的瀑布,一串一串地从天上垂下来。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欢呼声。 庆祝活动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走。王建新随着人流出了广场,沿着长安街往回走。街上全是人,有的在等公交车,有的在走路,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还在讨论。路灯下,小红旗在地上落了一层,被风吹得到处跑。 王建新走得很慢,他不想挤,也不着急。 夜风吹过来,带着烟花的火药味和秋天干燥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礼花已经散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几颗,不算亮。 他低下头,继续走。 这辈子,真值了。 第64章 黑市 国庆节第二天还休息一天。 宿舍里的人一早就开始吵吵,商量着去哪儿逛。刘卫东想去故宫,陈志远想去颐和园,李建国说哪儿都不去就想在宿舍躺着。争了半天,最后分成两拨,一拨去故宫,一拨去颐和园,谁也不想躺宿舍。 王建新把休息名额分配好后,自己留在了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罗大夫那本手抄本,继续抄写。纸张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他翻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坏了。毛笔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还有红笔批注,字迹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一看就是几代人留下的。 他已经快抄写完了,每天晚上在空间都会抄写一段时间。用钢笔抄,字写得很小,但工整。抄完一页,对照原稿检查一遍,确认没错,再翻下一页。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下午去后勤组把这个月的钱票领了。排着队,一个一个来,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信封递给他,他打开看了看,钱和票都在,跟以前一样。 从后勤组出来,他又拐到军人服务社。服务社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在打毛衣,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问他要什么。 “拿一条飞马。”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飞马烟,十盒一条,用玻璃纸封着。王建新把烟票递过去,又数了钱,售货员收了,把烟推过来。 他这是凑够了一条——上个月的烟票买了五盒,这个月的又买了五盒,正好凑成一条,准备下次回家带给父亲。父亲抽了一辈子烟,舍不得买好的,都是自己卷旱烟。上次拿回去的几盒,他抽得很省,一盒能抽好几天。 他把烟揣进挎包里,转身要走,发现赵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挎包。 “看什么呢?”王建新问。 “队长,你那烟……”赵振国咽了口唾沫。 王建新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赵振国是个老烟枪,一天不抽烟就坐不住,烟票早就用完了,这两天蹭别人的烟抽,蹭得刘卫东见他就躲。 “行行行,别看了。”王建新把那条烟从挎包里掏出来,拆开玻璃纸,打开烟盒,给抽烟的一人分了两盒。赵振国、林大山、郭大江,一人两盒。刘卫东不抽烟,没要。 赵振国接过烟,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队长你真是我亲哥”。 王建新把剩下的四盒重新包好,塞回挎包里。回家给父亲带四盒也行,够他抽一阵子了。 当天晚上,王建新没有进空间。 他在空间里换了衣服——一件灰不溜秋的旧中山装,不知从哪儿收来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也短了点,穿着有点紧。又在脸上抹了点灰,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对着镜子照了照,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打听好了黑市的位置,在城北的一条胡同里,离学校不近。坐了两站公交车,又走了一刻钟,才找到那条胡同。 胡同很窄,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往里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院门口站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门口没有灯,但月光照下来,能看清他们的脸,一个刀疤脸,一个络腮胡。 “干什么的?”刀疤脸拦住他。 “进去转转。”王建新说。 “五分钱。”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过去。刀疤脸收了钱,让开身子,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进去吧,规矩懂吧?别闹事。” 王建新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里面很热闹。几间屋子都亮着灯,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东西——布匹、粮食、油盐酱醋、烟酒糖茶、搪瓷盆、暖水瓶、针头线脑,什么都有。人不少,有的在挑东西,有的在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一窝蜜蜂。 王建新在里边转了一圈。东西种类很多很全,但肉还是稀缺,只在角落里看见一小块猪肉,用油纸包着,不知道多少钱。其他东西倒是不缺,布匹有好几种颜色,粮食有大米白面,还有市面上少见的白糖和茶叶。 他看了几眼,没买。这些他空间里都有,用不着在这儿花钱。 他走出屋子,来到门口,跟那个刀疤脸搭话:“兄弟,我要买一大批中药种子,跟谁联系?”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即使他蒙着面,也能看出岁数不大,身板也不算壮实。刀疤脸眯了眯眼,跟络腮胡对视了一眼。 “这东西可是很金贵的。”刀疤脸说。意思很明显——你有钱吗?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两根小金条,在手心里掂了掂,金条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刀疤脸眼睛明显一亮,跟络腮胡又对视了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他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王建新跟着他出了院子,左绕右绕,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二进的四合院。院子不小,门口没挂门牌,黑漆大门紧闭。刀疤脸在门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建新,把门打开了。 王建新进去的时候,用神识扫了一下院子。正房、厢房、倒座房,加起来七八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堆着东西。有的房间里是成匹的布,有的是成袋的粮食,有的是木箱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正房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是男人,长得五大三粗。 他没有再继续扫视。够了,知道个大概就行,只需要感应周围动静,以防万一。 刀疤脸领他来到二进院的正房门口,让他等着,自己先进去了。王建新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不一会,刀疤脸出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 王建新推门进去。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下酒菜——花生米、猪头肉、拍黄瓜,还有一瓶二锅头。三个人坐在桌旁,正在喝酒。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嘴角,看着凶得很。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光头,一个留着分头,也都是膀大腰圆的。 刀疤脸走到中间那个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个男人放下酒杯,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 “小兄弟,听说你要一批中药种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搞,而且价钱可不低。” 王建新没说话,拍了拍挎包。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里面东西不少。 “我兜里有清单,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王建新说。 三个人警惕地盯着他,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王建新假装没看见,慢慢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展开,递给了那个刀疤男人。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中药名字——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术、茯苓、川芎、赤芍、生地、熟地、麦冬、天冬、五味子、山楂、神曲、麦芽……几十种药材,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种子”二字。 刀疤男人简单看了一下,把纸递给边上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汉子。那汉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跟这群粗人不搭调,像个账房先生。他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眉。 “要多少?”刀疤男人问。 “所有的种子全部要,最少一斤。”王建新说。 戴眼镜的汉子拿着清单,起身去了旁边的屋子。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等了大约一刻钟,戴眼镜的汉子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两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走回来坐到桌旁,把清单和算好的数字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不一定全部能搞上。”他推了推眼镜,“但按你要的量和好多种子比较稀缺,这些东西下来,估计得大几百到一千块钱。你确定吗?” 王建新点点头:“没问题。多会儿能拿上货?” 刀疤男人想了想,说:“一个星期后。你直接来这里,晚上来。” “可以。”王建新转身要走。 “小兄弟。”刀疤男人叫住他,“你要的东西比较特殊,得要交定金。” 王建新停住脚步,转过身:“可以。” 他把手伸进挎包里,在里面翻了一下。金砖碰撞的声音让对面几个人呼吸都急促了——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在数钱。他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根小金条,放在八仙桌上。 金条不大,比手指粗一点,两寸来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这是一百克的金条。”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以现在的价钱,怎么也值个七八百。这个当定金。”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根金条,又看了看刀疤男人的眼睛。 “当然,你弄来的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我不差钱。前提是价钱合理。我觉得咱们京城应该不止你一个黑市。” 刀疤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笑比不笑还难看,脸上的刀疤被挤得扭曲了。 “小兄弟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做咱们这行,讲究的是信誉,价钱绝不乱开。你也可以打听打听,我李老三在这一带的名声。” 王建新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里笑了笑。 还名声?估计知道你名声不好的全他妈死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新说,“一个星期后我来取货。” 他转身出了正房,穿过院子,走出大门。身后那扇黑漆门关上了,门闩落下来的声音很沉。 出了胡同,他把蒙脸的黑布扯下来,塞进兜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额头上的汗凉了。 他快步走回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胡同、四合院、灰砖墙,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在盘算。金条他空间里有的是,不心疼。但那一千斤药材种子——如果李老三能弄齐的话,空间里那几十亩地就能种上药材了。到时候,他就不用愁药材来源了,想用什么药,空间里拔就是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学校附近,他下了车,走回宿舍。 宿舍里黑着灯,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他摸黑走到床边,脱了衣服,躺下来。用神识扫了一圈,五个人都在深度睡眠,没人醒过。 他感觉了一下时间,还早。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化了,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走到书桌前——空间里他专门放了一张书桌,在火车车厢里——坐下来,拿出罗大夫的手抄本,继续抄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一笔一划地抄,不急不躁。 抄了一个小时,手有点酸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翻开已经抄好的那一叠纸,数了数,快完了,还剩十几页。 “明天就能抄完了。”他自言自语。 他把手抄本收好,把抄好的稿纸也收好,放进抽屉里。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浑身暖洋洋的。 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大毛趴在旁边,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竖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建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一个星期后去取货。不知道李老三能不能搞齐那些种子。搞不齐也不要紧,能搞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找。 京城肯定不止一个黑市。 第65章 不速之客 十月三号,大家正在上第一节政治课。孙军代表站在讲台上,讲的是《论人民民主专政》,声音不高不低,像念经一样。大家都挺直腰板,做着笔记。但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没有几个专心致志的在听讲。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过昨天抄写的医书内容。也不知道讲了多长时间,终于下课了。 刚下课,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北医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协和医院外科主任、钱教授。此人是国内顶级外科专家,早年留学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带回了当时最先进的外科理念,在断指再植、显微外科领域有极高造诣。他在北京医学界赫赫有名,是公认的“刀霸”级人物。什么叫刀霸?就是拿起手术刀,谁都不服,谁都不如他。 钱教授此行的目的,据说是受某位高层领导之托,来考察工农兵学员的教学质量。钱教授非常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更直接的原因是,他在北京医学界听说了王建新的名字——一等功臣,工农兵学员,针麻胃大部切除。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工农兵学员,一个没上过正规医学院的人,而且只有初中文化,没有系统的老师教学。凭什么能做这样的手术? 所以他来了。 消息先是传到学生工作办公室,陈主任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亲自跑到教室来找王建新。 “王建新,协和医院的钱教授点名要看你做手术。”陈主任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 “什么手术?”王建新问。 “目前还没定。但他说了,要是你不能做一台让他满意的手术,他就在北京医学界发声,质疑工农兵学员的培养质量。”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狂妄。居然有人敢质疑工农兵学员。陈主任说完,看着王建新,等他反应。 王建新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当天下午,王建新正在教室上理论课。张老师讲的是病理学,声音不大,但讲得很细。王建新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在课堂上也提出了好多问题。他的理论虽然已经精通,但实践的经验实在太少了。有好多问题全是凭外挂完成。 突然,教导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跟张老师点了点头,张老师停下了讲课。教导员走到王建新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王建新,马上到急诊室。” 王建新放下手中的笔,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李建国正在等着,看见王建新出来,立马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队长,有个急诊。医疗器械厂的工人,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冲床完全切断。”看来李建国是专门过来替他通报消息的。 王建新脚步没停:“断指带来没有?” “带来了。厂里医生把断指放在生理盐水里,用纱布包着冰块一起送过来的。” “时间多久了?” “从受伤到现在,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王建新加快了脚步。断指再植的最佳时间是六到八小时内,两个多小时,还来得及。 他推开急诊室的门,一个年轻人躺在检查床上,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神还算清醒,没有昏迷。 “大夫,我的手指……”年轻人看着王建新,声音发抖,“还能接上吗?” 王建新看着这个年轻的工人,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指。食指从中节完全离断,断面整齐,软组织损伤不重。中指末节部分缺损,骨头外露。断指保存在生理盐水里,外面裹着冰,保存得还不错。 他转过身,对护士说:“准备手术室。” 护士愣了一下:“王队长,钱教授已经在手术室里等着了。” 手术室在教学楼的二层,走廊尽头。王建新推门进去的时候,手术灯已经打开了,无影灯的光照在手术台上,白晃晃的。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手术台旁边,白大褂里,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气势很足。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王建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这就是钱教授。 他看到王建新进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军帽到皮鞋,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过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王建新瞅了他一眼,没多说。来到手术室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刷手。刷子硬邦邦的,刷在皮肤上沙沙响。他刷得很仔细,从手指尖刷到胳膊肘,一遍,两遍,三遍。洗完了,用消毒毛巾擦干,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 手套是乳胶的,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问题。 在这个年代,断肢再植在中国刚刚起步。一九六三年,陈中伟教授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断手再植,轰动全球。但断指再植的技术难度更大——手指的血管直径只有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缝合血管需要专用的显微手术器材和手术显微镜。 而北医教学医院只有一台老式的手术显微镜,还是五十年代从东德进口的。 “准备手术显微镜。”王建新说。 护士把那台老式显微镜推过来,王建新调试了一下焦距。图像勉强能用,边缘有点模糊,但中间还算清楚。他调了几下,找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视角。 “这玩意能用吗?”李建国站在角落里,小声问旁边的医生。没人回答他。他又小声自言自语,“管他呢,队长要用就能用。” 王建新转过身,看着已经被推上手术台的年轻工人。病人的右手被固定在托板上,断指放在旁边的冰盒里。麻醉师已经做好了臂丛神经阻滞,病人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失去了知觉,但人还醒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别紧张。”王建新说,“休息一会就好了。” 病人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66章 断指再植 王建新开始手术。 第一步,清创。 他用碘伏和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面,一遍又一遍,把伤口里的铁屑、油污、碎骨头渣子全冲出来。旁边一个护士在配合他递各种工具,钳子、镊子、剪刀,要什么有什么。切除被污染的软组织时,他下手很准,坏死的切掉,好的留下,不多一刀,不少一刀。用咬骨钳修整断骨端,让断面平整光滑,像刨子推过的木板。 这是断指再植的基础。清创不彻底,术后必然感染,手指烂掉,白接。修整不精确,骨头愈合不良,长歪了,以后这手指就是摆设。 王建新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有分寸。旁边的护士看他操作,眼睛都不敢眨。 第二步,固定骨骼。 他用克氏针从断端穿入,将骨骼对位固定。克氏针是一根细长的钢针,比缝衣针粗一点,要穿过骨髓腔,把断开的骨头串在一起。王建新的手指稳得惊人,针尖对准骨髓腔,一推,进去了。灵力探查让他能感知到每一丝骨质的阻力,针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克氏针的方向、深度、角度,都恰好避开了重要的血管神经束。不是运气,是他能“看见”。 第三步,缝合血管。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建新俯身在显微镜前,左眼闭着,右眼贴着目镜。那台老式显微镜的镜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调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还算清楚的角度。他左手持显微钳,右手持显微持针器,开始缝合直径只有零点三毫米的指动脉。 零点三毫米是什么概念?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在显微镜下操作。 他用神识观察着血管的两端,同时在显微镜下找到它们。血管壁薄得像纸,针尖轻轻一碰就可能破。他用显微镊将它们对在一起,然后开始缝合。 用的是10-0尼龙线——比头发丝还细,肉眼几乎看不见。王建新的手在显微镜下缓缓移动,针尖穿过血管壁,一针,两针,三针…… 他在食指上缝合了两条动脉、三条静脉。中指损伤较重,骨头露出来了,软组织也缺了一块,他缝合了一条动脉、两条静脉。 钱教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他看过很多台断指再植手术,在协和,在同仁,在上海,在广州。但没有一台是工农兵学员做的,没有一台是在这种破旧显微镜下做的,没有一台是第一次上手就这么稳的。 第四步,缝合神经。 手指的神经和血管一样细,但缝合的要求更高。神经束要对齐,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否则术后感觉无法恢复——接上了,有血有肉,但摸东西没感觉,跟假肢差不多。 王建新用9-0尼龙线,在显微镜下一针一针地缝合神经外膜。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神经束对齐了,外膜对好了,缝线打结的力度刚好,不紧不松。 第五步,修复肌腱。 他用4-0尼龙线缝合了屈肌腱和伸肌腱。肌腱是管手指弯曲和伸直的,接不好,手指僵在那里,能活不能动,也没用。王建新缝合得很仔细,肌腱的断端对得整整齐齐,缝线埋在肌腱里面,不会摩擦周围的组织。 缝合后,他用镊子轻轻拉了拉肌腱,断指开始有轻微的屈伸活动。 好了,能动了。 第六步,缝合皮肤。 创面不大,张力不大,直接缝合。他用细针细线,一针一针地缝,针距均匀,松紧适度。缝完了,伤口对合整齐,没有一丝缝隙。 最后一针缝完,王建新直起腰,松开止血带。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断指的指尖开始泛红。先是淡淡的粉红,然后慢慢变深,变成正常的肉红色。 护士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钱教授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检查了吻合的血管。血管在搏动,血液在流动,断指的末梢,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不到两秒——他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按下去的地方变白了,松开手,不到两秒就恢复了红色。 这意味着血液循环已经恢复。 钱教授放下放大镜,直起身,看着王建新。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做过这种手术?”他问。 “没有。”王建新说,“这是第一次。” 手术室里安静了五秒钟。谁也没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钱教授戴着口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一九六三年陈中伟教授完成第一例断肢再植,到现在,全国能独立完成断指再植的外科医生,只有二十个人。” 他看着王建新,停顿了一下。 “你是第二十一个。” 然后钱教授转过身,走出了手术室。他锃亮的皮鞋,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钱教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术后处理。包扎、固定、开医嘱,一项一项地做,不急不躁。 “这才哪到哪呀?”他心里想着,“一个开挂的人,哪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未来的极限能到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术后护理做完,王建新跟手术室的医生、护士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手术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照得地面发白。他脱下手术服,把手套摘了,手指被汗水泡得有点发白。 断指再植手术后,王建新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北医传到协和,从协和传到北京各大医院。外科医生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绕不开这个名字——王建新,工农兵学员,边防团来的,第一次做断指再植就成功了,还是在钱教授眼皮底下做的。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所在的宿舍楼下每天都有人等。有来请教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夹着笔记本,一蹲就是一天。有来采访的记者,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录音笔,见人就问“王建新住哪间”。还有外地托关系赶来的患者,有的断了一根手指,有的断了两根,有的断了整只手,从黑龙江来的,从云南来的,从新疆来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因为士兵学员住宿区是军事管理,严禁外人进入的,不管是谁来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王建新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早上出操,有人在操场边上等着。上课,有人趴在教室窗户上往里看。去食堂,有人端着饭碗坐到他对面,问东问西。回宿舍,外面坐满了人,看见他就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王大夫”。 刘卫东说:“队长,你现在比电影演员还火。” 李建国说:“电影演员也没这么多人围着啊。” 王建新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手术,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目光。他得习惯,这也是他要的效果。 第67章 白吃黑 消息传得有多快,王建新不知道,但王建新接到了边防团张团长的电话。 电话是打到学生工作办公室的,陈主任接的,说了几句,就把话筒递给王建新,笑眯眯地说:“你们团长。” 王建新接过话筒,那边传来张团长熟悉的声音,大嗓门,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小王啊,好样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断指再植,了不起!咱们团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我脸上有光!” 王建新握着话筒,心里热乎乎的:“首长,您过奖了。” “过什么奖?我说的是实话。”张团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好好学,学好了回来给咱们团的人看病。行了,不说了,在那好好学,别丢咱们团的脸。” 电话挂了。王建新把话筒放下,嘴角带着笑。 当天晚上便是王建新和黑市老大约定的交货时间。 晚上等大家睡着后,王建新照例点了他们的昏睡穴。然后先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着尾巴,他摸了摸大毛的头,又给小狐狸倒了盆牛奶。然后挤了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每天挤出来的奶多得很,他昨天又做了一些奶制品存着。忙完了,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旧衣服,灰不溜秋的,蒙上脸,只露出眼睛。 利用空间瞬移,他直接来到了黑市上次那个二进四合院门口。 夜风凉飕飕的,胡同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上下打量着王建新,刚要发问,王建新先开了口:“和你们老大约好的,今天来取货。”说着拍了拍胸前的帆布包,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光头汉子把门开大了一点,探出头左右瞅了瞅,胡同里空荡荡的,没人。他侧身让王建新进来,门关上了。 王建新进来后照直往二进四合院走,一路上用神识扫过——前院有五个人,有的在屋里喝酒,有的在门口抽烟,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后院他们老大那屋还是三个人,跟上次一样。 他来到后院堂屋门口,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王建新直接走了进去,开口问道:“我要的中药种子凑齐了吗?” 那个老大坐在八仙桌后面,正在喝茶。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王建新来得这么准时,然后便堆起笑脸:“小兄弟你来了,请坐。” 王建新走到八仙桌对面,在椅子上坐下。 上次那个算账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他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小兄弟,你要的种子一共凑够了八十六种,每种最少一斤,多的两斤。你全能吃下吗?这些东西可是不少钱呢。” 王建新没吱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翻开账本,开始念。 “板蓝根、白芷、牛膝、紫苏、薄荷等四十二种,各两斤,种子两块钱一斤,一共一百六十八元。” 这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了十倍。王建新还是没吱声,点了点头。 “黄芩、柴胡、防风、桔梗、丹参等二十八种,每种也是各二斤,十二元一斤,共计六百七十二元。” 王建新心里盘算了一下,比国营商店贵了十五倍。他还是没吱声,又点了点头。 “麻黄、甘草、人参籽、黄连、远志、杜仲等十六种——”中年男人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你应该也知道,这可是严控禁售的。每种籽搞来一斤,每斤六十元,共计九百六十元。” 这个加价可就狠了。外面买不到,他们有门路搞到,要多少钱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算下来,比正常价格贵了差不多两百倍。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抬起头:“一共是一千八百元。你上次的金条在咱们这,可是不值七八百的,最多给你算四百块钱一根。” 好嘛,不是一般的黑。 王建新一直想来个黑吃黑不对应该是白吃黑——把这些人全收拾了,东西全拿走,一分钱不花。可是人家正常交易,你不能直接吃吧?凡事要讲个道理。人家帮你搞到了种子,你把人杀了,把东西抢了,那不成了土匪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把上次那根金条还我吧,我给你们现金,现金我也带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建新是这个回答。他看了看旁边那个恶狠狠的汉子,又看了看老大。 那个恶狠狠的汉子坐在王建新侧面,一直没说话,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听到王建新这话,他猛地一拍桌子,核桃差点飞出去。 “不可能!”他恶狠狠地说,“小子,我们这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一根金条给你算四百,一千八百元,你需要付五根金条。” 王建新冷笑一下,说:“可以。一根金条四百,五根金条两千。那你们是不应该给我退两百块钱?” 这个汉子也愣住了,没见过这样的呀。还要人家退钱?这小子是不有点傻?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转头看了看他们的老大。 王建新也看着他们的老大。 只见他们的老大表情纠结,眉头拧成了疙瘩,犹豫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不似之前那么硬气了。 “小兄弟,你也知道你要的这些东西有多难搞。我们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托了很多的关系,真的赚不了几个钱。”他搓了搓手,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咱们就当交个朋友,钱就不给你退了。以后你买啥东西直接过来,有啥稀缺的东西,紧你挑。” 王建新觉得这三个人还挺有意思。又想黑他,又不想破坏所谓的江湖道义。搞得王建新也不好直接发火——人家笑脸相迎,说要跟你交朋友,你总不好当场翻脸吧? 他把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从里边一下倒出二十多根金条。金条落在桌面上,叮叮当当,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对面三个人的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堆金条,喉结上下滚动。 “对了,我要的货拿过来看看。”王建新说,“我得验验货,别你们拿别的东西糊弄我。” 那个恶狠狠的汉子站起身来,出门去了。不一会,他带着三个人回来,每人提着一个装粮食的布口袋,鼓鼓囊囊的,满满一袋子。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每个袋子里边分别用小布口袋装着一种中药材种子,口袋上系着一个纸片,写着种子的名字。人参籽、黄芪籽、当归籽、甘草籽……一袋一袋的,整整齐齐。种子质量都不错,颗粒饱满,没有霉变,没有虫蛀。 他站起身,没拿桌上的黄金,先走到袋子跟前,蹲下来,打开一个袋子,从里边拿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倒出几粒种子在手掌心,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系好,放回去。 他回到八仙桌旁边坐下,从这二十多根金条里又往出数了四根,放在桌子中间,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始往包里装自己剩下的金条,低着头,哪也没看。 但神识却观察到,恶狠狠的汉子和算账的中年男人不停地对黑市老大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这小子身上还有不少金条,干一票,全留下。 黑市老大的表情特别纠结,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一会儿看看王建新,一会儿看看那堆金条,一会儿又看看门口。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迟迟没有给下一步指令。 王建新慢慢地往包里收着金条,一根一根地装,故意装得很慢。他心里都有点等不及了——要动手就快点,不动手就赶紧拿钱走人,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终于,黑市老大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王建新的神识捕捉到了。 恶狠狠的汉子从腰间直接拔出一把五四手枪,枪口顶在王建新的脑门上。铁器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但王建新的神识扫过,保险还关着呢。 王建新抬起头,看着这个汉子,问:“这是啥意思?” 恶狠狠的汉子笑了,笑得很难看,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财不露白吗?今天我们也不难为你。所有黄金留下,给你留一条小命。你现在可以走了,别逼我。” 王建新又看了看中年男人和黑市老大,然后问黑市老大:“你上次说你叫李老三还是刘老三来着?不是最讲江湖道义、最仗义吗?不是让我打听你的口碑吗?我这还没去打听了,你们就这样把我抢劫了?” 黑市老大也暴露出他恶毒的一面。他的脸不再纠结了,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他淡淡地说:“小子,知足吧。给你留一条小命已经是我讲究江湖道义了。放下包里的黄金,你现在可以往出走了。别逼我改主意。” 王建新看着黑市老大,问了一句:“那我现在走,你确定不会从后面开枪吧?” 这句话好像说中了黑市老大的心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不会。”他说,“你放心走吧。” 王建新在想要不要现在把他们全部干掉。可是人家好像只抢劫,没要命,要不再试探一下? 他站起身,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神识看到黑市老大对边上的汉子点了点头。那个汉子从怀里拿出一把三棱刺,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直接朝王建新刺过来。 王建新立马瞬移。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那个汉子的身后。手指精准地按在他耳后的安眠穴上,灵力一送,那个汉子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三棱刺“咣当”掉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王建新挨个点了他们的安眠穴,屋里三个人和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全部昏睡了过去。他又瞬移到前院,把剩下的两个人也点了安眠穴,一手提一个,拎到后院堂屋,把他们都放在一块儿。 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建新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有点好笑,不是应该把他们每个人都打晕的吗?或者直接手重点打死。居然习惯性地按了人家的安眠穴。然后心里琢磨着怎么处理这堆人。是把他们杀了?还是把他们弄进空间,给自己当长工——放羊、挤奶? “算了算了。”他摇了摇头,“他们挤完的奶,我都不想喝了。” 然后他便琢磨着怎么用神识杀人。每次神识都是探查,就好比一个小雷达似的,灵力一直是用来救人,从来没试过杀人。 王建新想象着神识变成一根针,像针灸用的银针一样,刺入旁边离他最近那个人的脑子里。 那人“啊”的一声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王建新赶忙上前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把他打晕。 “方法不对。”他皱了皱眉。看来这样只是攻击一下,不会致命。至于能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是疼一下,还是会变成傻子? 他不再想了,把这八个人全部收入空间,扔在牧草区的一块空地上。 “大毛。”他喊了一声。 大毛跑过来,摇着尾巴。 “把他们看好。如果醒来,就围住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没醒来,就这样看着。”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知道了”。它跑到那八个人旁边,蹲下来,眼睛盯着他们。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也围过来,五条狗围成一圈,把八个人圈在中间。小狐狸也跑过来了,蹲在大毛旁边,歪着脑袋看那些人,小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拍了拍大毛的头,出了空间。 现在到了他最开心的时刻。 他用神识把房间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发现了好几个暗格——一个在墙壁后面,一个在地板下面,一个在房梁上面。暗格里藏的东西可不少,黄金首饰、珠宝玉器、成沓的现金、还有几本账本。 王建新开心地开始收取所有物资。一样不落。凡是有用的,啥也不留。 不一会,整间四合院里就空了,光秃秃的,连张纸都没剩下。 王建新又想了想,来到四合院外面的马路上。四处扫了一下,发现没人,夜深了,胡同里静悄悄的。他从空间取出一辆吉尔130卡车,绿色的,方方正正的,发动起来,发动机轰隆隆地响。 他要给大家造成一种假象——黑市老大卷着所有物资、钱款,连夜潜逃了。 他发动着卡车,使劲轰着油门,轰——轰——轰——声音在胡同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都往下掉。他慢慢开动了起来,尽可能让附近的人能听到卡车的声音。他还故意按了下喇叭,嘀——刺耳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最好能让人看见。他打开大灯,白晃晃的光柱在黑暗的街道上照射着,猛轰着油门,慢悠悠地向着远方开去。 一直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把卡车收入空间,停在车阵里。然后又在路边砍了点树枝,拿树枝当扫帚,把卡车的轮胎印记扫了一部分,扫得模模糊糊的。最起码让人追踪到这里,发现所有痕迹被人专业清理了。 “这样应该就完美了吧?”王建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利用空间瞬移,直接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黑着灯,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黑市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种子到手了,八十六种,每种一到两斤。回去种在空间里,以后要用什么药,直接拔新鲜的。 第68章 神识杀人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还早。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大毛它们五个还围在那八个人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见王建新进来,大毛摇了摇尾巴,但没离开岗位。那八个人还躺在地上,昏睡得跟死猪一样,姿势都没变过。 王建新蹲下来,看着这八个人,心里琢磨着刚才那个“神识针刺”的实验。那人惨叫了一声,抽搐了一下,但没死。是力度不够,还是方法不对?他决定再试试。 这次他用神识形成一把锤子——在脑海里想象成锤子的形状。他随便挑了一个人,瞄准他的脑海,猛地砸了过去。 那人“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脑子里的组织被震得稀烂,像一锅豆腐渣。 他惊讶了一下,看来神识可以杀人。而且杀得很干净,外面看不出伤口,里面已经烂了。 然后又用神识变成一根粗一点的针,比针灸针粗多了,像织毛衣的签子。他朝着一人刺去,目标还是脑子。 那人“啊”的大叫一声,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吓得大毛它们都竖起了耳朵。那人猛地坐起来,双手抱住头,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王建新看见其他几人有醒的迹象——有的皱了皱眉,有的翻了个身,有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他赶紧一人补了一下安眠穴,让他们继续昏迷着。 那个抱着头嚎叫的人还在叫,王建新皱了皱眉,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然后他又把灵气当做一个小炮仗似的,凝聚成一小团,打入另一人的脑袋里。灵气团像一颗种子,埋进脑子里,他意念一动——“砰”。 灵气突然炸开,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远处放了个炮仗。王建新用神识扫过,这个人脑子被炸成一团浆糊,直接抽搐了两下便死去,连叫都没叫出来。 看来用神识和灵力是可以杀人的。也就是说,他方圆五十米内,随时可以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不用动手,不用动刀,一个念头的事。 这可太厉害了。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要一个人的命,这难道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吗? 王建新蹲在那里,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杀人,用的是枪,一枪一个,干脆利落。现在不用枪了,用脑子想想就能杀人,这感觉不太真实。 他又把第一个用神识“针刺”整治过的家伙弄醒。那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瞳孔对不上焦,眼珠子往两边撇。他张了张嘴,流出口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懂。 王建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的眼睛不跟着手走。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只会“啊啊”地叫,不会说话。 “成白痴了。”王建新皱了皱眉。 算了,不做实验了,直接把他们全部弄死算球了。 王建新站起身来,一掌一个,劈在脑袋上。灵力灌入,震碎脑组织。干净利落,没受什么罪。他看着地上八具尸体,想了想,找个地方把他们弄出空间,再烧掉算了。在空间里烧,总感觉膈应——以后还要在这里种地养羊,烧人的灰混在土里,想起来就不得劲。 然后利用空间瞬移,直接来到一片无人的地方。 这里是城郊的一片荒地,远处有几个坟头,不知道是谁家的祖坟。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响。 王建新把尸体从空间里弄出来,堆在一起。他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收了——几把手枪,五四式的,还有几把匕首;零散的钱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几盒烟,几包火柴,几块手绢。东西不多,他把能用的收了,没用的扔了。看着手上的五四式手枪,想了想,自从当兵了,好像还没给他配过枪。学校这边,大家都不配枪,也不知道分配后当医生有没有枪。 然后他退后几步,伸出右手,意念一动。 火球术。 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从掌心飞出,落在一具尸体上。火球炸开,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温度高得吓人,隔了好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衣服、皮肤、肌肉、骨头,在火焰里迅速变黑、卷曲、开裂、化灰。 王建新这才发现火球术的强大。不是一般的火可以比拟的——普通的火要烧一具尸体,得烧很久,还得不停地添柴。火球术的火焰温度极高,骨头几分钟就烧成了灰。 没多长时间,八具尸体便烧得一干二净。地上只剩下一片烧焦的痕迹,黑乎乎的,跟周围枯黄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风一吹,灰烬飘起来,散了。再一吹,只剩一片烧焦的痕迹,连骨头渣子都看不见了。 王建新站在那片焦痕前,看了看,又用铁锹把焦痕让泥土翻上来盖住。差不多了,过几天长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再次瞬移回宿舍。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收获时刻。 他开始盘点这次从黑市四合院里收来的物资。空间里,那些东西堆在火车旁边的空地上,乱七八糟的,得一样一样地清点。 现金:一万五千元。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扎着。还有一大捆,五万元,用油纸密封着,塞在墙洞里被他找出来的。油纸包了好几层,拆开的时候,纸币还是干燥的,一点潮气都没进。 金条:小黄鱼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跟手指头差不多大,大黄鱼跟巴掌一样大,黄澄澄的,码在桌上,摞成两堆。 金首饰:戒指、耳环、项链、金镯子,约八斤重。有的带着宝石,有的不带,装在丝绒盒子里,盒子都旧了,但首饰还是亮的。 老瓷器、铜器、玉器小件、古钱币、字画、老翡翠、银器——明清官窑的小盏、和田玉件、名家旧扇、老红木、黄花梨、紫檀家具,零零碎碎加起来两百四十七件。多是零散精品,没有国宝重器,但每一件拿出去都值不少钱。王建新不懂古董,但看着好看,摸着舒服,就留下了。 全国粮票:三千斤。黑市上一斤粮票能卖到三四块钱,这三千斤就是一万块。王建新把粮票收好,以后家里用得上。 北京地方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等一大堆。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也有个十几张。这些票证在市面上比钱还金贵,有钱没票,什么都买不着。 工业品:上海牌手表、北京牌手表,十几块;永久牌自行车、凤凰牌自行车,好几辆——黑白电视好几台,大概是准备自己组装的。的确良布料好几匹,颜色鲜艳,摸着滑溜溜的。烟酒也不少——大前门、中华、凤凰、香山、八达岭、牡丹,整箱整箱地。紧缺西药几箱,红糖、猪肉、鸡蛋若干。 紧俏布料、皮毛大衣、进口百货、煤油等,虽然和他的物资比起来不算什么,但王建新也很开心。这些都是一些可以随时拿出来用的东西,就像香烟,什么大前门、中华、牡丹什么的这一类的,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抽,没人会怀疑什么。不像那些外烟——万宝路、三五——拿出来就得解释半天。唯一遗憾的都是不带过滤嘴的。 王建新开始分门别类,把它们整理放好。钱和金条放进火车车厢的保险柜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粮票布票放进抽屉里,用夹子夹好。工业品堆在货架上,按类别摆好。古董家具摆在空间角落,当装饰。 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收拾利索了。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小眯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他们的队长今晚出去干了什么。 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种子回头得赶紧种下去,人参、黄芪、当归、甘草……种在空间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灵气,药效比外面的强百倍。以后给人看病,用空间里的药材,那效果……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69章 还书 又到了星期天。 王建新早上起来,先给大家开好了出门条。今天请假的人不多,他批了三个,都是想出去逛商场的。剩下的几个不打算出去,有的说要洗衣服,有的说要在宿舍睡觉。刘卫东趴在床上不起来,说这周累坏了,哪也不去。 处理完了,王建新想了想,准备跟教导员请个假,先去把罗大夫的医书送回去。 他已经全部抄完了。不光抄完了,所有的东西都深刻地印在脑子里,已经融会贯通了。罗氏正骨的手法、心法、口诀,五代人的经验积累,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了。跟他脑海里的宗师医术一对照,有些地方是相通的,有些地方是互补的,他吸收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来到教导员办公室,门开着,教导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是王建新,对他笑了笑,说:“看你这样子,是准备请假吗?” 王建新笑了笑,对教导员说:“我想回家一趟。” 教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写好,盖了章,递给他:“去吧,记得到点归队就行。” 王建新敬了个礼,接过请假条,出了学校,坐上公交车,去往双桥公社。 一路颠簸,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王建新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护着挎包。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庄稼地,越走越偏。 下了车,他找个无人处,从空间取出一网兜苹果和梨。苹果是红的,梨是黄的,个顶个的大,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热带水果他没拿——北京基本上没有卖的,不方便往出拿。但他的苹果和梨可是好东西,空间里种的,带着灵气,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想了想,又拿出两罐麦乳精和一包茶叶。麦乳精是铁罐装的,上海产的,市面上不好买。茶叶是龙井,也是好东西。 拎着东西,他直接来到卫生院罗大夫的门诊室。 罗大夫正在给一个病人接骨。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胳膊摔断了,肿得老高。罗大夫的手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摸准了位置,一拉一推,“咔嗒”一声,骨头复位了。病人“啊”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不疼了”。 罗大夫看见王建新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用夹板把病人的胳膊固定好,缠上绷带,打了个活结。嘱咐了几句“别干重活,过半个月来换药”,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 罗大夫洗了洗手,坐到了诊桌后面。她七十多岁的人了,动作还是那么利索,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点不显老。 王建新赶忙上前,把手上的水果和麦乳精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挎包里拿出罗大夫的医书,恭恭敬敬地放在罗大夫面前。 “谢谢您,罗大夫。”王建新说,“这本书我已经全部抄录下来了,后期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地学习。” 罗大夫看着桌子上的医书,双手拿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封面的皮子磨得发亮,边角都卷了,但她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脸。她翻开看了看,纸张泛黄,红笔批注还在,跟她交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点了点头,把书放在桌上,看着王建新,说:“你是个优秀的大夫。我也听说了你的事迹,好样的。” 她拿起网兜里的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苹果又大又红,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水果可是长得真不赖,用心啦,小子。” 然后她擦了擦苹果,便慢慢咬了一口。别看七十岁的人了,牙口还不错,一口咬下去,咔嚓脆响。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这个苹果好。” 王建新笑了笑,说:“罗大夫,我还要回家去看看父母,便先告辞了。” 罗大夫摆摆手,嘴里还嚼着苹果,没说话。 王建新出了罗大夫的诊室,又和赵医生、王大夫等相熟的人打了招呼。赵医生正在看病,抬头朝他点了点头。王医生在药房里抓药,隔着窗户喊了一声“王队长有空常来”。最后他来到赵院长办公室,赵院长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来了,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两人抽着烟,聊了几句。赵院长说卫生院最近病人多了不少,多亏医疗队打下的底子。王建新说赵院长客气了,主要是你们工作做得好。抽完了烟,王建新便告辞离开。 坐上公交车,往家的方向走。 下了车,时间已过中午。太阳偏西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王建新找了个无人角落,从空间取出一大布口袋——奶酪、奶皮、奶豆腐,满满一袋子,鼓鼓囊囊的。然后又取出一大袋肉干和两网兜水果,苹果和梨,跟上回一样,又大又水灵。想了想,又取出两斤肥猪肉。 拎着东西,他回到了大杂院的后院。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着床单。看见王建新回来,她立马从堂屋出来,手上的肥皂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全是笑。 “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母亲说,“没吃饭了吧?妈赶紧给你做饭。” 说着就赶忙开始张罗。大嫂听见声音,抱着妞妞从屋里出来,把妞妞放在地上,对母亲说“妈,我来帮忙”,然后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妞妞看见小叔拎着好多好吃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跑到王建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瞬间把王建新给萌化了。 父亲这时也从堂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王建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父亲,父亲接过来了,沉甸甸的,说了句:“哪来的?好重。”便又走进堂屋。 王建新一把抱起妞妞,在小脸蛋上左一口右一口,亲得妞妞咯咯直笑。最后在小嘴上亲了一口,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了妞妞。 妞妞刚长出几颗牙,抱着苹果慢慢啃着,啃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每一回也啃不下个什么,但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下巴。 王建新抱着妞妞来到门口的厨房,看着母亲和大嫂为他忙碌。母亲在做卤子,锅里炸着酱,肉丁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大嫂在擀面,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擀面杖来回滚,不一会就擀出一张大面皮,叠几折,刀切下去,面条细细的,匀匀的。 “我大哥和二哥呢?”王建新问。 母亲一边搅着锅里的酱,一边回答:“你大哥又出车了,跑长途,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你二哥最近相了个对象,俩人估计逛公园去了吧。” 王建新听到一喜,二哥也有对象了,看来马上就能结婚了。二哥王建军今年二十一了,在厂里当装配工,一个月三十多块钱,人老实,话不多。 母亲又问:“从哪又拿了这么多东西?我也没顾上看,都有啥?” 王建新说:“边防团首长进京办事,给我捎来的。” 母亲手上没停,嘴里念叨着:“那也不能要人家这么多东西呀。你联系联系,看人家有没有空,让来家里吃个饭。咱们得好好张罗张罗,哪能白拿人家这么多东西。” 王建新笑了笑,说:“妈,人家可是首长,哪能来咱家吃饭呢?” 母亲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搅。她想了一会儿,说:“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人家做回礼,该给人家拿点啥呢?” 王建新赶忙说:“妈,您就不要操心了,我来安排就好了。我们首长对我可好了,我以后有好东西多孝敬一下就行。” 母亲想了想,点点头:“行吧。既然首长对你这么好,又重视你,你在部队一定不能给首长丢脸。如果有什么能帮上首长或首长家里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去,让你爸再打听打听黑市,去给你们首长买点茶叶什么的。” 王建新一听,赶紧说:“妈,你就别操心了。我们首长今天就回去了,下次来了我试着看能邀请来咱们家做客不?”千万别让我爸去黑市,那被抓住了可是会丢工作的。 “对对对,下次一定要邀请。不行到时候妈去邀请,一定要请人来咱们家吃顿饭。” 不一会,饭便熟了。 炸酱面,面条过水,浇上肉丁炸酱,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王建新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吃得满头大汗。 母亲开始整理王建新拿来的东西。打开布口袋,里面是满满的奶酪,奶豆腐、奶皮,白花花的,奶香味扑鼻。打开肉干袋,牛肉干、羊肉干一根一根的,风干得恰到好处,咬一口有嚼劲。两网兜水果,苹果和梨,又大又新鲜,在阳光下闪着光。 母亲看着这些东西,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又拿起一个梨,看了看,梨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果肉。 王建新看在眼里,知道母亲担心什么—— 王建新心里也在琢磨,看来每次回来这么带东西也不是个事。一次两次行,以后得想个别的办法,或者少带点,或者找个更合理的由头。 他一边吃着炸酱面,一边问母亲:“二哥的对象是哪里的?多会能结婚?” 母亲说:“和你二哥是一个厂的,也是车间工人。他们车间副主任给介绍的,我见过一次,人长得还算周正。家里有三个弟弟,大弟弟顶他爸的班,在厂里当学徒工。二弟弟下乡了,三弟弟今年六年级了。” “妈,你见过那姑娘本人,觉得人怎么样?”王建新问。 “人倒是挺本分的,说话也客气。”母亲说,“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不过以后小两口都有工资,也能过起来。” 王建新没再说什么。二哥的事,他自己有主意,当弟弟的不好掺和。 吃完炸酱面,王建新把碗筷洗了。然后和父亲坐在一块聊了会儿天,询问了一下父亲在单位干得怎么样。父亲说还行,老样子,天天上班,不忙不闲。父子俩随意聊着,大嫂抱着妞妞在旁边听着,妞妞抱着大苹果继续啃着。王建新看了一眼那个苹果,苹果好像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上面只有几道浅浅的牙印,苹果刚破了个皮。 王建新站起身,从网兜里又拿了三个苹果,洗干净了,递给父亲、母亲和大嫂一人一个。然后把妞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吃苹果。妞妞啃了半天,啃下了一小块皮,嚼了嚼,咽不下去,又吐出来了。王建新用勺子刮了一点苹果泥,喂到她嘴里,这回咽下去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当父亲、母亲、大嫂第一口咬下苹果时,眼睛都眯了一下。 “这苹果真好吃。”父亲说,“又脆又甜,还有一股香味。” “这是什么品种?”大嫂也问,“我在供销社没见过这么好的苹果。” 王建新淡淡地回道:“好吃就多吃点,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但比咱们当地的苹果大好多。”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妈,那些奶制品放不了多长时间,记得抓紧吃。奶皮子最娇气,两三天就得吃完。还有那块肉,天热放不住,晚上你们就吃了。” 母亲说:“知道了,明天给你大姨送去一些,我再分点给邻居尝尝,你刘大妈她们好多人都没吃过。” 王建新点了点头。 陪父母待到下午四点,王建新便告辞返校了。母亲送他到院门口,叮嘱他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父亲站在门口,抽着烟,没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大嫂抱着妞妞,妞妞也朝他挥手,小手掌一张一合的。 王建新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还在想二哥对象的事,想母亲看到他拿回来的东西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以后得注意了。”他在心里说,“慢慢改变家里生活。”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把他拉回了学校。 第70章 入党 断指缝合手术后的第十五天,王建新的名声已经在北京医学界彻底传开了。 协和医院的钱教授在离开北医后,过了10天专门给北京医学院革委会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王建新同志完成的断指再植手术,技术水准已达到国内先进水平,建议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这封信被革委会主任在党委会上念了一遍,念到“国内先进水平”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提高了。军代表当场表态:“这样的人才,组织上要重点培养。” 消息传到学员队,大家看王建新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刘晓东说:“队长,你现在是咱们队的招牌了。”王建新没接话,低头看书。 十月三十一日。 教导员把王建新叫到了办公室。王建新敲门进去,教导员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建新同志,坐。” 王建新坐下了。教导员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然后才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放在桌上。 “你已经是团员了。”教导员说,“但是组织上觉得,你的表现不应该止步于入团。” 王建新抬起头。教导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期待。 “你立过一等功,在双桥半个月救了那么多人,前段时间又做了断指再植手术。这些事,组织都看在眼里。”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张纸,推到王建新面前,白纸黑字,抬头印着红色的字——“入党志愿书”。 “我代表医疗系学员队党支部,正式和你谈一次话。王建新同志,你愿意加入中国共产党吗?” 王建新看着桌上那两张纸,沉默了两秒。 “我愿意。”他说。 教导员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笔。“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入党积极分子了。组织上会指派两名正式党员作为你的培养联系人。你需要认真学习党章,定期向组织汇报思想。” 他顿了顿,翻了一下桌上的日历。 “按程序,入党积极分子经过一年以上的培养考察,才能确定为发展对象。”他抬起头看着王建新,“但是你是一等功臣,又立了新功。按照政策,对有突出贡献的同志,入党是可以优先考虑的。” 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十月三十一号,又翻过几页,在十二月一号上又画了一个圈。 “十二月一日,支部大会讨论你的入党申请。如果通过,你的入党时间就从那天算起。从现在到十二月一日,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谢谢组织。”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吹着十月的凉风,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王建新整了整军装,下了楼。 回到宿舍,郭大江正在擦皮鞋,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队长,教导员喊你啥事?” “入党。”王建新说。 郭大江愣了一下,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啪”地一巴掌拍在王建新的肩膀上,拍得他肩膀生疼:“真的?” 王建新笑了笑:“真的。” 刘卫东从上铺探出头来:“啥?队长要入党了?”他一翻身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同志们,队长要入党了!” 陈志远正在洗脚,水盆差点踢翻:“啥时候?” “十二月一号。”王建新坐在床沿上说。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你是咱们这批工农兵学员里第一个吧?” “不知道。”王建新说,“应该是吧。” 隔壁宿舍的学员听到了消息,都跑过来。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坐在床上,有的靠在门框上,有的站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有人说“王排长早该入党了”,有人说“一等功早该破格了。” 大家嘻笑一阵之后,纷纷散去。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刘卫东爬上床,陈志远倒了洗脚水,赵振国继续看书,林大山点了一根烟,郭大江继续擦皮鞋。 王建新坐在床沿上,把教导员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天晚上,教导员把一份材料送到宿舍,是入党志愿书的填写说明和一份外调函。 “你的政审材料,组织上会派人去你原部队调查。还有一队人会去你原籍调查。”教导员说,“你在达茂旗立过一等功,那边的情况组织上已经了解过了。主要是你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需要再核实一下。” 王建新接过来,厚厚一沓纸,有表格,有说明,还有几张空白的信纸。 “需要我做什么?” “写一份自传。把你的家庭情况、个人经历、思想变化都写清楚。”教导员说,“还有,确定两名入党介绍人。按照程序,介绍人应该是你熟悉的两名正式党员。” 王建新问:“教导员,您算一个?” 教导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有我一个。另一个是你们张团长。张团长听说你要入党,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着,他要当你的介绍人。边上还有几个人都在争抢着,最后我抢了一个名额。”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能当你的第二介绍人。第一没排上,我怕张团长来京城打我,我可打不过那家伙。” 王建新也笑了。 从那天以后,王建新除了出操上课,又多了一项任务——每十天写一份思想汇报,交给教导员。汇报内容包括近期的学习心得、工作体会、思想认识上的变化。他坐在书桌前,拧开钢笔,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不敷衍,不凑合。 教导员作为第二介绍人,还得经常找他谈心、交流思想。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操场上,有时候在食堂里。教导员问他最近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思想上有什么困惑。王建新如实回答,不藏不掖。 教导员还特意安排他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几次党课学习。学习党章、学习伟人著作、学习党的历史。大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党课学习”四个大字。讲课的是个老同志,头发花白,声音沙哑,但讲得很实在,不念稿子,不喊口号,讲的都是亲身经历的事。王建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一条一条地记。 有一天,刘卫东突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什么叫共产党员?” 王建新想了想,说:“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分东西的时候站在后面。”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也要入党。” “好。” 十一月中旬,达茂旗边防团党委的回函到了。信封上盖着边防团的红章,厚厚的一沓。教导员拆开看了,又递给王建新。 函上写着:“王建新同志在服役期间,政治立场坚定、军事素质过硬、思想作风优良,于一九六九年七月在边境战斗中荣立一等功,是我团培养的优秀战士。经审查,其家庭出身工人,社会关系清楚,本人历史清白,符合入党条件。” 落款是边防团党委,盖着大红公章。 另一封是寄到王建新原籍——也就是他们街道——调查他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的回函。街道革委会的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纸上。 函上写着:“经查,王建新同志家庭成分工人。父亲王世昌,北京钢厂电工;母亲李凤兰,家庭妇女;大哥王建国,北京钢厂司机;大嫂刘兰兰,供销社售货员;二哥王建军,叉车二分厂工人;妹妹王丽丽,学龄儿童。主要社会关系均无政治历史问题,同意其入党申请。” 教导员拿到两封回函,看完之后,在政审意见一栏写下了一行字:“经审查,王建新同志政治历史清楚,家庭及社会关系无政治历史问题,符合入党条件。” 写完了,他把材料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用绳子扎好,放在柜子最上面一格。 王建新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档案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入团到入党,从草原到北京,从巡边员到医学生。一步一步,虽然走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教导员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王建新立正:“准备好了。” “十二月一号,支部大会。”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要发言的,好好准备。” “是。”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走在校园里。十月的风从树梢上吹过,杨树叶子哗哗地响,金黄的、半黄的、还带着绿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坐在台阶上看书。 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走到图书馆门口。大门还是紧闭着,台阶上落了一层槐树叶,被风吹得到处跑。他想起了陈怀远老教授,想起了那本《外科病理学》,想起了老教授一瘸一拐的背影。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王建新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党章,翻开第一页。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以前他也看过党章,在部队的时候看过,在团课学习的时候看过,但那时候看,跟现在看不一样。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认认真真地读,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党章的红色封面上。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在校园里回荡。 王建新低下头,继续看。 第71章 支部大会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一日,星期二。 晚上七点,医疗系学员队党支部召开支部大会,讨论王建新的入党申请。 地点在教学楼二层的一间教室里。教室不大,能坐三四十人,平时上小课用的。黑板上方挂着伟人像,正中央是一面党旗,红色的,镰刀锤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第一排坐着支部的正式党员和预备党员,后面几排空着。 王建新到得早,六点半就来了。他坐在后排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入党志愿书,手指把纸边都捏皱了。他把志愿书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心里不紧张是假的,但也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手术台前,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 陆陆续续地,党员们来了。教导员进来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坐到了前排。郑书记最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上讲台,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台下。 支部共有正式党员十二人、预备党员四人。应到正式党员十二人,实到十一人,一人因公出差,符合开会条件。 郑书记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宣布开会。 “同志们,今天支部大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王建新同志的入党申请。”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下面请王建新同志宣读入党志愿书。”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台下坐着十一张面孔,有的熟悉,有的不太熟悉。教导员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他翻开那份入党志愿书,上面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钢笔字,工工整整,没有涂改。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念到“牺牲一切”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念完之后,他向支部大会汇报了自己的经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讲自己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讲中学毕业后响应伟人号召上山下乡,到达茂旗插队。讲在牧场工作生活了三个月后被选派为民兵队员,执行巡边任务。讲在边境执勤时英勇作战,荣立一等功,被特招入伍,保送至北京医学院学习,成为一名工农兵学员。讲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期间为当地群众治病,开展医疗工作。讲回到学校后完成了断指再植手术。 “我之所以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因为我深深认识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个人的今天。”他看着台下的同志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我在达茂旗边防部队服役时,亲眼看到共产党员在危险面前冲在最前面,在困难面前不低头。我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为党和人民贡献自己的一切。” 汇报完毕,他回到座位上。 郑书记说:“下面请王建新同志的第二入党介绍人发言。” 教导员站起来,先宣读了外调函的内容。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念了边防团回函的主要内容,念了街道回函的主要内容。念完了,把纸放下,开始说话。 “我和王建新同志认识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我对他的了解很深。”教导员的声音不高,但很诚恳,“这个同志政治觉悟高、思想品德好、工作能力强、作风扎实。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期间,他带领医疗队为群众办了很多实事,受到当地群众的高度评价。回到学校后,他又出色地完成了断指再植手术,为学校和医疗系争了光。” 他顿了顿,又说:“我认为王建新同志符合党员条件,我愿意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郑书记又拿起一张信纸,展开来,说:“张团长作为第一入党介绍人,因本职工作不能到达现场,他也写了一封信,现在我来为大家读一下。” 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叠了两折,上面是钢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郑书记念道:“我和王建新同志是战友。王建新同志打仗不怕死,工作不怕苦,学习不怕难。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不叫累。我介绍他入党。” 信很短,就这么几句。但念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边防团的团长,亲自写信来当入党介绍人,这分量不轻。张团长文化不高,信写得朴素,但感情是真的。 然后是支部大会讨论。党员们依次发言,对王建新的表现给予充分肯定,也有人提出了希望和建议。有人说王建新同志要继续加强理论学习,有人说在临床实践中要多向老教授请教,有人说要注意劳逸结合。王建新听着,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讨论结束后,郑书记说:“现在进行表决。请正式党员举手表决。同意王建新入党的同志请举手。” 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同意的请举手。”没有人举手。 “弃权的请举手。”没有人举手。 郑书记宣布:“支部大会应到正式党员十二人,实到十一人,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大会一致通过,接收王建新同志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教导员第一个带头鼓掌。他的掌声很响,一下一下的,像在部队拉歌。紧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在教室里回荡,从墙上弹回来,又从天花板上弹回来。 郑书记把入党志愿书收好,合上文件夹,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王建新同志,祝贺你。” 王建新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谢谢组织。” 其他人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有的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握握手,说一句“以后就是同志了”。教导员最后一个过来,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晚上,王建新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黑着灯,只有宿舍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推开门,五个人都没睡。刘卫东从上铺跳下来,陈志远从床上坐起来,赵振国合上了书,林大山把烟掐了,郭大江放下了擦皮鞋的刷子。 刘卫东把桌子收拾干净,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一包花生米,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二锅头。他拧开瓶盖,闻了闻,眯了眯眼,又拧上了。 “队长,入党是大事。”刘卫东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听见,“咱们偷偷喝一口,算是给你庆祝一下。” 王建新看看桌上的酒,又看看同宿舍的五个人。他拿起酒瓶,拧开瓶盖,往每个人的搪瓷缸里倒了一点点。不多,盖住缸底而已。 他举起搪瓷缸,看着对面的五个人,说:“这杯酒,敬党,敬你们。” 大家共同碰了一下,搪瓷缸碰搪瓷缸,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人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刘卫东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塞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陈志远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林大山面不改色,像喝了口水一样。 刘卫东把酒瓶收起来,塞回床底下。大家吃着花生米,小声交流着。 刘卫东忽然说:“队长,你就不能说几句煽情的话?” “说啥?”王建新问。 “说你以后当了大官,忘不了我们几个。” 王建新笑了,说:“这辈子都不会忘。” 刘卫东低下头,用手指头拨拉着碟子里最后几颗花生米,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队长,你这话比酒还呛人。” 所有人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宿舍里回荡,不响,但很暖。 支部大会之后,郑书记把王建新叫到办公室,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预备期一年,从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一日算起。一年后,支部大会讨论转正,转正之后他就是正式党员了。郑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点着桌面,一条一条地说。 “你在达茂旗立过一等功,还有两个三等功。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档案里会有一份详细的政审材料,以后提干调任都不会有问题。” 王建新点了点头。 入党介绍人那一栏写的是教导员和张团长的名字,批准机关那一栏盖的是北京医学院革委会的红色公章。郑书记把入党志愿书拿给他看了一眼,大红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上面,红得发亮。 那本红皮党章,王建新放在枕头底下,经常会翻看几页。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就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某一页,看几行。不是背不下来,是想看。看着那些字,心里就踏实。党章不厚,纸也不白,有点发黄,但每一个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党章,又放回枕头底下,翻个身,闭上眼睛。 走廊里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断断续续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凉了,但屋里不冷,暖气烧得还行。 王建新躺在被窝里,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些举手的人,想着张团长那封信,想着教导员说的那些话。 “预备党员。”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又念了一遍。 以前是团员,现在是党员了。虽然还是预备的,但已经是党员了。一年之后转正,就是正式党员了。 十二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一九七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72章 开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每天上课,偶尔做几场手术,王建新的名字在医院里越来越响,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但他该上课上课,该出操出操,该写思想汇报写思想汇报,一点没变。 每个星期天,如果有时间,他便请假回家一趟。每次从空间里挑一些东西带上,量不大,够吃几顿的。跟母亲说是军人服务社买的,改善改善家里人生活。 母亲接过东西,从嘴上说“又乱花钱”,到慢慢默认。这就是一个习惯过程。 王建新观察家里人吃着他带回的东西,身体状况调理得都很好。父亲的气色比刚回来那阵好了不少,脸上有肉了,眼角的皱纹也浅了。母亲的胃病不犯了,以前吃点凉的就不舒服,现在吃什么都行。大嫂的贫血也改善了,小妹丽丽脸上有了红晕,妞妞更是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瓷娃娃。一些隐性的小毛病、老毛病都在逐渐康复。空间里的东西带着灵气,吃久了,身体里的病气自然就被冲散了。 空间里的空地,王建新也利用晚上时间,陆陆续续全部种上了。那八十六种药材种子,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术、茯苓……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他按照种植要求,有的撒播,有的条播,有的点播,有的需要育苗移栽。种完了,浇上空间里的河水,没几天就出了苗,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还剩下好多药材种子,看来能用好长时间。他把剩余种子用油纸包好,放进一个铁皮箱子里,密封起来,放在火车车厢的柜子里,阴凉干燥,不会发霉。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下旬,北京寒风凛冽,气温骤降至零下。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出的气成了白雾。校园里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北医的手术室里,却弥漫着焦灼又紧张的气息,跟外面的冷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建新这天正跟着老师学习。他的老师是张教授,神经外科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经验丰富。两人正在办公室里看片子,讨论一个病例,突然手术室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一台开颅手术遇到麻烦,请张教授过去看看。 “走,跟我去手术室。”张教授放下电话,站起来,穿上白大褂。 王建新跟着张教授,换好手术服,戴上帽子口罩,走进了手术室。 这是学校要求重点培养王建新所带来的好处。学校把他当重点培养对象,各科的老教授都愿意带他,有什么疑难杂症、复杂手术,都叫上他,让他观摩学习。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 此时国内神经外科技术尚处于起步阶段,医疗设备简陋,缺乏精密的显微手术器械。脑部病变的定位与操作,全靠医生多年的临床经验和手感。没有CT,没有核磁,没有术中导航,全靠术前的几张X光片和医生的手去摸、去看、去判断。 这名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发剧烈头痛、昏迷入院,经初步诊断为颅内深部病变。若不及时手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北医神经外科团队反复研讨手术方案,深知这场手术风险极大,凭自身团队实力难以稳妥把控,第一时间想到了在京城神经外科领域声名卓著的林教授,立刻发出紧急邀请,请他前来同台手术、协助攻坚。 林教授来了,五十出头,京城神经外科的“一把刀”。他亲自上台,亲自操刀,手术团队信心大增。 手术正式开始。林教授小心翼翼地打开患者颅腔,取下骨瓣,硬脑膜剪开,脑组织暴露出来。 可当颅骨被打开、脑组织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预判的病变位置、形态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患者颅内病变位置极深,且与脑部重要神经、血管紧密缠绕,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病变组织像一团乱麻,跟正常的脑组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哪是好的哪是坏的。每一处操作都可能触碰致命血管,引发大出血,或是损伤神经,导致患者终身残疾,甚至直接死亡。 手术团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尝试探查、分离病变组织。林教授的手很稳,经验很丰富,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犯了难。几番操作下来,不仅毫无进展,还险些触碰大血管,患者生命体征一度出现波动——血压往下掉,心率往上窜,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手术室里的人都是业内骨干,可面对这样罕见且凶险的病情,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麻醉师盯着监护仪,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护士递器械的手有点抖。几个年轻医生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林教授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边的护士帮他擦了一次又一次。他手中的手术器械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患者的状况愈发不稳定,血压又开始往下掉,心率又开始往上窜。再拖延下去,只会迎来最坏的结果——病人死在手术台上,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教授无奈地看向众人,放下手里的器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病变情况太复杂,我实在没有办法。准备关颅吧,尽力做好术后保守处理。” 这是最无奈的抉择。关颅意味着放弃手术救治,把打开的颅骨再合上,把切开的头皮再缝起来。病灶还在里面,压迫还在,病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不关颅,硬做下去,病人可能当场死在台上。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医护人员们满脸凝重,开始默默准备关颅器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台面,有人已经在拆缝合线。林教授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手术台旁冷静观察、精准研判病情的王建新,向前一步,语气坚定而沉稳:“等等,我来试试。” 众人瞬间抬起头。张教授愣了一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建新,你——” 王建新没有犹豫。他走到手术台前,从林教授手里接过手术器械。林教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让开了位置。 王建新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他不能告诉这些人,我有神识,我能“看见”你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他只能做,做给大家看。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全神贯注地盯着患者颅内复杂的病灶。神识展开,脑部组织的三维解剖图像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哪根是血管,哪根是神经,病灶从哪开始到哪结束,跟正常组织的分界线在哪里,每一处细节都明明白白。他凭借着神识和对脑部解剖结构的立体掌握,开始了极为精细的操作。 他不能眼看着这个患者死去。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再不出手,王建新心里这一关过不去。 在简陋的医疗条件下,他的手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显微钳夹住病变组织,显微剪贴着分界线剪开,小心翼翼地分离粘连的血管与神经,避开所有致命区域,一点点剥离危险的病变组织。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操作。张教授站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林教授站在旁边,手里的纱布攥成了一团。护士递器械的手不抖了,稳稳地送到他手边。麻醉师盯着监护仪,眼睛都不敢眨。 监护仪器上,患者原本波动的生命体征,竟渐渐趋于平稳。血压稳了,心率稳了,氧饱和度上来了。 一分一秒,漫长如数个世纪。 王建新始终全神贯注,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犹豫。经过数小时惊心动魄的紧急操作,他成功将危及患者生命的病变组织完整剥离,彻底解除了颅内危机,顺利完成了这场旁人眼中毫无希望的手术。 当他宣布“手术成功,可以关颅”时,手术室里所有医护人员都长舒一口气。 张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林教授把攥在手里的纱布扔进污物桶,靠在了墙上。麻醉师关掉了报警器,手术室里安静了。护士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笑。 林教授走过来,看着王建新,只说了一句:“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建新。” 林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手术室。 消息很快传遍北京医学院,又迅速在京城医疗界传开。在那个神经外科技术匮乏、疑难颅脑手术几乎难以攻克的年代,王建新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成功救治危重患者的事迹,迅速再次轰动了整个京城医疗圈。 无数医院、无数医护人员听闻此事,无不赞叹他的高超医术与临危担当。原本就在业内小有名气的王建新,经此一战,名声彻底火爆全京城,成为众人心中神经外科领域的“定海神针”,也为当时艰难发展的国内神经外科领域,留下了一段惊心动魄、医者仁心的传奇。 王建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五个人都没睡,等着他。 “队长,听说你今天做了一台开颅手术?”刘卫东问。 “嗯。”王建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操。”刘卫东说了一句,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卫东:“队长,你还有啥不会的?” 王建新想了想,说:“生孩子不会。”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宿舍里回荡,隔壁有人敲了敲墙,喊了一句“小声点”。笑声低了下去,但还在,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建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手术。哪一步可以做得更快,哪一步可以更稳,哪一步下次要注意。他都记在心里。 枕头底下那本红皮党章硌着他的后脑勺,他伸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枝抽打着窗户,啪啪地响。十二月快过完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73章 老首长 一九七一年一月,北疆的寒风还卷着边防线上的霜雪,北京城里的树枝光秃秃的,被风吹得呜呜响。 团里的周副团长,早年在边境作战时肺部中弹,弹片嵌在肺叶里,辗转多家医院,都因位置凶险、手术风险极高,始终无法取出。常年的咳痰、胸闷、咯血折磨着他,稍一劳累便喘不上气,身体日渐衰弱。西医穷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缓解,根本无法根治。 王建新在边防团的时候,就用针灸和中药帮周副团长把弹片咳了出来。当时治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晚上,周副团长猛地一阵咳嗽,一块小弹片混着浓痰咳了出来,胸口积压多年的沉闷感瞬间消失。 不过一月,周副团长肺部积压十几年的顽疾彻底痊愈,呼吸顺畅、精神抖擻,完全恢复了正常人的身体。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能跑能跳,跟换了个人似的。 无独有偶,周副团长远在京城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早年征战沙场时,同样落下了肺部弹片残留的旧疾,病症比周副团长还要严重。几十年间,京城各大医院的顶尖专家、专属保健医生轮番诊治,会诊无数次,都摇头束手无策——弹片毗邻要害血管,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危及生命,只能靠药物保守治疗。老首长常年被病痛缠身,身体每况愈下,近日连日常活动都备受限制,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夜里经常咳醒,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周副团长痊愈后,偶然从老首长身边人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心中瞬间燃起希望。他深知王建新的医术早已超越世间所有名医——一个能把肺里弹片用针灸和中药逼出来的人,还有什么病治不了? 而此时的王建新,进入北京医学院不过四个多月,却早已在校园乃至周边医院一鸣惊人。他接连独立完成多台高难度手术——胃大部分切除、针麻阑尾切除、断指再植、颅内占位病变开颅——每一台都堪称完美,无一例外全部成功。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都惊为天人,直呼天才。 周副团长一刻也不敢耽搁。他立刻动身赶往北京医学院,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到了学校门口,让门卫通报。 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钻研医术。张教授给他安排了一间小实验室,里面摆着显微镜、切片机、各种试剂,他没事就泡在里面,看片子、做实验、读文献。门卫跑来喊他,说有人找。他放下手里的切片,擦了擦手,出了实验室。 走到校门口,看见周副团长站在寒风里,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首长?”王建新快步走过去,立正敬礼,“您怎么来了?” 周副团长一把抓住他的手,没松。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急切,也有恳求。 “建新,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现在有位为国征战一生的老首长,跟我当年一样,肺里嵌着几十年的弹片。京城所有专家都治不好,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救他!你跟我去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求求你试一试!” 王建新看着周副团长的眼睛,没说话。 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一九七一年的京城,等级森严,老首长身份尊贵,身边环绕的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医学权威。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工农兵学员,连正式医生都算不上,贸然出手,必定引来轩然大波。治好了还好说,万一出了差错——不,他不会出差错。他身怀修仙功法与宗师中医传承,治疗这等病症有着百分百的把握。 但转念一想,若自己只是个普通医生,没有这份逆天依仗,一旦出手失败,老首长出现意外,自己这辈子彻底毁了不说,家人也必定会受到牵连,下场不堪设想。他一个人担得起,但家里人担不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副团长站在他面前,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眼睛里全是恳切。 王建新想起老首长为国家立下的汗马功劳,想起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弹片,想起周副团长肺里那块折磨了他十几年的东西。他点了头。 “好,我去看看。” 周副团长眼眶一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出话来。 王建新去学校里请了假,并说明情况,被批准后。俩人没有耽搁,周副团长的吉普车就停在校门口,绿色的,方方正正的,发动机还热着。王建新上了车,吉普车驶出校门,驶入长安街,一路向西。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京城西郊一个安静的院落。院子不大,门口有哨兵,笔直地站着,背着枪。车子进去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院子里有几栋灰砖小楼,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是冬天,但能看出来夏天一定很漂亮。 周副团长带着王建新上了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病房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但很整洁。一张病床,床头柜上摆着药瓶和茶杯,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窗帘微微飘动。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骨架很大,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魁梧的汉子。他的脸色不太好,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呼吸又短又急,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 旁边站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有老有少,有的在看病历,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见王建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王建新,语气里全是不屑,“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工农兵学员,也敢来给首长看病?” 旁边另一个医生也跟着说:“我们几十位专家会诊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学生,懂什么肺部弹片摘除?简直是胡闹!” “绝对不行!”第三个医生声音更大,直接拦在了王建新面前,“首长身份何等尊贵,岂能让他随意施治?一旦出了意外,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到时候不光他完蛋,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几个专家围在一起,激烈反对,言语间满是鄙夷和阻拦。他们固守着西医的常规疗法,根本不相信王建新能以匪夷所思的中医手法解决这个世界级医学难题。肺部的弹片,毗邻大血管,开刀都取不出来,你用针灸和中药能行?他们更怕王建新失手,让他们背负天大的罪责。 一时间,现场争执不休,专家们的抵制声此起彼伏。 王建新站在门口,没说话。他看着那些专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副团长站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但都被专家们的声音盖了过去。 眼看此事就要作罢,一直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的老首长,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行了。”老首长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专家,落在王建新身上,上下打量着。 王建新穿着军装,四个兜,腰板挺直,站在门口,眼神澄澈,气度沉稳,不卑不亢。老首长又看了看旁边精神焕发的周副团长,点了点头。 “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老首长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几十年了,疼起来生不如死。与其这么熬着,不如搏一把。我相信小周的推荐,也相信这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专家和保健医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我做主,让小同志放手施治。无论治疗过程出现任何意外,全都由我一人承担。事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小同志的半点责任,更不许牵连他的家人。有我这句话,你们谁都不许阻拦。” 一番话,彻底镇住了全场。 所有质疑与抵制瞬间消声。专家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说话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退到了一边,有人把拦在门口的身子让开了。 王建新心中一暖。有老首长这句话,不管事后管不管用,但此时此刻,王建新更加坚定地治好老首长,因为这是一位值得尊敬、值得敬佩的军人。 他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随着指尖渗入老首长的身体,沿着经脉一路向上,进入胸腔,进入肺部。 老首长肺里的情况比周副团长当年严重得多。弹片不止一块,大大小小三块,嵌在肺叶深处,与血管和神经紧密缠绕。肺组织大面积纤维化,颜色发暗,弹性极差,像一块被揉皱的旧布。支气管里有大量炎性分泌物,每次呼吸都能听到痰鸣音。 王建新仔细探查了很久,把每一块弹片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组织的关系都摸清楚了。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老首长,说了一句:“能治。” 老首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治疗,王建新屏气凝神,将炼气四层的灵力凝聚于指尖。他先从挎包里取出银针包——针包打开,长短粗细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然后开始消毒。 他选穴:肺俞、尺泽、膻中、中府、太渊。五穴配合,补泻兼施。 第一针,肺俞。银针刺入背部,灵力顺着针身缓缓渗入,温和地化开肺叶周围的淤积与粘连。老首长感觉后背一热,像贴了个热水袋,舒服得哼了一声。 第二针,尺泽。灵力沿着肺经上行,疏通经络,化痰止咳。 第三针,膻中。灵力汇聚于胸中,理气宽胸,增强肺脏的宣发肃降功能。 第四针,中府。肺之募穴,灵力直入肺腑,温养肺脏。 第五针,太渊。肺经原穴,调补肺气,固本培元。 五针下去,王建新开始行针。提插捻转,轻重缓急,皆有法度。灵力随着银针一波一波地送入老首长体内,像温柔的潮水,冲刷着肺里几十年的积淤。那些黏稠的痰液被化开,那些硬化的组织被软化,那些粘连的血管和神经被一点一点地分离开来。 第一次治疗结束,老首长咳出了一大口浓痰,痰里带着黑色的血丝。他喘了口气,说:“胸口松快多了。” 王建新开了一张方子——化痰逐瘀汤加减,重用桔梗、瓜蒌、丹参、桃仁。早晚各一服。 “每天一次针灸,早晚各一服汤药。”王建新对保健医生说,“一个星期。” 保健医生接过方子,看了看,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去抓药了。 第74章 震动 治疗持续了一个星期。 每天下午三点,王建新准时来到老首长的病房。银针、行针、起针,一套流程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每一次针灸,老首长都能感觉到胸口又松快了一些,呼吸又顺畅了一些。第一天咳出了黑痰,第二天痰的颜色变浅了,第三天只有淡淡的灰色,第四天基本清了,第五天几乎没有痰了。 早晚各一服汤药,黑乎乎的,苦得很。老首长端起来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喝了几十年的药,这点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那些保健医生和专家们每天都在病房里守着。他们看着王建新扎针,看着老首长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看着那些困扰了几十年的症状一天一天地消失。有人开始记笔记,把王建新扎的穴位、行针的手法、开方的用药,一笔一划地记下来。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这个年轻人的针灸手法从来没见,有北派的刚猛,有南派的细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是灵力。 老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也对王建新抱有怀疑,但几天下来,怀疑全变成了佩服。老首长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以前说两句话就喘,现在能坐起来跟人聊半个小时。以前夜里要咳醒好几次,现在一觉睡到天亮。饭量也上来了,以前一顿吃不了几口,现在能吃一小碗米饭。 第六天,王建新给老首长做完针灸,让他趴在床上,用手掌按在他的后背,灵力缓缓送入肺部。那些被化开的炎性分泌物,那些被分离的粘连组织,那些被松动的小弹片,在灵力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向着支气管移动。 “老首长,今晚喝完汤药,可能会咳一阵。”王建新说,“不用紧张,咳出来就好了。” 老首长点了点头。 第七天晚上,喝完汤药不过半个时辰,老首长猛地一阵轻咳。不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那种咳,而是很顺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肺里出来的那种咳。他咳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嘴里多了一个硬物。他吐在纸巾上,几块带着陈旧血迹的小弹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静静地躺在纸巾上。 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弹片取出的瞬间,老首长感觉胸口像开了一扇窗,几十年的沉闷感消失无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了一口。呼吸变得无比顺畅,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他撑着床沿,自己坐了起来,又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扶他,他摆了摆手,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他在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脚步稳稳当当的,不喘不累。保健医生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几个专家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他们穷尽一生所学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竟被这个年轻学员用看似“不可思议”的手法轻松治愈了。心中的不屑与质疑,彻底化为了震撼与敬佩。 有人走过来,拿起那几块弹片,在灯下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怎么可能”。有人围到王建新身边,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用的是什么手法,开的是什么方子。王建新简单回答了几句,没有多说。 消息瞬间传开。整个京城上层都为之震动。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就是北医的那个王建新——之前做过胃大切、阑尾切除、断指再植、开颅手术的那个王建新——心里又有了释然。也只有这个天才才有可能。只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王建新不光西医水平国内顶尖,中医水平也这么厉害。一个边防巡边员出身的工农兵学员,仅凭中医手法,治愈了京城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困扰老首长几十年的顽疾,堪称医道奇迹。 无论是哪个派系的上层领导,得知此事后,无不对王建新刮目相看,满心敬重。在绝世医术与救命之恩面前,所有派系隔阂都变得微不足道。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病人?能跟这样一位神医结个善缘,谁都愿意。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的神医敬重有加。 王建新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京城上层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全力举荐王建新的周副团长,也因此事立下大功。加上本身军事素养过硬,又恰逢岗位调整,在一九七一年二月底,正式被调任至北京卫戍区警卫师,担任副参谋长,授正团级。从边防一线踏入京城核心岗位,迎来了仕途上的重大跨越。 消息传到边防团,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响了:“老周升了!正团级!北京卫戍区!” 张团长在电话里跟王建新说了这事,笑着说:“你帮了老周的大忙,也帮了咱们团的大忙。现在上面有人惦记着咱们团了。” 王建新握着话筒,说了一句“老首长身体好就行”,没再多说。 王建新则依旧在北京医学院潜心求学。每天出操、上课、做实验、写思想汇报,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同的是,来找他看病的人更多了,有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有校外的患者,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他的宿舍门口经常排着队,有的人一等就是一天。 学校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诊室,每天下午开放两个小时,专门接诊病人。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王建新坐在桌后面,一个一个地看。有头疼脑热的,有腰腿疼的,有慢性病需要调理的,也有疑难杂症从大医院转过来的。他看得快,看得准,开药简单便宜,效果好,病人一个个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师们对他也格外照顾。张教授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他,让他随时可以用。病理教研室的陈怀远老教授——就是当初在图书馆门口借他书的那位——现在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有时候在校园里碰见,会拉着他说半天话,问他最近在看什么书,做了什么实验,有什么心得。 王建新的名字,早已深深印在京城上层众人心中。但他自己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学医的路还长,修炼的路更长。他不能停,也不能慢。 第75章 升职 一九七一年的北京,一月的风还带着西伯利亚的寒劲,王建新从老首长那里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出操、上课、做实验、写思想汇报,一样不落。只是来找他看病的人更多了,学校的、校外的、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诊室门口经常排着队。 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事在后面。 年终总结评定的时候,部队正式下文嘉奖。他给老首长治病的全过程,从周副团长引荐到治疗经过到痊愈复查,被一层一层地报了上去——卫生院的病例记录、保健医生的观察报告、会诊专家的签字确认、老首长痊愈后的体检结果,一沓厚厚的材料,经过军委卫生系统和军区党委的联合审批,最终结论是:王建新同志在救治高级首长过程中,政治立场坚定,医疗技术精湛,功绩突出,影响重大,符合《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时立功条例》相关规定,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二等功,这个分量王建新知道。在和平年代,一等功是拿命换的,二等功是拿本事换的。他在边防团立一等功,那是跟越境分子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这次立二等功,是他用针灸和中药,把京城各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老首长治好了。两种功,一个战场,一个病房,但分量都不轻。 消息传到北医,教导员第一时间找到王建新,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教导员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王建新翻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根据王建新同志在校求学期间的突出表现——攻克全军各大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顽疾,挽救了高级首长的生命,政治影响重大,医疗功绩突出,经军委卫生系统、军区党委联合审批,破格核定如下: 第一,行政级别直接定为二十一级。1965年“减薪定级”之后,军队干部级别统一改定为国家行政干部级别,共设二十三级。 第二,职务定为正连职军医。连级是“官”的起点,管一个连队,管几十号人,放在基层部队已经是一方小主了。 第三,待遇高配——正连职务,享受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全套待遇。正营级在部队里已经是“营座”了,家属可以随军,住房有单独的公寓,医疗保健级别也更高。而王建新还没毕业,连正式分配都没到,就已经提前享受了。 文件最后还附了几条说明。王建新看了,心里有了数。工农兵学员在读期间立功,级别和待遇当场生效,不用等毕业。二等功档案永久归档,过往所有战功全部累计叠加,后续晋职、晋级、调级一路绿灯。在读即可享受高一级待遇,军龄连续计算,毕业分配直接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跳过基层磨练。 这里头有几层意思。王建新在读期间就能拿正营级待遇,这在工农兵学员里是头一份。他的档案上所有功劳全部加起来,分量翻倍,以后调级的时候,这些全是硬通货。别人的军龄从毕业分配算起,他的从特招入伍那天就开始算了,毕业的时候军龄已经好几年了。最关键的是毕业分配直接跳过基层,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别人毕业去团卫生队,他直接进总医院或者军区总院。 至于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待遇到底是多少,王建新心里没数,但大概能猜到。部队的行政级别工资制度下,不同级别对应不同的工资标准。二十二级的副连职干部,月工资大概在六十九元左右。二十一级比二十二级高一档,正连职比副连职高一档,正营级又比正连级高一档——他实际上跨了三个台阶,工资应该在一百元上下浮动。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普通二级工一个月三十三块钱左右,一百块钱顶三个工人。他家在北京,父亲王世昌是四级电工,一个月撑死了六七十块,大哥王建国开卡车,一个月也就那么多。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工资比他爹还高。住房是正营级的公寓,随军家属能安排,医疗是干部保健,后勤配给也比连级高一档。老首长的签字背书,一锤定音,直接给他盖了章。 年终的喜报送达院校那天,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看片子。刘晓东跑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队长!快回去!来人了!军区的!”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切片,擦了擦手,回到宿舍楼。楼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旁站着几个穿军装的干部,手里捧着一面锦旗和一个奖状。教导员站在旁边,看见王建新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小子别愣着”。 来人向他宣读了嘉奖令。北京的天气还很冷,但楼门口站了不少人——同班的学员、其他专业的学生、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老师,都停下来看。宣读完,锦旗递过来,写的是“医术精湛,功绩卓著”。还有盖着军区党委的大红公章的奖状。 王建新接过锦旗和奖状,敬了个礼。旁边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响。 送走了军区的干部,教导员把王建新拉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说。”他把文件递过来。 王建新接过去一看,是老首长亲自签字背书的嘉奖评语。寥寥数语,但字字千钧:“王建新同志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以中医手法治愈了我多年的顽疾,实属难得。望继续努力,为人民服务。” 教导员说:“老首长不轻易给人签字。你这辈子,只要不犯错误,路就铺好了。” 王建新把文件合上,没说话。他站在教导员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京的风还硬,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楼下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他想起刚从北京站出发去草原的那列火车,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草原上的风都不知道怎么挡。现在他有了军装,有了医术,有了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有了四级炼气的修为,有了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有了团员、党员的身份,有了二十一级的行政级别,有了正连职的职务,有了正营级的待遇。 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扎扎实实。 回到宿舍,同屋的五个人都在。刘卫东第一个凑上来:“队长,听说你现在拿正营级的工资了?请客!”郭大江靠在床头,一边擦皮鞋一边说:“人家还没拿到钱呢,你着什么急?”赵振国从上铺探出头来:“队长,你工资多少?”王建新说:“还不知道呢,下个月发工资才知道。”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二十一级,正连职,正营待遇,算下来怎么也得一百上下吧。”陈志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花生米,往桌上一扔:“队长,不用你请,我们自己请自己,就当给你庆祝了。”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别吵吵,让人听见不好。”但嘴角是翘着的。 六个人的搪瓷缸碰在一起,声音不大,闷闷的。花生米嚼得咯嘣响,笑声压在嗓子眼里。 王建新靠在床架上,手里握着搪瓷缸,缸底剩了点凉茶。他看着同屋的五个人——刘卫东在分花生米,分了半天自己那颗最小,在抱怨;郭大江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还在拿布蹭;赵振国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眯着眼在看一份旧报纸;陈志远在那哼歌,调子跑了但自我陶醉;林大山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没人说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宿舍、这五个人、这间挤了六张上下铺的小屋,比他在空间里的火车包厢还让人踏实。火车包厢什么都有——皮沙发、实木家具、银质餐具、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好吃的。但这个宿舍里有一种东西是空间里没有的——有人气。有人跟你抢花生米,有人嫌你抽烟呛,有人在走廊里大声说话被隔壁骂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热热闹闹的,像冬天炉子里的火,不旺,但温温的,烤着舒服。 那天晚上,王建新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红皮党章,翻了几页。党章的纸不厚,有点糙,印的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看了几页,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杨树光秃秃的枝杈被吹得沙沙响。 第76章 过年 过年休息三天。 腊月二十九那天,学校就放了假。教导员在队务会上说了,外地路远的,回不了家的,留在学校过年,三十晚上食堂加菜,初一还有晚会。家里离得近的——天津的、河北的、北京本地的——基本上全部都请假回家了。王建新也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他请了假,教导员批得痛快:“你家就在北京,不回去说不过去。去吧,初三晚上回来就行。” 王建新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快过年了,街上的人比平时多,都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车窗外的店铺门口贴上了红纸对联,供销社的橱窗里摆着年画,有胖娃娃抱鲤鱼,有工农兵高举红旗,红红绿绿的,看着就热闹。 公交车晃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他家附近的站。王建新下了车,街上冷飕飕的,但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有点暖意。他拐进一条胡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猪肉、一大块羊肉,都是冻得硬邦邦的,用油纸包着。又拎了一网兜新鲜蔬菜——西红柿、黄瓜和茄子,空间里种的,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又拿出两条大前门,一条中华。 东西不少,猪肉羊肉加起来得有二十来斤,蔬菜也十来斤,再加上三条烟,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他深吸一口气,拎着东西走进了大杂院。 “建新回来啦?”前院的王大妈正在门口贴春联,看见他,眼睛一亮,“哎呦,拎这么多东西,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王大妈过年好。”王建新笑着打了个招呼,往里走。 中院的刘婶正在院子里杀鸡,手里拎着一只大公鸡,鸡毛飞了一地。看见王建新,嗓门大得很:“建新,你妈念叨你一上午了,快进去吧!” 王建新一路打着招呼,进了后院。全家人都在,开开心心地准备午饭。大哥王建国蹲在门口劈柴,斧头抡得高,落得准,木柴“咔”一声裂成两半。大嫂刘兰兰在厨房里洗菜,袖子卷到胳膊肘,手冻得通红。母亲李凤兰在切肉,刀在案板上当当当的,节奏又快又匀。父亲王世昌坐在堂屋里扒葱剥蒜。二哥王建军在擦桌子,把八仙桌擦得锃亮。小妹丽丽陪小丫头妞妞玩耍。 “三哥!”丽丽第一个看见王建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妞妞听见动静,扭头看见小叔,立马也小跑着过来,抱住了三叔的大腿。 大哥王建国放下斧头,赶忙过来帮忙接东西。他接过那大块猪肉,手一沉,嘴里“嚯”了一声:“这么重?三儿,你这是把一年的供应都搬回来了?” 王建新跟着大哥进了堂屋,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桌上。猪肉、羊肉、蔬菜、香烟,摆了一桌子。 父亲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皱了皱眉:“从哪弄这么多东西?” 王建新笑着说:“跟着老师学习,医术进步很快。前段时间给一位老首长看病,结果看好了,获了个二等功,这不是人家给的奖励吗?还有我的军票买的一些。”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小沓北京地方票据——肉票、蛋票、糖票、肥皂票、豆腐票,花花绿绿的,递给父亲。 “这是我剩下的票据,兑换的本地票。都快过期的票,爸,你们拿上,抓紧时间赶紧用。过期就可惜了。” 父亲接过票,一张一张地翻看,嘴里念叨着:“肉票五斤,蛋票三斤,糖票两斤……这可不少。三儿,你自己不留点?” “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用不上这些。你们在家用。”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桌上那堆东西,嘴上却说:“又乱花钱。你那点工资,都花家里了。” “妈,没花多少钱。您就放心用吧。” 王建新又问二哥:“二哥,你找的那个对象定了没?多会结婚?” 二哥王建军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基本上定了。爸妈说过完年,四月初定好日子,再通知你。” “二哥,有啥需要的东西和我说,我从部队想办法调剂一下。” 二哥摆摆手:“不用不用。基本上都和她家说好了,给一百块钱彩礼,和六十尺布票、十斤棉花票。我和他们家说了,结婚后先住在以前大哥住的那个耳房。三十六条腿暂时就不置办了。三转一响,爸说过完年找人换换票再买。” 三十六条腿是那时候结婚的标配——床、柜子、桌子、椅子等加起来腿数。三转一响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二哥一样都没置办,不是不想,是置办不起。 王建新直接说:“三转一响你们就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从部队里边比较好买。” 父亲问:“三儿,真的好买吗?要是不好买,不要勉强。千万不能犯错误。” 王建新点点头:“放心吧爸,好买的。部队这些东西不缺,军人服务社里就有,回头我看看,能买齐了就给你们带回来。” 父亲点点头:“到时候让你妈把钱给你拿上。” 王建新没接话。他压根没想让家里出钱。空间里的金条、现金、票证多得是,随便拿出一点来就把三转一响置办齐了。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家里人该起疑心了。 “吃饭了——”大嫂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只见今天做的满满一桌好吃的。红烧肉、猪肉炒白菜、醋溜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豆腐汤。这在当时算得上丰盛了,尤其是红烧肉,平时舍不得做,一斤肉票能顶半个月。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午饭。小丫头妞妞非要让小叔抱着吃,大嫂把她抱过来,她不肯,扭着身子往王建新那边挣。王建新伸手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喂她一口米饭,自己吃一口,再喂她一小块鸡蛋,自己吃一口菜。俩人一替一口,吃得可香了。妞妞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伸手指桌上的肉,意思是“还要”。 大嫂笑着说:“这丫头,就认她小叔。” 小妹丽丽坐在旁边,端着碗,吃得呼呼的,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她现在也不缺营养了,脸上有肉了,圆乎乎的。 王建新看着一家人,心里踏实。妞妞现在不缺营养,吃的肉墩墩的,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似的,比以前胖多了。小妹也胖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现在大家都能吃饱饭,就是油水比较缺,肉相对来说不太好买。他带回来的这些肉和菜,够家里吃好几天的。 晚上吃饺子。 母亲和的面,大嫂擀的皮,大哥剁的馅——猪肉白菜的,肉放得不少,馅调得喷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饺子皮,包得慢,但包出来的饺子站得稳,像一个个小元宝。母亲包得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 “老三,你在学校累不累?”母亲问。 “不累。比在草原上轻松多了。” “你那个一等功的事,厂里都知道了。”父亲说,“我们主任还专门问过我,说你小子行,给北京人长脸了。” 大哥王建国笑着说:“爸在厂里现在可神气了,谁都知道他儿子立了一等功。” 父亲“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大嫂问:“三儿,你在部队现在是什么级别了?毕业了是不还是军官? 王建新没说实话。他现在的级别是正连职,享受正营待遇,行政二十一级。但这些说出来家里人也不一定懂,而且他不想让家里人觉得他太出风头。他只是笑了笑:“还行,比排长高一点点。” 二哥说:“三儿现在可是军官了,穿四个兜的。” 小妹丽丽插嘴:“三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你当什么兵?”母亲笑着说,“你先把书读好。” “我就要当兵!” 妞妞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坐在大嫂怀里,手里抓着一个饺子皮,揉来揉去,揉得黏糊糊的,大嫂夺过来,她又抓一个。 父母看到孩子们都有了好的工作,也是很欣慰。尤其是三儿子,当年最舍不得下乡的儿子,没想到发展得最好,现在都当了军官了。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锅里水开了,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白鹅。母亲拿着漏勺,在锅里搅了搅,怕饺子粘锅。 不一会,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一碟醋,一碟蒜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王建新夹了一个饺子,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猪肉白菜的香味,混着醋和蒜,香得不行。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母亲又给他夹了三个。 第二天,大年初一。 弟兄三个一起去给大姨家拜年。大哥、二哥、王建新,三个人穿上干净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王建新从家里带了两瓶酒、两包点心、一条烟。 大姨家住得不远,骑车二十来分钟。到了大姨家,表哥一家全在,大姐二姐不在,嫁出去的闺女,初二回娘家,今天不来。大姨看见三个外甥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王建新的手不放,左看右看,说他“又长高了,又白了些”。 大姨夫坐在堂屋里,招呼他们坐下,倒了茶。表哥给三个表弟递烟,大哥接了,二哥接了,王建新也接了,点上,抽了几口。 大姨问王建新在学校怎么样,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王建新说都好,吃得饱,穿得暖,老师们对他也好。大姨又问找对象了没有,王建新笑着说还早,才十七。大姨说十七不早了,她十七的时候已经怀了大表姐了。大哥在旁边笑,说大姨您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在大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弟兄三个便告辞了。大姨非要留他们吃午饭,大哥说家里还有事,改天再来。大姨送到院门口,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回到家,又开始帮着一起做饭。初一的午饭比年三十还丰盛,母亲炖了一只鸡,大嫂炒了几个菜,一家子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初三下午,王建新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母亲把提前留出来的饺子和红烧肉装了一饭盒,用布包了,塞进他包里,说回去热热就能吃。父亲叮嘱他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缺啥就捎话回来。二哥说等日子定了就告诉他。小妹抱着他的腿,不让走。妞妞也学小姑,抱着他的另一条腿,两个小家伙一人一条腿,抱得紧紧的。 王建新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一人亲了一口,又一人给了几颗巧克力,这才脱了身。 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胡同口还贴着红对联,地上有鞭炮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年这就过完了,他得回去了。 回到学校,宿舍里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大家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堆,互相换着吃,宿舍里又热闹起来。 王建新从包里拿出母亲包的饺子和红烧肉,用小炉子热了热,一人分了几口。刘晓东咬了一口饺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妈包的饺子真好吃。”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看病、出操、上课。生活像一条河,不紧不慢地流着。但王建新知道,这条河底下有暗流,有漩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他得做好准备,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能趟过去。 第77章 挖防空洞 一九七一年三月一日,北京医学院大礼堂。 全院工农兵学员三百多人齐坐一堂,气氛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幅伟人画像,两侧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八个大字,红底白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台下的椅子不够坐,后排的人站着,挨挨挤挤的,但没人说话。 革委会主任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地传达中央指示。 “同志们,苏修社会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伟人教导我们,‘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根据上级指示,我院全部工农兵学员参与全市人防工程建设。” 台下没人吭声。这事前几天就有风声了,大家都知道躲不过。 革委会主任展开一张纸,开始分班、分地段。各系各班,哪里到哪里,一清二楚。念到医疗系的时候,王建新竖起了耳朵。 “医疗系七班,三十四名学员,接到的任务是——西城区恭王府后院。”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恭王府?那是清朝大贪官和珅的老宅子,四九城的人谁不知道?有人说“挖防空洞挖到王府了,有意思”。 “安静!”革委会主任拍了拍桌子,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光荣的政治任务,必须做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保质保量完成。谁要是拖后腿,别怪组织不客气!” 台下安静了。 刘晓东坐在王建新后面,压低声音说:“队长,挖防空洞?我们是学医的,又不是工程兵。” 王建新没接话。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恭王府后罩楼。和珅。传说中那八十八扇形状各异的窗户,对应着价值连城的宝藏。这个传说后世流传甚广,真假难辨,但此刻一条线索在他脑海中亮了起来。 郭大江坐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队长,你发什么愣?” “没事。”王建新说,“在想怎么挖。”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下午王建新来到后勤组,领取自己升职后的第一个月工资。 后勤组在办公楼一层,门口挂着牌子。他推门进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证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王建新同志,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和票据。你升职了,待遇有调整,你核对一下。”然后告诉他:“行政二十一级基本工资:七十元每月。正营高配职务补贴:加八元每月。北京地区物价补贴:加两块五每月。实发月工资合计:八十块五。 扣伙食费,十四块五每月。每月实发:六十六元。” 王建新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少了。六十六块钱,加上各种票据,在北京能过得挺好了。父亲在钢厂干了大半辈子,一个月也就六七十。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拿这个数,该知足了。 票据倒是多了不少。布票四十二尺一年,比之前多了。烟票每个月多了五包,原来五包,现在十包。还有几张工业券,买自行车、缝纫机用的。粮票、油票、肉票、糖票、肥皂票,跟以前差不多。 工作人员又从柜子里抱出一摞东西,放在柜台上:“这是你的新被服。营职干部的,长款毛领军大衣、干部皮手套、呢子帽。” 王建新看着那件大衣,军绿色的,毛领子,又厚又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料子比之前的好多了。皮手套是黑色的,羊皮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呢子帽也是新的,帽檐挺括,戴上去精神。 只是天都暖和了,这些暂时穿不上。 工作人员又说:“你的宿舍也调整了,从原来的六人间搬到单人间。钥匙给你,在四号楼二零九。” 王建新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以后不用点大家的昏睡穴了,进空间更方便了。 第二天清晨,北京医学院医疗系医疗七班三十四名工农兵学员,在王建新、郭大江的带领下,乘坐解放卡车,直奔西城区恭王府。 卡车是敞篷的,帆布篷没拉,早春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天刚亮没多久,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卡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三十四个人挤成一团,背靠背坐着,膝盖碰膝盖。 刘晓东靠在车帮上,看着车窗外灰扑扑的街景,嘟囔着:“队长,你说咱们这挖防空洞得挖到什么时候?” 李建国说:“教导员说了,先挖三个月,后面看情况。”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三个月?我在部队挖过坑道,那活可真累呀。” “你是卫生员,又不是工程兵。”宋长河接了一句。 “卫生员也得挖战壕啊,不然谁来救你?你们在部队没挖过吗?” 没人接话了。有人靠着车帮打盹,有人小声哼歌。 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一下。王建新朝前看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片青灰色的老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在周围低矮的民居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前世不是北京人,但曾来此旅游过。那正是恭王府。 后世资料记载,恭王府是清代王府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分为府邸和花园两部分。府邸最深处横着一座两层的后罩楼,东西长达一百五十六米,开间多达一百零九个,是清代王府后罩楼长度之最。 当时导游好像讲过,后罩楼就是和珅当年的藏宝楼。那座楼上下两层,每间屋子的窗户形状都不相同,有圆形、方形、八角形、石榴形、蝙蝠形,人称“什锦窗”。传说和珅只要看一眼窗户的形状,就能知道哪间屋子里藏着什么宝贝,2005年恭王府修缮时,发现大量黄金。 卡车停了下来。王建新跳下车,环顾四周,尘土飞扬,路边堆着砖头和沙石。他立马开始整队。 “集合!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三十四个人刷刷地站好了。 带队的是校革委会后勤组的一位干部,姓韩,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那种干了大半辈子行政的老机关。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队伍。 “大家听着。”韩干部展开图纸,用手指在上面划拉,“咱们的任务段,从恭王府后罩楼东南角往东延伸,一共三百米。工期三个月,必须完成。” 刘卫东凑到王建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队长,三百米,三十四个人,三个月?这不是开玩笑吗?” 李建国在旁边听到了,低声说:“不是开玩笑,这是政治任务。完不成就不是挖洞的问题了。” 韩干部抬起头,朝王建新招了招手:“你是队长?你过来。” 王建新走过去。韩干部把图纸递给他:“你负责安排。怎么干,干多快,你说了算。我只看结果。” 王建新接过图纸,看了看,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回到队伍前面,直接分配任务。 “一班负责东段,二班负责中段,三班负责西段。每班十个人。剩下四个人编入后勤组,负责运输土方和工具管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班班长负责本段进度,出了问题拿班长是问!” “是!”三个班长齐声应道。 王建新带头干活。他来到三班负责的西段——这边靠近恭王府后墙,地基硬,土里还夹着碎砖烂瓦,不好挖。 三班有好几个女同志,周小梅、陈秀英都在这个班。她们穿着蓝布工装,头发用帽子塞进去,手上已经拿起了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