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生啦！错睡失忆军官，凝脂美人又怀了》 第一章 穿越后误睡“黄毛” 深夜。 林语一翻身，感觉自己被一具结实的身体搂进怀里。 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到她身上，一下一下，又沉又稳。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热气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你真的想好了吗？” 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明显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晓努力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看见一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超级无敌大帅哥。 而且隐约还带着几分眼熟。 林语安心闭上眼睛，她前天刚从爱豆演唱会回来，这两天正是犯花痴的高发期，做出这种梦一点都不奇怪。 自己做梦的时候稍微享受一点，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儿吧？ 林语脑子里那根弦“啪”得断了。 她伸出手，勾住对方的脖子。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极力克制着欲望，甚至隐隐有逃跑的趋势。 “不许走。”林语嘟嘟囔囔，“你知道我追你有多辛苦吗?” 她的声音娇软甜腻，尾音像是带了无数细密的小钩子。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猛地俯身。 唇齿相贴。 林语被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搂紧他的腰。 那腰精瘦有力，手感出奇的好。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男人厚实的大手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老旧木床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伴随着窗外虫鸣和月光，像是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 很久之后，林语体力不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鸡叫把她吵醒了。 林语睁开眼，入目是一根木头房梁，上面挂着灰扑扑的蜘蛛网。 土黄色的衣柜，掉了漆的八仙桌，桌上一个红色暖水壶，两个十分有年代感的搪瓷缸子。 她愣住了。 这造型她只在妈妈小时候的老照片上看过，难道她还在梦里？ 伴随着一阵头疼，不属于她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往脑子里灌。 她穿越了。 穿进了昨晚熬夜看的那本年代文里。 书里的林语是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工具人女配。六岁时被十八岁的哥哥林远从福利院领出来，兄妹俩相依为命，靠哥哥摆地摊做生意过日子。 原主对哥哥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眼红所有靠近哥哥的女人。 昨晚，原主干了一件大事。 为了气哥哥、吸引哥哥的注意力，她专门雇了个街头混混来假装对象。但又怕哥哥真不管她，熬了一碗甜汤送去，打算跟哥哥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林远没在家，甜汤被来找她结尾款的“黄毛”喝了。 原主慌得不行，想把汤倒掉，争夺中不小心也喝了一口。 再然后，林语穿越了，把“黄毛”当成了爱豆，春风一度。 林语顿时觉得头都炸了，她转头看到旁边躺着一个人。 花衬衫，港式卷发。 这打扮妥妥的时代弄潮儿。 林语从小到大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一穿越就这么劲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腰酸得像被人折过。 可按照昨晚的情况，貌似对方也没太主动，倒是她勾着人家的脖子不让走。 林语觉得这件事儿自己责任也不小，不由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身边的人动了。 沈竞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雾气，先看了一眼房梁，然后慢慢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沈竞坐起来，花衬衫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扣子只系了两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胸口——上面有几道红痕，不知道是谁挠的。 又看了一眼床那头乱七八糟堆着的衣服，沉默了片刻。 “你弄的？”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晓脑袋瞬间就炸了，脸色爆红。 “不不不，这都是意外！”林语疯狂摆手。 下药的是原主，她只是在特定时间穿过来而已。 如果非要说她有错，那就是没有立刻推开他！ 沈竞目光落在林语露在被褥外面的肩膀上，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打断她。 “我会负责。” 负责？ 林语消化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日历上。 1980年。 在那个年代大家都很注重作风问题，就是算是情侣也会在婚前保持距离，更何况她跟眼前这人只是假装情侣。 但仔细分析一下，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对面的男人。 “不用了。”林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竞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 “嗯。”林晓把被子裹紧，“你走吧，趁天还没亮透，别让人看见。” 沈竞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认真的表情以后，居然真的开始穿衣服。 他低头系扣子，动作很快，干脆利落，花衬衫在他身上居然也不显得轻浮，反而更显身姿挺拔。 林语也跟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她刚穿过来实在不认识哪些是原主的，随便抓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外套。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她。 林语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沈竞看她小兔一样警惕的眼神，收猛地收回。 指尖还残留着少女娇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地回忆起昨晚的温存。 林语飞快地穿上手里的衣服，刚扣上扣子，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竞抬头看她，目光一凛。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他一把抓起裤子套上，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一塞。林语则飞快地套上裙子。 只是这么一穿完，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这件上衣有些过分宽大。 好像是男人的衣服。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语环顾四周，猛地推开窗户。 她指着窗户，对着男人道：“我哥回来了，快跳！” 男人愣了一下，林语想起原著那个对原主疼爱有加的哥哥林远。 要是让他遇见眼前这个“黄毛”睡了他妹妹，那估计会把人给打死。 “我走了你怎么办？”男人猛然开口。 “你不走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语把人猛地一推，男人翻窗的动作格外利索，甚至稳稳落在地上的时候，连点声音都没有。 他回头，留下一句，“我叫沈竞，有事可以去莲花巷找我。” 沈竞，原文男主！ 林语脑子彻底懵了，她记得原著中男主是个实打实的大院子弟，父亲爷爷都是军人，自己也是根正苗红的军官。 咋可能是眼前这个潮流“黄毛”？ 难道是同名同姓？ 林语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剧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语回过神，下一秒，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 林语猛地转过身，倚靠着窗户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第二章 居然被邻居听到了 林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敞开的房门，扫过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团，最后落在林语身上。 “哥，怎么这么多人来咱们家？”林语小声开口。 林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邻居刘婶和居委会的王主任，这两个人一个是有名的宣传员，一个则是纪律作风员。 林语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再看到这俩人，心虚的不行。 王主任先开了口：“小林啊，接到群众反映，说你家昨晚有异性留宿。这在咱们街道，影响很不好。” “是谁胡说？！”林语强迫自己理直气壮，“我昨晚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昨晚都听到你这屋子里有男人的声音了，半宿都不消停。”刘婶一开口，许多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林语实在想不起来昨晚男人到底有没有说话，而且她也不敢再细想昨晚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证明她的清白。 林语悄摸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收音机上，顿时有了主意。 “我哥昨晚不在家，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就听了一会儿广播。” 原著中林远对原主这个捡来的妹妹极尽疼爱，两人年龄差又不大，所以原主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爱上了自己的养兄。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林语这么说，有一部分已经相信了大半，毕竟林远疼妹妹是不少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实。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远虽然一表人才，也没什么人说媒，毕竟谁都不愿意有一个骄纵的小姑子。 刘婶却不依不饶：“那你放的是什么节目啊，让我们大家伙也听听呗，我总觉得那动静有点奇怪，像是...那种声音！”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小林同志的作风也有问题！”王主任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一看这俩人要上纲上线，林语顿时明白了她俩的用意。 她记得原著中提过一嘴，刘婶的女儿好像暗恋林远，刘婶这么针对自己，估计是想坐实自己作风不检点，顺路揪出奸夫，好让原主早点嫁出去，再把自己女儿放心嫁给林远。 至于王主任，纯粹是为了工作业绩。 林语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年代文。 想到这个年代房子普遍隔音都不好，街道的房子又很密实，她立刻有了主意，“刘婶，你家的邻居就只有我们家吗？” 刘婶被她问懵了，“当然不是了，我家左手边是你家，右手边是小张夫妻。” “这就是了，刘婶你听到声音的时候能够分辨出具体位置吗？怎么那么确定就是我们家？” 小张是一个跟林远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两年刚娶了媳妇儿，两人天天蜜里调油。 一听这话，小张瞬间也不乐意了，“刘婶，你怎么能听人家墙角！” 小张的媳妇也是个泼辣的，闻言立刻哭喊道：“刘婶，我和我丈夫是正经夫妻，你听就听了，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到大庭广众上来说！” 这个年代的房子隔音都不好，眼见着几人要打起来，众人都帮忙打圆场。 刘婶被团团包围，十分狼狈。 好不容易从小张夫妻的包围中缓过来，林语抱紧双臂冷冷地看着刘婶。 这下连王主任都不站在刘婶这边了，还责怪他不利于团结。 “嘿嘿，丫头，你看这事儿闹的，是婶子年纪大了，听错了。”刘婶立刻能伸能屈，毕竟自己女儿还喜欢林远，她也不想让两家闹得太僵。 “刘婶，我还没嫁人呢，你这么大阵仗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刘婶支支吾吾，还是王主任脸上挂不住了，“刘婶，你这个月第几次了？” “上次说听到有小偷，保卫队被你害得值了多少次夜班？” 王主任甩锅十分迅速，“再这样下去，我们街道都被你弄乱套了！” 刘婶低着头，跟着胖鹌鹑一样连连点头。 “这个月你负责扫大街，其他人轮休。”王主任撂下一句话快步走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去了。 林语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回头，林远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林语，昨晚到底是谁在家？” “哥，真的没别人。”林语飞快地扯谎。 林远走到桌子前翻出所有的录音带，里面大多都是一些歌曲，清一色的女歌手。 林远把磁带甩在桌子上，冷声道：“我们家根本没有男声的录音带。” 林语负隅顽抗，“是刘婶听错了。” 林远看了她一眼，眼圈居然红了。 “哥。”林语下意识地就叫了他一声。 林远看着被子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大部分都被林语遮住了，刚才也是因为他一直站在众人前面挡住了剩下的部分。 想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语，你跟我说实话。” 林语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思索着借口。 就听到林远深吸一口气道，“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那就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林远看着她，“那也不能做出这种越界的事情！” 林语死不承认，最后林远指着她身上那件衣服道。 “这件衣服根本不是你的尺码。”他的声音带了怒意，“我也没有这种颜色的衣服。” 林语欲哭无泪，最后只能破罐破摔地开口，“那人是我对象，哥，你别管了！” 她话音刚落，林远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在凳子上。 大概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林语对这个一直疼爱原主的哥哥生出了几分不忍。 她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林远，“哥，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林远突然开口，“无论是什么人，你得让哥哥见见。” 林语看着他疼惜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后还是点点头。 “三天之内，我等着看。” 林语心中悲鸣，自己刚说不要沈竞负责，转头林远就要三天之内见到人。 这不是逼着自己食言吗？ 第三章 去上班又惹祸了 林语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供销社。 原主读书成绩不差，高中毕业以后哥哥林远托关系给她找了个售货员的工作，林语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才上了一个星期的班。 她原想请个假，但今早刚出了那档子事，再不去上班，赵婶那张嘴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来。 到了柜台，同事周琳正在跟人闲聊，看见她来了头都没抬。 林语也不在意，这姑娘是主任的外甥女，虽然两人都是托关系进来的，但人家的背景比她硬，自觉高人一等。 “小林，今天下午刚好要进货，你把剩下那点糖整理一下。”周琳见她来了，立刻颐指气使地开口。 两人的职位并没有高低，但周琳仗着自己先来几个月，又是主任的外甥女，一直把原主当下属。 最近更是越发猖狂，几乎只要原主来上班，周琳就不干活。 林语懒得跟她计较，扫了一眼货架子，上面的糖块种类繁多，但每种剩下的基本上都不到十块，工作量不大。 她把围裙系上，手脚利索地把柜台上的东西归置了一遍。 周琳对她的逆来顺受很享受，干脆抓了一把瓜子在柜台里磕起来。 这个年代大家的日子刚好起来，他们的供销社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只卖糖果和饼干蛋糕之类的礼品，因此一般情况下光顾的人不多，更何况今天还是周一上午。 林语起身，才发现自己腰疼得厉害。 脑海中不由想起昨晚的情况，她忍不住红了脸。 “想什么呢？”周琳伸手在她面前晃悠了几下，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叫了你好半天，你耳朵聋了？” 林语转头，努力忽视她的态度，“有什么事？” “马上要到饭点了，等会儿店里要来客人了，你把地扫一下。” 林语皱眉，看着一地瓜子皮。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周琳推了她一把。 林语被周琳推得一个踉跄，她伸手扶住柜台，掷地有声地开口：“我不去。” “你凭什么不去？”周琳第一次被反驳，简直不可置信。 林语指着她唇边沾着的瓜子皮火力全开，“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是你上班期间违规嗑瓜子，居然还好意思让我去扫地？” 话虽如此，但周琳从来都把她当成下属看待，大言不惭道：“我比你先来，我让你做什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别跟我讲什么先来后到。”林语打断她，“想摆谱，拿出真本事来啊。”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从她来店里，周琳就没干过活，原本原主还打算让周琳带带自己，结果某天周琳自己值班，原主才发现周琳也是个半吊子，甚至连账都算不明白。 幸好这个供销社的东西不算太日常，不然来买货的人多起来，两个草包都不知道如何收场。 周琳被她一激，上手就要打她。 她想着两人都是关系户，自己的关系还比林语硬，林语肯定不敢闹大。 林语也的确没打算闹大，她直接伸手抓住周琳的手腕，把人狠狠一甩，推到了角落。 算是还给她了，刚才周琳推她那一下可不轻，她现在还觉得腰疼，估计后腰已经青了。 周琳爬起来刚要继续战斗，林语直接扑过去把她摁在墙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周琳看着她，眼里满是轻蔑。 “你错了。”林语开口，“我哥哥是做生意的，不在这里干了大不了我可以跟着他一起去倒腾货物。” “你只是个小学文凭，如果被开除肯定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吧？” 周琳被她这么一说，有点害怕，但还是强撑着嘴硬，“你哥哥做那种生意就是投机倒把，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啪！” 不知道是原主残留的感情作祟还是这一天遇到的糟心事太多，林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甩了周琳一巴掌。 两人均愣了一下，紧接着周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原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孩，此刻被一直瞧不起的林语打了，简直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语刚一松手，周琳立刻站起来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撂下狠话：“林语，你完蛋了，我让我舅舅开除你！” 林语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怎么感觉这上班跟幼儿园闹着玩一样。 结果周琳下一句话就让她成功笑不出来了。 “林语，你和你哥就等着给我登门道歉吧！” 坏了，想到早上林远努力压抑愤怒让她把沈竞带回家的模样。 要是她哥知道今天自己上班又惹祸可能会丢掉工作，她都不敢想林远会是什么表情。 虽然她跟原主不一样，对林远没有非分之想。 但她刚好有一个跟林远一样严肃的哥哥，大概是血脉压制，只要一想到‘哥哥’这两字，林语就觉得心虚腿软。 她颓然地坐在角落里，烦躁地扒了一下本就凌乱的头发。 “你好，买糖。”低沉的男声伴随着推门的声音传进来，林语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她快速地整理衣服和头发，还没弄完，就听到柜台被人轻轻地敲了几下。 头顶传来带着轻笑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上班？” 林语猛地站起来，一件色彩丰富的大花衬衫闯入她的视线，沈竞一只手撑着柜台，懒洋洋地倚靠着开口，“好巧。” 林语此刻实在是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头发还乱蓬蓬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看上去没比两人早上分开的时候好多少。 沈竞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中略带惊讶。 这小丫头看着是跟人打架了，不过这里可是供销社，来买东西的人几乎都是有点小钱的，平时也不见谁来这里闹事。 难道是对方是她同事？ “什么都别问！”林语抢先开口。 她现在一看到沈竞就想到自己要给林远的交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沈竞居然很听话，就那么靠在柜台上，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林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语问他，“你来干什么？” 沈竞看了她一眼，半天没说话，等到林语快被他逗炸毛了，才笑盈盈地开口：“现在让我说话了吗？” 林语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啊！ “你说。” “我来买糖。”沈竞指了指打翻的货架，“把你们的糖都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林语这才注意到刚才她和周琳动静着实不小，她快速地把那些糖果捡起来分类好。 “一斤奶糖，一斤椰子酥糖，水果糖混合一斤。”沈竞从兜里掏出票据。 林语手脚麻利地包好，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刚才价签让她俩打翻弄乱了，而自己刚来第一天，根本不知道每种糖的价格是多少！ 第四章 她才不是文盲 沈竞看她呆愣愣地像个被抓包的小仓鼠，忍不住调笑道：“怎么了？” 林语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总不可能告诉顾客自己不知道价格。 沈竞盯着她纠结的小脸，心想：难道这小丫头不识字？ 这个年代能来供销社上班的至少需要小学文凭，不过今早回去以后沈竞就让自己的兄弟们去打听了林语一家。 林远疼妹妹是出了名的，两兄妹孤苦无依，林远自己是个孤儿又捡了林语这个小可怜，以林语小时候的经济状况，保不齐还真是个文盲！ “你把价格告诉我也行，我帮你算。” 林语沉默不语，她要是知道价格自己就会算。 沈竞一头雾水，但一直躲在外面的刘娜算是看明白了。 她就说林远哥不应该这么疼林语，她就是个草包！ 今早刘婶回家以后跟刘娜发了好一顿火，说林远向着她那个便宜妹妹，而且林语也一改常态，居然三两句话就让刘婶喜提一个月扫大街。 刘娜早上刚帮刘婶扫完大街，回来路过林语上班的供销社，气不打一处来。 此刻看着林语一个人在店里卖货都费劲，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给我每种糖来一块。” 刘娜拎着扫帚走进供销社，她家条件也不算太好，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到糖。 赶巧前两天她父亲进城干零工，那家雇主现金不够，给了一张糖票。 要是平时刘娜才舍不得拿出来全花了，可今天正是个让林语出丑的好机会，她一时上头，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林语看到刘娜立刻就认出她的身份，原因是两母女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刘娜身材高挑，可那气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刘婶的年轻版。 称重倒是没问题，只是她现在连沈竞要买的三斤糖都不知道价格，更何况刘娜要一种一块，简直就是在她的盲区上疯狂蹦迪。 林语手上没停，沈竞见她包装、称重又快又准，看上去应该是认识称的，他立刻猜到，小姑娘估计是不知道价格。 这可真是难办了，这里面的糖果琳琅满目，沈竞平时不喜欢吃甜，今天受托来买糖是因为有朋友结婚。 “称好了没？”刘娜抱着双臂站在柜台前，“磨磨蹭蹭的，让人等的着急！” 林语看了她一眼，对方明显是来找茬的。 如果不能把她送走，以她跟这家人的恩怨，保不齐刘娜会去供销社领导那里举报她胜任不了岗位。 想到上午自己一时冲动刚刚得罪了周琳，林语仿佛已经听到林远的怒吼了。 她可不想第一天穿过来，就把自己的哥哥给气死。 林语脑子里想着事儿，根本没注意沈竞什么时候出去了。 “林语，你到底会不会弄？”刘娜见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更加肆无忌惮了。 “就快好了。”这么一小会儿，林语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手放在称上，心想：要是现在一个用力把这个称给弄坏了，以她的家境能不能赔得起？ 很显然这根本行不通，没准儿她还会被扣上一个损坏公物的罪名被直接开除。 “帮我把所有的糖都包起来！”低沉的男声响起，林语抬头，还是熟悉的花衬衫。 沈竞一把将手里的糖票和纸币推过去，双手扶在柜台上喘气，“剩下多少，我全都要了！” 林语闻言微微一愣，沈竞刚才这是出去...找糖票和钱了？ “你全要了？！”刘娜震惊地开口，“这些糖保守估计也有十斤，你要那么多糖干什么？” 沈竞瞥了她一眼，颇为夸张地开口：“我跟你想的一样，每种都尝尝。”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家人多，一样买一块怕是不够分。” 刘娜听出沈竞在讽刺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掐着腰道：“那也是我先来的，林语需要先帮我称完才能卖给你。” 今天她可是下了血本，必须抓到林语的把柄！ 沈竞这才转过身，懒洋洋地对着刘娜开口，“跟我比先来后到是吧？林语还没给我算完那三斤呢！真论起来，你这算是插队！” 这个年代的人对规则和秩序有着天然的追求，猛然被指责，刘娜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哑火。 她一跺脚，小声反驳道：“都怪林语，你磨蹭什么呀，快给他结账啊！” 林语看着沈竞，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要买下所有的糖。 她这一犹豫，刘娜立刻反应过来，沈竞这么帮着林语，两人没准儿早就认识！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好啊，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算账。” 反正供销社是大家的，没人说不买东西就不能来坐着了吧。 她倒要看看林语到底能不能算明白。 林语沉默着开始包糖，耳边响起沈竞的声音，“这些钱一定够了，你先收着，多了有机会再退给我。” 他说完刷刷在柜台的本子上写下一个地址。 “弄好了帮我明天之前送到这里就行。” 林语知道沈竞这是故意给自己台阶下，等到沈竞的背影消失了，她转头看着还坐在凳子上的刘娜。 “糖没有了，您还要买其他的吗？” 刘娜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张糖票，这个年代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据，柜台里那些桃酥、老式面包的票对于她家来说更是连过年都见不着。 林语哪能就此放过她，立刻热心地开始推销各种产品。 怕什么，反正其他的价签还好好地贴在上面呢！ “我回家问问，你们供销社东西也太少了，想买糖都没买到！”刘娜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外走。 这次真是亏大了，不打没占到半点便宜，还丢脸了！ 好在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一个跟她相熟的女同学。 女同学见刘娜行色匆匆，询问道：“怎么了？我看你从供销社出来，是没买到合适的东西吗？” 刘娜下意识给自己找补，“今天糖卖完了，我想买也没买到。” 女同学立刻道：“你可真是命好，今天市里供销社有展出活动呢，就在前面那条街，好多新进的糖果，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刘娜刚才买糖都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要是他爸知道她一下子买一斤糖回家，非要骂死她不可！ 柜台后的林语听到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新品展出会，一定会标注每种糖果的价格，到时候自己去了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 至于供销社的工作，她瞥了一眼墙上的值班表，今天值班的本来也不是她。 第五章 天赋异禀的小同志 林语飞快地将糖果分装好，记录下每种的重量。 她看着柜台上的票据和一沓子钱，忍不住想起沈竞上午帮自己解围的样子。 坏了，这次见面忘了跟他说林远要见他的事情了！ 林语盯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牛皮纸，咬咬牙想：算了，先解决价签的问题，回头把东西送他家的时候再跟他说。 到了展销会，人声鼎沸。 各种各样的糖果摆满了长桌，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里面许多糖果林语只听奶奶辈说起过，现在看到真的，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小同志，想买点什么？”卖货的是个热情的小姐姐，她看上去比林语稍微大一点。 林语目前的家庭情况比刘娜好不到哪儿去，她挤到前面，其实都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糖果的价格和口味。 至于真的要买，她怕是还不如刘娜呢。 小姐姐看出她的窘迫，热情地看着她，“那边有试吃，可以去看看。” 林语站在原地没动，她不是嘴馋，只是作为一个好的销售员，最好知道每种糖的价格和口味。 这一会儿，她大概也把糖果价格记录的差不多了，除了店里本来有的，她还注意到几个新口味。 毕竟周琳那关还没过去，如果以后想在供销社继续工作，就要有自己的真本事。 她把本子合上，对着小姐姐道：“我是这镇里供销社的员工，我看你这挺忙的，我帮您一起包吧。” 小姐姐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排队买货的人群再次淹没，她飞快地打开小门让林语进来，“我叫徐丽，是市里供销社的员工。” 这次展销会本来是两个人的，奈何她同事家的女儿今早病重，她只能一个人来了。 徐丽看了看林语，有些担心道：“每种糖的价格你都知道吗？” 林语点点头，“大白兔奶糖两块二一斤，椰子糖一块八，花生牛轧两块五，高粱饴一块五，大虾酥两块，酸三色一块二，橘子硬糖一块，话梅糖一块六，薄荷糖一块四……” 徐丽听完暗自惊叹，这里面很多糖果都是南方来的紧俏货，好多价格她都是连夜背下来的。 这小姑娘记性居然这么好！ 徐丽放下心来，两人左右开工，大半天过去，糖果也卖的差不多了。 “这个给你！”徐丽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些包装破损的糖果。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些虽然包装破了，里面还是好的。”徐丽把糖果塞给她。 林语也不矫情，她本来就想尝尝新品。 拆开包装后，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在口腔，林语咬下去，里面居然还有软软的水果流心！ “你的糖果真好吃！”林语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要是我们供销社也能从这里进货就好了！” 徐丽一听她说，立刻笑着回复，“这简单，你可以把我们这个宣传手册拿回去，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让你们领导打上面的电话。” 林语看也没看就把手册揣进兜里，看到徐丽惊讶的表情，林语摆摆手：“你别见怪，我们供销社主任年纪大了，里面的东西好几年都没变过。” 这可不是她胡扯，周琳的舅舅马上就要退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冒险学人家引进新品。 “那也太可惜了。”徐丽轻声附和。 “没关系。”林语嘿嘿一笑，“咱们这个宣传册我先留着，等新领导来了我再给咱们推荐推荐！” 徐丽见她热情真诚，忍不住对林语心生好感。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块黑色包装的糖果递给林语，“妹子，这个糖你尝尝。它味道比较特殊，我也拿不准要不要继续研究下去。” 这糖果是她自己做的，林语吃了一口，居然是酒心巧克力。 巧克力没问题，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都嗜甜，巧克力微苦的气味和酒香刚好可以达到一个综合。 林语刚想说徐丽真是个天才，结果嗓子猛然被呛了一下！ “咳咳咳！”她光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比较实惠，那也不能往酒心巧克力里面放二锅头啊！ 劲儿也太大了吧！ 林语赶紧把嘴里的酒吐出来，徐丽在她身后担心极了。 “徐姐，这个糖的思路没问题，就是里面的酒要换掉。”林语一边漱口一边开口道。 “换成什么呢？” “比如说水果酒或者是其他甜酒，可以综合巧克力的苦涩。” 此话一出，徐丽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 这款糖是她拿来参加市里比赛的，只是口感一直没有突破，本来都要放弃了，被林语一提醒，她茅塞顿开。 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林语感觉嘴里的味道让她有点头晕，连忙背包跟徐丽道别。 只是她刚一离开，身后就出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男人看着林语的背影缓缓开口，“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徐丽猛然回头，“杜主任，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儿看了你们一会儿，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对糖果或还挺有研究的。”男人叫杜宇，是市里供销社的领导，这次展销会就是他提出的，市里的新品比赛也是他办的。 他年纪不算大，自上任以来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对于供销社的产品进行了一些调整和创新。 “听说好像是清风镇供销社的员工。” 杜宇眼睛一亮，“现在天色还早，正好我们去附近转转嘛。” 徐丽收起手里的东西，心想：领导这是要加班啊。 不过想着林语的确帮自己解决了大难题，她倒是很愿意陪杜宇走这一趟。 两人收拾好东西来到清风镇供销社，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气若洪钟的怒吼声：“林语，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第六章 诬陷她旷工要开除 是周琳他舅舅，供销社主任周建国的声音。 林语刚想开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住地道歉。 是她的哥哥林远。 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手机，估计是周建国找不到她，就把林远找过来撒气。 林语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 周琳眼睛哭得红肿，一脸委屈地站在旁边，看见林语进来，眼眶通红地指着她道：“舅舅，就是她打的我！” 周建国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指着林语破口大骂：“林语，你上班没多久就跟同事吵架，还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林语没想到他十一点都不装了，开口就是颠倒黑白。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干脆闭口不言。 “王主任，我替林语给您赔个不是。”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语看着哥哥讨好地笑容，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原本想着不在这里工作也没什么，毕竟同事和领导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忘记了，这个年代想找个轻松体面的好工作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林远常年跑货，最知道赚钱的辛苦，所以林语一毕业就用所有积蓄托关系给她找了这个工作。 现在更是因为林语惹事，低声下气地替她给人道歉。 林语原本梗在喉咙中那句‘大不了不干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远早就听说供销社的人没那么好相处，他心里也知道不是自家妹妹的错，因此也没逼着林语道歉，只是自己开口道：“周主任，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这点心意您收下，回头我再请周琳同志吃饭赔罪。” 林远把点心放在柜台上，姿态放得很低。 林语看着哥哥弯着腰的样子，鼻子一酸。 周琳看了一眼点心，撇了撇嘴，“两包破桃酥就想打发我？林语打我那巴掌怎么算？” 王主任也板着脸，“林远，不是我说你，你妹妹这性子，真不适合在供销社干。我们这是国营单位，讲究的是团结友爱，她倒好，第一天就把同事打了，以后还怎么共事？” “周主任，是周琳先动手的。”林语站出来反驳，“起因是她上班时间嗑瓜子，把活都推给我做，我不同意，她就要打我，我腰上现在还有淤青。您要是不信，可以找人来验。” 王主任皱了皱眉，看向周琳。 周琳心虚地别过脸，“我、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她自己装的——” “够了。”王主任摆摆手，不想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林语，不管谁对谁错，你上班第一天就闹成这样，说明你不适合这份工作。明天你不用来了，工资我会让财务结给你。” “就是！”周琳来了劲，“她连糖的价格都记不住，连称都不会用，这种文盲凭什么在供销社上班？” 林远的脸色变了。 他能够忍受自己受欺负，但实在不能听别人这么说林语。林远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压下心头的怒气，继续解释道：“林语高中毕业，不是文盲。她刚来，还不熟悉。” “不熟悉就别来上班啊！”周琳打断他，“我们供销社不养闲人！” 林语再也没忍住，一把拉开林远，站到前面。 “周琳，你说谁是文盲？” “你连糖的价格都不知道，不是文盲是什么？” “谁说我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现在就把所有价格说一遍，如果说不出来你就乖乖走人！” 自打林语来上班，周琳就没教过她关于供销社的有用信息，原主也是个不求上进的，脑袋空空，一心全都扑在林远身上。 周琳觉得她不可能在一下午的时间突然记住所有价签，这才敢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林语按照下午记住的价格一一说了。 周琳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还是周建国对工作比较了解，他听了一会儿，沉吟道：“大白兔奶糖的价格不对，应该是两块三。” “她说的没错。”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是杜宇和徐丽来了，两人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把里面的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杜宇在市里也听过周建国，对方的风评不算好，工作作风极度保守。 所有推广的新产品到了清风镇都卖不动，他以前一直以为这里的人不适应新口味，今天一看周建国不仅迂腐不化，甚至还任人唯亲。 周建国皱眉，一回头却见是杜宇，连忙换了脸色，“领导，你这么来了？” 杜宇转头看着他，“最近大白兔奶糖降价了，你们供销社不知道吗？难道还按照原价卖给群众？” 标错价格可是重大失误，周建国不敢吭声。 “今天下午我就来你们供销社转了一圈，谁承想里面居然一个售货员都没有。”杜宇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建国，“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建国满头大汗，直接把林语推出去顶包：“我正因为这事儿批评她呢，我们供销社的林语私自逃班，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语再傻也看出来周建国是要往她身上甩锅，既然她这份工作横竖都保不住了，她倒是不介意说出实情。 她指着墙上的排班表，大声道：“今天不是我值班。” 值班表上赫然写着‘周琳’两个大字。 “周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顿时吓出了冷汗，“这、这个……周琳今天跟我请过假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主要还是想保住周琳。 周琳的母亲是他的姐姐，从小对周建国照顾有加，所以周建国对这个外甥女也是当成半个亲女儿。 见杜宇没说话，周建国继续找补：“主要还是林语，平时闲着没事儿也不常来供销社帮忙，年轻人还是要多学多看。” “你这句话倒是说的没错。”杜宇冷哼一声，“她的确去看了。” 周建国愣神，杜宇没再理他，看向林语，“小林同志，我听徐丽说，你下午在展销会上帮了不少忙？” 林语点头，“我正好去那边看看新品，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搭了把手。” “听说你挨个尝了糖，还把价格都记下来了？” 林语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递过去。 杜宇翻了翻，眼睛亮了，“不错，很详细。连产地都记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们供销社有这种肯学习的年轻人，是好事啊。” 周建国变脸比翻书还快，“是是是，小林同志工作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那我怎么刚才在门口听说你要开除人家？” 第七章 决定参加市里比赛 “误会，都是误会！”周建国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是对她要求太严格了，主要也是有心培养她。” 杜宇没有拆穿他，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想看一下清风镇的进货情况。 他看着柜台上的零散摆放的经典款糖果和面包，微微皱眉，“周主任，咱们清风镇的居民是只喜欢这些产品吗？” 周建国刚要信口胡诌，看热闹的人群中就有一个大喊道：“供销社一年到头就这么点东西，价格也不便宜，真正想吃其他的都去市里买了!” 他一说话，其余几个年轻人也纷纷附和。 杜宇的脸色瞬间黑了，周建国瞪了他们一眼，“别胡说，我是考虑到更大年龄人的口味。” “哪有年纪大的人吃糖和桃酥啊，我奶奶都九十了，也没牙口啊！” 周建国不说话了，杜宇出言对着外面道：“等下我会留下一个新品宣传手册，大家可以把喜欢的产品反馈给供销社，我让他们给大家进货！” 人群中一片叫好。 杜宇转头对徐丽说：“把宣传手册给周主任一份，让群众看看新品。” 徐丽露出为难的表情，“杜主任，宣传手册最后一份……我给了小林同志了。” 杜宇看向林语。 林语从兜里掏出那本宣传手册，递过去。 杜宇对她态度极好，“小林同志，既然你拿了，就由你给周主任介绍介绍吧。听说你把所有糖的味道都记住了？” 周建国的眼神变了，杜宇这明显是借着林语不给他面子呢。 之前市里明里暗里介绍过不少次新品，他怕新品卖不出去会影响供销社的业绩，一直压着不肯进货。 周建国年纪大了，心眼却很小。他不敢得罪杜宇，自然把这笔帐也算在了林语头上。 林语站在他对面，都能感觉到周建国的怒气，要不是杜宇还在场，周建国一定直接让她和林远卷铺盖走人。 不过看到眼前周建国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林语多少对杜宇的级别有了点实感。目前杜宇对她印象还算不错，如果想保住工作，只能从杜宇这里下手了。 林语深吸一口气，翻开手册，一样一样地讲。 从产地到口感，从适合送礼还是自己吃，从储存方式到价格区间，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周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眼前这还是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闷葫芦林语吗？看这架势，简直快赶上市里的业务标兵了！ 等林语讲完，杜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林同志，我有个想法。” 他看着林语，“市里下个月要办一个糖果创新大赛，鼓励年轻人研发新口味、新包装。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参加，当然要参加! 如果她得了名次，于公于私周建国都没有理由再开除她！ “我参加！” “好。”杜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给她，“试试看，不一定要拿名次，参与就是学习。” 林语看着那张报名表，心跳加速。 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机会。 林语接过报名表。 “好好准备，做好了可是给咱们镇供销社长脸的事情。” 杜宇转头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你说是不是？” 周建国咬咬牙，挤出一个笑，“是是是，杜主任说得对。小林，你好好准备，单位给你支持。” “谢谢周主任。”林语顺竿爬，“现在供销社就只有我和周琳两个人，不过这个排班......” 之前周建国仗着自己主任的身份，几乎都是周琳值一天，林语值两天。 周建国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只能一狠心咬牙道：“自然是你们一人一天，公平分配。” 杜宇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不过他倒是没揭穿，拍拍周建国的肩膀道：“建国啊，你愿意支持市里的工作，我很感动。” 周建国陪笑，“杜主任客气了。” 杜宇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徐丽走了。 供销社里安静下来。 周琳还想说什么，周建国瞪了她一眼，“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 今天他因为周琳的事情被杜宇训斥，即便是再宠爱这个外甥女，也不免有些生气。 他看了看林语，纵然心里不情愿，但林语毕竟刚参加了比赛，又获得了杜宇的赏识，他还是微微放软了态度“小林啊，刚才是我太急了。你好好参加比赛，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说完，他带着周琳走了。 周琳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王主任拽出了门。 等到两人离开，林语蹲下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今天下午新进的货物。 供销社里只剩下林远和林语两个人。 林远沉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 林语站在旁边，看着他弓着背擦桌子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今天林远为了她点头哈腰的样子，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哥，对不起。”林语小声说。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打周琳，连累你丢面子了。” 林远没说话，但是他手上微微颤抖的动作出卖了他的情绪。 林语咬了咬嘴唇，“哥，你骂我吧。” 林远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不怪你。”他说，“是我想得不周到。” 他伸手，想摸摸林语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林语现在长大了，一定不喜欢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摸她的头了。 “我妹妹那么乖，一定不会主动欺负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肯定是她先惹你的。” 林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许哭。”林远嘴上这么说，却温柔地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林语扑到他怀里，“哥，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 林远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之前他不知道妹妹为什么总是沉默着不搭理自己，他还以为妹妹是长大了想要独立，才托人给她找了这份工作。 现在两人说开了，林远只觉得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哄着林语，“我们小语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林语吸了吸鼻子，“哥，我以后一定更听话，不让你操心。” 林远笑着拍拍她的头，两人平复了情绪，林远转头看到柜台上的一大包糖。 “这是谁买的？怎么这么多？” 林远生怕她又犯错，赶紧拿了起来，上面还写了沈竞的名字和地址。 林语一拍脑门。 坏了，沈竞的东西还没给人家送过去呢！ “哥，我出去一趟！”她拎起那袋糖就往外跑。 “大晚上，你去哪？”林远在后面喊。 “送东西！” 第八章 沈竞过得这么惨 林语拎着那袋沉甸甸的糖，按照沈竞写的地址，找到了莲花巷尽头的一处老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破败的木头。 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却没点灯，林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地址没错。 难道沈竞不在家？ 林语皱起小脸，沈竞买的糖足足有七八斤，莲花巷在镇子的最东边，离她家走路要三四十分钟。 刚才一路小跑过来，再加上原主的身体本就缺乏锻炼，林语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 不管沈竞在不在家，她决定先扶着门框把气喘匀再说。 “吱嘎——” 她的手刚伸出去，老旧的木门就因为松动自动打开了。 借着隔壁传出来昏黄的灯光，林语看到沈竞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翻看着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是林语，瞳孔中闪过一抹惊诧，下意识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揣进兜里。 “原来是你来了。”沈竞长腿一迈，几步走到林语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糖袋子。 小姑娘发丝微乱，气喘吁吁，显然是一下班就赵继往他家赶。 “我给你送糖。”林语说完才意识到沈竞已经把糖接过去了。 “这些糖刚好十五块钱，你放在我那里的钱还剩下这些，也还给你。” 沈竞确没接，他当时粗略估计过，这些糖的价格应该在二十块钱左右，有几种糖果的价格略高，因此剩下了不少没人买。 沈竞眯起眼睛，他意识到林语似乎在给他报假账。 意识到这是小姑娘怕他多花钱，又照顾到他的自尊心，变着法子地给他找补，沈竞心里微微一暖。 “这些糖果的价格都算清楚了？” 林语被他一问，立刻点头，“都算清楚了，保准没错！” “明细给我看看。” “我忘带了，明天......” 林语抬头，刚好撞上沈竞的眼眸，对方明显是等着她编瞎话呢。 她意识到沈竞应该早就在心里核算过价格了，干脆大大方方地开口，“一般人不会买这么多糖，今天多谢你帮我。” 她环顾四周，发现沈竞现在住的地方简直可以称之为贫困，虽说这个年代大家的生活条件普遍不如现代，但沈竞家的院子里只有他俩眼前这个老旧的石桌，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是家里来人了吗？”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婆，是我朋友来了！”沈竞一边喊一边朝屋子里走。 “快进来让我看看。” 沈竞停下脚步，回头：“你要不要进来？” 林语跟着他进屋，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 “咳咳咳......”床上的老妇人形容枯槁，显然是久居病榻。 沈竞动作利索地点灯，林语这才发现老妇人双眼浑浊，竟然是看不见的！ 尽管心里知道这不可能是沈竞的亲人，但看着沈竞耐心照顾阿婆的样子，林语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在她的心里，沈竞一直都是书里描写的天之骄子男主，虽然不知道目前剧情发生了什么偏差，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沈竞，林语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有了真实的感觉。 “你就是我的孙媳妇儿吧？”老妇人乐呵呵地开口。 林语的脸“腾”得红了。 “不是不是不是——”她疯狂摆手，“我是他朋友！” “哦——”大婶拖长了调子，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不信”。 沈竞看了林语一眼，没解释，只是对阿婆说了句：“阿婆，您别瞎说。” 阿婆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不瞎说。小姑娘吃了没？没吃在这儿吃一口？” “吃了吃了！”林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先走了——” “快去送送你媳妇儿。”老妇人把沈竞往外推。 沈竞跟着林语站起来，林语走到院子里，尴尬得不行，开口道：“你跟着我干嘛呀！”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话题让林语有些害羞，此刻声音也不自觉变大了些。 沈竞完全不计较，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容，“天黑，我送你回去。” 林语害羞地不敢看他，脚下生风飞快地往外走。 沈竞看着她慌乱如同小兔子一般的背影，觉得她实在可爱。 他腿长，林语已经气喘吁吁了，沈竞还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经常把我错认成他的孙子。” 林语“嗯”了一声，就听到沈竞继续开口，“他孙子是我好兄弟，也在这一片讨生活。前阵子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是他们一家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 林语之前还因为沈竞身份的原因以为自己是不是穿到了平行世界的同人文里。 “我兄弟早年女朋友无数，这会儿老太太糊涂了，看到个女生就以为是他孙子又领孙媳妇儿回来了。”沈竞的声音很平稳，在夜色中莫名有些动听。 经他一提醒，林语又想起刚才的尴尬场面，脸色一热。 “我知道了，你快别提了。” 林语想起刚才院子的条件，沈竞住的那屋没窗户，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木板床，床头摞着几箱磁带，桌子上有个搪瓷缸子，墙上挂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语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沈竞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那些买糖的钱会不会是他全部的积蓄？ 想到这里，林语突然停下脚步，她掏出兜里所有的钱，一股脑都塞给沈竞。 沈竞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腿来不及收，被林语直接撞进了怀里。 林语手里的钱掉了一地。 两人也顾不得尴尬了，第一反应就是蹲下来捡钱。 “快数数，少不少？”沈竞把纸币和硬币都往她手心里塞。 林语小小的手心里全是纸币，沈竞不免感慨：这丫头出手真大方啊，这是给了他多少钱？ 第九章 听墙角天降横祸 林语大概看了看，“不少，这里是十块钱。” 她顿了顿，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沈竞的表情。 男人微微皱眉，似乎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很赞同。 林语也想到对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干脆闭上嘴，把钱往沈竞怀里一塞，留下一句：“我不喜欢欠人情！” 说完，她立刻撒腿跑了。 沈竞迈开步子追去，明明林语一个小姑娘体力也不算好，可不知为何拐过街角，沈竞愣是没有发现她的半分影子。 沈竞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只能作罢，他怎么能不知道，林语这是看到他的生活条件差替他分担呢。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忍不住想：总觉得从今早开始，林语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跟着好兄弟陆宇一起混日子，也是靠着一身好相貌才被选中成为原主的便宜黄毛男友，两人仅有的交集都是为了气林远。 林语原先很鄙视他的职业，觉得他就是个打架斗殴的小混混，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但其实沈竞加入帮派也只是做了最低级的工作，那些工作类似于帮人跑腿办事儿，赚的都是辛苦钱。 昨晚原主让他去家里演戏，两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就滚到了一起，没想到今早林语居然不要他负责，现在又大晚上过来还钱。 这样的林语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尽管他对林语算不上了解，但沈竞总觉得，眼前这个林语更可爱，甚至让他有些感动。 沈竞按下心头的异样，摇摇头往家走。 想什么呢沈竞，之前林语明确跟你说过的，你这样的小混混根本配不上她。 不远处的柴火堆后面，林语看沈竞离开才长出一口气。 她一路走回家，看到林远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糟了，又忘记跟沈竞说林远要见他的事情了！ 回到家，林远只拉着林语上下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宝贝妹妹没什么异常，才板着脸道：“晚饭都没吃，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以林语穿越后对林远的了解，对方简直是个十足的妹控，现在虽然表情看着挺唬人，但根本没有一丁点生气。 “我最喜欢吃哥哥做的饭了。”林语走过去抱着林远的手臂撒娇，“哥，快给我盛饭吧，饿死了！” 林远看着灯光下妹妹亮晶晶的双眸，心头一暖。 都怪他这些年光顾着在外面做生意，林语在工作地点被人欺负都不知道，想到前段时间林语的种种的异常表现，林远觉得自己对林语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一向乖巧的妹妹才会做出叛逆的行为，甚至趁着他不在家跟别的男人...... 想到这里，林远的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小语，你跟你男朋友说来家里的事情了吗？”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那边刘婶那边已经糊弄过去，但最近街道出现了不少关于林语的闲言碎语。 林远急得不行，想着如果林语自己找的男朋友还算靠谱，他倒是不介意让妹妹早点结婚。 毕竟那个年代，许多比林语还小一点的女孩子早早就定亲结婚。但有一点，对方必须要比自己还要疼林语，林远绝不允许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受到一点委屈！ 闻言，林语原本在扒饭的手一顿。 “你们吵架了？”林远简直比他还着急，他这个傻妹妹是个不管不顾的性格。那种事情吃亏的都是女孩子，对方不会想着吃干抹净以后不认账吧？ 林语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这两天太忙了，能不能...” “不能。”林远立刻拒绝，“要是他不想负责，你跟哥说，哥帮你去找他！” 想到林远今天在供销社维护自己的样子，没准儿真的有可能做出找沈竞给自己要名分的事情。 虽然沈竞现在落魄了，还失忆变成了小混混，但男主毕竟是男主，除了女主以外的女人跟他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既然穿书了，林语绝对信奉主角定律。 但眼前林远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无奈之下林语只能承诺：“我明天一定去找他，最迟后天就让你见到人！” 反正原主和沈竞本来就是假情侣，原主演戏的钱都付了，也不差这一场戏。 饭桌上的两兄妹默契地没再开口，林语没心思吃饭，飞快地扒拉几口进嘴里，直接说自己困了要睡觉。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想她明天要怎么跟沈竞开口。 他俩现在关系特殊，原主跟沈竞是单纯的金钱关系，至于她和沈竞，自己前脚刚说不用负责，后脚就要带人去见家长。 属实有点丢脸。 林语越想越憋屈，只觉得原主给她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迷迷糊糊间，林语睡着了。 她只穿进来一天，是在发生了太多事。 再次醒来，已经是新的一天。 林语快速洗漱干净，准备去供销社上班。 路过隔壁刘婶家的时候，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林语竖起耳朵听了听，只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刘军，你可算回来了！在厂里待得怎么样？” 原著中，刘家一共两个孩子，姐姐刘娜初中毕业以后就继承了家里的名额在纺织厂上班，小儿子刘军高中毕业以后无所事事，成天拿着家里的钱在街上瞎晃悠。 刘军这几年岁数大了，只要看到街坊邻居有好看的女孩儿就追着人家搭话。 刘婶这把年纪还在街道当宣传员，主要是这个工作能名正言顺地帮他儿子掩盖一些丑事，有时候其他人看在刘婶的面子上，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不会跟刘军计较。 毕竟这个年代对作风问题极为看重，街道每周的板报就有一个专门的栏目对街道居民出现的问题进行批评。人无完人，谁家都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又都不想被写上去丢人。 林语本来不想听墙根，但刘婶家的院墙矮，里面的人声音又大，她听得一清二楚。 “军哥，那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两天就走。” “忙还回来？” “我妈催得紧，说家里有事。我能不回来吗？” 刘婶的声音插进来：“我叫你回来当然是有大事！你上回在街上被人打了，我找人打听了，打你那小子就住咱们附近！” 第十章 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 刘军居然被人打了，他可是这一片出名的‘混不吝’，正常人看着他绕道走都来不及。更何况他身旁常常围绕着一群小兄弟，这群人战斗力虽算不上多强，但街道上的人看到他们都会绕着走，谁也不想惹麻烦。 居然有人这么厉害，能把刘军给打了还能全身而退？ “妈，你打听那干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刘军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那孙子别让我逮着，否则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旁边有人起哄：“军哥，你蹲到人了吗？” “没找着。”刘军往地上啐了一口，“照理来说那孙子一头卷发，又穿花衬衫，扎眼得紧，但大家都说没见过。” “我好像见过你们说的这个人。”说话的是刘娜，她回忆了一下，弟弟刘军说的这个人，不就是昨天在供销社帮着林语把糖全买了的男人吗！ “姐，你别跟着添乱。你眼里除了林远哥还能记得住别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我真见过。”刘娜一抬头，刚好看到路过的林语，一把将人拽住，“就在供销社，那人好像还跟林语认识呢！” 一瞬间，屋内刘军和他小弟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语。 林语心里‘咯噔’一声，心道：难道打刘军的人，是沈竞！ 林语脚下生风，奈何刘娜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她想起来，原著中刘军这个人，脾气大，爱面子，如果真是被沈竞打了，这事儿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刘军知道她跟沈竞认识，自己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刘军哥，有话好说。”林语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你们那些事儿我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瞎说？”刘娜的声音拔高了，“我咋可能瞎说，那个男的昨天那么帮你，你俩一定认识，没准儿私下里还有什么猫腻！” 刘军的声音响起来：“林语，你别装。我就问你一句话，打我那孙子在哪儿？” 林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沈竞的确是打了刘军的人，对方那么多小弟跟着，还不得给沈竞脑袋开瓢了？ 想到对方昨天帮自己全然出于好心，林语决定铤而走险，绝不出卖朋友，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娜冷笑，“昨天在供销社，那个穿花衬衫卷头发的男的，是不是你相好的？他买糖的时候你俩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 “他只是我的顾客，任何人来供销社买东西我都会微笑服务。” 想到昨天林语笑着给自己推销产品，挤兑她买不起的样子，刘娜气不打一处来，“弟弟，你别听她鬼扯，昨天那个男的临走之前还留了地址让她给送货，就算他俩真不认识，林语肯定知道他的地址！” “你敢骗我？”刘军的声音带了火气，“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他。” “我只知道他姓沈，住在莲花巷那边，具体的门牌号我没记住。”林语表情纠结，假装自己真的因为害怕在努力回忆，“昨天他买糖的时候写了地址在纸条上，纸条我留在供销社柜台了，没带回家。” 这是她刚才就想好的托词。 供销社是公家的单位，刘军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敢在那里闹事。 果然，围坐在他周围的一群小弟一听说要去供销社，纷纷哑火。 他们年纪大多比刘军还小，因为家里人没空管才在大街上晃悠。对于这群混混来说，自己做什么不重要，不给家里丢人惹祸最重要。 如果只是帮刘军跟另外一个混混打架没什么，但是要去供销社闹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记住？”刘军的声音拔高了，“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想替他隐瞒。” “刘军哥，我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林语拿出平日里刘娜挤兑自己那套说辞，“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真本事，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我跟你一起去供销社拿地址。”刘军下了死命令，“你敢骗我，让你和你哥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说到这份上，林语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点点头答应。 “不过这个点，供销社可能还没开门，要不我们等......” “那我就跟你一起等着开门。”刘军的声音和表情都冷冷的，林语识趣地闭上嘴。刘军这人耐心有限，自己现在可是在刘家院子里，对方人多势众，直接挨揍也有可能。 刘娜见林语不说话，站在刘军旁边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语，你带个路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怕什么？” “去就去。”林语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不行。”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握住林语的手腕，刘军几乎是拽着她往外走。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林语跟个小鹌鹑一样。 林远最近进的货生意很好，每天早出晚归，这个点早就进城了。 林语一边往供销社走，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情形，纵然她不是很想出卖沈竞，但她的确有些自身难保。 大不了她前脚把地址给刘军，后脚就骑着供销社的自行车去给沈竞报信！ 打定主意以后，林语瞬间不就结了，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不少。 刘军被她弄得一愣，问道：“这是想通了？” 林语道：“我这是上班要迟到了。” 两人到了供销社，林语拿钥匙开门，好在今天是周二，上班时间来买东西的人不多，否则她又要被周建国抓到问题了。 “快点找，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刘军伸手推了她一把，林语一个踉跄，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放开她！” 低沉的男声传来，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林语。 她猛然抬头，居然是沈竞！ 第十一章 欺负她算什么本事 “没事吧？”男人一把将林语护在身后，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林语，见她只是发丝微乱，人倒是没什么事。 林语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竞原本粗重的喘息停滞了一瞬，小声道：“手腕红了。” 林语还以为多大事儿，她笑了笑安慰道：“不疼。” 刘军认出他，又见两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冲上去怒道：“你他妈——” 沈竞上前一步，把林语挡得严严实实。他腿长个子高，两人站在一起，居然比刘军高了小半个头。 “我在这儿住了一阵子了，你找不到我，那是你没本事。”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能耐？” 刘军现在孤身一人，看到沈竞额角泛起的青筋，他知道沈竞是真的生气了。 但刘军不想丢人，只能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她是你对象，我找她怎么了？” 林语闻言心中连连哀嚎：难道原主雇沈竞当假男友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怪不得林远让她三天之内把人带回家，这外面指不定把他俩的关系传成什么样子了呢！ “你找她，她就得告诉你？”沈竞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气压抑不住，“你脸怎么这么大？” 刘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你找我干什么，又想挨揍了？”沈竞那天出手教训刘军，是因为他在大街上对于个女生纠缠不休，女孩儿实在是太害怕了，就对路过的沈竞求助。 虽说沈竞这打扮也不算是什么正经人，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帅了。这个年代的人也是看脸的，毕竟沈竞这个长相，不用主动出手肯定就有一大堆女生追。 刘军瞧见沈竞握紧的拳头，立刻怂了。 他只敢跟林语这样的小姑娘叫板，对象如果换成沈竞，他立刻觉得自己后腰还没好利索的淤青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又不能直接认怂丢了面子，只能匆匆留下一句狠话，“沈竞，你给我等着。” “你有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沈竞今早特意过来给林语还钱，他都打算好了，如果林语坚持不要，他就把昨天买的糖都给林语。 反正小姑娘爱吃糖，他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 结果他在门口等了半天，就去对面买个早点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林语被刘军威胁。 联想到刘军有调戏女孩的前科，沈竞害怕林语吃亏，立刻就赶过来了。 两人的争吵引来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沈竞担心给林语的工作带来困扰，几乎是把刘军拎出了供销社，“咱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别耽误供销社卖货。” 林语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就在她眼前消失了，甚至沈竞还顺手把打翻的凳子帮她归位。 柜台上突兀地摆着一袋子糖。 林语有些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下班之前已经把新进的货都整理好了呀！ 林语凑上前打开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沈竞昨天从他这里购买的糖果。 还有一个便签，里面是大概所有糖果的价格还有两人之间的账单。 简单来说就是沈竞暂时收下了林语的钱，不过只是他昨天借钱买糖的那部分，多余的钱她还给了林语。 林语顺手摸了一块水果糖塞进嘴里，刚好没吃早饭，刘军那么一顿闹腾，她还真有点低血糖了。 林语把糖收好，刚好周琳也来上班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周建国不好明着为难林语，两人的排班就变成了一起工作一天，然后一人值班一天。 周琳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水果香。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语，心想林语这人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据她所知，林语哥哥不在家，林语连晚饭都不吃，咋可能还有闲钱买糖？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柜台，心想：林语不会是趁着自己不在偷吃店里的糖果了吧？ 周琳经历上次的事情被周建国狠狠警告了，尽管心里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把林语怎么样。 林语不搭理她，刚好来了一个中年人买桃酥。 林语趁着这几天好好熟悉了供销社的产品，立刻热情洋溢地介绍完。 对方似乎有些挠头，表示自己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吃太甜的食物，有没有其他的推荐。 这次换林语犯难了，这个年代条件不好的人根本吃不起糕点，因此糕点也算是小小的奢侈品，口味上一般做得都比较香甜浓郁，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再看中年妇人穿着打扮很是得体，想来这种家庭平日里对于吃食也比较讲究。 林语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这里还有无糖牛奶，可以一起买回去泡着桃酥给老人吃。” “行，就按照你说的搭配，给我来十包糖酥可以搭配的牛奶。” 眼见妇人出手阔绰，一旁的周琳都忍不住暗自感慨：林语这小丫头最近走什么狗屎运，运气好到跟开了挂一样。 周琳觉得眼前的顾客没准儿也是什么贵人，因此十分热情地也帮忙包了起来。 但林语比她更细心，还特意找了小袋子，把每一份桃酥和搭配的牛奶装到一起。 “您拿好，这样无论是送人还是自己吃都按照比例就可以了。” 妇人笑着点点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语。” “今天谢谢你。”妇人拿着东西欣赏地上下打量着林语。 林语总觉得那眼神有点不太对劲，跟每年过年她当媒婆的大姨要给她介绍对象的表情一模一样。 假笑着送走妇人，林语才松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还是个刚刚工作的社畜，穿书以后的年纪就更小了，她可不想英年早婚。 见她发呆，在一旁的周琳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某些人真是命好啊，昨天刚有市里的领导撑腰，今天没准儿又遇见了什么官太太。” 林语懒得搭理她，低头专心整理货架。 “这桃酥从进货到现在，半个月也卖不出去那么多。你说怎么就偏偏你命好，甚至吃不了甜的老年人都能让你卖出去！”这还真不是周琳小心眼，以往也有要给老人送礼的，但桃酥实在是太甜了，因此供销社的桃酥总是比别的产品滞销。 而老式面包或者其他的产品保质期又没有桃酥长，因此如果遇到这样的顾客，周琳也大多束手无策。 可林语就好像总是有办法一样。 被她这么一说，林语瞬间眼睛亮了。 她正愁参加市里比赛的产品不知道做什么，现在不是有现成的吗？ 她可以做一款减糖版本的桃酥，口味方面可以更加松软，学着泸溪河一样加入坚果，甚至还可以做出巧克力、椒盐口味的桃酥！ 第十二章难以启齿的要求 其实林远就是偷偷倒腾山货的，不过今早她哥刚带着货走了。昨晚林语见过，那些干果的品相很不错。虽然原主和林远住在北方，但这个季节干果的货源已经不多了。 林语有些懊恼，要是早点想到这个点子，她直接就能从林远那里拿干果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林语立刻冲了出去。 按照原主的记忆，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不少摆摊的小贩。 这个年代允许私人经赢，但需要有许可证。 一个证件办下来不容易，而许多摆摊卖货的小贩多数都是利用闲暇时间做点小手工、或者干脆去后山捡蘑菇和干果，如果去办许可证又麻烦又不赚钱。 周琳看着林语直接冲了出去，连饭盒都没拿，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不学无术、上班只为了来食堂蹭饭的林语吗？ 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林语在小巷子绕了一圈，商品倒是不少，可惜就是没有她要买的榛子和核桃。 她有些丧气，这个点回去食堂多半也没有剩饭了。 林语打算到供销社对面的面馆凑合一顿。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竞大大咧咧地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在他的面前，放着整整一排汽水。 因为天气闷热，面馆空间又狭小，他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条伸直，另外一条弯起来搭在木制长凳上。 见到林语进来，他立刻将腿收好，板板正正地坐好。 林语愣了一下，总觉得男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上课偷偷讲话的坏学生突然被老师抓包一样。 见林语盯着自己，沈竞故作热情地招招手：“好巧，你也来吃面！” 林语走过去坐下，沈竞立刻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他家味道很不错，想吃什么我请客！”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刚才他把刘军教训了一顿，对方不仅什么都告诉他了，还说林语就算被威胁也没有出卖沈竞的地址。 想到这里，沈竞的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泛滥。 他悄悄观察对面的林语，对方原本眉眼间那股阴郁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温柔。 沈竞可以确定，眼前的林语变了，不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 那是一种很让人安定的感觉，呆在林语身边，总能让他因为失忆而烦躁的内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林语点了一碗素面，天气有些热，她将衣袖挽起。一道浅浅的掐痕出现在少女白皙的小臂上，沈竞立刻就注意到了。 “手臂...疼吗？“ 林语愣了一下，顺着沈竞的视线才发现自己胳膊上的痕迹。 她眯起眼睛想了想，可能是早上刘军抓自己的时候太用力留下的，当时她太紧张了，居然没什么感觉。 林语诚实地摇摇头，淡淡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你等我一下。”沈竞猛地站起来，急匆匆跑出去，在回来的时候手上是一管药膏。 他把药膏打开，挤了一部分放在掌心。忽然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把药膏塞到林语手里。 林语自然而然地接过来，涂在胳膊上。 结束以后，沈竞似乎才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懊恼的声音传来，“抱歉，都是因为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林语摆摆手，“你能主动出手阻止刘军骚扰女同志，这是见义勇为。” 看到沈竞的表情稍微亮了点，但还是很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林语笑着继续安抚，“而且刘军抓着我不放也是因为你昨天在供销社帮我解围嘛，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完全不需要自责。” 沈竞抬头，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心跳猛地加快了。 所有人都把他和刘军的恩怨定义为小混混之间的街头斗殴，就连被自己救下的女生也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对自己避之不及。 但林语不一样，她已经因为自己受伤了，还愿意去了解事情的经过，甚至还能在这里笑着安慰他。 沈竞强迫自己别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服务员很快端来面条，林语捧着面猛吃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再帮我拿两瓶汽水。”沈竞语速飞快，掩饰着自己此刻过快的心跳。 “先生，你一上午喝了五六瓶汽水，刚才又是饭口，今天汽水都卖完了。” 沈竞愣了一下，表情明显有点尴尬。 倒不是服务员针对他，他回来以后担心刘军趁着自己不在找林语麻烦，一上午都坐在供销社对面的面馆。 林语看了一眼男人极力掩饰的表情，不由地也跟着添乱道：“你在这儿呆多久了？” “这位先生从一早开门就在了。”服务员擦了擦桌子，“不吃面，光喝水，还一直盯着对面看。” 沈竞的脸色微红，他赶紧掏出一块钱塞给服务员，“你看看咱家还有什么特色菜，加个菜。” 服务员拿了钱转身走了。 林语吃了一口面，沈竞松了一口气。 沈竞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承想林语居然会来这里吃面，还有那个大嘴巴的服务员。 他不就是在这里多喝了点饮料，又不是没付钱，至于这么让自己下不来台吗？ 想到这里，沈竞肉眼可见地抑郁了。 林语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吧？ 林语看着他像是一只委屈的大狗狗一般耷拉着脸，忍不住笑了。 正好，她还要跟沈竞开口说假扮自己男朋友去见林远的事情呢！ 第十三章 找到买糖的冤大头了 林语在脑海里飞速地思考怎么开口比较好。 虽说原主跟沈竞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但在她的印象中，原主似乎从一开始给过一次钱以后就没提结账的事情。 她总不能掏出一沓钱让沈竞跟自己回家见家长吧？ 这也太伤人自尊了！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沈竞看着林语纠结的表情，率先开口：“你脸色不太好，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被他一问，林语原本想试探的心跃跃欲试，她尽量让自己的意图不那么明显：“如果你有一个很难以启齿的要求，想要询问对方的意见，但又害怕被拒绝，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提很过分的要求。” 沈竞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林语噎了一下，心想男主到底是男主，刚才两人之间愉悦的气氛多半只是自己的错觉。 要不然她还是跟林远坦白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吧。 毕竟她前脚刚说过不需要沈竞负责，现在再张嘴总有反悔的感觉。 林语实在是抹不开这个脸，沈竞将她为难的样子尽收眼底，很快想明白对方应该有求于自己，害怕被拒绝才不敢开口。 “如果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会拒绝吗？” “什么事？”林语被他突然调转的话题弄晕了，转头看着他。 沈竞想了想，随口胡扯道：“阿婆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买块布做衣服。” 沈竞想了半天才继续编下去，“但是我不太了解女生的花样。” “我觉得阿婆会比较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林语回忆了一下，“隔壁街的百货商店有我的同学，可以让她给你介绍。” 沈竞立刻接话道，“你有空能陪我一起去吗？” 林语吞下最后一口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我稍微早点下班，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沈竞答应得很快，“我等你。” 他本来也打算等林语下班以后送她回家的，他打听过了，林远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他担心林语回家以后刘军会欺负人。 林语刚回到供销社，就看到早上沈竞送来的糖果袋子正躺在地上，里面的糖果被翻得乱七八糟。 旁边周琳哼着歌，空气中传来甜腻的糖果香气。 她看见林语回来了，十分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语。 林语没搭理她，直接开口道：“是你吃了我的糖？” “是你偷吃供销社的糖！”周琳得意道：“你不但偷吃，还自己装了那么大一袋子。” 周琳越说越大声，“真是笨蛋，明知道我也来上班，就不能藏好一点？” “我要跟舅舅举报你！” 林语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琳的脑子居然会这么想问题。 虽说那一大袋子糖的确有点惹眼，绝不是原主的家庭能够消费得起的，但周琳这种没有证据就随便猜想污蔑人的强盗逻辑，也太过分了。 林语默不作声地翻出昨天沈竞买糖的钱和票都摔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周琳一头雾水。 “这是买糖的票据。”林语故意吓唬她，“这是我帮客人预留的糖果，已经包好了。” “你现在吃了客人已经付钱的糖，这可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周琳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票和钱，吓得想把糖吞进去毁尸灭迹。 奈何她动作太着急，糖直接卡在喉咙，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语怕她被噎死，刚想给她倒水，周琳就跟见了鬼一般躲开了。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咽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危胁道，“你...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林语对着她一抬下巴，“你这个态度我很难替你隐瞒。” 周琳一屁股坐在地上，显然已经被吓坏了。 昨天回去以后周建国让她夹紧尾巴上班，如果再惹出事情自己绝对不会包庇。 周琳已经哭了，她哀求林语，“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林语点点头，“但你吃了不少糖，是不是要赔偿客人的损失。” 周琳愣了一下，她以为这些糖是林语偷的，所以才敢这么放肆地吃，毕竟在她的逻辑里，需要为此承担责任的是林语不是她。 林语趁机把糖塞到周琳怀里，“二十块钱，还有五张糖票。” 周琳瘪瘪嘴又要哭，“我哪有那么多！” “那我只能如实上报了...” “别！”周琳迅速掏出钱塞给林语：“票我明天给你！” “成交！” * 林语下班的时候，沈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重新拢过，但卷发不服帖，还是有几缕翘在额前。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站在供销社门口的树下，颇有几分港片明星的味道。 几个路过的年轻姑娘频频回头看他，小声嘀咕着什么，沈竞浑然不觉，目光一直落在供销社的大门上。 看见林语出来，他迎上去，“下班了？” “嗯。”林语锁好门，抬眼看他“等很久了吗？” 沈竞摇摇头，“刚来。” 上午在面馆呆久了，身上一股饭味。沈竞特意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怕林语久等，他就一路小跑过来。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现在是下班时间，马路上有不少自行车。沈竞走在外侧，把林语挡在靠里的位置。 林语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男主就是男主，长相性格都是极品！ 就算失忆了还能这么温柔体贴，怪不得原著中只要有女生出现，多半都要喜欢他。 百货商店在镇中心，两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白色涂料，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 一楼卖日用百货，二楼卖布料和成衣。 林语带着沈竞上了二楼，布料柜台在靠窗的位置，各色布匹码得整整齐齐。 “林语！”柜台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朝她招手，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赵小燕，原主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赵小燕她爹是百货商店的经理，毕业后就给她安排了这个工作。 下午的时候林语给赵小燕打了电话，让她稍微等自己一会儿。 “小燕，好久不见。”林语走过去，“我朋友想给家里老人买块布做衣服，你帮忙推荐推荐。” 赵小燕的目光落在沈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朝林语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男朋友？” 第十四章 请他上门见家长 林语脸一红，“不是！普通朋友！” “哦——”赵小燕拖长了调子，但表情上的揶揄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 林语悄悄看沈竞的表情，对方倒是坦然，礼貌朝赵小燕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赵小燕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帅哥，立刻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搬出几匹布，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这几款都是最近新到的，适合老年人。这个藏青色的，耐脏，好打理。这个深灰色的，显得庄重。这个枣红色的，喜庆，很多老太太都喜欢。” 沈竞看了看，拿不定主意，转头看林语。 林语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布料的手感。这个年代的布料虽说花纹不是很多，但因为大多是纯棉的原因，手感格外的好。 “枣红色的可以，显得人气色好。”林语又看了看另外几匹，“这个藏青色的也行，耐脏，但颜色有点暗了。阿婆眼睛不好，还是选亮一点的颜色比较好。” 她拿起那匹枣红色的布，在日光下展开。布料上面有细密的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 林语翻到布边，“而且这个厚度刚好，春秋天做外套，冬天做棉衣里子都行。” 沈竞接过去看了看，点头，“那就这个。” 赵小燕拿尺子量布，“要多少？” 沈竞想了想，“做一件上衣加一条裤子，够吗？” “够了。”赵小燕量好尺寸，裁布，包好，递给他，“六块钱，外加三尺布票。” 两人出了百货商店，天色还早，街上人不多。 沈竞拎着布袋子，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林语，谢谢你帮我给阿婆挑布料。” 他飞快地抬眼观察了一下林语的表情，装作自然地继续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林语脚步一顿。 她确实有事，林远要见沈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她现在必须开口。 “我……”她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林语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窝囊，原主都能花钱雇男朋友了，自己连让沈竞跟自己回家都开不了口！ 沈竞挑眉，显然对她的话很意外。 林语掏出了刚才从周琳那里得到的二十块钱，数了十块钱给沈竞。 沈竞没接，难得在她面前皱眉：“为什么还给我钱？” 林语笑了，眉眼中带着点狡黠，“这钱不是我的，你上午给我的糖被我卖了，这钱是我赚来的。” 她把十块钱郑重其事地放在沈竞手心，“这次我可真没骗人。” “买家是谁？” “我同事周琳。” 沈竞拿不准她的意思，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买那么多糖？ “可能是她家里要办喜事吧。”提起刚才供销社发生的事情，林语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沈竞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不过小姑娘肯定没吃亏就是了。 见沈竞一直不拿钱，林语有些着急，“这钱真不是我的，你要不要？” 见她真急了，沈竞反而举起手，故意逗弄她一般，懒洋洋地开口：“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跟我说了吗？” 林语猛地抬头看他，男人漆黑的眼眸中带着笑意，早已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事已至此，林语干脆一咬牙开口道：“我哥要见你！” 沈竞有些意外，“你哥哥认识我？” “不认识，但那天的事情...反正我哥非要见你。”林语越说越脸红，不等沈竞回复直接把时间地点说出来了。 “我家住在三好街12号，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沈竞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要带我去见家长？” “不是不是！”林语摆手，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只是普通的见面，说几句话而已。你要是不方便，我再想办法——” “没有不方便。”沈竞语气认真。 “我明天休息，我哥下午也能回来，那就……明天下午两点？” “行。”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手心一暖。 原来是林语把那十块钱塞给他以后，一溜烟跑了。 沈竞看着她像是小兔子一样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自己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把这小妮子吓成这样吗？ 林语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回了百货商店。 赵小燕看到她有些震惊，“林语？你怎么来了？不是刚走吗？” “小燕，我想问你个事。”林语跟着她一起下班往回走，“你知不知道哪儿能搞到干果？核桃、榛子、瓜子仁什么的？” 赵小燕想了想，“我二姨家在乡下，她家院子里种了不少干果，晒干了存着一直没吃完，你想要？” “有多少？” “我帮你问问，应该不少。”赵小燕看着她，“你要干果干什么？” 林语没声张，只说是自己嘴馋想吃。 赵小燕自动脑补成林语有了对象以后手里多了闲钱，想买点零嘴也很正常。 “行，我今晚就给我二姨打电话。”赵小燕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赵小燕就把核桃送来了。 “五斤核桃，一斤榛子。我二姨说了，你先用，不够再找她要。”赵小燕把布袋放在桌上，“钱的事不着急。” 林语打开布袋，核桃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外壳上还带着淡淡的灰，是去年晒干存下来的。 “谢谢你，小燕。” “谢什么。”赵小燕摆摆手，“你和你男朋友结婚，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林语心道：沈竞是男主，我哪里高攀得起。 “我真的觉得你男朋友很帅，而且也很疼你。”赵小燕自顾自地开口。 “别胡说。”林语被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真没胡说，林语，你难道真的就一点不心动？” 林语被她问得一愣，动心吗？ 沈竞那种颜值和性格，就算现在没有身份的加持，喜欢他的女生也一定很多吧...... 林语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主是女主的，她只是个女配，一定要管好自己，绝不可以当炮灰！ 第十五章 沈竞这是上门提亲吗？ 赵小燕走后，林语系上围裙，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尝试。 她把核桃仁剥出来，放在铁锅里小火炒熟。锅铲翻动间，核桃的香气溢出来，满屋子都是焦甜的味道。 然后是面团。 传统的桃酥用面粉、白糖、猪油，她在这个基础上减了两成糖，多加了一个鸡蛋。猪油换成了一半猪油一半植物油，这样口感更松软，不会太腻。 她把核桃、榛子磨碎拌进面团里，揉匀，分成小剂子，用手掌压成圆饼。 没有烤箱，林语就用铁锅代替，锅底抹一层油，小火慢烤，一面金黄了翻面。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颜色有点深，火候没掌握好。 林语擦了擦汗，把这些残次品当晚饭吃掉继续尝试。 第二锅，她调小了火，耐心地守着。 金黄色的桃酥在锅里慢慢鼓起，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核桃的香气和面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语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酥、脆、香。 核桃的颗粒感在齿间碾碎，甜度刚好，不会齁嗓子，吃完嘴里还留着淡淡的余香。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来。减糖以后的桃酥香味醇厚，居然比原版还要好吃！ 林语把品相最好的几块挑出来，装房子盘子里，想着等林远回来让他尝尝。 结果她一沾枕头，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语是被太阳光晃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手表一看，十一点半。 她居然睡到了中午！ 下午沈竞就要来了，她还什么都没收拾呢！ 林语慌忙起床，洗漱换衣服。刚把头发梳好，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林远回来了，颠颠地端着盘子里昨天刚做好的桃酥往外跑：“哥，你快尝尝，可好吃了...沈竞？” 沈竞站在门外，难得没穿他那件扎眼的花衬衫。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头发老老实实地用发胶固定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利索。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只烧鸡，两瓶酒，胳膊底下还夹着一盒点心。 林语愣住了，沈竞能来她就烧高香了，这人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礼物。 林语脱口而出：“你……你这是干什么？” 沈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语气坦然，“第一次上门，不知道买什么好，问了几个朋友，说多准备些总不会出错。”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要十几块钱。 想到原主跟他本来就是金钱交易，现在自己让沈竞帮忙演戏，哪有让他破费的道理。 “这些……你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不用。”沈竞打断她，“第一次上门，应该的。” 林语看着沈竞认真的神情，眉心一跳。 对方那副表情，明显不像是演戏，更像是要来上门......提亲！ 林语头都大了，心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没说清楚，好端端的沈竞怎么以为她是邀请他来家里谈婚事的？ 可能是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传统，自己跟沈竞发生了那种事，沈竞出于道义要对自己负责。 但看过原著的林语知道，沈竞的官配是原著女主温阮。 这本年代文讲述的就是男女主跨越十几年的虐恋，在这期间，任何一个出场的女配角都没有好下场。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哟，这是谁啊？” 一道尖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林语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去。 刘娜端着一盆水站在隔壁门口，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往院子里瞧。 沈竞下意识皱眉回头，刘娜一下子认出来，这不就是前两天在供销社把糖全买了那个男的吗？她那天就觉得奇怪，非亲非故的男人为啥要帮林语，合着人家两个好着呢，现在都来上门提亲了。 一想到那天刘军捂着脑袋回来的样子，刘娜觉得自己全家都被林语给耍了，忍不住端着陶瓷缸子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林语，这是你对象？” “你管我呢。”想着沈竞本来也是来帮忙的，可不能让刘娜这个‘搅屎棍’耽误了大事儿。 放在平时林语可能攻击性没那么强，但是她现在实在不想让刘娜再给她添乱，直接把沈竞拽到自家小院里，站在门口对着刘娜掐腰道：“你家住马路边吗？管得这么宽。” “我记得只有你妈是街道宣传员吧，你两个干部都不是呢，别人家的事儿你管不着。” 刘娜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林语现在这么厉害，她端着热水张了张嘴巴，最后一扭头，转身往自家院子里跑。 “妈！妈！你快出来！” 她这一叫唤，原本刚扫完大街，正躺在屋里休息的刘婶只能扶着腰从屋里出来。 “咱们先进屋，别理他们。”林语赶紧拉着沈竞往里面走。 “好。” 沈竞刚说了一句话，身后就传来刘婶惊讶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咋感觉那么熟悉？” 第十六章 他想娶林语 刘婶是谁？那可是整条街的八卦消息源头，这些年编排的人家不计其数，别说那天屋里真是沈竞，就算不是，刘婶也能凭借一张嘴颠倒黑白。 现在她和沈竞在外人面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守住两人之间的各种秘密，不然林远和她以后会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林语急中生智，先把另外一个问题抛出来：“我对象打刘军是因为他调戏妇女！” 此话一出，墙头顿时出现了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应该是平时不上班的大婶。 “就是你打的我儿子？”一提到宝贝儿子，刘婶也忘了刚才的话头，直接冲到沈竞面前，擀面杖指着他的鼻子，“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沈竞顺着林语的话继续道：“刘军骚扰女同志，我只是拦了一下。” “你放屁！”刘婶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儿子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骚扰人？你就是欺负人！你打人还有理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林语见观众到齐了，才缓缓开口：“刘婶，你要是真觉得我对象撒谎，咱们可以去找警察问问啊，要是刘军真的有骚扰的情况，警察那里会有记录的。” 她这么说，刘婶一下子就愣住了。 刘军的情况她是知道的，明里暗里也劝过自家儿子几次，但刘军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格，哪里是劝能劝得动的。 前两天王主任的确私底下找过她，聊的就是刘军的作风问题。 所以她心里也清楚，沈竞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沈竞和刘军两人都是小混混，能打起来的原因都不会太光彩。 刘婶早年守寡，独自将两个孩子拉扯大，所以最在意的除了一双儿女，就是街坊邻居的眼光，听到林语这么说，当下暴走，大声喊道：“你闭嘴！林语，我还没说你呢！你一个姑娘家，跟这种小混混搞在一起，你哥知道吗？你们林家还要不要脸了？” 行，布置她一个人会声东击西，刘婶看说不过她，就把话题引到了沈竞身上。 沈竞好歹也是她花重金请来帮忙的，本来要让对方应对林远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谁知道半路还杀出来一个更难缠的刘婶。 林语上前一步，“刘婶，新中国建立起来也有不少年头了，您这是不知道婚姻自由，还是故意当众反对国家政策？” 现在虽然不是特殊时期，但人们的思想也比较淳朴，林语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刘婶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不就是说了一下林语这个看着不靠谱的对象，咋就成了反对国家政策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对他家的影响可不好。 “你个死丫头，别强词夺理，给我乱扣帽子。” “本来就是。”林语掐着腰越说越起劲，“抛开婚姻自由不说，我家里的事情就算要找人做主，那也是我哥做主，与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相干？” 刘婶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别出来一句，“我是咱们街道的宣传员，你要是干败坏作风的事情，我就能管。” 林语指了指沈竞手里沉甸甸的礼品，“我对象本来就是青天白日上门提亲的，哪里就作风败坏了？”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纷纷附和。 “是啊，人家小两口的事情林远还没说什么呢，刘婶你管得的确是太宽了。” “妈呀，我才知道现在上门提亲都算作风败坏，以后我上街都不能跟男同志说话了。” 大概是因为刘婶平日里没少传闲话，大家虽然不敢得罪她，但心里多少对她们一家都有意见，此刻人群中愣是没有一个帮着刘婶说话的。 林语看情况差不多了，干脆把沈竞往院子里一拉，大声道，“沈竞，既然刘婶和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就在院子里等我哥吧。” 说完，她跟着沈竞在院子坐下。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相对而坐，比陌生人还陌生，别提多守规矩了。 “你，你别得意！”刘婶见说不过林语，干脆把矛头转向了沈竞，“就你这样的小白脸，没工作、没房子，林远肯定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刘婶，你在我家门口闹什么？” 林远回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脸色铁青，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话。他心里对于林语这个男朋友，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非要逼着林语带人上门，也是因为出了那档子事。可今天沈竞杠一来，就闹得人尽皆知，林远对他的印象就更差了。 刘婶活了半辈子，人精一样。此刻见到林远面色难看，立刻明白他对林语的对象肯定也不满意，立刻凑到林远身边，添油加醋地开口：“林远，你一个人养大妹妹不容易，可不能让那些小流氓害了林语啊！” “刘婶，谢谢你的关心。”林远的态度冷漠而疏离，“这是我自己家的事情，我希望能自己解决。” 刘婶在林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此刻刘娜见到林远回来了，赶紧端了热水过来递给他，“林远哥，你回来了？” 林远没接热水，刘娜也不生气，反倒是急忙过来拉刘婶，“妈，家里还有不少事等着你呢，咱们先回家去吧。” 刘娜可不傻，她之前一直想的就是林语能快点嫁出去，没了这个托油品，她和林远就能组建自己的小家了。 刚才在门口找茬林语，完全是因为林远没在家，站在刘娜的叫度，她是双手赞成这门婚事的。 刘娜上下打量着沈竞，这个男人真帅啊，可惜是个小混混。 可她转念一想，是个小混混才好呢，林语从小就得到了林远的太多关爱，搞得林远哥都没空打理自己，这样的拖油瓶妹妹就应该赶紧嫁出去，要是沈竞能让她吃苦，刘娜简直求之不得。 林远走进院子，把自行车停好，关上了门。 “先进去再说。”林远推开门，对沈竞说，“你也进来。” 林语低着头跟在后面，沈竞大步跨进院子，刘婶还想跟进来，林远转身挡住：“刘婶，家务事，不方便外人在场。” 刘婶被堵在门外，气得直跺脚：“林远，你可想清楚了！你妹妹找这种人，你们林家就等着被全街道笑话吧！” 林远没理她，“砰”地关上了门。 刘婶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娜拉走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三个人站在堂屋里，林语狗腿地先开口道：“哥，这是我对象沈竞，带回来给你看看。” 林远盯着沈竞看了几秒，就是这个人碰了他的妹妹。他看着沈竞简直哪里都不顺眼，真不明白林语到底看上他什么，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而且刚一来就跟邻居起了冲突，甚至还跟刘军混在一起。 倒不是林远对沈竞有偏见，这个年代留长发的男人不多，除了电视上的港台明星，在他们这个小镇上，能干出这种事儿的多半都是游手好闲的街头混子。 正常人第一次上门根本不可能买这么多东西，因为这个年代大家日子虽然没那么难过，但手里根本不能有这么多闲钱。 沈竞拎的东西太多了，除非他今天上门是要提亲的，否则根本说不通。 可若说他多爱自己的妹妹，咋可能在没结婚的情况下就碰林语。想到这里，林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对林语，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竞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礼物放在桌上，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林大哥，我想娶林语。” 第十七章 跟着他会一辈子吃苦 林语答应让沈竞上门本来也是为了收拾原主的烂摊子，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竞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但那可是男主啊，穿书第一原则，要想过得好，离主角们一定要越远越好。 林语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对于那种事也没有那么在意，她是打算这件事结束以后就跟沈竞撇清关系，带着林远远离主线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她暂时没参与两人的对话，以她对林远的了解，他肯定不能同意自家宝贝妹妹嫁给沈竞。 沈竞站直了身子，礼貌地点头：“林大哥，你好。我叫沈竞。” “嗯。”林远没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原本想着让林语把人带回来看看，如果靠谱自己也就同意了。结果他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沈竞这人没有正经工作就算了，平日里做的事情更是胡闹至极。 甚至在林语被刘婶奚落的时候，居然让自己的妹妹独自面对邻居一大家子。 林远越想越生气，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小混混！ 他瞪了一眼林语，林语没注意，林远无奈只能指挥自己的妹妹：“你去烧点水。” “哥，你渴了？”林语没跟上他的思路，“那刚才刘娜给你水你咋不喝呢？” 林远看着自家这傻妹妹，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能轻轻推了她一把：“让你去就去。” 这是要支开她。 林语犹豫了，下意识转头去看沈竞。 虽说事情按照她的想法发展，但她又担心林远真的说错什么话把人得罪狠了。 沈竞现在可是失忆状态，以后要是恢复记忆官复原职，想到他们兄妹一个下药毁了他清白，另外一个还要羞辱他，不会打击报复什么的吧？ 沈竞朝她安抚地笑笑，示意没事。 林语只好起身，路过林远的时候，小声叮嘱：“哥，说话一定要客气点啊。” 林远看着自家妹妹这个不争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去。” 林语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厨房。 林远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现在对沈竞从上到下都不满意，可林语又跟他发生了那种事，林远有些纠结地开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听林语的。” 沈竞知道林远的心思，说实话，他现在的条件的确不适合谈结婚，但林语先张嘴，沈竞根本没办法拒绝。 于理，他应该对林语负责，于情，他想对她负责。 他说得诚恳，如果林语不喜欢他，他不会纠缠。 可这话落在林远耳朵里，却变成了沈竞根本不想对自己的妹妹负责。 “听她的？”林远冷笑，“那天晚上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被子上的痕迹，小语身上的衣服，你们——” “那天晚上是意外。但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会负责。” “负责？”林远的声音拔高了，“你拿什么负责？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拿什么负责？” 沈竞攥紧了手指，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他没有身份，现在借住在朋友家，自从那天林语说要带他回来见家长以后，他就找了一个摆摊的工作，想着快点攒钱给林语更好的生活。 可...这一切现在根本没办法说出来，他这样的条件的确配不上林语，更没办法给她幸福。 见沈竞沉默，林远越说越生气：“你是打算让小语跟了你以后，也住那种没窗户的房子？还是让她挺着大肚子去街上看你被人追着打？” 林语看着林远竟然指着男主的鼻子骂，吓得赶紧冲进来，拿着一壶滚烫的热水推过来给林远：“哥，水烧好了。” 林远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更加觉得沈竞肯定给自己乖巧的妹妹下了迷魂汤，居然为了护着沈竞要烫死他这个哥哥！ 林语看了一眼林远，小声劝道：“第一次上门，别谈这么严肃的话题。” 林远简直要被气炸了，这次见面之前他还抱有希望，万一沈竞只是误入歧途，自己可以把他拉出来。 但现在看着林语‘五迷三道’的样子，林远更加确定沈竞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他要是不赶紧掐断两人的联系，他都担心沈竞这小子鼓动自家宝贝妹妹私奔！ 林远越想越害怕，直接站起来，把沈竞拎来的东西丢了出去：“我不同意你和小语的婚事，你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说完，他把林语拽到身后，“以后你们两个不许再见面，否则我就报警说你拐带妇女！” 林语在后面赶紧扯着林远，哥啊，你快别说了，对面那是权势滔天的男主，等人家恢复身份，咱们巴结人家都来不及呢！ 林语看着沈竞握紧的拳头，赶紧塞了一杯水到他手里，“我哥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但她忘了这是刚烧开的热水，沈竞的手心很快被烫红了，但他却没动。 他盯着那杯热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远看着自己妹妹这副不值钱的‘倒贴’模样，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林语，你要是真想跟他在一起，就别再认我这个哥。” 沈竞闻言猛地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但此刻站在林远面前却象是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无助。 他握紧了双拳，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大哥说的对。” 林语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就一时没看住，林远就把人逼成这样了。 别说沈竞了，就是自己听了都得气死了。 林语赶紧拉住林远，抢着开口：“沈竞，你先回去，我再劝劝我哥。” 她决定这次跟沈竞撇清关系以后，她就带着林远搬家吧。 不然真的很容易被剧情针对啊！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怜惜中夹杂着不舍，林语看到他的眼睛很亮。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沈竞突然弯腰向林远鞠了一躬：“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如果林语愿意，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如果她不愿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我不会纠缠。” 说完，他把礼物捡起来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林语心里泛起细密的难受，刚才沈竞那个眼神，似乎是真的被伤到了。她下意识地跟着沈竞往外走，身后林远拉住她：“不许去。” “哥！”林语甩开林远，“我要去。” “不行！”林远的声音也哑了，“小语，你年纪小，不懂事。那种人，跟了他是要吃苦的。” 她要是不安抚好男主，他们两个配角分分钟就要吃苦！ 第十八章 我演技没你想的那么好 “沈竞！”林语快步追上他，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林语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挡在他面前。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进沈竞手里。 “沈竞。”她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神，想到刚才林远的话，她又默默补上五块钱，“刚才的事情谢谢你，我哥哥说话有些难听，他不是故意的。” 林语斟酌着用词，尽量在不伤害沈竞自尊的情况下把他俩的关系给切割开：“之前是我不懂事，用这种办法气我哥，给你添麻烦了。这些钱……算是补偿。” 男人猛地收拢手掌，林语的手被他攥在手心。 沈竞的力气很大，捏得林语很痛，她将痛呼声咽下去，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 “林语。”男人声音沙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林语没吭声，尽管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沈竞的表情让她有了很深的负罪感。 沈竞很难过，也许是因为林远，也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可这个局面的确是她造成的，林语想了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沈竞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演技没你想的那么好。” 男人说完，猛地松开林语的手，林语手里的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竞看都没看一眼，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 她原本以为给钱就能心安理得地结束，可沈竞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如果沈竞根本没在演，那他对自己是…… 林语不敢再思想下去，她失魂落魄地回家，林远想要安慰妹妹，却被林语摆摆手关在了门外。 躺在床上，林语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一会儿是原著中善良的女二因为在男主的低谷期陪伴，最后被女主温阮用尽手段败坏名节，最后全家破产的凄惨遭遇；一会儿又是沈竞在夕阳下对着林远一字一顿的保证会对自己负责的认真。 林语休息的很差，林远以为她失恋伤心，干脆给她请了假。 林语想说自己没事，可迷迷糊糊居然真的发烧了。她在床上躺了四五天，等到终于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 林远心疼自家妹妹，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错，林语长得漂亮，人也年轻，家给沈竞那样的混子一辈子就毁了。 他不害怕被林语记恨，只担心妹妹这辈子过得不好。 林语打开门，就看到林远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哥，我没事。”林语开口，嗓子因为昨晚没睡好格外沙哑。 林远的心狠狠一痛，都怪他平时做生意忽略了妹妹的感受，不然自己乖巧的妹妹也不会被小混混勾走。 想到这里，林远不得冲过去把沈竞揍一顿。 倒是林语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吃了饭就继续研究自己那些核桃酥。 林远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现自家妹妹居然会做饭了。 他从小就很宠林语，以前自己不在家都会让林语去隔壁邻居大婶家蹭饭。 不过最近刘婶跟他们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难道林语是因此才迫不得已学会做饭？ 林远越想越觉得心疼，忍不住开口道：“小语，之前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以后不会了。” 林语全身心都在研究她的核桃酥，下周五就是市里比赛的时间了，她还不能特别熟练地掌握减糖桃酥的火候。 “那个沈竞，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林远凑过来帮忙，“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哥哥。” 林语根本没注意林远丰富的内心活动，她瞥了一眼角落里所剩不多的核桃，“哥，咱们家还有核桃吗？” 林远闻言一愣，“前两天刚卖了，今早隔壁那条街新开了个早市，咱们可以去看看。” 林语点点头，两人刚准备出门，就听到街道办的王主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远，你家隔壁的房子空着没，市里调转了老师过来，宿舍没位置了，我想着能不能先借助在你家？” 林远家是一院两户，隔壁原本是林远父母住，但两人很早就去世了，林远怀念爸妈，一直都有收拾照顾老房子。 王主任平日里也没少照顾林远，因此面对这个请求，林远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行，那你先带我看看，下周我就让人搬过来。” 王主任拉走了林远，林语伸了伸懒腰，打算去林远说的早市看看。 早市很热闹，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语在一排地摊前蹲下，挑挑拣拣，都没找到满意的核桃。 走到最角落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沈竞！ 沈竞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核桃、榛子、干蘑菇。 他穿着旧的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更显得他棱角分明。 这样的沈竞很帅，也更符合原著中冷面军官的形象。 林语看到他本能地想转身逃跑，但沈竞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顺着少女垂落在地上的影子，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林语没出息地别开眼神就要跑。 “买核桃吗？”沈竞先开口，“这条街只有我这里卖。” 他言简意赅，把林语的退路都堵死了。 想到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实在没有时间可以再让买货耽误，林语只能硬着头皮蹲下来。 她飞快地挑拣着面前的核桃，小小的手掌很快就攥紧了核桃。沈竞也不说话，就坐在对面，递给她一个袋子。 林语没敢伸手，沈竞就贴心地将袋子展开放在她面前。 林语挑了一袋核桃：“多少钱？” “两块。” 沈竞的核桃新鲜，卖相极好，市价至少三块五。 他是故意给林语便宜的。 “我再看看。”林语不想占他便宜。 “一块五。”一只大手拦住她的去路，“卖完我就回家了。” 第十九章 提前出现的女主 林语想了想，她的确很着急要核桃，赵小燕家那边暂时没有多余的，她再跑下去会耽误参加比赛。 虽然她现在根本不好意思占沈竞的便宜，但继续僵持下去，她合理怀疑沈竞还要再降价。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两块五我就买。” “成交。”像是害怕她反悔，男人接过她的钱，手脚麻利地帮她挑起核桃来。 沈竞显然已经对这批货很熟悉了，他的手指修长，在一堆核桃里挑挑拣拣，很快挑出来一堆又大又好的，装满了半个袋子。 “谢谢。”林语的声音很小，早市人声鼎沸，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她不知道沈竞有没有听到，悄悄抬眼去看，却发现男人的眉眼莫名舒展开了。 他动作飞快地将核桃拎起来递给林语，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洁白的手帕。 “擦擦手。” 两个人指尖碰的瞬间，林语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核桃袋子掉落在地，里面的核桃滚了一地。 林语赶紧蹲下身去捡，刚捡了半袋子，就听到远处传来哨子声。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喊：“警察来了！快跑！” 早市瞬间乱成一团，小贩们七手八脚地收摊，人群四散奔逃。 林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沈竞拽着她，提着那袋核桃，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沈竞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林语的心跳快得要命，她下意识地往外推了一下沈竞。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这个年代不允许没有办证的人摆摊，如果抓到了就会被认为是投机倒把。 不仅会被罚款，运气不好的还要进去蹲局子。 “别动。”男人低沉的气声从头顶传来，林语立刻不敢再动。 脚步声和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多跑得慢的已经被抓了。林语的心脏跳得很快，一双大手环在她的后脑，“别怕。” 林语想回应他，奈何她实在太紧张，一张嘴只吐出一个带着哭腔的气音。 沈竞把她的头按下去，整个人以环抱的姿态挡在她前面。林语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外套，她能感觉到男人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和他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完全不搭。 大概过了五分钟，外面才安静下来。 不等林语开口，沈竞第一时间松开她，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语还有点懵，她下意识扶着墙，面前立刻出现一只宽厚的手掌。 她很快站稳，那只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迅速又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她精心挑选的那包核桃被递到了面前。 沈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拿着，你的核桃。” 林语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什么，沈竞已经迅速拉开距离。 “沈竞！”林语叫了他的名字，却没有追上去。 沈竞回头，林语对着他笑了笑，“谢谢你。” 男人摇摇头，转身的时候留下很轻的一句：“比赛加油。” 林语的脚步下意识地追随着沈竞，走了几步她才强迫自己停下脚步。 * 林语回到家，林远还没回来。隔壁王主任带人看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这会儿两人应该还在街道办办手续。 林语把核桃倒进盆里，打了清水开始洗。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刚才自己被沈竞抱在怀里的场景，男人粗糙有力的大手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尤其是对方剪了短发，简直跟书里的描写一模一样。 不行，不能再想了。 林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桃酥上。 比赛没几天了，她连火候都没完全掌握，哪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擦干手，开始炒核桃。 小火，铁锅，锅铲翻动间，焦甜的香气又飘满了厨房。 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把核桃炒到微微发黄就盛出来，余温还会继续烘烤，不会过火。 然后是面团，前几次做出来的桃酥，酥是够酥，但总觉得口感偏干，咬下去有点噎嗓子。她琢磨了好久，想起现代那些糕点店里卖的桃酥，入口即化，应该是有牛奶或者奶油的功劳。 这个年代奶油不好找，但牛奶还是有的。 林语从柜子里翻出牛奶，重新和面。 面粉、减糖、一半猪油一半植物油、一个鸡蛋，再加小半瓶牛奶。 揉面的手感果然不一样了，面团更软，更润，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把核桃碎和榛子碎拌进去，分成小剂子，压成圆饼，小火慢烤。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颜色金黄均匀，表面裂开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细密。 林语等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软香甜。 “成了。” 林语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面团全部烤完，装了一盘子。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参赛报名表和一盒品相最好的桃酥装进布袋，出了门。 去市里要坐公交车，站点在镇子东边，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去市里的时间比较长，清风镇一天就一趟车，林语到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她找了个阴凉地方站着，低头检查布袋里的桃酥有没有被挤碎。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 林语抬起头，正准备往前挤，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眉眼温柔，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语只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姑娘的侧脸上，对方眼尾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 林语的脑子“嗡”的一下，她想起原著里对温阮外貌的描写： “温阮生得极美，最特别的是右眼尾那颗红色泪痣。沈竞第一次见她，就被那双眼睛摄住了心神。” 她是温阮，原著女主。 居然也提前出现了！ 第二十章 赢不了她就要被开了 林语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温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林语迅速低下头，急匆匆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林语总忍不住偷偷观察温阮。 温阮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阳光，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林语收回目光，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剧情。 原著是以温阮和沈竞的相遇作为开头，但故事开始的时间是1982年，由于是女主视角的小说，文中穿插了一些温阮之前的回忆。 好像在某张就提到过，温阮曾经因为家庭的缘故，来到一个小镇子工作，在那之前，她曾经参加过一个甜品比赛，还获得了冠军。 原著中男女主只要闹矛盾，温阮都会亲手做好点心送过去求和，而沈竞明明不爱吃甜还是会被女主的手艺打动，这也算是读者们一直在嗑的一个糖点。 所以，她是开启隐藏剧情了？ 公交车在市里供销社门口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供销社大厅，报名处排着长队。 负责报名的大姐看了看林语的报名表，又看了看她带来的桃酥样品，点点头：“作品留下，表格填好。明天上午八点，市里大礼堂，准时到。” 林语填完表，转身要走，发现温阮还在旁边。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摆着几块精致的蛋糕，巧克力流心蛋糕，和上次徐丽做的那种很像，但卖相更好，是各种小动物的形状，一看就下了功夫。 林语心头忍不住浮起一丝挫败，无论是从剧情层面还是技术层面，感觉自己都很难赢过温阮。 但温阮却像是小说里描写的一样，温柔美好。她对着林语笑了笑，热情地邀请她：“你要不要尝一下我做的巧克力蛋糕？” 出于礼貌，林语拿了一块。 蛋糕的味道极好，简直跟她穿越之前在蛋糕店里吃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吗？温阮这个手艺别说拿下男主沈竞了，就算是在现代开蛋糕店也能实现财务自由。 “真好吃。”她由衷地感慨。 温阮对她笑了笑：“我叫温阮，你叫什么？” “林语。” 温阮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几句话，甚至还给她塞了一瓶水。 看着林语的背影，温阮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看来她就是林远的妹妹，上一世她跟林远分开以后，又遇到了家庭条件更好的沈竞。原本以为嫁入豪门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沈竞家人对她的出身并不满意，沈竞又因为常年工作不在家，温阮为了讨好他们，就自动变成了家里的老妈子。 后来沈竞出公务受伤回家休养，两人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最后甚至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重活一世，温阮认定了两件事：第一件，对她最好的人只有她的初恋林远；第二件，无论如何自己都是第一位的，她不会再放弃任何一个工作机会依附男人。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比赛中拿到了第一名，有一个去清风镇当供销社副主任的机会，但她却没把握住。 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这个机会，至于林远，她也绝不会放手！第二天一早，林语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桃酥装好，出了门。 市里大礼堂门口人山人海，参赛的、围观地、评审的，把台阶堵得水泄不通。 林语挤了半天才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比赛分两轮。第一轮是评委打分，第二轮是观众投票。 说是观众，其实都是从各个供销社和食品厂请来的代表，每人手里一张票，投给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林语环顾四周，没看到温阮。 直到比赛快开始了，她才看到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温阮今天换了条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盒子，放在展示台上的时候，周围的选手都伸长了脖子看。 里面是六块巧克力流心蛋糕，做成小猫、小熊的形状，每块上面还用奶油画了不同的表情。 简直精致得像工艺品。 林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盘桃酥，经典款式，放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说实话，卖相上确实差了一截。 今早来之前周建国下了死命令，如果不能拿到第一名就让她继续滚蛋。 因为周建国明年就要退休了，但他们这一批退休的人比较多，周建国想要得到一个好的退休待遇，必须要在今年年底之前做出点业绩。 他躺平多年，唯有林语这个比赛能算得上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好死不死，林语遇到了身负主角光环的温阮。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欲言又止地询问林远如果自己不在供销社干了能不能跟他一起跑山货生意，结果被林远劈头盖骂了一顿。 林远以为她还对沈竞那个小混混念念不忘，直接对她开启了严防死守模式，现在就在观众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林语心虚地看了一眼台下，却发现了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居然是沈竞，他怎么也来了？ “现在请评委开始品尝。”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林语收拢心神，将目光重新落在台上。 第一组是西式糕点，温阮的蛋糕被端上去。评委们用小刀切开，里面的巧克力流心缓缓溢出，蛋糕和巧克力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整个礼堂都能闻到。 评委们交头接耳，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光是看表情就知道这道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有多受欢迎。 轮到林语这组的时候，她的桃酥被端上去。因为相貌普通，一度无人问津。 好在比赛要求所有的产塞作品都必须要被品尝，否则林语怀疑自己会被忽略。 “这个味道...很清新。”一位年纪稍大的评委咬了一口，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 他是评委中比较权威的一位，边吃边评价道：“这是改良以后的桃酥，感觉更适合中老年人的胃口。” 其他人也纷纷在他的推荐下品尝起来，因为口味的原因，年轻一点的评委表情比较冷淡。 林语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她做的东西算是专门给特殊人群设计的，外观上也没有特别的创新。 因此在温阮那样精美的作品下，对比很惨烈。 这个年代的打分纯靠手写，温阮的蛋糕摆在第一个，所以按照顺序，她的分数是最先出来的。 记分员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下分数——温阮：9.6分。 很高的分数，后面的选手的分数大概都在9.0左右徘徊，看着黑板上记录的分数越来越多，林语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轮到她的时候，不少评委都低着头，有的人甚至还在手中不停地修改。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记分员算完最后一项，在黑板上写下了林语的最终分数。 第21章 告白 林语：9.2分。 差了0.4分。 林语深吸一口气，这个差距不算大，但也不小。第二轮还有观众投票，她还有机会。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温阮怨毒的目光。 温阮握紧了手指，上辈子她在第一轮中就一骑绝尘，根本没有出现林语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她记得林语，是林远捡来的妹妹。上辈子两人被迫分开也是因为林语不同意林远跟温阮的婚事，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最后分手还是林远提出来的。 想到这里，温阮的脸色阴沉下来，她决不允许林语再破坏她的幸福，无论是爱情还是工作，她都要得到最好的。 至于林语，一定要尽快让她从林远的生命里消失才行。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第二轮投票开始，请各位代表依次上台，把手中的票投给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人群开始移动，票数交替上升。 林语的心跟着票数一起起起伏伏。 最后一张票被投出去的时候，她不敢看。 主持人清点了一会儿，举着话筒宣布：“第二轮投票结果——温阮同志，获得47票。林语同志，获得53票。” 林语愣了一下。 53比47，她赢了第二轮。 主持人继续说：“两轮综合得分——温阮同志，9.6分加47票，折算后总分9.53分。林语同志，9.2分加53票，折算后总分9.53分。” 分数居然一模一样，这个结果让在场的评委都愣住了。 主持人赶紧去找领导，领导们研究了以后，决定让温阮和林语分别对自己的产品进行讲解。 温阮率先上台，她的形象和气质都很好，笑着讲解了这款蛋糕的口味和造型设计，并且表示可以根据节日的不同特色进行设计。 在场的许多年轻评委被她的气质吸引，纷纷点头肯定。 台下掌声雷动，林语更加紧张了，她从小就不太擅长在众人面前讲话，此刻只觉得大脑一片浆糊，甚至连嗓子都有些发紧。 “别紧张，喝点水再上台。”刚下台的温阮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水，“加了蜂蜜的，可以润喉。” 林语接过来，笑着点点头：“谢谢。” 她仰头喝下，异样的感觉划过喉咙。 “轮到你了。”温阮把话筒递给林语，她的眼睛很漂亮，林语刚接过话筒，突然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抱歉，这场比赛只能有一个赢家。” “那就是我。” 林语诧异地转头看向她，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主这是，明晃晃地给她下药？ 天啊，是作者连夜修改剧情还是这个世界终于癫了，高冷男主变成长发小混混就算了，连小白花女主都变成黑心莲了。 作者，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啊！ 林语欲哭无泪，忽然手上一轻，原来是温阮把杯子抢了过去，直接当着她的面清洗干净。 看来女主黑化得挺彻底，还知道毁尸灭迹了。 林语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办，就被赶来的主持人一把拉了上去。 林语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张了张嘴，只能无力地咽了咽口水。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这个产品太普通了没什么好介绍的。” “真搞不懂为什么评委会给她跟刚才巧克力蛋糕一样的分数，真的很奇怪。” “别吵了，那也是你们投票的结果啊，不过我真的很想听一下这个桃酥到底有什么优点。” 在场的观众因为林语的沉默议论纷纷，主持人赶紧前来救场：“请这位选手不要紧张，可以慢慢介绍产品，就算输了也没关系，第二名也是很好的成绩了。” 人在情况紧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找最亲近的人寻求帮助，林语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可林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空了。 台下黑漆漆的人群都看着她，林语感觉自己简直要社死了。 强光打在舞台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晕眩，林语下意识地伸手去遮挡。 “如果是在说不出来的话，我们也可以邀请台下的群众说说感受。”主持人开始救场，“毕竟我们的产品最后还是要面向群众的。” “我来！”还没等主持人说完，人群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竞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男人单手撑着桌子，长腿一跨，三两步走上讲台。 他走到林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放心，交给我。” 沈竞转头对着主持人道：“她好像嗓子不太舒服，麻烦给我们一分钟准备时间。” “可是...”主持人还在犹豫。 沈竞却道：“这么长时间估计大家都累了，你们还有很多参赛产品，可以让群众们都尝一尝。”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只有在过年期间才能吃到糕点，所以沈竞的提议刚说出来就被礼堂里的人一致响应。 主持人为难地看了一眼领导，台上的杜宇皱着眉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对林语印象很好，此刻也从林语的沉默中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他认识的林语可是个敢想敢拼，很有干劲儿的年轻人，没理由在这种大场面上掉链子。 主持人只好照做，台下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 沈竞站在林语面前，摊开手掌柔声道：“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在我手心。”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诱哄：“别怕。” 林语晕乎乎地抓住男人宽厚的手掌，在上面把自己桃酥的优点写了出来。 沈竞很认真地偏头看着，等到林语全部写完，他言简意赅地总结：“健康，价格低，味道更淳厚。”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林语咬着嘴唇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竞耐心地将手掌再次摊开在林语面前。 然后他感觉手掌落下两个轻飘飘的字——‘谢谢’。 沈竞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小姑娘又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 这次是——‘对不起’。 沈竞低头看着小姑娘张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男人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活泼的笑意，“你哥哥说得对。” 林语瘪了瘪嘴，有些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沈竞又继续道：“对于我们来说，你都是掌上明珠。所以我在努力攒钱，给你更好的生活。” 林语瞪大了眼睛。 男主...这是在跟她变相告白吗？ 第22章 偏心 不能说话的林语急忙摆了摆手，但是男人假装没看见。 林语扯了扯他的衣袖，沈竞只能继续哄她，“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想其他的。” 沈竞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林语点了点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你去后台之前还好好的，是不是上场之前发生了什么？” 林语下意识想把温阮给自己下药的事情说出来，可沈竞刚把手伸出来，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休息时间结束，现在请我们的参赛者继续介绍产品。” 沈竞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林语推了他一下，催促他先完成比赛。 两人一起上台，沈竞拿起话筒：“这款桃酥的主要特点是更加健康，松软的口感可以存放更长时间，同时因为原料的原因，价格也会比蛋糕之类的更加便宜。” 在这个年代，口味虽然重要，但价格才是王道。 因为减少了糖的加入，而且采用了更加松软的面团，林语的桃酥价格甚至比现在市面上的还要便宜不少。 沈竞刚说完，台下的观众立刻沸腾了。 “如果这个价格的话，我们家一个星期就可以吃一次桃酥了！” “买来送给老人也不错，我妈年纪大了牙不好，之前桃酥她就总说太硬。” “最重要是桃酥的票要比蛋糕什么的容易拿到，我觉得这个产品最实用！” 看到终于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产品，杜宇站出来拍板，“经过评委研究决定，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是林语同志！” 礼堂里掌声雷动，杜宇把沉甸甸的奖杯和证书颁发给林语。 林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没有刚才那么麻了，似乎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杜宇倒是不介意，他笑着对林语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小同志做得不错，以后希望你能再接再厉，研究出更多实惠群众的产品。” 林语不能说话，只能跟着狂点头。 杜宇毕竟是大领导，颁发完第一名的奖杯就坐回了评委席。因为加赛的缘故，比赛的时间要比估计的长，此刻已经到了饭点，不少人看完结果就着急回家吃饭。 等到主持人给第二名温阮和第三名颁奖的时候，礼堂里的人只剩下不到一半。 温阮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捏紧了手中的奖杯。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重生的，明明她已经努力将几十年后的好东西提前做了出来，却还是被林语的破桃酥抢走了第一名。 这个年代的人真是不识货。 温阮恨恨地想，上辈子她在沈家的日子也算是锦衣玉食，再加上她也活到了四十多岁才重生，导致她现在都有些不能理解桃酥这种东西为什么在八十年代会被这么多人追捧。 林语站在领奖台上，突然感觉一道怨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转头，四目相对，温阮的眼神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林语打了个哆嗦，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温阮。 不过目前来看，温阮的人设已经崩了，如果想活命的话，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林语别开视线，却发现身旁的沈竞的目光也落在温阮身上。 男人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温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该死的剧情，就算男女主人设已经崩了，但只要一见面就会爱上吧？ “林语同志，要不要一起留下吃个饭，我觉得你这个桃酥的想法非常好，市里还有几个产品的改良也想要让你一起探讨一下。”杜宇显然对林语非常欣赏。 林语摇了摇头，推脱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先回家。 杜宇又跟她寒暄了几句，等到林语回头的时候，沈竞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去追温阮了吧，想到原著中沈竞第一次见温阮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虽然现在故事的走向跟原著有所出入，但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肯定不会发生改变。 心口泛起一丝酸胀的痛感，林语努力忽视，拍了拍自己脸颊。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林远搬家，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林语，你可千万不能贪心。 想到这里，林语急忙在人群中搜索林远的身影，却被一个工作人员告知林远刚才被街道办一个电话叫回去了，此刻估计已经到清风镇了。 林语没想太多，自己也拎起包往车站走，奈何今天来看热闹的人太多，她刚到车站，就看到公交车已经满员，在她面前开走了。 林语有点崩溃，市里和清风镇的距离有点远，骑自行车都要一个小时，如果走路回去的话，估计以自己的体力天黑都够呛能到家。 “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林语转头，看到沈竞不知从哪里整了一个八十年代的典型交通工具——二八大杠。 男人本来就高，身材比例也极好。现在坐在自行车上，脚居然还可以落地。 林语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见过这种车，一般人骑车都会单脚登在脚踏板上，另外一只脚先蹬地让车子动起来，然后再甩开腿略显狼狈地上车。 导致林语一度对于这种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毕竟幼年的时候她姥爷曾用二八大杠带过林语，小小的她从自行车上跌落，屁股疼了半个多月。 “上车，我送你回去。”男人的声音打断林语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不、不用了。”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她似乎能说话了。 沈竞也有些惊讶，他单脚蹬地，自行车缓缓滑到林语面前，“你的嗓子好了？” 林语点点头，缓缓开口道，“刚才感觉嗓子很麻，现在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我知道有一种草药有麻痹效果，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左右。”沈竞想了想，“你上台之前有没有喝过什么东西？” 林语下意识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把刚才后台温阮对自己做的事情告诉沈竞。一是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她对温阮的指控，没有证据；二是沈竞毕竟是温阮的官配，她就算告状也要找个向着自己的人。 估计沈竞刚才已经见过温阮了，温阮那么漂亮，沈竞才不会向着自己。 第23章 哥哥的暧昧对象 “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要注意点。”男人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语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语一闪而过的沮丧表情。 小丫头明明就是知道什么，但是不想告诉他。 好像是因为不信任他？ “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 心头那种失落和沮丧让林语只想赶紧逃开，她转身想走，忽地觉得后背一轻。 沈竞大手一伸，下一秒，她的背包已经稳稳地落在沈竞肩头。 男人对着她挑眉，“想要包就让我送你回去。” 沈竞看着林语，眸光中带着探究。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这小丫头了，刚才还跟自己道歉又道谢，现在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语慌忙低下头，她本想直接离开，可想到包里自己刚得的奖杯和奖章，只能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坐上了沈竞的自行车后座。 一路上，林语恨恨地想：林远是对的，眼前的沈竞根本就是个臭流氓！ 沈竞蹬着自行车，速度不快不慢。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麦田的气息。林语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背包带子，尽量保持平衡。 但这个年代还没有太多柏油马路，越往清风镇走，路就越颠簸。 察觉到林语执拗地保持平衡的态度，沈竞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这样倒是比刚才要平稳许多，但没过多久，旁边笑着奔跑的小女孩儿就超过了他们。 “妈妈，是因为姐姐太沉了所以哥哥才蹬得这么慢吗？上次爸爸骑车带我，速度可快了！”小女孩儿童言无忌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林语尴尬极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沈竞愣了一下，默默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抓紧了。”男人的声音很轻，林语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沈竞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林语不自然地别开眼，假装没感觉到。 路两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空气里有烧柴火的味道。 一路上，但凡路面有任何情况，沈竞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林语，这让林语莫名想到自己在现代开车的时候温柔陪伴自己的语音导航‘志玲姐姐’。 “坐稳了，前面有个坑。”沈竞微微侧头，似乎在等待林语的指示。 林语默默抓紧了他的衣服。 尽管做了充足的准备，一连串的土坑还是让车身东倒西歪，林语极力控制，最后还是整个人撞在沈竞后背上。 她的脸贴着男人的背脊，隔着薄薄的衬衫，林语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没事吧？”沈竞的声音也有些慌乱，他停下车，微微侧头想要观察林语的表情。 “没事。”林语飞快地坐直了身体，轻轻推了一下沈竞的后背，“真的没事，你快继续赶路。” 沈竞回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林语赶紧开口，“天快黑了，再不回去我哥该着急了。” 沈竞没再说话，自行车再次向前。一路上，林语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只觉得脸颊热度难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竞在三好街巷口停了下车。 “就送到这里吧。”男人细心地在路边停好车。 林语有些诧异，这个地方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她迷迷糊糊地开口，“还有很远呢，你是有什么事吗？” 沈竞摇了摇头，看着小姑娘疑惑的表情，只能耐心解释，“你哥哥看到了又要骂你了。” 的确，林远最近把林语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甚至连比赛都跟着去。 不过今天说起来也有点奇怪，街道办一般只负责管理本街道的居民，林语看着不远处自家的房子，好端端地在原地，也没着火或者被抢，不至于这么着急忙慌地让林远回家才对。 “等我一下。”沈竞停好车，转身进了旁边的药店。 林语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包菊花。 “虽然能说话了，这两天还是要注意保养，如果有任何问题，及时让我...”男人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界，又改口道：“让你哥哥带你去看看医生。” 林语低头，手里又被塞进来一个崭新的保温杯，这个年代保温杯可不便宜。沈竞手里这个还是他前两天去跑货的时候看到的。保温杯没什么特别时髦的花纹，通体都是鲜亮的红色。 沈竞在药店打满了热水，此刻林语手里像是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火炉。 “谢谢。” “快回去吧。”沈竞掉转车头，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让你哥哥看到我送你回来，一定要找我算账了。” 林语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 往常这个时间林远在家一定早早就做好了饭，但今天她家院门没关，里面黑漆漆的。 反倒是隔壁不常住的房间灯火通明，里面人影闪动。 “哥，我回来了。” 林语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应，还以为林远这会儿不在家。她自顾自往屋里走，刚走到隔壁门口，林远从里面掀开帘子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林语愣了一下，她印象中的林远一向是温柔和煦的，但是眼前林远的脸颊微红，笑容中带着明显的羞涩腼腆。 什么情况，他哥恋爱了？ 嗅到八卦的气息，林语第一时间凑过去，拉着林远的胳膊小声开口：“哥，你看上去好开心，有情况？” “别瞎说。”林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家里来客人了，我帮忙收拾一下而已。” “能让你把我丢下一个人着急忙慌回来，肯定是什么特别的人。”林语仰着脸逼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给我找嫂子了？” 林远被她的话惊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捂林语的嘴巴，林语后退一步，刚想说什么，屋内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女声。 “林远哥，是你家里人回来了吗？” 居然是温阮的声音！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怎么半天功夫，女主都住进家里来了？ 第24章 你只是不信我 温阮走出来，仿佛不认识林语一般，对着林远温柔地开口：“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妹妹，长得好漂亮。” 林远点点头，谦虚道：“小孩子一个啦，你住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可以随时去隔壁找我和林语。” 温阮的目光全程落在林远身上，两人之间仿佛加了一层别人看不到的滤镜。 林语看着林远脸上冒出那种欣喜又腼腆的表情，立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无比确定，她哥林远爱上女主温阮了。而温阮作为女主也一直对她哥放电，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展开？ “林语同志，恭喜你拿了第一名。”还是温阮率先开口，林远才把目光落在林语身上。 “小语得了第一名吗？”林远的声音充满了惊讶，“我居然都不知道。” 林语听到这话难免有些心里难过，怎么一夜之间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哥哥，现在连自己的比赛结果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她莫名有点理解原主找人假扮男友和下药的神操作了，剧情来了挡都挡不住，看来林远这是直接对温阮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了。 林语闷闷不乐地应付了一句，“你提前走了，当然不知道。” 她想到台上惊险的情形，忍不住更加委屈。 她的好哥哥到底知不知道温阮现在黑化了，根本跟看起来不一样！ “街道办临时有事，叫我回来一趟。”林远一边说一边帮温阮整理院子里的杂物，根本没注意到林语表情的变化，“正好温阮同志搬家，我帮了把手。” 温阮接过话，“多亏了你哥，忙前忙后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说着，看了林远一眼，那眼神温温柔柔的。 林远的耳根红了。 林语已经有点无力挽回这跑偏的剧情，她在大脑中绝望地回忆起原著剧情。印象中女主温阮只有过两段恋爱，除了正缘男主以外，还有一个贯穿全文的早死白月光男二。 原著番外里曾经描述过这段经历，温阮之前因为家庭原因去过一个小镇子生活，温阮爱上了借住那家的房东，对方年纪没比他大多少，父母双亡和妹妹相依为命。两人分开的原因是男方的妹妹以死相逼，男方不得不忍痛分手，后来男方也因为温阮的离去郁郁而终，后期温阮知道这件事以后把问题都怪罪在妹妹身上，用手段将她的工作搞没，让她自生自灭了。 这剧情怎么听起来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坏了，她哥成了白月光男二了！ 而自己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小语？”林远看她一直不吭声，这才关心起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语一把抓住林远的手腕，把他从温阮身边拉开。 “哥，你过来一下。” 林远被她拽得一愣：“怎么了？” 温阮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林语同志，你没事吧？是不是比赛太累了？” “对对对，我太累了。”林语看到温阮在身后还是很关切地跟着他们，立刻开口撒娇：“哥，我在比赛的时候被人下药了，现在嗓子好痛哦！” 温阮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 直接对林语出手是她故意的，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尽管林语知道是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上辈子的温阮后来想了很多关于林远的事情，男人对她是一见钟情，之所以没在一起都是因为林语横加阻拦。因为林语是林远从小养到大的，他对林语有责任。如果让他发现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根本不是他认为的那么善良美好，反而是一点点烂掉呢？ 温阮很好奇，林远会选择这样一个林语还是自己。 温阮来的时候已经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林语的消息，其中就有关于林远不允许林语跟沈竞来往这一条。 “的确是很惊险。”温阮漂亮的脸上满是关心，“当时林语同志突然说不出来话，多亏了一位年轻人上台帮林语解释。” 此话一出，林远突然转头看着温阮，“年轻人？男的女的？” 原主性格孤僻，又因为林远太宠她，所以除了赵小燕这个同学以外，几乎没什么好朋友。 “是个很帅气的男人。”温阮看上去无辜极了，继续‘热心’地替沈竞说话，“还是他骑自行车送林语同志回来的呢！” 林远听完，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他这几天严防死守，谁承想就一眼没看住，林语居然又私下里见了沈竞。 林语咬着嘴唇：“哥，是——” “是不是沈竞？”林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语没说话。 “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林远的声音拔高了，“我说过多少次，不许再跟他来往！” “我没有去找他！”林语的嗓子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来看我比赛，比赛结束了送我回来而已！” “而已？”林远气得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你还敢让他送你回来？” 林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突然觉得很委屈，明明她第一时间想到寻求帮助的人是林远，林远为了温阮丢了她，现在却因为沈竞帮忙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 仅仅是因为温阮出现了，林远就不再是疼爱她的哥哥，变成了只围着女主转的工具人了吗！ 林语努力挣大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她声音颤抖地反驳：“哥，你是信外面的闲话，还是信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人说闲话！”林远的声音也哑了，“小语，你能不能懂点事？” 林语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的林远，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一直以为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但温阮一出现，哥哥就变了。他只听温阮的话，只信温阮的话。 “我懂了。”林语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你只是不信我。” 第25章 还想污蔑那不能够 她转身跑回了屋，把门反锁。 林远愣神，林语从小到大也跟她吵过架，但从来没有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过他。 他慌张地向前几步，半倚在门口，半晌才轻轻地敲门：“小语，你把门打开好吗？” 林语没理他。 身后传来温阮的声音：“林远哥，需不需要我帮你劝劝她？” 林远看了一眼林语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灯光下温婉的温阮，涩然开口，“小语性子倔，我真的很担心她。” 温阮点点头，对着林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交给我吧，女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说完，也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人看到温阮转身后勾起的嘴角，她是特意挑这个时间来到清风镇的。 上辈子她也是在临终之前翻看沈竞留下来的遗物才知道，沈竞再遇见自己之前曾经因为执行任务失忆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姑娘。沈竞没跟任何人提过她的存在，却将她的东西保存了很多年。 虽说她也没想到沈竞失忆的时候居然会沦为小混混，但男人的出现的确造成了林语和林远之间的嫌隙。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林远逐渐对林语失望，无论以任何方式。 温阮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语正坐在床边发呆。 “林语同志。”温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你哥哥很担心你，他刚才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语抬头看着她，月光下温阮的脸很白，那颗泪痣在眼尾若隐若现。她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 但林语知道，越漂亮的往往越危险。 小白花现在升级成为白切黑了，想到林远可能在门外听着，林语干脆不说话了。 免得再让温阮抓到把柄挑拨离间。 林语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小孩子气，这样做只会把林远越推越远。 可她的身份毕竟是妹妹，她有什么理由阻止温阮以恋人的身份靠近林远呢？更何况无论从实际还是剧情的角度出发，似乎林远都很喜欢温阮。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温阮在床边坐下来，屋内很暗，她点起了灯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哥哥真的很在乎你。他不让你跟那个男人来往，是怕你被骗。” “沈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闻言，温阮笑了。 沈竞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那个男人外表看上去样样都好，做了他的妻子搬进军属大院，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没人知道嫁给沈竞以后，男人永远客气疏离的模样，公事公办的语气，会把一个女人逼疯。 温阮自嘲地勾起嘴角，她可能早就疯了。 林语看着温阮唇边荡起的笑意，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想干什么？” 温阮看着她，像是盯着猎物的猎人一般，缓缓地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我只想要你哥哥。” 上辈子只有林远是真心实意地爱她，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温阮都能想到那个男人在清风镇对自己的百般照顾。 更何况林远很有商业头脑，去世之前已经拥有了两家自己的小店铺。 如果他能活下去的话，一定会成为大老板，经济条件不会比沈竞差。 最重要的是，林远对她极度爱护，如果她们这辈子在一起，自己一定可以拿到林远的财产。 温阮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少女，她很清楚的明白，爱情永远不如真金白银来得重要。 林语愣愣地看着她，问出了心中所想，“你...喜欢我哥哥吗？” 回应她的是温阮的一声轻蔑的笑，她看着林语，像是再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我当然爱他，所以我会清除掉所有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人。”她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特别是你。” 温阮说完抬起手，林语下意识地伸手阻挡。 被烫的感觉迟迟没有来临，房门被推开，温阮带着抽泣的声音响起，“林远哥，你别怪小语，是我自己没拿稳。” 这个死绿茶，又搞上陷害这一套了。 林语脑子嗡嗡地，她原本想着如果温阮是真心喜欢林远，自己成人之美也不是不行。但目前这个情况看上去，温阮简直快黑化成反派了。 林语飞快地将壶里的热水倒在墙边的花盆里，动作行云流水地从脸盆里装了一壶凉水，赶在林远进门之前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林远一进门就看到温阮的手背泛红，哭哭啼啼地站在一边，自家妹妹抱着个暖水瓶站在对面，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尽管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但林远考虑到刚才自己已经让妹妹受委屈，还是尽量压低怒火询问道，“小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语一抬下巴，秒切战斗模式，“你可以问问温阮。” 温阮看了一眼林语，有点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套路。 她咬了咬嘴唇，委屈巴巴地开口，“不怪小语，她也是不小心......” 说完，她还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林语，紧接着就往林远身后躲。 “哥，我就是给她喝点水而已。”林语说着，从怀里的暖水壶里到了一杯水递给林远，“你也喝点水，消消火。” 林远手里被塞进一杯水，入手不是想象中的滚烫，搪瓷缸子的外壁很凉。 林远的眼神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温阮，半晌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温阮，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隔壁，谢谢你帮我劝小语。” 温阮抬头看了一眼林远的脸色，男人神色如常，对于她烫红的手背并没有多做关怀。 又是这样，只要林语还在这个家一天，林远总会护着她！ 想到上辈子自己和林远被逼迫分手的场景，温阮心中怒意翻涌。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对着林远露出一个贤淑的笑容来，“好，那你们也早点休息。林远哥，谢谢你今天帮我。” 等到温阮离开，林远的目光落在角落里被热水浇蔫了的花上，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小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6章 不同意温阮做嫂子 林语想了想，她斟酌着开口，“我的确骗了你，暖壶里之前是热水。” 林远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他张了张嘴，刚才在外人面前他没有训斥林语，但他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沈竞就那么好，为了跟他在一起，从小连蚂蚁都舍不得上海的林语会泼温阮热水。 林语读懂林远眼里的失望，悠悠叹了一口气，她这个便宜哥哥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软，也太容易轻信他人。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单纯，林语眯起眼睛，想到刚才温阮不同寻常的举动，看着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的想法。 按照她常年混迹小说网站的经验，温阮应该是得到什么机缘，要么她也是穿书的，要么她就是重生的。 林语倾向于温阮是重生的，毕竟穿书的人都去搞钱了，谁会为了男人扯头花。 林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语的解释，忍不住皱眉道：“小语，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林语这才想起旁边的林远，“哥，温阮说我烫伤了她，但目前的证据上看，水是冷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没错。” 林远等了半天，没想到林语居然这样轻飘飘地回复他，他的眼里写满了失望，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林语继续道。 “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她抬头看着林远，“更何况温阮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烫伤了她。” 林语循循善诱，“哥，是你先入为主，认为是我的错。” 林远被她的观点惊得说不出话，他反映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可是，她总不会自己伤害自己吧？” “为什么不会？” “可她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林语看着林远，真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怎么一点心眼儿都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以前在外人面前，哥哥都会向着我，但今天你选择为了温阮质问我，这就是她想要的。” 林远闻言愣住了，林语说的话是他没想过的，所以温阮对他有好感吗？ 温阮年轻漂亮，温柔懂事，看到她的第一眼林远就会被惊艳了，可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更不会想到温阮对林语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下意识地为温阮找补，“小语，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林语扶额，无奈开口，“哥，是你想得太少了。从小到大，隔壁刘娜姐为什么讨厌我，就是因为所有人喜欢你的人都觉得我是你的拖油瓶。” “他们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就想把我赶走。” “胡说!”林远看着她，“你是我妹妹，不是什么拖油瓶。” 好在林远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语，今天的事情可能是误会。温阮也没有说是你的错，所以...别记恨她好吗？” 此话一出，林语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她哥已经坠入爱河，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除非她能拿到关键证据，否则她哥肯定也不会轻易远离温阮。 想要改变他们全家的悲惨命运，难啊！ 怪不得上辈子林远会因为温阮的离去郁郁而终，合着她哥根本就是个恋爱脑！ 见林语一直不说话，林远从厨房端来一碗面条，上面还打了两个荷包蛋。 “小语，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林语今天因为比赛紧张，早饭和午饭都没吃，现在天都黑了，被林远这么一说，她才感觉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温热的面条划过喉咙，林语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咽下最后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还是有些疼，她吞了吞口水。林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立刻凑过来询问：“你怎么了？” 林语委屈地指了指嗓子，小声开口，“今天在比赛现场，有人为了不让我得第一，故意给我下了药，嗓子好痛。” 她这么一说，林远吓坏了，赶紧过来打着手电筒帮她看嗓子，两人折腾了一顿，发现只是有些红，没什么问题。 “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去卫生所看看。”林远担心极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是谁做的？” 林语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又不是傻子，刚才她哥已经明显偏袒温阮了，自己没有证据就算说出来，林远也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报复。 既然温阮要装绿茶，自己就要比她更懂事，绝不让他有机可乘。 林远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自责地开口：“我就不应该先回来，我一时没看住，你就被人欺负了。” 林语摇摇头，“哥，是沈竞帮我完成了比赛，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这样子女主是不可能跟男主在一起了，既然如此，林语还是想在林远面前挽回一下沈竞的声誉。毕竟她可是提前知道剧本的人，以后沈竞恢复记忆可是既富又贵，万一温阮甩不掉，林语打算用抱沈竞大腿的方式对冲一下。 万一温阮铁了心要害她，沈竞关键时刻也能成为救命稻草呢！ 谁知道林远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应激了，他一下松开拉着林语的手，眉头紧紧皱起，甚至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大了，“小语，我绝不允许你再跟那个小混混来往！” 林语怕刺激他，但还想挣扎一下，“哥，你看我也长大了，国家倡导自由恋爱。我都不反对你和温阮，你也不应该太苛责我是不是？我看人家沈竞就挺好的，就算不当对象，做个朋友还不行吗？” 林语自认为说得很客观委婉，可这话落在林远耳朵里，就是自家乖巧的妹妹为了一个野男人居然敢跟自己顶嘴了，甚至还如此巧舌如簧，一看就是爱惨了沈竞那个混小子！ 林语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现在林远的表情好像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远的衣袖，“哥，你说句话啊。” 林远抽回衣袖，怒道：“我绝不同意你跟他来往，再说一百次也不行。” 林语也被他弄得有点生气了，她这么努力地抱大腿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林远以后有个退路，难道她就只能因为林远的恋爱脑落得个客死街头的下场吗？ “砰——” 林语猛地把刚吃完的碗放在桌上，双手抱胸仰着小脸表态：“那我也决不同意温阮做我的嫂子！” 第27章 她跟沈竞是真爱 “林语，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就不一样了？”林语被她哥的死心眼儿起到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把话放在这，哥要是喜欢温阮姐，那我也可以喜欢沈竞，恋爱自由，男女平等。这个年代封建大家长那套不好使，你要是再逼迫我，我就去王主任那里告状！” 林远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陌生，“小语，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林语也懒得再跟他掰扯，心想：原主是你亲手养大的，也没见你多了解。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想知道温阮到底是给林远下了什么蛊，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爱上了？ “哥，那你告诉我，温阮到底哪里好？”林语学着林远的口气，“你就非她不可吗？” 昏暗的灯光下，林远的肩膀耸动了一下，林语看着他好像突然泄了力气一般，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自己。 “小语，我和温阮不是第一次见面。”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们是以前的同学，那时候我年纪小，还是乡下来的插班生，同学们总是嘲笑羞辱我，是温阮站出来帮助我，这份感情我一直记得。” 林语挠头，她不记得剧情里还有这段啊，到底是作者又在加戏还是林远认错了人？ 林语还在挣扎，“哥，女大十八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林远摇摇头，“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温阮，她是除了父母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那我呢？” 林语下意识说出这句经典意难平台词，对面林远的表情有些古怪。 原主的记忆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从林远把林语捡回家的第一天，原主仿佛混世魔王降生，不但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踹了个稀巴烂，还跑到街道办主任那儿说林远拐卖儿童。 林远差点因为这个蹲局子，后来也是林远细心教育，才把原主这个魔丸引导成正常人模样。大概是深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条铁律，哪怕后来原主爱上林远了，也保持着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频率，把林远的注意力牢牢焊死在她身上。 结果就是林远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有对象。 要不是因为林语穿越过来，估计林远现在还跟在她身后帮忙处理麻烦事。 林语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原主这么做似乎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阻止自己的悲惨命运，为此她绝对不允许林远和温阮在一起。 可是林远现在都跟她摊牌了，想让林远爱上别人肯定行不通，而自己就算是反对，林远都是成年人了，也很难因为林语不同意就放弃。 但按照原主的方式，只要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那么林远的注意力就会回到自己身上。 出格的事情...眼前好像就有一个现成的。 正当林语在思考可行性的时候，林远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总而言之，你不许再见沈竞，我也决不允许你们两个再有什么联系。” 林远的话相当于给林语指了条明路，她立刻从炕上蹦到底上，跟个熊孩子一样掐着腰，扯着嗓子跟林远喊，“我爱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林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林语看效果不错，继续再接再厉道：“哥，我想通了，恋爱自由嘛。” 她越说越起劲儿，最后干脆做出花痴状，“我们公平一点，我不拦着你和温阮了，条件是，我要跟沈竞在一起。” 林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个‘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语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哥，我要嫁给沈竞！” 林远气得把林语整个人拎起来，怒道，“你是傻子吗，你看不出来他家什么情况？你嫁给他一辈子喝西北风吗？” 林语想了想，句句话往林远心窝子里戳，“那我可以养他啊！” “你那点工资哪里够两个人吃？” 林语点点头，林远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林语继续道。 “哥，那你快给我多准备点嫁妆，我怕饿到沈竞。” 林语说完就开始撅着屁股把自己的家当都翻出来，一股脑地往墙角林远装货的蛇皮袋里装。 林远被她的‘骚操作’弄得有些愣神，甚至林语都装了半袋子才想起来拦着她。 “小语，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林语挤出一个笑容，“哥，就像我祝福你和温阮姐一样，你也应该祝福我和沈竞。” 我祝福你xx！ 林远用尽全力把蛇皮袋子抢过来，一低头看到林语把家里的茶缸暖水壶都装里面了，气得两眼一黑，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他家是穷疯了吗？连个暖壶都没有？” 林语一看有戏，立刻认真地点头，“是啊，他家可大了，什么都没有。就他阿婆还瘫在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呢！哥，你快把暖壶给我放回去啦！” 林远拿着暖壶的手一顿。 暖壶都没有？家里还有瘫痪的老人？沈竞甚至还没有正经工作？ 这些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远当场崩溃了。 这可是他一手养大的，娇滴滴的捧在手里都怕化了的妹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家。 这不是去受苦，简直是去送死。 想到这里，林远立刻把什么温阮什么感情抛在脑后，他一把抓住林语的肩膀，强迫林语看着自己，“小语，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林语跟机关枪一样吐出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我之前担心哥跟温阮姐在一起会被骗会吃苦，哥也担心我。” “但是我现在想通了，人各有命，也许我们都会得到幸福呢！”林语笑盈盈地看着林远，“哥，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它可以改变一个人。” 林远看着眼前的妹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林语疯了，自己要是不看着她，她一定会被沈竞骗到死。 第28章 温阮的真心话 林语看着眼前被林远锁死的大门，心满意足地从蛇皮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这个效果她很满意，林远在她的‘爱的教育’下，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临走之前把大门里三层外三层锁死了。 林语还嫌不够，扯着嗓子对着门口喊，“哥，你别关着我啊，我还要上班呢！” 林远的声音已经开始气急败坏，“小语，你休息一段时间，供销社那边我会给你请假。” 请假？ 林远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工作，现在为了让她和沈竞分开，连工作都不打算要了？ 林语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这办法是真靠谱，怪不得原主花大钱雇人假扮男朋友呢。 她把房门拍得震天响，“可是，我刚在供销社比赛中拿了第一名，市里还要表彰我呢，这种事我不出面不行。”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林远靠在门口，身影憔悴又疲惫：“总之，你好好呆在家里，时间长了就会忘记那个人了。” 好家伙，现在林远连沈竞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可见是真气的不轻。 林语靠在门上吃瓜子，一边吃一边装哭，“我和他是真爱啊，我咋可能这几天就忘了他呢，哥，我忘不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算你把门锁上，我也会翻墙去见他！” 此话一出，林远原本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紧接着，他干脆搬来一条长椅，躺在了林语门口。 看着门外的影子，林语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喊得太大声，现在她都有点缺氧。 反正现在是夏天，天气也不冷，就算睡在门口也没什么事。 只要林远不去找温阮，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不会有事。 这么想着，林语美滋滋地从原主的床底下翻出故事书，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语就开始敲门。 “哥，我饿了，我要吃饭。” 窗户被打开，林远脸色憔悴地看着林语。 林语有点心疼他，但一想到林远会为了温阮让他俩都失去性命，还是决定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她一看到林远就扯着嗓子喊，“放我出去，我真的很想见沈竞。” 林远反手就关上了窗户，恨不得在窗户上也钉两个钉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户。 林语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穿着白色连衣裙，一脸忧伤的温阮。 林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你来干什么，我哥呢？” 温阮看着她，索性也不装了，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蠢货，“你哥一夜没睡，我让他先去休息了。” “谁让你来给我送饭的。”林语看着她，“我们家不欢迎你。” 温阮毫不示弱，直接把饭当着林语的面吃了。 林语目瞪口呆，温阮这是干什么，难道不应该稍微哄自己一下，哪怕是装装样子。 温阮吃了几口，她心情看上去也不是很好，很快没了胃口。 倒是林语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温阮看着她，眼神怨毒幽怨，“你为什么非要坏我的好事？” “那你为什么突然调转想法，非要跟我哥在一起？” 温阮显然没想到林语会这么问，一般情况下，以她对林语的了解，林语应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林远，可这次林语似乎学聪明了，她只说自己要跟沈竞在一起，就让林远立刻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 上一世，原主虽然以死相逼，林远虽然分手，原主也没能得到养兄的爱。被冷落的温阮曾经联系过林远，林远知道温阮过得不好，想要跟温阮再续前缘，是温阮舍不得沈家的富贵日子，一边跟林远书信往来，另一边又迟迟不肯跟沈竞离婚。 当时温阮给出的借口是，自己已经在沈家多年，跟林远已经回不去了。她还在最后一封信里写，林远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大概是补偿心理作祟，上辈子林远寄给温阮很多钱，甚至还有公司的一部分股份。也是因为如此，林远去世以后温阮能够接手公司，并在晚年成为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这也是这辈子她一重生就回来找林远的原因，只是温阮千算万算根本没想到，林语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吸引林远的注意力。 今天她一大早就来看林远，林远疲惫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已经没有心思在想关于温阮的事情，全部心思都用来阻止林语和沈竞在一起。 所以温阮主动请缨过来照顾林语。 当然，她是不打算让林语好过的。 林语看着她的表情，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没打算阻止你和我哥在一起，所以你完全不必针对我。” 温阮气笑了，“那你就乖一点，不要让你哥哥这么替你操心。” 林语也不甘示弱，“那你干脆帮我去劝劝我哥，我嫁给沈竞离开这个家，离你们远远的不是更好？” 她笃定温阮绝对不会这么做，如果温阮这么做了，意图太明显，她在林远心目中的形象会瞬间崩坏。 温阮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咬咬牙，既然林语这里说不通，那她就去找沈竞。 以她对沈竞的了解，那个男人自尊心和自制力都远高于常人，只要她把林语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沈竞，她就不信沈竞会愿意跟林语在一起。 到时候林远知道了是自家妹妹倒贴，男人根本对她没兴趣，自然就会放心了。 想到这里，温阮收敛心神，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她看着林语，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开口道，“你哥哥让我替你去供销社上班，听说你的同事和领导都不是很喜欢你，你说...她们会不会喜欢我？” 林语才不在乎那些呢，她翻了翻白眼，“你尽管挑唆，没了工作我天天呆在家里，我哥肯定更地看着我。” 温阮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林语心情大好，笑道，“温阮，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你和我哥的事情，我不会同意。” 她眯起眼睛，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是林远来了，如果能让林远亲耳听到温阮的真心话，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杀伤力。 林语故意讥讽道：“温阮，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根本不爱我哥，对不对？” 第29章 男二号登场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哥哥？” 在这种情况下，温阮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毕竟上辈子她都能在一群男人的生意场上谈笑风生，面对林语这样一个小丫头，温阮撒谎起来更是毫无压力。 眼见温阮不上当，林远越来越近，林语干脆破罐子破摔说起歪理。 “哥哥说沈竞没有工作，家里还有生病的阿婆，不是良人。”林语掰着手指头算道，“那温阮姐呢？你现在也没有工作，还借住在我们家，我听王主任说，给你安排的街道执勤的工作你还嫌苦嫌累，你跟沈竞比，究竟强在哪里呢？” 她记得原著中温阮来这里就是因为家里父母的原因被下放，原本来清风镇都是托关系的结果，但温阮不能吃苦，就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街道安排的工作。 后来原主天天以死相逼让两人分手，有一次还真因为下手没轻没重，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昏迷了几天。 温阮也跟现在一样，主动顶替了原主的工作。 结果就是在那个供销社里，遇见了刚好来卧底的男主沈竞，沈竞对温柔的原主一见钟情，就此展开了原著的故事。 结果现在温阮也不抢工作了，也不攀高枝了，一心一意就想跟林远在一起，连带着还要想办法除掉自己。 林远站在不远处，林语的话他也听到了。他以为林语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可站在林语的角度，似乎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有起到很好的表率作用。 他总觉得温阮温柔似水，跟沈竞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林语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温阮，谢谢你替我照顾小语，供销社那边...还是让小语自己去吧。”他的态度重新变得客气起来，“我先送你回家。” 温阮被林远的态度弄得一愣，她下意识藏起刚才放在桌子上的空碗。 好在林远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细节。 然后林远把林语放了出来，他说：“小语，哥哥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再做出格的事情。” 奇怪，林远这是松口了。 “交朋友可以，但...其他的事情，要注意分寸。” 林语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认为林远会这么轻易放弃温阮。 毕竟女主还没发力呢，看现在的架势，温阮对林远可是志在必得。 果然，林语刚收拾好，就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温阮可怜兮兮的声音，“林远哥，我肚子好疼，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卫生所？” “哥。”林远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林语笑嘻嘻地开口，“我去上班了。” 她眨眨眼，“好好照顾温阮姐。” “我其实一点都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我相信爱能战胜一切困难。” 林语说完这一番言论，背起包就往外走。 林远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被偷家的感觉。 “林远哥，你能帮我一下吗？”温阮催促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 林远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软。 林语懒得管他，拦住林远只能一时解决问题，她还是要抱紧沈竞的大腿。 横竖女主都在针对她，那她肯定要给自己谋出路。 想到自己之前因为沈竞的男主身份多番拒绝对方的好意，林语瞬间觉得自己亏大了。 ... 刚走到供销社门口，林语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是我故意不给你找，您说的那种东西是真的没有。” “我妈上次就从这里买的，我爷爷可爱吃了，你怎么能说没有呢！” “这位先生，我说过了真的没有。” 好在这时候店里没有太多客人，但供销社开门做生意，又开在庆丰镇最繁华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 不少没事儿干的大爷大妈已经排排站，周琳在群众注视的目光下，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哎哟，你说这年轻人看着气度不凡的，到底要买什么东西非要跑到这里来哟！” “我看着小伙子根本不是本地人，特意大老远到咱们供销社买东西，的确有点离谱。” “我先来的，在这里站着听了很久，好像小伙子要买的就是桃酥。” “桃酥？柜台里不是摆着呢吗？为什么那个小店员说没有呢？” “不知道，但这店员好像是供销社周主任的外甥女，会不会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眼见着传言越来越离谱，周琳立刻掐着腰对外面喊：“他要的是减糖版本的桃酥，我们店里根本没有！” 她上次被周建国好好数落了一顿，最近都是兢兢业业上班，要是换做以前，碰见这种难缠的客人，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闻言，对面的年轻人疑惑地挠头，“可是，杜伯伯也让我来这里买，说找店员就行了。” “他说店员是个漂亮的年轻女生。”他上下打量着周琳，疑惑地小声开口，“难道你不是你们店里漂亮的那个？” “你！”周琳简直快被他气死了，“你买东西就买东西，不许人身攻击！” 男人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想问你们店里还有其他店员吗？” 杜伯伯？ 周琳眯起眼睛，她记得之前来这里的大领导好像就姓杜，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说的是杜宇，那他的家世肯定也不错。 想到平时给林语解围的沈竞只是个小混混，自己却可以趁着个机会攀高枝，周琳简直快要抑制不住笑出声了。 因为她知道林语今天请假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位先生，您说的那个产品这批卖没了，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留下地址，等到货了我给您送过去。” 男人深信不疑，周琳立刻拿出纸笔递过去，男人刷刷写下了家里的电话和地址。 居然是省城来的，家里还住在军区大院！ 周琳如获至宝，捧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嫁入豪门的入场券。 她早就不想干这个供销社的工作了，天天站着还要陪笑脸。 围观的群众眼见没热闹看，纷纷散了。 林语孤零零站在门口，男人转头就看到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原主的浅紫色布拉吉，头发从侧面编成一股麻花辫，发间还点缀着浅紫色的鸢尾花。 花是她从院子里摘的，鲜花戴在头上更显的灵动俏皮。 一阵风吹过，鸢尾花的香气更衬得林语眉眼清冷似雪。 她经过男人的时候，飞快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第30章 沈家来人找他了 “你好，我叫陆骁。”男人不自觉伸出手，林语微微歪头，并没有伸手。 她其实没有想要介入周琳和陆骁的事情，毕竟现在她的心思都在如何从温阮手下求生上。 因此，林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骁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下。 林语自顾自穿上工作服，走到了柜台后面。 “你也是这里的售货员？”陆骁快步走到林语面前。 “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林语的脸上挂上公式化的笑容。 陆骁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儿笑起来平添一股烟火气，看上去像是一朵随风摆动的鸢尾花。 灵动又美丽。 陆骁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林语看着他。 “我想要一种低糖版本的桃酥，之前我母亲在你们这里买过。”陆骁挠了挠头，“但是你们店里好像没有。” “谁说的？”林语的声音清冷。 “你同事。”陆骁指了指旁边的周琳。 “是吗？”在周琳愤恨的目光下，林语话锋一转：“的确没有。” 周琳看了她一眼，她以为林语一定会当着面戳穿她，结果她居然会帮自己说话。 不对，店里本来就没有减糖的桃酥。 陆骁也不气馁，他今天是路过这里办事儿的，因为军区大院沈家的孙子前段时间执行任务失踪了，整个省城军区都找疯了。 但因为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这种事情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 刚好他最近没什么事，沈家伯母拉着他一直哭，陆骁只能答应。 他跟沈竞小时候见过，现在就算拿着照片都够呛能找到人。 但没办法，他母亲和沈竞的母亲是手帕交，临出门之前，他妈把沈竞的照片塞进了他的钱夹。 因此，我们从小没谈过恋爱的陆骁的钱夹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失踪的男人。 搞得现在陆骁都不敢在外人面前付钱。 但他看着眼前漂亮的不像真人的林语，满脑子只想着要跟林语套近乎。 林语是供销社售货员，能跟她说得上话的方式自然是买东西。 露笑一下子就把兜里的票据都掏出来了，林语看了他一眼，“要买什么？” “桃酥，牛奶，还有糖块。” 林语手脚麻利地装好东西，报出价格。 陆骁打开钱夹，林语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梳着整齐的发型，露出干净整洁的额头。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军装，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居然是沈竞！ 林语心里一紧，难道眼前这个人，是沈家派来找人的？ 尽管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在原著剧情范围内，但以沈家的财力和权力，没理由家里的独子不见了毫不作为。 若是在昨天，她还想着不跟男主有瓜葛。 可今天不一样了，温阮黏上了林远，还一心报复自己。 林语第一个要抱紧的就是沈竞的大腿。 这个节骨眼，她绝对不可能让沈竞被找回去。 就算要回去，至少也要让沈竞跟自己扯上关系才行！ 想到这里，林语对陆骁的态度更冷了，她把钱拿好，公式化地回复了一句：“慢走。” 陆骁拎着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哪里惹到林语了吗？ 他可是第一次对姑娘有好感，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骁越想越纠结，站在柜台面前把眉毛拧成了麻花。 对面的林语被他看得也有点慌。 难道对方发现沈竞的行踪了，还是发现了其他的什么，为什么买完东西还站在旁边不走？ “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吗？”周琳打破了沉默，她简直要气疯了。陆骁是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潜力股，怎么自从林语进来以后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 “暂时不需要了。”陆骁失落地收回视线。 林语低头整理着货物，实则偷偷想着应对办法。 “你最近有空吗？”陆骁纠结了半天，还是打算打直球。 他也是部队大院出身，从小家境优渥，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性子直来直去。 林语瞥了他一眼，“我今天要上班。” “那我等你下班。” 陆骁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冒昧了。 可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对象，对方似乎对她不是很感兴趣。 陆骁决定先在姑娘面前刷刷好感度，至少要个联系方式，以后回去也能再找人帮忙说媒。 林语藏在柜台下面的手悄悄握紧了。 陆骁这是...盯上她了？ 她不太确定沈家派来的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沈竞的信息，但前段时间她和沈竞的事情的确让不少街坊邻居都看见了。 沈竞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有没有明确的地址。 连刘军要找他都知道堵自己，陆骁说要等自己下班，究竟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林语也在偷偷打量自己，陆骁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这个年代的姑娘都很腼腆，尤其还是林语这样漂亮的姑娘。 人家本来就在上班时间，肯定不能跟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有太多的话说。 自我攻略以后，陆骁坐在了门口的休息区。 “我就随便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找着借口，“我妈让我买的东西我没找到，杜伯伯说咱们店里有，我在这儿等等，看看其他顾客有没有知道的。” 他说完，还故意把自己面向门口，仿佛在等待有顾客光临。 周琳凑上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阴阳怪气的开口，“你想买什么都可以问林语啊，她前两天不是刚在市里的比赛上得了第一名嘛？没理由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她说这话原本是为了给林语挖坑，谁知正中陆骁下怀。 他像一只找到机会的小狗一样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语：“居然是第一名嘛，真的好厉害。” 林语点点头，眼神却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遭了，是沈竞来供销社找她了！ 第31章 争风吃醋 供销社门口，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几个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林语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骁正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语，那表情像极了邻居家等着投喂的大金毛。 “林语同志，我真的不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讨好的劲儿，“就是想等你一起下班。我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镇东头有家驴肉火烧，那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仿佛香味已经飘过来了，“绝了！咱们去吃那个吧？” “走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口插进来，沈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进门。 陆骁的话头戛然而止。 沈竞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皮鸡蛋，个顶个的大，看着就喜人。 “你谁啊？”陆骁皱着眉，“我跟林语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竞没理他。 他从门口走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林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竞走到柜台前，把那个网兜“咚”地一声放在柜台上。力道不大不小，但鸡蛋稳稳当当地躺在网兜里，一个都没碎。 “不是说想吃鸡蛋吗？”沈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亲昵，“拿着。” 林语看着那兜鸡蛋，表情跟陆骁 鸡蛋是好的，个头大，外壳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挑过的。但她现在哪有心思管鸡蛋？ “你——”林语还没说完，陆骁“啪”地一拍柜台，整个人从柜台上弹了起来。 “好啊！”陆骁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沈竞，“原来你俩真认识！” 林语简直要被他一惊一乍的脑回路气笑了，不然呢，难道沈竞是来给她上门送货的吗？ 陆骁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他刚才还觉得沈竞这人虽然穷了点，但骨子里有股子劲儿，看着顺眼。现在发现他跟林语认识，这顺眼就变成了亲切。 “既然认识，那就更好办了！”陆骁大大咧咧地伸手想去揽沈竞的肩膀，那架势跟他在部队大院里招呼兄弟一模一样，“走，哥们儿，今儿我请客。咱们去吃好的，顺便交流交流感情！” 沈竞侧身一躲，陆骁的手扑了个空。 沈竞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嘴里吐出两个字：“没空。” “别啊！”陆骁是那种认准了就不撒手的性子。他觉得沈竞这人“傲娇”——肯定是因为没钱怕被看不起。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带着股子豪气：“我可是省城来的，有的是票子！走走走，我知道有个地方，那羊肉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咱们——”他转头看林语，“一起去！” 林语在旁边快急疯了。 她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挡在两个人中间：“那个……陆同志，天色晚了，你还要赶路呢……” “我不赶！”陆骁笑嘻嘻地看着林语，那笑容真诚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我哪儿都不去。” 沈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看着陆骁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手指攥紧了网兜的绳子。 他听林语提过一嘴，说这人是省城来的，家里有背景。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看这架势，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这种大少爷，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骗小姑娘。 “想吃？”沈竞突然开口。他歪着头看陆骁，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陆骁以为有戏，连忙点头：“想啊！” “那就看谁有本事吃到了。”沈竞一把拉起林语的手腕，掌心贴着少女纤细的腕骨，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林语，回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步伐很大，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气势。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嘿！这脾气！”他对着沈竞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跟我家那条大黄狗一模一样！越拽我越来劲儿！” 他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啊！我也去你家！” 林语被沈竞拽着往前走，手心里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骁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完了完了完了。 真要跟着沈竞回家了，那陆骁不久发现他失忆的事情了吗？ 林语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沈竞，强行话锋一转，“沈竞，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沈竞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跑山货回来，身上不少地方还带着土。 看到林语今天精致的模样，沈竞忍不住松开了手，点点头，“好，听你的。” 三个人到了镇东头的老澡堂子门口，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门缝里往外冒，混着肥皂味儿和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 “陆大少爷，”沈竞终于转过身，靠着门框，双手插兜，语气懒洋洋的，“这可是大众澡堂，只有咱们镇上的泥腿子才来这儿。你那身细皮嫩肉的，受得了吗？” 陆骁正热得解扣子。从省城赶到这儿，又折腾了一下午，他身上早就黏糊糊的了。 闻言，他豪迈地一挥手：“嗨！我可是——”他差点说“我可是大院子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可是经常干活的！这算啥？” 他心想：只要能跟林语搞好关系，洗个澡算什么？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澡堂。 陆骁赶紧跟了上去。 林语没有洗澡的打算，就在隔壁的小卖店要了一瓶汽水等他们。 澡堂子不大，几个水龙头一字排开，热气弥漫，看不清人脸。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汉正搓着背，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进来，多看了两眼，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沈竞找了个角落，脱了衣服。 陆骁在旁边磨蹭，等沈竞把外套脱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沈竞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不是那种干瘦的、营养不良的瘦削，而是一具充满了爆发力的、野性十足的躯体。 古铜色的皮肤，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他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陆骁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也结实，但跟沈竞比起来，就像个还没长开的小孩。 第32章 共浴 “看什么看？”沈竞的声音从热气里传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陆骁赶紧收回目光，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偷偷打量沈竞的背影。 沈竞正背对着他，用水冲身上的肥皂沫。水流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滑过紧实的肌肉，汇聚在腰窝的位置。 陆骁的目光落在了沈竞的后背上。 那里，有几道疤，陆骁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了水里。 在热气氤氲中，沈竞左肩胛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格外刺眼。那道疤已经有些年头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微微凸起，像一弯残月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哥们儿……”陆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背上的疤……” 沈竞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地刺向陆骁。 “怎么了？” 陆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盯着沈竞那张脸，浓眉，深目，高挺的鼻梁。热气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人…… 他的五官轮廓，跟沈伯母给他看的那张照片，至少有七分像。 不，不止七分。 “你这疤，”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怎么弄的？” 形状有点像划痕，但这不是普通划痕，应该是弹片才能造成这种效果。 “捡核桃的时候被树枝划的。”沈竞打断他，“怎么，你羡慕？” 陆骁噎了一下。 树枝划的？ 他盯着那道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又看了看沈竞的动作——刚才转身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反应太快了，那种速度和协调性，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是军体拳的起手式。 “你叫沈竞是吧？”陆骁放下手里的水瓢，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以前当过兵吗？” 沈竞正在穿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骁。热水从他身上滴下来，打湿了脚下的水泥地。 “当兵？”沈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连户口本都没有，去哪当兵？” 他一字一顿，“陆大少爷，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种人，跟你不是一路的。” 说完，他抓起毛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沈竞的背影消失在澡堂门口，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一路人？ 他俩现在可太是一路人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沈竞分明也是喜欢林语的。 都有共同爱好了，怎么就不算一路人？ 陆骁觉得他们现在就是因为在一路上，所以形成了拥挤的竞争关系。 如果沈竞真的是沈伯母要找的人，那自己岂不是从家世到性格都不占优势？ 至于为什么没有外貌，陆骁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优势的。 不然林语为什么非要巴巴的跟着他们两个来洗澡。 否则的话，他们两个大男人回家，跟林语也没关系吧？ 一番自我攻略之下，陆骁对自己又充满了信心。 他想着反正写信回去确认关系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他正好休假，可以在这里好好追林语。 他家里人很开明，就算林语家庭条件不算好，只要自己喜欢爸妈也会接受的。 但沈家就不一样了，沈家那个可是有自己的未婚妻的。 陆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林语他势在必得。 “站住！” 陆骁快步追上沈竞，勾着他的肩膀热情开口：“不管你是谁，反正我觉得你挺顺眼的！” 他拍了拍沈竞的肩膀，“既然顺眼，那咱们就是朋友！” 陆骁：“看我用战术麻痹敌人。” 沈竞：“……”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不需要朋友。” “你需要！”陆骁自来熟地凑上去，甚至想帮沈竞整一整衣领，“你看你，衣服都穿歪了。走走走，既然洗完了，咱们去找林语！” 沈竞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离我远点。” “林语同志！” 一声清脆的呼唤从门口传来，吓得林语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抬头，只见沈竞和陆骁并肩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沈竞黑着脸走在前面，陆骁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看到林语，陆骁立刻献宝似的把糖葫芦递过来：“林语，给！刚出锅的山里红，可甜了！我特意让老伯多蘸了糖，你尝尝！” 林语看着那两串糖葫芦，又看了看陆骁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赶紧把陆骁拉到一边，笑着打哈哈：“现在你们也洗完澡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哥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我请你吃饭。” “我送你回家吃饭。”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林语看着左右两边跟门神一样的男人，又沉默了。 其实她是很想答应沈竞的，毕竟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跟男主培养感情。 “我想回家。”林语看了一眼沈竞，男人立刻会意。 结果陆骁屁颠颠跟上来，“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呗，我和沈竞现在已经是好兄弟了。” 林语疑惑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两个洗个澡就这么好了？ 但沈竞却没开口拒绝，他其实也想看看林语的态度。陆骁这小子一看就是家世好的，想到林远对自己的态度，沈竞也有点犹豫。 可让他真的对林语放手，他也做不到。 “林语同志。”陆骁挺了挺胸膛，“我觉得沈竞兄弟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内向。咱们得多带带他，让他感受感受社会的温暖！” 林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内向”这个词反复咀嚼了三遍。 内向？你管沈竞叫内向？ 完全是因为陆骁这种社交悍匪太外向了，才衬得两人像个新兵蛋子。 而且，沈竞是完全不想搭理陆骁，估计内耗的只有林语一个人。 林语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面具，她仿佛已经看到沈竞身份暴露以后对自己展开打击报复的画面了。 不行，一定要在沈竞恢复记忆之前给自己一个身份，否则别说温阮那边对抗不了，就单说自己让沈竞假扮男友还把人给睡了这件事，肯定也会遭报应！ 第33章 觉得沈竞很眼熟 “陆骁，其实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人拽住了手腕。 沈竞慢悠悠地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林语和陆骁中间。他身上带着一股热气和淡淡的硫磺味，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我送她回家。”沈竞转头看了一眼还想继续追上来的陆骁，“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 然后他挑了挑眉：“陆大少爷，天黑路滑，你还是回招待所吧。别跟着我们，怪累的。”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陆骁嘿嘿一笑：“不累！我身体好着呢！从小跑五公里不带喘气的！”他拍了拍胸口，“再说了，我还没见过林语家什么样呢！” 沈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逼近陆骁。他比陆骁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低沉：“你要去她家也要先问问林语的意见。” 陆骁毫无惧色，甚至往前凑了凑：“林语同志，我能去吗？” 两双眼睛都盯着林语。 她尴尬一笑，随口胡诌道：“我突然想起我今天忘带钥匙了，不然我还是先去找我哥吧......” “别那么麻烦，我请你住招待所吧。”陆骁依旧是热情且多金。 “真不用。” “那我陪你一起等你哥。” 结果就是陆骁不走沈竞也不走，三人在马路站了半天。 最后林语妥协了，她点点头，对着陆骁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沈竞眉心一跳，“你真要跟他住招待所？” 林语往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两个男人的纷争。 陆骁从小到大没看过别人眼色，此刻还十分担心地凑上前：“怎么了？你是不是没带钱？放心，我这儿钱管够。” 沈竞冷着脸靠近。 林语简直快被逼疯了，这两人怎么跟鬼一样缠着她。 林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想面对眼前的修罗场，突然感觉一滴雨水砸在脸上。 暴雨来得太突然。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一片，街上的人转眼跑光了。林语也不是傻子，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两个人，转身就要往旁边的房檐下跑。 “小心！” 陆骁追着她，沈竞没说话，直接就脱下外套撑到了两人的头顶。 “路滑，拉着我的胳膊。”沈竞的声音穿透雨幕传到林语耳朵里，风裹胁着雨点砸在两人身上。 沈竞心细，又将外套往她身侧移动，宽大的外套几乎环在林语头顶。 林语这才能看清眼前的路，她刚一抬脚。 路果然很滑，她整个人踩着一块鹅卵石向前扑倒。 沈竞赶紧大步上前，林语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觉得身后衣领像是被人抓住了，轻轻往上一拎。 前仆后继。 前面是沈竞，后面是后知后觉赶过来抓着她的陆骁。 林语就这样在大雨中站稳了身体，可两个男人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放开。”林语一张嘴，都能感觉自己喝了一口雨水。 沈竞率先松开手，陆骁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林语懒得搭理这两个癫公，赶紧躲到了最近的屋檐下。 刚巧那里就是招待所。 林语看着珠帘一般的雨幕，突然觉得今晚这个招待所不住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夜不归宿一晚上，明天回去林远知道了会把自己吃了吧。 自己还真是上赶着给温阮送人头。 “滴滴——”街上突然传来小汽车的声音。 林语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辆军用吉普车。 清风镇很小，也不是军队的驻扎地，所以在这里很少能看到军用车。 镇上有自行车的人家就算是小康生活了。 林语有点愣神，她现在条件反射看到军用车就害怕。 “咱们先进去吧，身后就是招待所了。”她下意识地拉着沈竞往里走。 陆骁难得没跟着，军用车上下来一个人，直奔他们走过来。 林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对方虽然没穿军装，但是言行举止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那人走到陆骁面前，站定，“团长，伯父让我来接你。” 陆骁表情一下子垮下去，来人是小王，是他的警卫员。虽然职务主要是帮助自己处理一些杂事，但实际上是他爹放在他身边的‘卧底’。 这不，他今天因为追着林语跑耽误了时间，老头子立刻就派人来抓他回家了。 陆骁把小王拉到一边，鬼鬼祟祟地小声开口，“我遇到心动的姑娘了，你回去告诉老头子，他要是想早点抱孙子，就别让我着急回家。” 信息量太大，小王愣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你啥也不用说，原话转述。”陆骁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老头子不同意，你就把这句话告诉我妈。” 陆骁今年二十八岁，虽说性子跟小狗一样赤诚，但仔细算算还比沈竞大了两岁。 这个年代别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就结婚了，因此陆夫人一直对他的终身大事很着急。 而陆骁他爹天不怕地不怕，子弹打在身上都能一声不吭的硬汉，却是个‘耙耳朵’。 小王闻言，也只能点点头，打算开车回去。 “等下。”陆骁把人拉住，看到浑身湿透的林语，又对小王道，“车里有毯子吗？给我拿一条。” 小王点点头，刚转身又被拽住了。 “买衣服的票你身上有没。” 小王身上倒是带了，但是那是他好不容易从别人那里换来的，此刻不知道这位营长又要干什么，因此磨磨蹭蹭不肯拿出来。 陆骁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有戏，赶紧威逼利诱：“给我，我拿钱买，市场价两倍。” 小王家里弟弟妹妹多，自己的工资总是不够吃，听到这话已经有点心动了。 “我这还有十斤粮票，都给你。” “成交。” 小王把票塞给陆骁。 陆骁没接，他转头看着林语，对着小王吩咐道：“她身上那种裙子，看见没？” 小王根本不敢看，这可是未来的营长夫人。 “帮我去买几套差不多的，给我送过来。” 小王这才看了一眼，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下，林语的头发已经湿透了，可是她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清水芙蓉。 可偏偏眼尾还因为雨水的原因带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艳而不妖。 “看看得了。”陆骁侧身挡住小王的视线，“买回来以后帮我放在前台。” 小王点点头，赶紧转身走了。 未来营长夫人也太好看了，陆营长的眼光真高。 但是她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小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眼花了，他认识的人都在部队，清风镇根本没有熟人。 第34章 跟谁一间大床房 清风镇的招待所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白灰，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陆骁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热水瓶的蒸汽味扑面而来。前台一个大姐正嗑瓜子看电视剧——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雪花点比画面多。 大姐抬头扫了一眼三个人，目光在沈竞和陆骁身上各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林语身上：“住店？” “三间。”陆骁一边说一边掏钱包。 “两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骁疑惑：“你数学不好？一、二、三，三个人，三间。”沈竞没理他，刚才他和林语在门口站了半天了，就是因为招待所的剩余房型在门口有写。 今天只剩下一个单件，还有大床房。 大姐嗑出一片瓜子壳：“就剩两间了，爱住不住。”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露出一口白牙：“两间就两间，又不是没挤过。我跟沈竞一间，林语同志一间。” 他对自己的分配方案非常满意。 林语表情凝重，沈竞更是直接黑了脸。 “你那什么表情。”陆骁看到了沈竞的脸色，“我都没嫌弃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沈竞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跟你一间了？” 陆骁理直气壮：“你不跟我一间，难道跟林语同志一间？男女有别知不知道？亏你还是个男的，这点觉悟都没有。” 他说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大姐，两间都要了！多的不用找，给我换成热水壶和毛巾！” 大姐看了看那张大团结，又看了看陆骁，嘴角翘起来。 这是看热闹的标准表情。 沈竞也掏出钱，一沓毛票，五分的、一毛的、两毛的，数得认真。手指修长，动作不快不慢，边角磨毛的纸币在他指间翻动，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收我的。”沈竞说。 “你的钱留着给林语同志买糖吃。”陆骁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豪气，“我请客！我跟沈竞一间。” 沈竞没接他的话，把钱递向大姐。 陆骁伸手挡了一下：“我说了我请。” “不用。”沈竞开口，“你先看看房型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住一间。” 陆骁转头，看到身后的小黑板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大床房，一间。 陆骁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什么，大姐已经飞快地将他的钱放进抽屉里，朝着楼上喊到：“单人间一个，大床房一个！” 沈竞看了陆骁两秒，也把钱收回了兜里。 陆骁简直快疯了，他从小大大只跟人睡过上下铺，第一次睡大床房，他以为会是在洞房花烛夜。 结果现在他宝贵的第一次，就要跟一个男人一起睡了？ 这个男人还是他的情敌！ 陆骁一咬牙，“我不跟你住。” 沈竞眼皮都没掀一下，“那你自己出去住。” “凭什么，是我付的钱！” 沈竞把他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的请客。” 他在林语面前一向是沉默寡言、认真负责的形象，今天为了不让陆骁和林语单独相处，竞然难得说出类这种耍赖的话。 林语隐约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陆骁虽然一路都跟他们粘在一起，但对象好像并不是沈竞。 难道他根本不是来找沈竞的？ 可真的把这两人放在一个房间，她又怕两人说话的时候让沈竞想起来什么。 她想了想，斟酌道：“不行你们一人一间，我等雨停了就回家。” “那我送你回家。”陆骁刚拿了钥匙，一听林语要回家，赶紧也跟了上来。 沈竞甚至连钥匙都没拿，他留下是为了看着陆骁不能趁机追林语，林语走了他肯定要回家。 场面很熟悉，甚至连站位都跟刚才一样。 林语浑身都湿透了，只觉得自己好冷，心也好累。 “咳咳——” 林语打了个喷嚏，下一秒陆骁已经把刚才从车里拿出来的毯子披在她身上。 大姐躲在柜台后面，她算是看明白了，是这两个小伙子都想追求这个姑娘呢！ 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淡淡地开口，“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听不了，你们钱都交了，可以先进去洗个热水澡。” 沈竞和陆骁刚从澡堂子里出来，根本不想再跟对方洗澡。 倒是林语现在感觉自己不洗澡多半会感冒，大姐拉了她一把，“后面是我自己家，烧了热水，你过来洗澡吧。” 林语赶紧点头逃走。 大姐很热情，热水也没多收费，林语脑子晕乎乎地洗了个澡。 说实话她没看懂陆骁的操作，但这两人看着关系不是很好，那她就放心了。 洗完澡，两人都在前台等她。 “这是单人间的钥匙。”沈竞把钥匙递给他。 “那你呢？” “陆骁跟我一间。”沈竞说。 “凭什么？”陆骁嗓门大起来，“我凭什么跟你一间？我跟人住不惯！” “那你自己一间。”沈竞说。 “好啊——”陆骁刚露出笑容，突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他自己一间，那沈竞跟谁一间？ 林语。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林语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大姐嗑瓜子的手停了，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男女同住需要结婚证明。” “大姐，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林语越解释越尴尬，她突然想起问题所在：“而且我们不住一间，真的。” 林语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逃走。 “对，林语坚决不能跟他一起住！”陆骁一把抢过沈竞手里那把钥匙，攥得紧紧的，“我跟沈竞住！” 沈竞面无表情。 林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着手里那把钥匙，指节都发白了，小声说：“我自己一间就行。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挤。” “不行。”沈竞说。 “不行不行不行。”陆骁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 大姐看够了热闹，终于慢悠悠开口：“我说你们几个，商量好了没有？”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都快十点了。再磨蹭，天都亮了。” 然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语，语气意味深长：“小姑娘，你跟他们俩，什么关系？” 第35章 我是她对象 第35章她是我对象 林语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沈竞已经说了：“她是我对象。” 同一秒，陆骁说：“她是我朋友。”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二重唱。 两人对视。陆骁第一个炸了：“对象？你什么时候转正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竞语气平淡：“不用你知道。” “我是她朋友，我当然要知道。哎不是，你是她对象，那我是什么？” 沈竞看了他一眼：“你是她朋友。” 陆骁被绕进去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大姐把登记本推过来：“登个记。结婚证带了吗？” 林语一愣：“什么？” “住店要结婚证。”大姐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夫妻才能住一间。你们两个——”她看了看沈竞和林语，“是夫妻吗？” 林语脸红得能滴血。 沈竞面不改色：“不是。” “那就不能住一起。”大姐说，“男女同志，非夫妻，不能同房。这是规定。前阵子上面刚下的文件，你们没看？” 陆骁立刻接话：“对对对，规定！所以还是我跟他一间。” “你们两个大男人，一间没问题。”大姐说，“那小姑娘自己一间，这不就结了？” 陆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 “行。”沈竞点头了。 “行。”陆骁也点头了，虽然很不情愿。 “我去送她。”沈竞说。 “我也去。”陆骁紧随其后。 林语根本没等他俩开口，直接转身落荒而逃。 沈竞快步跟上去，陆骁刚想走，小王带着衣服回来了。 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木板地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的壁灯昏黄，隔几米才有一盏，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沈竞走在林语左边，离她很近，手臂偶尔碰到她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像过了电，林语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手里的钥匙牌，木牌上的房间号被她攥得起了毛边。 “到了。”沈竞停在一扇门前。 林语开锁，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二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一个白底红牡丹的搪瓷盆。 窗帘是碎花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沈竞跟进来，径直走到窗边，检查插销，又把窗帘拉好，从里面系了个结。 然后检查门锁，试了两遍，确定从外面打不开。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安全感。 “晚上别开门。”沈竞轻声嘱咐，“谁敲都别开。” “包括你？”林语小声问。 沈竞看着她，灯光下少女的脸还带着娇羞的红晕，仰着头看他的眼神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兔子。 猎物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猎物，这才是最可怕的。 陆骁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猎人一样势在必得，沈竞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林语现在跟之前很不一样，她漂亮，明媚的像是夏日的暖阳，让人移不开眼。 第36章 他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小姑娘很好，沈竞感觉很不好。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包括我。”他轻声说。 男人说完转身要走，林语突然叫住他：“沈竞。” 他回头。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明目张胆地不让沈竞和陆骁说话吧，但看上去两人关系也没有好到要彻夜长谈。 她只能隐晦地开口：“陆骁看着家境不错，你跟他说话要小心点。“ 沈竞侧身看她，林语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沈竞当然不知道她在担心的是沈竞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就没办法抱大腿了，小姑娘眼中独属于他的关心极大程度上取悦了沈竞。 他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温柔：“好。” 他贴心地把门关上，林语靠着门，总觉得刚才沈竞的笑容很不一样。 也太温柔了。 男主不愧是男主，笑一下都这么帅。 林语摁住狂跳的心脏，自言自语道：“有点出息，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什么男明星没见过，不要跳得这么不值钱！” 林语靠在门上，听到走廊里沈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稳有力。 然后是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陆骁的声音大得能掀翻房顶：“你们两个怎么趁我不注意跑了，你跟林语说什么了？” 沈竞的声音听不清，林语怀疑他根本就没说话。 不过陆骁这个态度，难道是真的发现什么了？ 为什么对他们说话的细节这么在意？ 林语整个人都趴在墙上，好在这个年代的招待所隔音不是特别好。 她等了一会儿，只听到陆骁又嚷了一句：“什么叫‘没说什么’？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说了什么！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沈竞的声音，“我送她上楼，告诉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陆骁疑惑地‘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沈竞这话针对的对象就是自己。 他还赞同地点点头，“的确要提高安全意识。” 然后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陆骁就这样抱着一大堆衣服站在林语门前：“林语同志，我有东西要给你。” “很晚了，我睡了。”林语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她可不敢给陆骁开门，因为她没有沈竞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如果陆骁审问她或者是套话，林语担心自己露馅。 陆骁挠了挠头，手里的裙子都很漂亮，因此他才一拿到就想要给林语献宝，不过对方既然已经睡了，陆骁还是发挥绅士风度，又回到了房间。 沈竞正在洗他的外套，外套湿透了，因为搭在林语头顶的原因，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她身上的香气。 是她今天别在发间的鸢尾花。 紫色的小花在他的外套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沈竞的指尖划过外套，脸上不经意露出一个笑容。 陆骁一进门就看到沈竞脸上的笑，他有点形容不上来，总之他一个大男人看了浑身不自在。 “你能别笑得那么恶心吗？”陆骁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我今晚还要跟你住一张床呢，你这样我都有点害怕。” 沈竞被他打断，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陆骁是个突然出现的麻烦，他的存在让沈竞不得不加快赚钱的脚步。 陆骁的条件太好了，林语那丫头太傻，还看不出陆骁的小心思。 但沈竞一眼就能看穿，陆骁想追林语。 “你跟林语同志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7章 两个男人？ 沈竞没说话，陆骁简直快被他这种闷葫芦性格急死了，他围着沈竞转了几圈。 “你怎么不回答我？”陆骁掐着腰。 沈竞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吐出两个字：“你猜。” 陆骁闻言，简直要被他气得晕过去，一股脑地吐槽道：“你刚才看她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 沈竞的手顿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比喻？” “就是很馋的比喻。”陆骁理直气壮，好像这个比喻精妙绝伦一样，“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她。” 沈竞没否认。 陆骁等的就是他否认，结果他没否认，陆骁反而愣住了。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就沉默，说出来的都是能把人气得半死的话。 想到刚才沈竞说自己是林语对象，陆骁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最后他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你真喜欢她？” “嗯。”承认得毫不犹豫。 陆骁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不甘心再到下定决心的完整变化，最后“啪”地一拍床板，力道大的床腿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我也喜欢她！” 沈竞转头看他。 陆骁挺起胸膛，下巴微抬，像个宣誓的小学生：“我跟你公平竞争！” 沈竞：...... 陆骁真的很想知道沈竞到底是不是林语对象，如果两个人真的正在交往，那他再公开追求林语，似乎有点不道德。 但...沈竞也没有直接说不允许自己追，或许这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密切？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竞问。 陆骁想了想，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自然是倾尽全力对她好，让她吃好穿好，天天开心。” “你家里人同意吗？”沈竞的问题直击核心。 “当然，我家里人巴不得我早点找对象呢！” 沈竞再次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耀眼的陆骁，林远应该会很喜欢吧。 “你说话啊！”陆骁急了，从床上跳下来，站到沈竞面前，“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不是林语的对象？” “睡觉。”沈竞背过身，没有正面回答。 “你把话说清楚——” “明天还要早起。”沈竞躺到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骁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回自己床上，对着沈竞的后脑勺在心里嘀咕。 “你别得意，我明天就写信回家，万一你真的是沈家的孩子，沈家肯定不同意你跟林语在一起。” 他想玩了又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跟拆散白蛇传和许仙的法海有什么区别？ “睡觉。” 陆骁瘪了瘪嘴，像条被主人勒令安静的金毛，终于不情不愿地躺下来。他伸手拉了灯绳，“咔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隔壁房间很安静，也不知道林语睡了没有。 陆骁突然翻了个身，对着沈竞的方向说：“喂。” “又怎么了？” “我不会让给你的。”陆骁说，语气认真。 “就算你是沈家的人，我也不会让。” 黑暗中，沈竞睁开了眼睛。 “什么沈家？” 陆骁吞了吞口水，暗道自己怎么就说漏嘴了。 但他的确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军人的道德感让他不允许自己欺骗沈竞。 他斟酌了一下言语，开口道：“省里的沈家，军区司令沈建业家的独子，前段时间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感觉你跟他有点像。” “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这么说？”沈竞反问。 “我是陆骁，二十六团团长。”陆骁如实相告，“过几天我要回省里，如果你想回家，可以跟我一起去。” 沈竞没回答，陆骁的话在他心里嫌弃惊涛骇浪。 当时他被救走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因为跟救自己的小混混成了朋友，沈竞就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人。 但他的身手一直很好，因为想不来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被安排做什么核心的事情。 再后来就是被林语选中，成为她的假男朋友。 林语给的很多，帮派老大抽了分成就让他专心配合林语，甚至没再给他分配过任何任务。 可今天陆骁的话给他一种新的可能，如果自己真的是沈家的人...... 陆骁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想起什么来，忍不住问道：“你有印象吗？” 沈竞摇摇头，“我的确失忆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去求证。” “不过...”沈竞话锋一转，“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林语。” “我也没打算放弃。”陆骁不甘示弱。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沈竞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省城？” 陆骁已经困得有点迷糊了，“暂时还不走呢。” “如果我想去沈家，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把地址给你。”陆骁翻了个身，“有什么事可不可以明天睡醒了再说。” 他实在是太困了，还没说完就再次睡着了。 跟他说的一样，陆骁的睡姿很不好。 他翻过身，直接把一套腿搭在了沈竞的身上。 沈竞嫌弃地把他推开，陆骁很快又粘上来。 沈竞就这样不厌其烦地运动了半宿，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鸢尾花香气。 少女站在他的前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们越凑越近，沈竞甚至能感觉到林语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脸侧。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很痒，让人意乱情迷。 沈竞鼓起勇气，就在马上要亲到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你们两个还没起来吗？” 是林语的声音！ 沈竞猛的睁开眼，那他怀里的人是...... 该死的陆骁！ 第38章 省城的名额她要定了 陆骁那边很快收到了回信。 他看完信，表情凝重地折好，揣进口袋，然后找到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沈竞。 “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沈竞放下斧头，看着他。 陆骁深吸一口气：“我让人查了，沈家确实有个失踪的儿子，时间、地点、特征，都跟你对得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剑眉星目，站得笔直。 沈竞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那张脸，跟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陆骁说，“沈竞，你就是沈家的人。” 沈竞盯着照片，脑中突然涌出无数画面——训练场、军营、红旗、还有一个碎花裙子的背影。 他猛地捂住头，蹲了下去。 “喂！你没事吧！”陆骁吓了一跳。 过了好一会儿，沈竞才站起来。他的眼睛有些红，但表情很平静。 “我记不全。”他说，“但我知道，你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你要回去吗？”陆骁问。 沈竞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说，“我还有事没做完。”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大概是因为林语吧，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一直没有得到林远的同意，沈竞知道如果现在离开，自己和林语就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可...如果自己真的是出来执行任务失忆，任务的进度又如何了呢？ 沈竞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军人身份，忍不住陷入纠结的两难境地。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需要安顿一下在这里的情况。” “行，我就住在咱们那天的招待所，你有事儿就找我。”陆骁拍拍他的肩膀，忍不住叮嘱道： “公平竞争啊，就算你真是沈司令的儿子，也不许耍花招。” “我不会。” * 林语销假上班第一天，就发现气氛不对。 周琳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她进来，嘴角一撇：“哟，回来了？昨晚没累着吧？” “不劳你操心。”林语系上围裙，开始整理货架。 周琳冷哼一声，扭头跟旁边一个陌生姑娘说话：“看见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三天两头请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供销社是她家开的。” 那姑娘是新调来的同事，叫小李，看上去十八九岁，怯生生的，不敢接话。 林语懒得理她，低头盘点库存。 上午十点多，周建国来了。 他板着脸，身后还跟着王主任。 “林语，你来一下办公室。” 林语心里有数，跟着进去。 门一关，周建国就拍了桌子：“林语！你夜不归宿，跟两个男同志去招待所，这事传出去，我们供销社的脸往哪搁？” “哪两个男同志？”林语问。 “你还装！”周建国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有人举报你作风不正，跟社会青年勾勾搭搭！” 林语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没写名字，但字迹她认识——是周琳的。 “周主任，我没装。”林语从兜里掏出一沓票据，放在桌上，“前天晚上下雨，我回不了家，在招待所住了一晚。这是我的登记记录，单人间。至于那两位男同志，他们住的是双人间，我们分开住的。” 她把票据一张一张摆开，整整齐齐。 “这是招待所开的发票，这是他们两位的登记记录复印件。”她指着上面的字，“您看看，是不是分开的？” 周建国愣住了。 王主任凑过来看了看，咳了一声：“老周，这……确实没问题啊。” 周建国脸色更难看了。 “另外，”林语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之前周琳同志偷吃客人糖果的票据和证人签字。您要不要也看看？” 周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 他当然知道周琳干的那些事，但没想到林语会留证据。 “这事……我知道了。”他咳嗽一声，把票据推回去，“你先回去上班，注意影响就行了。” “那不行，主任，你受理了匿名的举报，没道理不接待我的实名举报啊！” 周建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王主任也在旁边，但她不想得罪人，只能拎包逃走：“老周，这是你们单位内部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王主任说完率先离开。 “小林啊，你是咱们单位的先进同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周建国陪笑道：“咱们供销社的货物也存在一定的磨损，要不然你就别计较了。” 林语抬眼看了他，“不计较？” 周建国赶紧开口，“我回去就教训周琳，她以后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还有你不是家里有事儿吗？可以回去休息几天，刚好省里有一个比赛，我推荐你去怎么样？” 周建国一股脑把手头所有的好处都丢了出来，他下个月就要退休了，原本也是周琳母亲软磨硬泡他才答应来给周琳撑腰，可周琳那丫头可没告诉自己居然还偷吃店里的东西！ “行。”林语一把拿过报名表，收起东西，转身出门。 路过周琳的时候，她看了对方一眼。 “看什么看？” “我看看你手里的瓜子是不是供销社的。” 周琳被她一说，吓得瓜子都掉了。 林语这才笑眯眯地开口：“你看你业务不熟练，咱们这儿也不卖瓜子呀！” 中午，陆骁来供销社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直奔林语柜台。 “林语同志！我来感谢你昨天带路！”他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走，我请你吃饭！” 柜台里，周琳酸溜溜地看着。 但这两次事情以后，周琳深知林语的战斗力，干脆直翻白眼不开口了。 沈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陆骁、沈竞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我不去。”林语想跑。 “必须去！”陆骁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沈竞走过来，直接把她的手从陆骁手里抽出来，声音低沉：“她不去。”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陆骁瞪眼。 “你说了不算！要林语点头！” 林语夹在中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都别吵了！”她甩开两个人，“我哪也不去！我吃食堂！” 说完，她抓起饭盒，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39章 陆骁离开 沈竞抬脚跟上。 陆骁也不甘示弱。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林语刚坐下，两个饭盒同时推到她面前。 一个是沈竞做的——炒鸡蛋、青菜、一碟咸菜，卖相一般但分量足。 一个是陆骁买的——烧鸡、卤肉、两个白面馒头，香气扑鼻。 林语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沉默了。 “我吃自己的。”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窝头，啃了一口。 她简直目不斜视，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另外一个就要闹。 虽说这两位都是大少爷，自己随便抓住一个估计就改写命运了。 但这种尴尬的场景天天发生就是对她攀高枝的惩罚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语直接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晚上，林语回到家，发现林远脸色又黑了。 “你今天跟谁吃的饭？”他问。 “食堂。”林语想溜。 “食堂？”林远拦住她，“我怎么听人说，你跟两个男的坐在一块？” 林语看向站在一旁的温阮。 温阮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小语，我不是故意的，我路过看到的……” “哥，是他们非要跟着我，我又没跟他们一起吃。”林语解释。 “没一起吃？那为什么人家说你们坐在一起？” “食堂又不是我家的，我还能赶人走不成？” 林远被噎住。 温阮赶紧出来打圆场：“林远哥，小语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吵了。” 林语看着她，突然笑了。 “温阮姐，你真会说话。每次都是你告诉我哥‘别生气’，结果他越来越生气。” 温阮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远皱眉：“小语，你怎么跟温阮说话的？她是在帮你。” “帮我？”林语走到温阮面前，压低声音，“温阮，你在我哥面前装好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哥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温阮笑容不变：“我只是关心你们兄妹。” 林语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身后，林远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阮温柔地说：“别怪她，她只是还没长大。” 林语在楼梯拐角听到这句话，攥紧了拳头。 她是真闹心，但林远之前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如果可以，她很想带着林远一起远离温阮。 林语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早睡早起，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沈竞来找她。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模具，上面刻着花纹。 “给你的。”他把东西递过去。 林语接过来一看，是个桃酥模具，上面刻着好看的图案，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你做的？”她惊讶。 “嗯。”沈竞说，“你不是要参加比赛吗？用这个做出来的桃酥好看。” 林语翻来覆去地看着，心里暖暖的。 “你还会木工？” 沈竞想了想：“不记得学过，但做的时候，手自己就会了。” 林语心里一动，沈竞这话什么意思？ “沈竞，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沈竞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 林语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跟沈竞接触，自从陆骁出现以后沈竞似乎总是在走神。 林语担心他万一想起什么，自己不在他身边，人直接跑了怎么办。 林语发现沈竞最近经常走神。 他坐在柜台外面等她下班的时候，会突然盯着某个方向发呆，叫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没睡好？”林语问。 沈竞摇摇头：“做了几个梦，有点累。” “什么梦？” 沈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梦到自己在部队，训练，还有……打仗。” 他顿了顿，看向林语：“还有一个女的，穿着碎花裙子，在阳光下笑。” 林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原著里沈竞在失忆前有一个青梅竹马，但不是温阮。 那个女孩后来因为门第差距跟他分开了，成了沈竞心里的一根刺。 由此可以说明，如果沈竞想起来的话，自己绝对没机会了。 沈家是什么人，高门大户！ 就连原著中温阮跟他在一起都是因为先领证，沈家没办法不得不承认。 不过这条路林语走不通，她的户口本还在林远那里，因为沈竞的原因，林远恨不得把户口本天天揣在身上。 “林语。”沈竞叫她。 林语转头看他。 “我说过，我会负责。”沈竞说，“不管想起来什么，都不会变。” 林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 连日以来生存的压力和剧情的发展让她身心俱疲，林语没忍住，伸手抱住了沈竞。 沈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他说。 林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远处，陆骁站在拐角，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他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去。 “林语。”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把花递过去：“给你的，路上采的。” 林语看着那束花，有些为难。 “陆骁，我有话跟你说。” 陆骁生怕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抢先一步开口道：“我要回省城了，有什么话下次见面再说。” 林语愣了一下。 陆骁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我喜欢你，这是我家地址，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如果，喜欢我也随时可以来。” 手心被塞进来一张纸，说完，陆骁像是怕听到什么，直接抬脚飞快地跑了。 “他说了什么？”沈竞问。 林语握紧了手里的纸条，“没什么，他说...以后去省城请我们吃饭。” 沈竞看着陆骁的背影，总觉得这小子肯定不是说这个。 不然他害羞个茶壶泡泡。 * 当天晚上，温阮在房间里写信。 她写得很快，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省城沈家收。沈竞在清风镇，被一个叫林语的女人纠缠，她心思不纯，请速来接回。” 她检查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写寄件人。 第二天一早，她趁没人注意，把信投进了邮筒。 第40章 沈家找到他了 林远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阮有时候会突然走神，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 但他昨天在她房间看到一张烧了一半的纸，上面残留着“省城”“沈家”几个字。 “温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问。 温阮愣了一秒，随即笑了：“没有啊，就是给老家亲戚写了封信，寄了点东西。” “哦。”林远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起了疙瘩。 这天下午，沈竞在街上走。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身边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脑中突然炸开了。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穿着军装，站在家属大院里。面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说：“沈竞，你给老子记住，你是沈家的种，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画面一转，他在阵地上，身边是战友的喊叫声：“沈竞！掩护！” 再一转，他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有人在他耳边喊：“撑住！一定要撑住！” “沈竞！” 有人喊他。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林语站在面前，一脸担忧。 “你怎么了？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沈竞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没事，走神了。” 他没说实话。 因为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沈竞，省城军区沈司令的独子，现役军官。 几个月前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被当地人救下，然后失忆。 他不是小混混，不是黄毛，不是街头混子。 他是沈竞。 但他不敢说。 因为说了，林语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会不会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是骗局？ 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决定先瞒着。 等时机合适了，再慢慢告诉她。 沈竞回来的第五天，杜宇来了供销社。 “林语同志！”他笑呵呵地进门，“大喜事！” 林语正在整理货架，闻言抬头：“杜主任，怎么了？” “省城要办一个秋季食品展销会，全国性的！”杜宇把一张红头文件放在柜台上，“市里点名让你去参加，代表清风镇！” 林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宇拍了拍桌子，“你的减糖桃酥上次比赛拿了第一，市里领导都记住了。这次展销会规模更大，你要是能拿奖，那可是给咱们镇争光！” 林语心跳加速。 她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全国食品创新展销会”，地点在省城，时间是下个月中旬。 “我可以参加吗？”她问。 “当然可以！供销社给你出钱出票，你只管好好准备！”杜宇说完，压低声音，“不过要小心周建国那老东西，他不太高兴你出头。你做好自己的就行。” 林语点头。 送走杜宇，她激动地在柜台后面转了两圈。 沈竞来送饭的时候，看到她在笑，问：“怎么了？” 林语把文件给他看：“我要去省城参加比赛了！” 沈竞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攥紧。 省城。 他也要回去了。 “到时候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用进货吗？”林语问。 沈竞想了想：“正好，省城有个山货大集，我可以去进货。顺便陪你。” 林语没多想，高兴地点头：“好啊！” 她没注意到沈竞眼中的复杂神色。 陆骁纠结了几天没离开，临走前找到沈竞。 “我明天回省城。”他说，“部队有任务。” 沈竞点头。 陆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我知道你是谁。我查过了，沈家丢的那个人，时间、地点、特征，都跟你对得上。” 沈竞没说话。 “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沈竞说。 陆骁叹了口气：“我给你时间自己处理。但如果林语因为你受伤，我不会客气。” 沈竞看着他：“我不会让她受伤。” 陆骁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第二天，陆骁来供销社跟林语告别。 “我要走了。”他说。 林语点头：“一路平安。” 陆骁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条丝巾，塞到她手里：“省城买的，送你。” “我不能要——” “收着。”陆骁打断她，“就当朋友送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回头。 林语握着那条丝巾，有些不是滋味。 温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陆骁同志对你真好。” 林语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温阮笑了笑，转身走了。 当晚，温阮来找林语。 “听说你要去省城参加展销会？”她问，“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见过世面，可以帮你。” “不用。”林语拒绝。 林远在旁边听到，劝道：“小语，温阮是好意。你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让她陪着你。” “我有沈竞陪着。”林语说。 林远脸色一沉：“我不许你跟那个人走太近。” “温阮就能跟我走太近？” “温阮是女的，不一样。” 林语气笑了：“哥，你的标准可真灵活。” 最后在林远的坚持下，林语勉强同意带上温阮。 温阮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小语。我会好好帮你的。” 林语看着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把刀。 出发那天，沈竞在车站等着。 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林语和温阮到的时候，他正在看手里的车票。 “来了？”他抬头。 “嗯。”林语走过去，“你东西这么少？” “够用了。” 温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沈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上了火车。 车厢里人很多，林语和温阮坐在一起，沈竞坐在对面。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语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小镇，心里有些恍惚。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清风镇。 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怕。 因为沈竞在身边。 温阮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勾起。 省城，她来了。 上一世她在那里输得彻底，这一世，她要赢回来。 沈家的门，她敲开了就不会再关。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铁轨延伸向远方。 省城那边，沈母颤抖着手，拆开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但她看得眼眶通红。 “竞儿还活着……竞儿还活着！” 她抓着信纸，对身边的丈夫说：“快！派人去清风镇！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沈司令接过信，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列军车从省城出发，沿着铁路线驶向清风镇。 火车与军车在夜色中交错而过。 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林语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沈竞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第41章 危机四伏 林语的脸埋在外套领口里，睡得很沉。 温阮坐在对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竞坐在林语旁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语的睡脸，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起来了全部。 沈竞，省城军区沈司令的儿子，现役军官。三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秘密任务——卧底到一个走私集团，摸清他们的网络，配合上级一网打尽。 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意外。 他在追查一条线索时被人发现，打斗中头部受到重击，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清风镇的一户人家救了他。 然后他遇见了林语。 沈竞抬起头，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看到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报纸，但从上车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 沈竞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跟踪他。 如果他继续跟林语待在一起，林语就会有危险。 售货员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男人抬头的时候跟沈竞四目相对，立刻转身离开了。 火车刚好到站，此起彼伏的人声吵醒了林语。 省城的站台比清风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人流涌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语揉了揉眼睛：“到了？” “到了。”沈竞站起来，拿过她的包，“走吧。” 林语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温阮跟在后面。 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老远就在招手。 “林语！这儿！我在这儿！” 陆骁穿着一身军装，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边，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身后还站着小王，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林语同志”。 林语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陆骁跑过来，想帮她拿包，发现包已经在沈竞手里了，“哟，你倒挺积极。” 沈竞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往前走。 陆骁追上去：“我开了车来，送你们去招待所！省城我熟，我带你们吃好的！” “不用。”沈竞说。 “你说了不算。”陆骁转头看林语，“林语，你说！” 林语看看沈竞，又看看陆骁，头都大了：“随便，你们定。” 最后四个人挤进了那辆吉普车。 陆骁开车，小王坐副驾驶。林语坐后排中间，左边沈竞，右边温阮。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沈竞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东西——警惕、疏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小子，不对劲。 招待所在省城东边，一栋四层小楼，比清风镇的气派多了。 前台大姐笑眯眯地递钥匙：“两间房，一间双人，一间单人。” “谁跟谁住？”陆骁问。 “我跟林语住。”温阮抢先说，“女孩子方便。” 林语没反对。 沈竞拿了单人间的钥匙，一句话没说，转身上楼。 陆骁追上去：“喂，你等等——” 沈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陆骁压低声音。 沈竞盯着他看了两秒，说：“没有。” 陆骁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晚上，林语洗完澡出来，发现温阮不在房间。 她没多想，把展销会的样品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桃酥完好，水果糖完好，沈竞送的那个桃酥模具也完好。 她拿起那个模具，翻来覆去地看。 木头上刻着花纹，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她忍不住笑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把模具藏好。 温阮推门进来，看到她在收拾东西，说：“这么晚了还在忙？” “嗯。”林语把样品装好，“你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温阮笑了笑，没多说。 林语没再问，躺到床上。 但她没睡着。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沈竞今天的样子，从上车开始就不对劲，不说话，不看人，像是在躲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明天问问他。 第二天一早，林语去找沈竞吃早饭。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她正要转身，门开了。 沈竞站在门口，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林语问。 “睡了。”沈竞穿好外套，“走吧。” 两人下楼，陆骁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桌上摆满了包子、油条、豆浆。 “快来快来！趁热吃！”陆骁招呼。 林语坐下，沈竞坐她对面。 温阮也在，安静地喝粥。 饭桌上，陆骁一个劲地给林语夹菜：“你尝尝这个，省城最有名的包子，肉馅的！” “够了够了。”林语碗里堆成山。 沈竞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林语看了他一眼，夹了一个包子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沈竞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包子，沉默了两秒，说：“谢谢。” 他把包子吃了，但始终没看林语。 林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吃完饭，陆骁送他们去展销会会场。 省城的展销会果然不一样，光是入口的拱门就比清风镇的供销社大门还大。里面人山人海，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林语的摊位在C区，位置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她开始布置展台，把桃酥摆成好看的形状，水果糖装在透明罐子里。 沈竞站在旁边，没有帮忙。 陆骁倒是忙前忙后，搬桌子、挂横幅，比他自己的事还上心。 林语看了沈竞一眼，忍不住说：“你今天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沈竞看着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有点累。” 林语信了：“那你坐着休息，我自己来。” 沈竞没坐。 他站在摊位旁边，目光扫过人群。 他最近发现跟踪他的人不只一个，但这些人似乎只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他现在只能通过电话秘密联系沈家，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沈竞的目光落在林语身上。 如果他真的继续任务，林语留在他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些人的手段他不敢想，可沈家目前也没办法接受林语...... 第42章 分开 展销会第一天，人流量很大。 林语的减糖桃酥和水果流心糖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中老年顾客，对“减糖”这个概念特别感兴趣。 “小姑娘，这桃酥真不甜？”一个大妈问。 “真不甜，我减了糖，加了牛奶和核桃，口感更酥软。”林语笑着介绍。 大妈尝了一块，眼睛亮了：“好吃！给我来两斤！” 陆骁在旁边帮忙装袋、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沈竞站在摊位后面，像个木头桩子。 林语让他帮忙递东西，他只是指了指位置，说“在那儿”，然后就没下文了。 陆骁立刻冲上去：“我来我来！” 林语看了沈竞一眼，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骁请大家吃饭。 四个人坐在餐厅里，陆骁点了一大桌子菜。 “林语，你下午几点开始？我送你过去。”陆骁说。 “两点。”林语回答。 “那我一点半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不行，省城你不熟，万一迷路了呢！” 沈竞放下筷子：“我送她。” 陆骁挑眉：“你不是说不舒服吗？” 沈竞没理他。 林语看了看两人，低头扒饭。 温阮在旁边安静地吃菜，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她看出来了——沈竞在疏远林语。 为什么？ 她想不通，但这是个好机会。 下午，展销会继续。 林语正忙着给顾客介绍产品，突然发现面团旁边多了一个调料罐。 她凑近闻了闻，是盐。 她明明把盐收起来了。 “温阮，你是不是动我东西了？”林语问。 温阮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一直在那边坐着。” 沈竞走过来，拿起那个调料罐，看了温阮一眼。 那一眼很冷。 温阮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怎么了？” 沈竞没说话，把调料罐收走了。 林语问：“你拿它干嘛？” “收起来。”沈竞说，“用不着。” 林语觉得他今天说话特别简短，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她没追问。 但心里越来越不安。 傍晚，展销会结束。 陆骁开车送他们回招待所。 林语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 沈竞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上。 陆骁从后视镜看到了，没说话。 温阮也看到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到了招待所，沈竞把林语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没事。”沈竞下车，头也没回。 林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上，陆骁单独来找沈竞。 “你到底怎么了？”陆骁关上门，直接问。 沈竞坐在床边，没看他。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陆骁走到他面前，“你跟我说实话。” 沈竞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 陆骁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林语？你知不知道她多担心你？” “不能告诉。”沈竞抬起头，眼神很复杂，“我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有人在找我。如果我告诉林语，她会有危险。” 陆骁愣住了。 “你……” “所以我会离开她。”沈竞说，“不是不要她，是不能要。” 陆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展销会结束，我就走。”沈竞说，“让她以为我变了心，让她恨我。这样她就不会有危险。” 陆骁攥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她会多伤心？” “知道。”沈竞的声音很低，“但总比她丢了命强。” 陆骁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她。” “谢谢。” 第二天，展销会决赛。 林语站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自己的产品。 从减糖理念，到适合的人群，从原料的选择，到制作的过程。 她讲得很真诚，没有花哨的修饰，就是实话实说。 台下响起了掌声。 评委们交头接耳，打出了分数。 “林语同志，金奖！” 林语愣住了。 金奖？ 她真的拿到了？ 杜宇走上台，把奖杯和证书递给她，笑着说：“小同志，好样的！” 林语捧着奖杯，眼眶湿了。 她在人群中找沈竞。 找到了。 他站在最后一排，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她。 她在笑。 他没有。 林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散场后，她抱着奖杯跑去找沈竞。 “沈竞！我拿到了！金奖！” 她笑着冲到他面前，像一只邀功的小狗。 沈竞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语。”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林语以为他要恭喜她，笑着说：“你说！” 沈竞深吸一口气。 “我要走了。” 林语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沈竞说，“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事要做。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别找我了。” 林语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抓住他的袖子：“沈竞，你说什么?” 沈竞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那手指细细的，微微发抖。 他狠心拉开她的手：“那时候我不记得自己是谁。现在我想起来了，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信。”林语的声音发颤，“你不是这样的人。沈竞，你到底怎么了？” 沈竞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到她的眼睛，就会心软。 “别问了。”他说，“就这样吧。” 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林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奖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捡。 眼泪掉了下来。 温阮从暗处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 “别哭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胡说，沈竞不是这样的人。” 沈竞想起来了，难道是沈竞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可...就算是那样，沈竞明显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一言不合走掉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只有自己。”温阮的声音很冷，“为了他哭，不值得。” 林语蹲下来，捡起奖杯。 上面的漆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金属。 她抱紧奖杯，一个人边走边哭。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她一定要找到沈竞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第43章 讨厌欺骗 沈竞走了。 林语找不到他。 招待所的房间空了，前台说他一大早就退了房，没说去哪。 林语坐在他的房间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阮来叫她吃饭，她不动。 陆骁来看她，她也不说话。 陆骁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林语，你别这样。” “他为什么走？”林语的声音沙哑，“他明明说过会负责的。” 陆骁张了张嘴，想说真相，又想起沈竞的话。 不能说。 说了，她会有危险。 “有些人，注定不是一路的。”陆骁说，“你别想太多了。” 林语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陆骁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骁走出招待所，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沈竞站在街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陆骁走过去：“你疯了？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沈竞看着招待所的大门，“她怎么样？” “你说呢？哭了一下午，饭也不吃。”陆骁瞪着他，“你满意了？” 沈竞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不能靠近她。”他说，“有人在跟踪我。” “谁？” “走私集团的人。”沈竞压低声音，“我的任务还没完全结束。他们知道我在清风镇待过，也知道我跟一个女的走得近。如果我不离开她，他们会找她麻烦。” 陆骁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竞说，“等任务彻底结束，我就回来找她。” “她那时候还会要你吗？” 沈竞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能拿她的命赌。” 陆骁看着他，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看着点。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 “你...说好要公平竞争的。”沈竞有些担心，陆骁看上去哪里都不比他差，他担心等任务结束林语已经爱上陆骁了。 “放心吧，我不会挑拨离间，但如果我魅力太大，林语爱上我，我也没办法。” “滚蛋！” 沈竞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天，林语被林远的电话吵醒了。 “小语，你在哪？” “招待所。”林语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林远急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哥，我没事。” “我马上来省城。” “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林语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温阮不在房间。 她没多想，洗漱换衣服，准备去展销会收尾。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温阮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去哪了？”林语问。 “出去买了点东西。”温阮笑了笑，“省城的东西真多，比咱们镇上强多了。” 林语没说话，走了。 温阮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去了沈家。 她装作迷路，在沈家门口转悠，果然遇到了沈母。 “阿姨，您好，我迷路了，请问这附近有车站吗？”她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沈母一看她是个漂亮姑娘，心软了：“姑娘，你去哪？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我就问个路。”温阮摆摆手，“对了，阿姨，您认识一个叫沈竞的人吗？我在清风镇见过他，好像跟您长得有点像。” 沈母的脸色变了：“你见过沈竞？在哪？” “在清风镇。”温阮说，“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女孩子好像……” 她欲言又止。 沈母急了：“好像什么？” “好像……缠着他。”温阮低下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误会。” 沈母攥紧了手帕。 她决定亲自去清风镇。 温阮目送沈母的车离开，嘴角勾起。 计划很顺利。 她回到招待所，发现林远已经到了。 “哥？你怎么这么快？”林语惊讶。 “我坐夜车来的。”林远上下打量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吃饭？” “吃了。”林语撒谎。 林远不信，拉着她去吃饭。 温阮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饭桌上，林远问林语展销会的事。林语说了自己拿了金奖，林远高兴得不行。 “我妹妹真厉害！”他难得笑了。 温阮也跟着夸：“小语真的很优秀。”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在温阮包里看到的那封信，依稀写着“沈竞……危险……”几个字。 当时没看清，但心里一直记着。 温阮，你到底又在做什么坏事？ 吃完饭，林远找了个机会，翻了翻温阮的包。 信还在。 他拿出来，展开。 信上写着：“沈竞已经想起一切，他很危险，必须尽快把他带走。” 没有落款，没有收件人。 林远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信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房间，他问温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林远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温阮能把沈竞弄走，离林语远一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林远总觉得心里隐隐约约不舒服，温阮这个手段，实在是不够光明磊落。 跟他印象中的温阮不一样。 林远没有揭穿温阮，展销会结束，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清风镇。 陆骁来送她，站在站台上，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 “这是省城的特产，带回去尝尝。”他把东西塞给林语。 “谢谢。”林语接过，心情低落。 陆骁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语。” “嗯？” “沈竞他……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林语抬头看他：“你知道他为什么走？” 陆骁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他可能有苦衷。”他含糊地说，“你再等等。” 林语苦笑了一下：“等什么？” 她恨恨地开口：“我最讨厌有人骗我，瞒着我也一样！” 第44章 沈母登场 陆骁沉默。 火车来了。 林语上车，温阮跟在后面。 林远最后上车，看了陆骁一眼，点了点头。 陆骁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叹了口气。 他口袋里还揣着沈竞写给林语的那封信。 信里写着：“林语，我不是不要你。我有任务在身，有人要杀我，我不能连累你。等我处理好一切，我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跪着求你原谅。” 陆骁掏出信，看了又看，还是没寄出去。 刚才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林语都跟要吃人一样。 如果现在把信给林语，她一时冲动跑去找沈竞，那才是害了她。 火车上，林语看着窗外发呆。 温阮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看她一眼。 林远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三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说话。 回到清风镇，林语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社销假。 周琳看到她，阴阳怪气地说：“哟，省城回来的大名人啊，拿了金奖是不是就不想上班了？” 林语把金奖证书拍在柜台上：“你拿一个试试？” 周琳看着那张烫金的证书，哑口无言。 周建国从办公室出来，笑眯眯地说：“小林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省城那边领导打电话表扬你了，说你给咱们镇争光了！” “谢谢周主任。”林语面无表情。 “那个……排班的事，你看你想值哪几天？随便挑！”周建国态度大转弯。 林语看了他一眼：“我正常排班就行。” 周建国连连点头。 周琳在旁边气得咬牙，但不敢说什么。 晚上，林语回到家，把奖杯和证书摆在桌上。 林远端着一碗面进来：“吃点东西吧。” 林语看着那碗面，突然鼻子一酸。 “哥，你说他为什么要走？” 林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不管为什么，他不值得你伤心。” 林语没说话，低头吃面。 眼泪掉进碗里，她也没擦。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针扎一样。 他想起温阮包里的那封信，想起温阮最近种种奇怪的举动。 他决定，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林远找到了温阮。 “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很冷，“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温阮的笑容僵了一下：“林远哥，你说什么呢？” “沈竞的事。”林远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写信说‘他很危险’？你到底知道什么？” 温阮的脸色变了。 “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林远打断她，“你是担心沈竞，还是担心林语？” 温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 “温阮，我不管你来清风镇是为了什么。”他说，“但你如果伤害我妹妹，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阮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林远会发现那封信。 但她不会放弃。 她还有沈家那张牌。 只要沈家把沈竞带走，林语就会彻底死心，林远就会回到她身边。 她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竞在省城待了五天。 他住在部队招待所，每天夜里去军分区报到，汇报任务情况。 上级对他的评价很高：“任务完成得不错。走私集团现在已经元气大伤，但头目迟迟没有抓到，你暂时不要回清风镇，那边可能不安全。” 沈竞攥紧了拳头：“还有多久？” “一两个月。”上级说，“你可以在省城待着，等风头过去。” 一两个月。 林语会不会已经恨死他了？ 他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 “林语，原谅我不辞而别，等我处理好一切...” 他把信扔进垃圾桶，算了，就算说的再好也不能弥补那天对林语的伤害。 小姑娘哭的很伤心，他在远处看了太久太久。 等到他结束任务当面去跟她解释吧。 清风镇，林语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班、下班、做桃酥、研究新品。 她不再提起沈竞，也不再去找他。 林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温阮这段时间也安静了很多，不再往林远身边凑，也不再说林语的闲话。 林语觉得奇怪，但懒得想。 这天，林语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门口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穿着得体，气质优雅，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 “你好，请问这里是供销社吗？”女人问。 “是的，您需要什么？”林语露出职业微笑。 女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林语？” 林语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女人笑了笑：“我听人说，你在省城展销会上拿了金奖，特意来看看。” 林语有些不好意思：“运气好而已。” 女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买了一包桃酥就走了。 林语送她出门，总觉得这女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在审视什么。 她没多想，继续工作。 女人走出供销社，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夫人，现在去哪？”司机问。 “去莲花巷。”沈母说。 她在省城收到了温阮的信，又听温阮说了那些话，决定亲自来看看。 她要找到沈竞，把他带回家。 至于那个叫林语的姑娘…… 她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轿车驶向莲花巷，消失在街角。 林语站在柜台后面，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算账。 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着供销社的招牌，看着柜台后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沈竞攥紧了拳头。 快了。 等他处理完一切，他就回来。 到时候，不管她怎么骂他、打他，他都认。 只要她愿意原谅他。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第45章 将计就计 林语从省城回来后，日子过得平淡，仿佛陷入了循环。 上班，下班，做桃酥，研究新品。 她不再提沈竞，也不再去莲花巷。 林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温阮这段时间也安静了许多。 她不再往林远身边凑，也不再说林语的闲话。每天老老实实待在隔壁，偶尔出来晾个衣服，对林语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语觉得奇怪，但懒得想。 反正温阮装好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天下午，林语在柜台后面算账。供销社里没什么人，周琳请了假，就她一个。 温阮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热水壶。 “小语，给你送了热水来。”她笑盈盈地走进来，“天冷了，多喝点热的。” 林语看了她一眼：“放那儿吧。” 温阮把热水壶放在柜台上，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走了。 林语继续算账。算到一半，她想去趟厕所，锁了柜台的门，出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常。 她没注意到，柜台后面的柜子，被人动过。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带着王主任来了。 脸色铁青。 “林语，打开你的柜子。”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语一愣：“怎么了？” “让你开你就开。” 林语打开柜子。里面多了一包东西——进口奶糖，供销社最贵的那种，少说也值二十块钱。 旁边还压着一张当票，日期写着前天。 周琳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我说最近库存怎么老是对不上，原来有人监守自盗。” 林语没理她。 她拿起那张当票，看了一眼。 前天。她值班。 但她前天下午生病，提前下班去了卫生所。柜台是周琳接的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人陷害她。 但她没有慌。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当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当票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用的是供销社的专用纸。但前天她下午不在，上午她一直在柜台——如果有人要放东西进她柜子，只能趁她不在的时候。 也就是说，陷害她的人，知道她前天下午会提前下班。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她想起昨天下午，温阮来送热水。那时她刚准备下班，温阮问了一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她随口说“有点发烧，下午去卫生所看看”。 温阮知道。 林语把当票放回去，什么都没说。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主任，这糖不是我的。”她说。 “不是你的？那怎么在你柜子里？”周建国拍桌子。 “我不知道。”林语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我想问一句，这当票上的日期是前天，那天我值班。可是我下午提前下班了，柜台是周琳接的手。这一点，王主任可以作证——我去卫生所开了药。” 王主任愣了一下，翻出记录：“没错，小林前天下午确实来卫生所开过药。” 周琳的脸色变了。 周建国的脸色也变了。 林语继续说：“所以，如果我真的偷了糖，应该是我值班的时候。但我下午不在，糖是怎么进我柜子的？除非——有人趁我下午不在，把糖放进去的。” 她转过头，看着温阮。 温阮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温阮姐，你昨天下午来给我送水。你看到有人动我柜子了吗？” 温阮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没有啊。我就放了个水壶就走了。” “那你走的时候，我柜子是锁着的吗？” 温阮张了张嘴：“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林语歪着头看她，“可我柜子的锁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你知道的，上次你帮我拿过东西。” 温阮的脸色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建国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这事可能是误会。但糖在你柜子里找到，你也有责任。小林啊，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林语知道，这是要让她走。 她没有争辩。 “好。”她平静地说，“我走。但主任，这事没完。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陷害我。” 她开始收拾东西。围裙、账本、那盆养了两个月的小仙人掌。 温阮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语路过她的时候，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温阮，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张当票的日期，是你特意选的。但你没想到，我那天下午去了卫生所，有记录。” 温阮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林语说完，抱着箱子走了出去。 林远赶到的时候，林语已经站在供销社门口了。 “小语！”他跑过来，“我听说了，怎么回事？” 林语把箱子递给他：“哥，回家再说。” 回到家，林语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远越听脸色越难看：“是温阮？” “除了她，还有谁？”林语把那张当票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她选了我提前下班的那天，但她不知道我去了卫生所，有记录。这个破绽，就是她的把柄。” “你为什么不当时揭穿她？” “因为没有证据。”林语说，“当票是她写的，但没写名字。糖是她放的，但没人看到。就算我说是她，她也可以不认。所以我不急。” 她看着林远：“哥，我等她自己露馅。” 当天晚上，林远找到了温阮。 他没有质问，只是说：“温阮，小语被开除了。你满意吗？” 温阮装出一脸惊讶：“林远哥，你说什么呢？我也不想看到这样……” “那张当票的日期，小语下午不在。”林远打断她，“你知道她不在，所以选了那天。但你没想到她会去卫生所，留下了记录。” 温阮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没有——” “温阮。”林远看着她，眼里的失望像一把刀，“我以为你只是小心思，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你让我觉得陌生。” 温阮的眼泪掉了下来：“林远哥，我是因为太爱你。我不想你被林语拖累……” “爱？”林远苦笑，“爱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远哥——” “走。” 温阮站在院子里，看着林远关上的房门，攥紧了拳头。 她输了这一局，但她不会放弃。 第46章 英雄救美 第二天一早，温阮收拾行李，离开了林家。 林语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面无表情。 林远走过来，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小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语吃了一口面，想了很久。 “哥，我不想再去供销社了。” “那你想干什么？” 林语看着角落里林远收来的那些废纸箱和旧瓶子，忽然笑了。 “收破烂。” 林远愣了一下：“什么？” “收破烂。”林语重复了一遍，“供销社那点工资，还不够周琳买瓜子的。我自己干，不信活不下去。” 林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妹妹真的长大了。 “行。”他说，“哥陪你。” 远处巷口，沈竞站在暗处，看着林语家的窗户。 他听到林语被开除的消息，一整天都在担心。 但他不能出现。 他身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沈竞的眼神冷了下来，有人跟踪他。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语的“林记废品收购站”，是在一个下雨天开张的。 说是收购站，其实就是租了街尾一个废弃的小院子。院里堆着林远从各处收来的废纸箱、旧报纸、空瓶子，还有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招牌是林远用木板钉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林记废品收购”。 林语站在雨里，看着那块招牌，笑了。 “哥，这字也太丑了。” “能看清就行。”林远把最后一块木板钉上，“你还挑三拣四。” 陆骁从省城赶来了。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雨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大包东西。 “林语！”他老远就喊，“我给你送贺礼来了！” 林语看着他跑过来，浑身湿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来了？” “你开张，我能不来吗？”陆骁把雨衣一脱，露出里面的军装，“我请了三天假，专门来给你帮忙。”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语说：“不用，我哥帮我就行。” “你哥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陆骁撸起袖子，“你看看你这院子，乱七八糟的，我帮你收拾！” 他说干就干，搬箱子、码瓶子、扫地，干得比谁都起劲。 林语看着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陆骁，你不用这样的。” “我愿意。”陆骁头也不抬，“你管我。” 第一天出摊，林语骑着三轮车，陆骁在后面推，满大街吆喝。 “收废品——旧书旧报纸旧瓶子——” 林语喊了两声，脸就红透了。 陆骁倒是大大方方，嗓门比她还大：“收废品嘞！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家那个闺女吗？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怎么收破烂了？” “听说偷东西被开除了，现在只能捡破烂呗。” “啧啧啧，可惜了，长得挺好看的。” 陆骁听到了，要冲上去理论。林语拉住他：“别去。” “他们胡说八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林语的表情很平静，“我做我的生意，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陆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语，你比我想的厉害。” “那当然。”林语蹬起三轮车，“走，下一家。” 温阮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镇上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林语偷东西被开除，现在只能捡垃圾。有人当着林语的面阴阳怪气，林语当没听见。 但生意还是要做的。 她发现镇上很多人家有旧书旧报纸不知道怎么处理，她主动上门收，价格公道，渐渐有了口碑。 她还发现一个门道——收来的旧书，好的可以卖给旧书店，差的卖给纸厂，中间的差价不小。空瓶子可以卖给废品站，旧衣服可以挑好的洗干净再卖。 她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算一遍，利润多少，成本多少，心里有数。 林远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又心疼又欣慰。 “小语，累不累？” “不累。”林语头也不抬，“比在供销社看人脸色强。” 半个月下来，她赚了三十多块钱。 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陆骁每天来帮忙，风雨无阻。邻居们开始开玩笑：“林语，这小伙子是不是你对象？” 林语解释：“不是，朋友。” 陆骁在旁边笑，不否认。 林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承认，陆骁比沈竞靠谱多了。有家世，有工作，对林语也好。 但他知道，林语心里还有那个人。 每天晚上，林语都会把收来的废品整理好，分类堆放。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那些废品被重新整理了一遍——文学类放一起，生活类放一起，瓶子按大小排好。 她问林远：“哥，你半夜起来整理废品了？” 林远摇头：“没有啊。” 林语没再问。 但她知道是谁。 院子外面，沈竞站在暗处，看着林语房间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他的手上有灰，衣服上有锈迹。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帮林语把废品整理好，然后默默离开。 他不能靠近她，但至少能做这些。 林语的废品生意越做越好，她开始把范围扩大到周边的村子。 这天，她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去镇东头的一个小巷收废品。 巷子很深，两边是旧房子，没什么人。 她按照地址找到那户人家，敲门，没人应。 正打算走，巷口突然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 “哟，小姑娘，收破烂的？”光头拦住她，“你这车上装的什么？” 林语往后退了一步：“废品。” “废品？”光头伸手翻了翻她的车，“值不少钱吧？” 林语的心跳加快了，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不值钱，都是破烂。” “破烂也是钱啊。”瘦高个凑上来，“陪哥几个喝杯茶，哥给你介绍大生意。” 林语转身想走，光头一把抓住她的车把。 “别走啊，急什么？” 林语攥紧了车把，脑子里飞速转着。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一拳，光头倒地。 一脚，瘦高个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动作快得像闪电。 林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到了身后。 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沈竞！ 第47章 若即若离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没事吧？”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语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的手。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多少钱？” 沈竞愣了一下：“什么？” “你帮我打了人，我付你劳务费。”林语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塞到沈竞手里，“我不想欠人人情。” 沈竞看着手里的钱，像被烫了一下。 “林语，我不是——” “不是什么？”林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但倔强地忍着泪，“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说不合适吗？那现在还来管我干什么？” 沈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竞，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林语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走就走，说出现就出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竞攥紧了拳头。 他想解释。 告诉她，他离开是因为有人在跟踪他，怕她有危险。 告诉她，他每天晚上都去帮她整理废品。 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她。 但他不能说。 “对不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语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擦了擦眼泪，骑上三轮车。 “沈竞，以后别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口。 沈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手心里的那几块钱，被他攥得变了形。 陆骁下午回来，听林语说了这事。 他什么都没说，出门找到了沈竞。 沈竞坐在巷口的石墩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陆骁站在他面前，“她今天差点出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竞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还不回来？” “我不能。”沈竞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走私集团的人还没抓到。我今天出手，可能已经暴露了。如果我回来，她会更危险。” 陆骁沉默了。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等任务结束。”沈竞说，“到时候，她打我骂我，我都认。” 陆骁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看着。但你快点。她等不了太久。” 沈竞点头。 那天晚上，林语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的废品又被整理好了。 而且比平时更仔细——连瓶盖都拧紧了，按颜色分类。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废品，鼻子一酸。 “沈竞，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林语没有被沈竞的出现打乱节奏。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废品生意上。 收来的旧书越来越多，她挑了一批品相好的，搬到赵小燕的百货商店寄卖。赵小燕帮她腾了个角落，挂了个牌子——“林记旧书”。 没想到，买的人还不少。 “这本《红楼梦》多少钱？”一个中年男人问。 “五毛。”林语说。 “这么便宜？”男人掏钱买了，“下次有好的给我留着。” 林语记下了。 她发现，旧书的利润比废纸高多了。一本好书能卖到一块钱，而她收的时候才几分钱。 她开始专门留意书摊，遇到好书就收，然后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陆骁帮她在省城联系了几个旧书店，定期收书，价格比镇上高不少。 生意越做越大，院子不够用了。 林语又租了隔壁一间空房，专门放书。 林远看着账本，忍不住说：“小语，你比我会做生意。” “那当然。”林语笑了，“哥，你以后别跑山货了，帮我收废品吧。” 林远想了想，点头：“行。” 兄妹俩分工合作。林远去周边村子收，林语在镇上守摊。 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沈母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去供销社，直接找到了林语的废品收购站。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皱了皱眉。 “你就是林语？” 林语正在整理旧书，抬头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竞的母亲。”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 “您找我什么事？” 沈母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废纸箱、旧瓶子、落满灰的书，堆得满满当当。 “你就在这里工作？”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这是我的生意。”林语平静地说，“不偷不抢，不丢人。” 沈母看了她一眼：“我没说丢人。” 她顿了顿，问：“你和沈竞，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他说我们不合适。”林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书的手微微发抖，“我尊重他的选择。” 沈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温阮说的那些话：“那个女孩子缠着沈竞，心思不纯”。 但眼前这个姑娘，不卑不亢，眼里没有半分谄媚。 “你在怪他吗？”沈母问。 林语想了想，摇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什么话都应该好好说，不应该这样一刀两断。” 沈母没再说什么，沈竞的心思和情况他都在清楚不过。 现在看起来，林语这姑娘的确很值得人喜欢，怪不得自己眼高于顶的儿子这么念念不忘。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林语一眼。 “姑娘，我叫王芝兰。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省城找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林语看着那张卡片，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家很厉害，但她现在的心境不一样了，无论是对温阮还是对沈竞，都不如自己靠得住。 晚上，林远回来，看到那张名片，愣了一下。 “沈竞他妈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语把名片收起来，“就是来看看我。” 林远叹了口气：“小语，沈竞他们家，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我知道。”林语低头整理废品，“我没想过高攀。” “那你……” “哥，我现在不想想这些。”林语打断他，“我只想把生意做好。其他的，随缘吧。” 林远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温阮离开时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林语现在很有出息，他愿意陪着妹妹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好。 第48章 废品站关门 林语的废品收购站开张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收来的废纸箱拆开压平，把旧瓶子洗干净分类，把旧书按品相挑出来。林远负责去周边村子收，她负责在镇上守摊。 兄妹俩配合默契，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陆骁隔三差五从省城跑来帮忙，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包子、油条、省城的新鲜点心。林语说不用，他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给你带的，我给林远哥带的”。 林远看他一眼，没说话，但东西都收下了。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倒也不错。 但林语知道，温阮不会善罢甘休。 她走了，但她的影子还留在清风镇。 这天早上，林语推着三轮车去镇上摆摊，发现街上的气氛不对。 几个大婶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她过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林语没在意，把三轮车停在老位置，开始摆东西。 旁边卖豆腐的老王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林啊，你最近得罪人了？” 林语一愣：“怎么了？” “你听听街坊邻居都在说什么。”老王头叹了口气，“说你……唉，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林语放下手里的旧书，竖起耳朵。 不远处的包子铺门口，两个中年妇女正说得热闹。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闺女，被供销社开除不是因为偷东西，是因为跟男人乱搞！” “可不是嘛，听说跟好几个男的……啧啧啧，她哥也不管管。” “管什么管？我听说她跟她哥也不清不楚的！你看她哥那么大年纪了还不娶媳妇，不就是因为她吗？” “哎呀，这可真是……伤风败俗啊！”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妇女面前。 “刘婶，张婶。”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刚才说的，敢再说一遍吗？” 两个妇女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刘婶先开口：“我们……我们也是听说的，又不是我们编的……” “听谁说的？”林语盯着她。 “我……我忘了……” “忘了？”林语冷笑，“那我现在去派出所，说你们造谣诽谤，你们想起来吗？” 两个妇女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别别别！小林，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写了东西贴在公告栏上，我们也是看到的！” 林语心里一沉，转身走向街道公告栏。 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贴在正中间，字迹工整，内容不堪入目—— “林语作风不正，勾引多名男性，与其兄林远关系暧昧，被供销社开除后仍不知悔改，收破烂为生，实为遮掩丑行。望街道办严肃处理。” 没有署名。 林语看着那张纸，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伸手去撕，旁边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别撕。”是王主任，脸色也很难看，“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贴的了。你跟我来一趟。” 林语跟着王主任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关上门，给她倒了一杯水：“小林，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得罪谁了？” 林语攥着水杯：“王主任，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吗？” 王主任叹了口气：“我清楚。但别人不清楚。现在这大字报一贴，整个街道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处理？” “查。”林语说，“查笔迹，查谁买的纸，查谁半夜贴的。我不信查不出来。” 王主任摇头：“谈何容易。这种匿名的大字报，以前也出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语盯着她：“那您的意思是，让我白受这个冤枉？”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小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不要先避避风头？去省城待一阵子？” 林语站起来：“我不走。我没做错事，凭什么我走？”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 回到废品站，林远已经回来了。 他也看到了大字报，脸色铁青。 “小语，我去查是谁干的。”他攥着拳头，“别让我找到那个人。” 林语摇头：“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温阮？” “除了她，还有谁？”林语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她走了还不死心，非要置我于死地。” 林远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我去找她！” “你找不到她的。”林语拉住他，“哥，你别冲动。她越是想让我走，我越不走。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话虽这么说，但林语心里清楚，温阮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果然，第二天，派出所的人来了。 “林语同志，有人举报你收购赃物，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 林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院门口，表情严肃。 “什么赃物？”林语问。 “昨天有人在你这里卖了一批铜线，经查是工厂失窃的。”警察拿出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染着黄头发，一脸痞气。 林语摇头：“不认识。” “有人说他是在你这里卖的铜线。” “我这里只收旧书旧报纸旧瓶子，不收铜线。”林语说，“警察同志，你们可以搜。” 警察对视一眼，走进院子翻了翻。 果然，没有铜线。 但其中一个警察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铜线。 “这是什么？” 林语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明明没收过这种东西。 “这是有人故意放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是不是故意放的，我们说了不算。”警察拿出本子，“你跟我们去所里做一下笔录。” 林语被带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全镇都知道了——“林语收赃物被抓了”。 周琳站在供销社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吧？偷了糖还不算，现在还收赃物！啧啧啧，活该！” 第49章 沈母来送钱 有人附和，也有人觉得不对劲。 赵小燕听到消息，急得直跺脚，赶紧给陆骁打了电话。 陆骁正在省城开会，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开车往清风镇赶。 三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林语呢？”他问值班的警察。 “在做笔录。” “我要见她。”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陆骁掏出军官证，“我是二十六团团长陆骁。我以个人身份担保，她没有问题。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签字。” 警察看了看军官证，态度立刻变了：“陆团长，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林语被带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到陆骁，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陆骁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走，我带你回去。” 林语摇头：“他们说我收赃物，要调查。” “调查什么？”陆骁转头看警察，“有证据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有人证。” “谁？” “一个叫赵强的年轻人。” “让他来跟我对质。”陆骁说，“要是他敢当着我面说林语收了他的铜线，我认。要是他不敢，那就是诬告。” 警察打了电话。 过了半小时，赵强来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一看就不是善茬。 陆骁盯着他：“你说林语收了你的铜线？” 赵强眼神躲闪：“是……是啊。” “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 “多少钱？” “十……十五块。” 陆骁冷笑：“十五块？你那把铜线少说值三十块，你十五块就卖了？” 赵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陆骁往前走了一步，“前天下午林语在镇东头收旧书，有十几个街坊都看到了。你说她在废品站收你的铜线，你是在梦里卖的吗？” 赵强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诬陷她的？”陆骁的声音很冷，“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告你诬告陷害。你知不知道诬告陷害罪判几年？” 赵强的腿软了。 “是……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这么说的……” “谁？” “我……我不认识，是个女的，戴着口罩……” 陆骁转头看警察：“听见了？他是被人指使的。” 警察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放人。 林语走出派出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是后怕。 陆骁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 林语摇头：“你知道是谁干的。但你没有证据。” “我知道。”陆骁说，“但我会找到证据的。” 林语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不用你找。我自己来。” 她看着远处的街道，眼神变得很冷。 温阮，你既然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当天晚上，沈竞蹲在赵强家门口。 赵强喝得醉醺醺回来，刚掏出钥匙，后脑勺就挨了一拳。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进了巷子里。 “谁……谁他妈——” 又是一拳。 赵强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沈竞蹲下来，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事，是谁指使你的？” 赵强吓得浑身发抖：“我……我真不认识……是个女的，戴着口罩和帽子……” “她给你多少钱？” “五……五十块。” “五十块你就敢诬陷人？”沈竞的手指收紧，“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只跟我说事成之后再联系我！” 沈竞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你去派出所，把今天的话再说一遍。要是有半句假话，我让你后半辈子都说不了话。” 赵强连连点头。 沈竞转身走了。 他没注意到，巷口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赵强真的去派出所翻供了。 警察把林语叫去，告诉她“误会解除”，让她签了个字就可以走了。 林语看着赵强，赵强不敢看她。 她没说什么，签了字，转身离开。 但她心里清楚，赵强突然翻供，绝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有人在帮她。 她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在街对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沈竞。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骑上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竞站在街对面，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想追上去，想告诉她“是我做的”，想跟她说“对不起”。 但他不能。 他身后，一个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沈竞的瞳孔一缩——是他。 走私集团的人，跟到清风镇来了。 他转身，快步走进巷子，消失在阴影中。 那天晚上，林语在院子里整理废品。 她发现那堆旧书又被重新分类了，而且比之前更仔细——连破损的书角都被小心翼翼地抚平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书，鼻子一酸。 “沈竞，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蹲下来，捡起一本《红楼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字迹是沈竞的。 林语攥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轻声说：“沈竞，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没有人回答。 远处，沈竞站在暗处，看着她的眼泪，心如刀绞。 他想冲出去抱住她，告诉她一切。 但他不能。 因为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 车里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朝着林语家的方向看。 沈竞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要尽快解决这一切。 大字报的事过去没几天，林语以为能喘口气了。 但她错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整理旧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女人。 林语认出了她——沈竞的母亲，王芝兰。 这次她脸上没有上次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语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得让人发冷。 林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芝兰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废纸箱、旧瓶子、落满灰的旧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就住这里？” “这是我的生意。”林语平静地说。 王芝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林语面前。 “打开看看。” 林语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 空白的。 数字随便填。 第50章 离开伤心地 林语看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王芝兰的声音不紧不慢，“供销社的工作丢了，被人诬陷收赃物，还有人贴大字报污蔑你。这些事，跟沈竞脱不了干系。” 林语抬起头：“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继续待在清风镇，待在沈竞身边，这些事只会越来越多。”王芝兰看着她，“沈竞现在很危险。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有人要杀他。你留在他身边，只会害死他。” 林语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怕。” “你不怕？”王芝兰的语气重了几分，“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走私集团，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你觉得你一个姑娘家，能扛得住？” 林语沉默了。 王芝兰放缓了语气：“姑娘，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求你的。沈竞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她把那张支票往前推了推：“这些钱你拿着，离开清风镇，去省城也好，去别的城市也好，离他远远的。等你安顿下来，我可以帮你找个工作——” “阿姨。”林语打断了她。 她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支票，忽然笑了。 “您觉得我是为了钱？ 王芝兰愣了一下。 林语把支票推回去：“我不要您的钱。我也不会因为您给我钱就离开他。” “那你——” “但我可以离开他。”林语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的命。” 王芝兰看着她，愣住了。 “您说他很危险，有人要杀他。”林语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安全了？” 王芝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姨，我答应您。我会离开清风镇。”林语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退缩，“但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 王芝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忽然觉得，温阮说的那些话，恐怕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喜欢他？” 林语没有回答。 “算了。”王芝兰叹了口气，把支票收回去，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省城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在百货公司当经理。你去了省城，可以找她。” 林语没有接。 “拿着吧。”王芝兰把名片放在桌上，“我不是可怜你。我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一动不动。 “姑娘，对不起。”王芝兰说完，上了车。 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林语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吹散了她手里的名片。 她没有去捡。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竞今天本来是想来找林语的。 他想告诉她，那个小混混已经翻供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 他还想告诉她，等他处理完任务，他一定回来跪着求她原谅。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可以离开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的命。” 是林语的声音。 沈竞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墙外面，一动不动。 “我会离开清风镇。”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 沈竞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她“我不需要你保护”，想把她抱在怀里。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继续靠近她，那些人真的会找她麻烦。 他的任务还没结束，走私集团的头目还没落网。 他在清风镇的每一天，都是把林语推到刀尖上。 他听到脚步声——王芝兰出来了。 他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子，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走。 然后他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林语在哭。 声音很小，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沈竞靠在墙上，仰起头，闭着眼睛。 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声音。 他悄悄探头看了一眼——林语不在院子里，桌上的名片不见了。 他蹲下来，看到地上有一张被风吹落的旧报纸。 上面有一行字，是林语的笔迹—— “保重。” 只有两个字。 沈竞捡起那张报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当天晚上，陆骁接到林语的电话。 “我要去省城。”林语说。 陆骁愣了一下：“去省城干什么？” “做生意。清风镇太小了，收破烂也收不出什么名堂。我想去省城看看。”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去做生意吧？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没有。”林语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换个地方。” “那林远哥呢？” “我哥跟我一起去。” 陆骁没再问了。 “行。我帮你找地方。”他说，“你什么时候来？” “后天。”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陆骁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陆骁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林语为什么要走。 沈竞他妈来找她了，他听说了。 但林语不说，他也不问。 他只是想，如果沈竞真的不要她了，那他就一直陪着她。 等到她愿意接受他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沈竞又去了林语家的院子。 她是下午的车票，收拾了一整天。 林远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真的想去省城发展，虽然不舍得，但还是帮她打包行李。 “哥，这个带不带走？”林语拿着那个桃酥模具，翻来覆去地看。 林远看了一眼：“你自己决定。” 林语把模具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塞进了包里。 她舍不得扔。 那是沈竞亲手做的。 下午，陆骁来了。 他开了一辆小货车，帮她把行李搬上去。 林语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小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还堆着没收完的废纸箱。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走吧。”林远拍拍她的肩膀。 林语点点头，上了车。 小货车发动，驶出巷口。 她没有回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沈竞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张旧报纸，看着她离开。 风吹过来，报纸上的“保重”两个字被吹得沙沙作响。 他低下头，把那两个字贴在心口。 一分钟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第51章 欠得太多他慢慢还 林语没有直接去省城。 陆骁帮她找的地方在省城郊区，一个叫新桥镇的地方，离省城市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这里房租便宜，而且收废品的竞争小。”陆骁解释，“你先在这里落脚，等站稳了脚跟，再往市区发展。” 林语看了看那个小院子，比清风镇的还小，但胜在干净。 “行，就这里。” 林远帮她收拾屋子，陆骁帮她搬东西。 三个人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弄完。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开张。”林远说。 林语点点头。 陆骁请他们去镇上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陆骁一直在说笑，逗林语开心。 林语勉强笑了笑，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事。 吃完饭，陆骁送他们回去，然后开车回了省城。 林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那个桃酥模具，借着月光看。 木头上刻着的花纹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她还是能看出那是一朵花。 鸢尾花。 她第一次去沈竞家那天，头上别的那种花。 她把模具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沈竞，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走了。 离你远远的，你是不是就安全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林语哭着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林语在新桥镇的废品收购站开张了。 镇上的人不认识她，也没人知道她过去的事。 她从头开始，一家一家地去敲门，问有没有旧书旧报纸卖。 林远也是。 兄妹俩像两个陀螺，从早转到晚，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陆骁隔三岔五来看她，每次都带东西。 有一次带了一袋子苹果，有一次带了两条鱼，有一次带了一匹布。 “你开布店了？”林语看着那匹布，哭笑不得。 “我妈单位发的，她穿不了这么多。”陆骁挠挠头，“你不是会做衣服吗？给自己做件新的。” 林语看着那匹布，忽然想起沈竞当初给阿婆买布料的事。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忍住了。 “谢谢。”她说。 陆骁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 林语以为，只要她离沈竞远远的，一切就会好起来。 她又错了。 那天下午，她去镇东头一个村子收旧书。 三轮车上装满了收来的旧报纸，沉甸甸的。 她推着车往回走，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前面突然窜出几个人。 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 “你是林语？”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眯着眼睛看她。 林语的心猛地缩紧了。 她不认识他们。 “你们认错人了。”她推着车想绕开。 “没认错。”那个男人伸手拦住她，“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离沈竞远一点。不然下次就不是带话这么简单了。” 林语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那几个人，声音发抖：“你们认错人了。” “没认错”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沈竞在查我们的事，我们动不了他，但动得了你。”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识相的话，自己离开省城，回你的清风镇去。别让我们再来找你。” 林语攥紧了车把，指甲嵌进木头里。 “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说，“我来省城是做生意的，不是为了他。”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男人冷笑，“他可不一定这么想。” 他凑近一步，林语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恶心地想吐。 “要不这样，留个记号，让他知道，跟我们来往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手伸向林语的脸。 林语后退一步，撞在三轮车上。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她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一拳，男人倒在地上。 一脚，第二个男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第三个男人掏出刀，刺向黑影—— “沈竞！小心！” 林语尖叫。 沈竞侧身一躲，刀划破了他的手臂，血溅出来。 但他没有停。 他一拳打在第三个男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三个人都躺在地上，呻吟着。 沈竞站在中间，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转头看着林语，眼神里全是怒意——不是对她的怒，是对自己的怒。 “你怎么在这里？”林语的声音发抖，“你不是……你不是在清风镇吗？” “跟着你来的。”沈竞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来省城。你骗陆骁，骗你哥，但你骗不了我。” 林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知道？你知道还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 “会死？”沈竞打断她，“我不来，你刚才就已经出事了。” 林语说不出话。 沈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瘦了，眼眶下面有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 “林语，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你疯了？”林语的声音发颤，“你那个任务——” “任务我会完成。”沈竞说，“但我不再躲了。你躲，我也躲，那些人反而更猖狂。今天我让他们知道，动你就是动我。” 林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不顾一切。 “你受伤了。”她低头看他的手臂，血已经把袖子染红了。 “皮外伤。”沈竞说，“走，我送你回去。” 他一只手推着三轮车，另一只手拉着林语。 林语没有挣开。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后怕。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如果沈竞晚来一分钟，那只手就碰到她了。 她的腿软了一下。 沈竞感觉到，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 跟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一样。 林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地流了下来。 沈竞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到了新桥镇，沈竞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门口。 林远不在，出去收废品了。 林语拿出药箱，给沈竞处理伤口。 刀伤不深，但口子长，血流了不少。 她用碘伏擦的时候，沈竞一声没吭。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沈竞没说话，看着她低头认真包扎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 “林语。”他说。 “嗯。” “对不起。” 林语低着头，眼泪掉在纱布上。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她说，“一句对不起够吗？” “不够。”沈竞说，“所以我打算留在你身边慢慢还。” 第52章 沈竞还活着 林语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把你的任务完成了再说。”她擦了擦眼泪，“别在这儿说大话。” 沈竞忽然笑了。 那是林语很久没见过的笑。 带着一点痞气，一点温柔，还有很多很多的心疼。 “好。”他说。 当天晚上，沈竞没有走。 他睡在院子里，靠着那堆旧书。 林语给他拿了被子，他不盖。 “看着门。”他说，“我怕他们半夜来。” 林语没说什么，把被子披在他身上，转身回了屋。 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过了很久，她听到外面有打火机的声音。 沈竞在抽烟。 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他抽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语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 旁边放着一束野花。 鸢尾花。 紫色的，还带着露水。 林语蹲下来，把花捡起来。 她没有哭。 她把花插在一个旧瓶子里，放在柜台上。 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整理今天的废品。 她不知道的是，沈竞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镇口的桥头，看着林语家的方向，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掐灭。 然后转身，走向省城的方向。 他有事要做。 做完那件事，他就回来。 再也不走了。 沈竞走了三天，没有消息。 林语每天照常出摊，照常收废品，照常整理旧书。 但她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陆骁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但没有问。 他知道她在等谁。 第四天，林远出去收废品，林语一个人看摊。 下午三点多，门口突然停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陆骁，脸色很难看。 另一个是小王，陆骁的警卫员，也是一脸凝重。 林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书。 陆骁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沈竞出事了。” 林语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今天早上去码头交易，假装买家跟走私集团的人接头。本来是计划好的，但有人走漏了消息，对方知道他是卧底了。” 陆骁的声音很沉，“他中了一枪，现在在医院。” 林语的腿软了。 她扶着柜台，指甲掐进木头里。 “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陆骁说，“但还没脱离危险。” 林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陆骁拉住她：“林语，你听我说——他现在还在手术室，你去了也见不到。” “那我就在外面等着。”林语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他不能死。他答应过我的。” 陆骁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拦。 “上车，我送你去。” 吉普车开得飞快。 一路上，林语没有说话。 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 不敢想沈竞中枪的样子，不敢想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她只是死死攥着那个桃酥模具，指甲嵌进木头里，手心全是血印。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认识林语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个表情。 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 是一种比哭还让人心疼的平静。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深处，压到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小王把车开得飞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省城人民医院。 林语跳下车，冲进大门。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沈母王芝兰，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沈竞的父亲，省城军区沈司令。 沈司令穿着军装，脸色铁青，但很镇定。 沈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林语跑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色的灯，腿一软，蹲了下去。 陆骁跟上来，想扶她，她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她说，“我就在这里等。” 沈母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等他。”林语的声音很轻，“他说过，等他做完事就回来找我。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司令看了林语一眼，没有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走廊里来了很多人——沈竞的战友，部队的领导，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气势不凡的人。 陆骁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走。 林语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沈竞说的话—— “我用一辈子还。” “你别在这儿说大话。” “好。” “好”字是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林语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无声地说：沈竞，你要说话算话。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许死。 听到没有？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语第一个冲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沈司令，说：“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及肺部，失血过多。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观察。” “我能看看他吗？”林语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只能一个人，不能太久。” 林语转头看沈母。沈母点了点头。 林语跟着护士走进ICU。 沈竞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紧闭着。 林语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以前很暖，很有力，握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现在却冰凉凉的，没有一点力气。 “沈竞。”她轻声说，“我来了。” 没有反应。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用一辈子还。你不能骗人。” 还是没有反应。 林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沈竞的手背上。 “你要是敢死，我就嫁别人。嫁给陆骁。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竞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但林语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脸。 他还闭着眼睛，但那一下，她确定不是幻觉。 她攥紧他的手，把脸埋在床边，肩膀微微发抖。 护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志，时间到了。” 第53章 欠他一句谢谢 林语站起来，看着沈竞的脸，说：“我明天再来。你好好养着。”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沈司令站在窗口，背对着所有人。 陆骁看着林语走出来，迎上去：“他怎么样？” “还没醒。”林语的声音很哑，“但他手指动了。他听到我说话了。” 陆骁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语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那我陪你。” 林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林语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抱着膝盖，一夜没睡。 陆骁坐在她旁边，也没有睡。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 林语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沈竞的脸。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花衬衫，卷头发，笑得像个痞子。 她想起他帮她解围，买走所有糖果的样子。 她想起他去家里提亲，被林远赶出去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我会负责”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我演技没你想的那么好”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我用一辈子还”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她都记得。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继续闭着眼睛。 陆骁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彻底没有机会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林语笑了。 那是他看到沈竞出事以来，她第一次露出不是悲伤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沈母来了。 她看到林语还坐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回去？” 林语站起来：“阿姨，他醒了吗？” 沈母摇头：“还没有。医生说他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林语松了口气。 “你去休息吧。”沈母说，“这里有我看着。” “我不用休息。”林语说，“我想等他醒来。” 沈母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犟。” 林语没有说话。 沈母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昨天的事，谢谢你。”沈母说，“医生说，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林语攥紧了手指。 “是谁伤的他？”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走私集团的人。任务出了岔子，有人泄密。” “温阮。”林语说。 沈母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是温阮。”林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她一直在暗中对付我。她不让我跟沈竞在一起。但她没想到，沈竞会为了救我暴露自己。” 沈母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 “猜的。”林语说，“但我很快会找到证据。” 沈母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温阮说的那些话，要厉害得多。 下午，沈竞还没有醒。 林语坐在走廊里，靠着墙，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沈竞站在一片白光里，朝她笑。 “林语，我回来了。” 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沈竞！你过来！” 他笑着摇头：“我过不去。你别过来。” “为什么？” “因为前面危险。”他说，“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上次你也说很快就回来！” 沈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柔。 “这次不骗你。” 白光越来越亮，沈竞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沈竞！沈竞！” 林语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脸。 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黑色的，很亮，带着笑意。 “沈竞？”林语的声音发抖。 “嗯。”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在。” 林语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沈竞的手轻轻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不是说了吗，用一辈子还。还没还呢，怎么能死。” 林语哭着捶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 沈竞笑了，笑到一半，咳嗽起来。 林语赶紧放开他，手忙脚乱地按铃叫护士。 护士来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醒了，生命体征正常。 沈母冲进来，看到沈竞醒了，哭得说不出话。 沈司令也进来了，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臭小子。”他说，“你差点把老子吓死。” 沈竞笑了笑：“对不起，爸。” 林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团聚，悄悄地退了出去。 陆骁在走廊里等她。 “他醒了？”他问。 林语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 “等他好了，我就回新桥镇。” “还回去？”陆骁愣了一下，“你不留下来陪他？” “他有他的任务，我有我的生意。”林语说，“我等了他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陆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语，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遇到什么事都慌，现在……”他想了想，“现在你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语没有回答。 她转身，透过ICU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沈竞。 沈竞正跟沈母说着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窗户。 四目相对。 他朝她笑了一下。 林语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他会来找她的。 只要他还活着。 沈竞醒来后的第三天，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林语正在给沈竞削苹果，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林远。 他手里提着一网兜橘子，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沈竞，表情很复杂。 “哥？”林语放下苹果，“你怎么来了？” “陆骁告诉我的。”林远走进来，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沈竞一眼，“怎么样了？” “死不了。”沈竞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精神好了很多。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天晚上，是你。” 沈竞看着他。 “小语被诬陷收赃物，那个小混混第二天就翻供了。”林远说，“是你做的吧？” 沈竞没有否认。 林远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欠你一句谢谢。” 第54章 陆骁要走了 “不用。”沈竞说，“是我连累了她。” 林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不是头发剪短了、衣服换了的区别，是眼神。那时候沈竞眼里有迷茫、有倔强，还有一种“我配不上你妹妹”的自卑。现在那双眼睛清亮、沉稳，像是有底了。 “你的事，陆骁跟我说了。”林远说，“你是军人，在执行任务。” 沈竞点头。 “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沈竞看了林语一眼，“任务快结束了。等彻底结束，我就不走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你说话算话。” “算话。” 林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语一眼：“小语，哥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林语点头。林远出了门，走廊里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 沈竞伸手，握住林语的手：“你哥这是同意了？” 林语瞪他一眼：“谁说要嫁你了？” 沈竞笑了，那笑容让林语心跳漏了一拍。 沈竞醒来的第三天，林语回了新桥镇。 “你的任务还没结束，我的生意也不能停。”林语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等你忙完了，来新桥镇找我。” 沈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陌生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等待，是一种“我自己也能活”的底气。 “林语。”他叫她。 “嗯？” “你变了。” 林语笑了一下：“变成什么样了？” 沈竞想了想，说：“变得更让人放心不下了。” 林语没接话，拿起包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竞半靠在病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沈竞。”她说，“你欠我的，慢慢还。我不急。” 沈竞笑了。 林语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脚步远去的回声，清脆，坚定，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陆骁在楼下等她。 “走了？”他问。 “走了。” “他让你走的？” “我自己要走的。” 陆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林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没有说话。陆骁也没有说话，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快到新桥镇的时候，林语忽然开口：“陆骁，你什么时候走？” 陆骁愣了一下：“走哪去？” “你不是说要调去边疆吗？”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推迟了。” “为什么？” “你猜。” 林语转过头看着他。陆骁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陆骁，你不用——” “我知道。”陆骁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我没想争。我就是想……等你站稳了再走。” 林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陆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但也有释然。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朋友。” 车子在新桥镇的废品收购站门口停下。林语下车，看到院子里的旧书堆得整整齐齐，空瓶子按颜色分类排好，连废纸箱都拆开压平了。她愣了一下，转头看陆骁。 “你帮我整理的？” “不然呢？”陆骁把她的包从车上拎下来，“你走了三天，你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反正闲着。” 林语看着那个院子，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陆骁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感动。 “进去吧。”陆骁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镇东头新开了家羊肉馆。” 林语点头，推门进了院子。 当天晚上，陆骁请林语和林远在镇东头的羊肉馆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陆骁说了很多话，从自己小时候在部队大院的糗事，到当兵后遇到的奇葩战友，说到高兴处还站起来比划，逗得林远都笑了。 林语也笑了，但她的笑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荡起一圈涟漪，然后很快消失。 吃完饭，陆骁送他们回去。站在收购站门口，陆骁忽然说：“林语，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语看着他。 “温阮还在清风镇。”陆骁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没走。有人看见她住在镇东头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语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她说。 “你不怕她再找你麻烦？” “怕。”林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怕没用。” 陆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林语遇到事情会慌，会哭，会躲。现在的她，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风来了会摇，但不会倒。 “有事给我打电话。”陆骁说，“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好。” 陆骁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林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又倔强。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院子。 林远正在整理今天的账本，看到她进来，放下笔：“小语，你过来看看。” 林语走过去，看到账本上记着这三天收来的货物和卖出的收入。数字比她预想的好。 “哥，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还行。”林远说，“就是有些重活干不了，比如搬旧冰箱什么的。” 林语想了想：“要不我们招个人？” 林远愣了一下：“招人？” “对。生意越来越好了，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而且……”林语顿了顿，“我想把收购站扩大。” 林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林远点了点头：“行，哥支持你。”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语在收购站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搬运工一名，男性，吃苦耐劳，待遇面议。” 不到半天，来了三个人应聘。 第55章 被监视了？ 第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体结实，但眼神飘忽，说话的时候一直东张西望。林语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他说“干过很多”，但具体什么工作说不清楚，林语觉得不行。 第二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林语让他搬一摞旧书，他搬了三本就说累。林语也没要他。 第三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头发很短，站得笔直。他看到林语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赵铁柱，退伍军人。” 林语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眼神很正。 “当过兵？”她问。 “当了五年，去年退伍的。” “为什么退伍？”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家里老人病了，没人照顾。” 林语点了点头：“你搬一下那堆旧冰箱试试。” 赵铁柱走到院子角落，弯下腰，一手一台，把两台旧冰箱拎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搬到院门口，又搬回来，面不改色。 林语转头看林远，林远点了点头。 “行，你明天来上班。”林语说，“工资一个月四十块，包午饭。” 赵铁柱点头：“谢谢。”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老板，我以前在部队是侦察兵。” 林语愣了一下：“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赵铁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 说完，他走了。 林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晚上，她给陆骁打了个电话，说了招聘的事。 “赵铁柱？”陆骁的声音有些犹豫，“退伍军人？” “对，他说当了五年兵。” “哪个部队的？” “我没问。”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林语，你留个心眼。现在这个世道，什么人都有。” 林语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想起沈竞，想起他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用一辈子还”。她想起温阮，想起她那张温柔无害的脸下藏着怎样的恶毒。她想起陆骁，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她不怕。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铁柱上班的第一天，林语就发现这个人不对劲。 不是他干活不卖力，恰恰相反，他太卖力了。一个人搬完了整个院子的废品，分类码放得比林语自己整理的还整齐。他几乎不说话，除了“老板，这个放哪”和“老板，搬完了”，一整天没多说过一个字。 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 他在干活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地扫过院子的各个角落，不像在打量环境，简直是在做侦察。 林语想起他说自己以前在部队是侦察兵。 她没声张。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远出去办事了，收购站里只有林语和赵铁柱两个人。林语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赵铁柱。 赵铁柱接过面，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起来。他吃面的速度很快，但不出声，像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林语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面一边观察他。 “赵哥，你老家哪的？”她随口问。 “北方。”赵铁柱头也不抬。 “北方哪？” “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林语笑了笑：“你成家了吗？” 赵铁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林语没再问了。她感觉得到，赵铁柱不想聊这些。不是因为他冷漠，是因为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吃完面，赵铁柱去洗碗。林语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想起沈竞说过，走私集团还有一个人在逃，是个叫刀疤的叛徒，以前是沈竞的战友，脸上有一道疤。赵铁柱脸上没有疤，但他的背影，跟沈竞有几分相似。 不是长相，是那种站姿、走路的姿态、做事的利落劲儿，那是军人的痕迹。 林语拿起电话，给陆骁拨了过去。 “陆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铁柱。我们新招的搬运工。他说自己是退伍军人，我想知道他在哪个部队服役，为什么退伍。”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林语说，“但我想弄清楚。” “行，我去查。最快三天。” “好。” 挂了电话，林语回到院子里。赵铁柱已经洗好碗，正在整理角落里的旧报纸。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林语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整理。 “老板，你不用动手。”赵铁柱说，“这是我的活。” “反正我也闲着。”林语拿起一摞旧报纸，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成一排，笑得灿烂。 林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张脸，她认识。 是沈竞。 年轻时的沈竞，比现在瘦一些，但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又黑又亮，像是装着星光。 赵铁柱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认识这个人吗？”林语指着沈竞，看着他。 赵铁柱沉默了两秒：“不认识。” 他的声音很平，但林语注意到，他说“不认识”的时候，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了。 他在撒谎。 林语没有追问，把照片收起来，继续整理旧报纸。但她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当天晚上，陆骁打来电话。 “林语，赵铁柱这个人，查不到。” 林语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托了军区的人查，退伍军人名单里有这个名字，但信息对不上。档案上说他是某部队的侦察兵，但我联系了那个部队，没有人认识他。” “所以？” “所以要么是档案被人动过，要么——”陆骁的声音压低了，“这个名字是假的。” 林语攥紧了电话。 “林语，你小心点。”陆骁说，“我明天过来。” “不用。”林语说，“我能应付。” “林语——” “陆骁，我说了，我能应付。”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别来，来了反而打草惊蛇。我观察几天，有情况再告诉你。” 陆骁沉默了很久：“行。但你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立刻走。” “好。” 挂了电话，林语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赵铁柱，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来我的收购站？ 你跟沈竞，有什么关系？ 第56章 夜晚被偷袭 第二天，林语决定试探赵铁柱。 她故意把那张旧照片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然后借口去买菜，出了门。但她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巷口的拐角处，透过院门的缝隙往里看。 赵铁柱在院子里整理废品。 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但当他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停下了动作。 林语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张沈竞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他认识沈竞。 林语的心跳加快了。 赵铁柱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原处，继续干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语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提着菜篮子走了回来。 “赵哥，今天中午吃红烧肉。”她笑着说。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谢谢老板。”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林语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秒。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语又提起了照片的事。 “赵哥，昨天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赵铁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到了。” “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赵铁柱沉默了两秒：“不认识。但有一个人的站姿很像我在部队时的班长。” “哪个？” 赵铁柱没有回答，低头吃饭。 林语没有再问。从表情上她能感觉到，赵铁柱在说谎。但她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拆穿。 下午，林远去周边村子收废品，收购站里只剩下林语和赵铁柱两个人。 林语在柜台后面算账，赵铁柱在院子里整理废品。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旧报纸翻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忽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语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请问，这里收旧书吗？”那人的声音很沙哑。 “收。”林语站起来，“您有什么书？” 那人走进院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旧书。林语翻了翻，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文学杂志，品相一般。 “这些多少钱？”她问。 “你看着给。” 林语报了个价，那人点头，收了钱，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林语注意到，那人在离开的时候，目光在赵铁柱身上停了一下。很短暂，但被林语捕捉到了。 赵铁柱也看到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干活，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人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语算完账，走到院子里，蹲下来帮赵铁柱整理旧报纸。 “赵哥，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赵铁柱摇头：“不认识。” “可他看了你一眼。”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老板，你太多心了。” 林语笑了笑：“也许是吧。” 她没有再问，但她心里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陆骁又打来电话。 “林语，我今天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查到赵铁柱的真实身份。但我查到另一件事。” “什么事？” “温阮昨天去了省城。” 林语的心一沉：“她去省城干什么？” “不知道。我派人跟踪她，但她很警觉，在火车站把人甩掉了。” “她是一个人去的？” “对。” 林语沉默了很久。 “林语，我觉得温阮跟那个赵铁柱可能有关系。”陆骁说，“你想想，温阮刚去省城，你这里就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太巧了。” 林语攥紧了电话：“我知道了。” “我明天过来。” “不用。” “林语——” “陆骁，我说了不用。”林语的声音很坚定，“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林语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她想起沈竞说过，刀疤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她想起赵铁柱说“我以前是侦察兵”。她想起那个灰衣人看赵铁柱的眼神。 一切都在告诉她，暴风雨要来了。 但她不怕。 她转身回到桌前，翻开账本，继续算账。 日子还要过。 晚上，林语没有睡。 她关了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收购站不大，院门是一扇铁门，锁是新的，她特意换的。窗户都装了插销，林远检查过，没问题。 但她还是不放心。 十点多的时候，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但林语知道，那不是猫。 她悄悄站起来，走到窗边，侧身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过了院墙，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看不清楚长相。 他弯着腰，贴着墙根，朝林语住的屋子走来。 林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出声。她悄悄退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她早就准备好了。 那人走到门口，试着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了几下。 林语攥紧了剪刀。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谁？” 是赵铁柱的声音。 那个黑影猛地转身，赵铁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冷硬如铁。 “你是谁？”赵铁柱的声音很低，“来干什么？” 黑影没有说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赵铁柱没有后退。他握紧了铁棍，朝黑影走去。 两人对峙了片刻，黑影忽然转身，翻墙跑了。动作很快，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赵铁柱没有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语打开门，走了出去。 “赵哥。” 赵铁柱转过身，看着她：“老板，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语看着他，“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是冲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翻墙进来后，直接朝你住的方向走。他没去仓库，没去柜台，直接来找你。” 林语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以前是侦察兵，对吧？” 赵铁柱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那你应该知道，来的人不止一个。”林语说，“他在外面还有同伙。” 赵铁柱的眼神变了一下。 “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果他是一个人，他不会跑得那么干脆。”林语说，“他跑，是因为他知道你一个人拦不住他，他回去叫人了。”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老板，你不怕？” “怕。”林语说，“但怕没用。” 赵铁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林语第一次看到他笑，很短，只是一瞬间，但林语看到了。 “老板，你这分析的本领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说。 “谁？”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院墙边，检查了一遍，然后把铁棍靠在墙上。 “今晚我睡院子里。”他说，“你锁好门，谁敲都别开。” 第57章 沈竞还在保护她 林语点了点头，回了屋。 她锁了门，把剪刀放回枕头底下，坐在床边，心跳还是很快。但她没有哭。 她想起沈竞的脸，想起他说“别怕”。她想起陆骁的脸，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她深吸一口气，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赵铁柱没有睡。她能听到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偶尔停下，偶尔又走动。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真的对他们继续做什么。天快亮的时候，林语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骁来了。 他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停得歪歪扭扭，人跳下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林语！”他推门进来，“昨晚怎么回事？” 林语正在院子里洗脸，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陆骁走到她面前，“你差点出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林语擦了擦脸，“但幸好没出事。” “没出事？”陆骁的声音拔高了，“要不是赵铁柱在，你现在——” 他忽然停住了，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整理废品的赵铁柱。 “你就是赵铁柱？” 赵铁柱站起来，看着陆骁，点了点头。 陆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哪个部队的？” 赵铁柱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陆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铁柱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团长，你不用查我。我知道你是谁。” 陆骁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知道我？” “二十六团团长陆骁，沈竞的朋友。”赵铁柱说，“我还知道，你在查我的档案。” 陆骁的手攥紧了。 “你到底是谁？”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陆骁。 陆骁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你是——” “嘘。”赵铁柱看了一眼林语的方向，“别让她知道。” 陆骁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很久，然后还给赵铁柱。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能说。”赵铁柱的声音很低，“有人在盯着这里。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林语会更危险。” 陆骁沉默了。 赵铁柱转身，继续整理废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骁走到林语面前，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轻松了一些。 “没事了。”他说，“赵铁柱没问题。” 林语看着他：“你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陆骁说，“他是自己人。” 林语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了看陆骁，没有追问。 “行。”她说，“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陆骁松了口气：“林语，你信我？” “信。”林语说，“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昨晚那个人，是走私集团的人。他们在找一个人。” “谁？” 陆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竞。”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 “沈竞在省城医院，他们不敢去。所以他们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把你当人质，逼沈竞出来。” 林语的手攥紧了围裙。 “所以赵铁柱是——” “他是上面派来保护你的。”陆骁说，“不是沈竞安排的，是部队安排的。沈竞不知道。” 林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陆骁又骗她，上面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肯定是沈竞安排的。 但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难道他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吗？ 想到沈竞，林语心疼到无以复加。 沈竞躺在医院里，差点死了，那些人还不放过他。 “林语。”陆骁看着她，“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或者去省城。” “我不走。”林语打断他，“我就在这里。” “林语！” “我说了，我不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这是我的生意，我的家。我不会因为几个坏人就走。” 陆骁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说不动她。 “那我也不走了。”他说。 林语愣了一下：“你不去边疆了？” “推迟了。” “陆骁！” “别说了。”陆骁打断她，“你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有事。” 林语看着他，鼻子一酸。 “谢谢。”她说。 陆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朋友。” 温阮在省城待了三天。 她住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旅馆里，每天早出晚归，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沈家附近。 她在等一个人。 等沈母出门。 沈母每天早上都会去菜市场买菜，时间很固定，八点出门，九点回来。温阮观察了三天，摸清了路线。 第四天，她行动了。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憔悴。她等在沈母必经的路口，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 沈母走过来的时候，她假装没看到，低着头走路。走到沈母面前，她故意绊了一下，水果洒了一地。 “哎呀——”她蹲下来捡水果。 沈母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温阮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 “阿姨？”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你？” 沈母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是温阮。”温阮的眼眶红了，“阿姨，你不记得我了？上次在清风镇，我迷路了，是你让司机送我的。” 沈母想起来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是你。” “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温阮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但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只是……只是想看看沈竞。我听说他受伤了。” 沈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不方便见人。” 第58章 沈竞误会了 “我不进去。”温阮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沈母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有些犹豫。她知道温阮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这个样子，又让人不忍心。 “他没事。”沈母说，“在休养。” 温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温阮咬了咬嘴唇：“林语……她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那个男人，好像是陆骁。” 沈母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见过几次，他们在一起。”温阮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沈竞知道了会难过。” 沈母攥紧了手帕，没有说话。 温阮转身走了。走出路口，她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她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让沈家以为林语跟陆骁有关系，让林远以为温阮是真心悔过。 她有的是时间。 林语不知道温阮在省城做了什么。她忙着收购站的事，忙着应付那些不速之客。 自从那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后，陆骁就住了下来。他睡在院子里，赵铁柱睡在门口，两个人轮流守夜，像两尊门神。 林语说不用，陆骁不听。林远也觉得不放心，劝林语别赶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但林语发现，陆骁最近有些不对劲。他以前总是笑嘻嘻的，说话没个正形，现在却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眉头拧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陆骁，你怎么了？”林语问他。 “没事。”陆骁笑了笑，但那笑容不像以前那么灿烂。 “你是不是家里有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陆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语，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林语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是现在。”陆骁说，“但总有一天要走。” 林语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会。”她说，“你是我朋友。” 陆骁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苦涩。 “那就够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收到了一封信，来自边疆的调令。月底就要走。 他没有告诉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林语也没有再问。她感觉得到，陆骁有事瞒着她，但她尊重他的选择。 她转身进了屋，继续整理账本。 陆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布拉吉，头上别着鸢尾花，站在供销社门口，像一幅画。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姑娘真好看。 现在他还是觉得她好看，但不是因为她的长相，是因为她的倔强、她的坚强、她面对困难时从不退缩的样子。 他喜欢她，但她不喜欢他。 他认了。 沈竞在医院住了十天，终于出院了。 他没有回沈家，也没有回清风镇，而是直接去了新桥镇。 他想见林语。 他想告诉她，他想她了。 出租车在收购站门口停下，沈竞付了钱，下车。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旧书堆得整整齐齐，空瓶子按颜色分类排好，废纸箱拆开压平，码在墙角。一切都井井有条，跟以前一样。 但沈竞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一件军绿色外套上。 那是陆骁的外套。 沈竞认识，因为陆骁以前穿过。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屋里传来笑声——是林语的声音，还有陆骁的声音。 他们在笑。 沈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温阮在电话里说的话—— “沈竞，你知道吗，林语跟陆骁走得很近。我见过他们在一起，很亲密。” 他当时不信。 现在……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没有进屋。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沈竞离开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追出来。 但没有人追出来。 林语不知道他来过。 她正在屋里跟陆骁算账，两个人为了几毛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都笑了。 “林语，你真是个财迷。”陆骁说。 “你才是财迷，几分钱都要跟我争。” “那是我应得的。” “你应得个屁。” 两个人又笑了。 笑完，林语站起来，去院子里倒水。 她看到院门开着，愣了一下。 “门怎么开了？” 陆骁跟出来：“不知道，我一直没出去。” 林语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个烟头。 沈竞不抽烟。 沈竞回到省城，直接去了部队。 他没有去找林语，也没有给林语打电话。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 傍晚，陆骁给他打了电话。 “沈竞，你出院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来新桥镇？林语天天念叨你。” 沈竞沉默了很久。 “陆骁，你在新桥镇？” 陆骁愣了一下：“我在啊，怎么了？” “你住在哪？” “住林语那啊，她这里房子不够，我睡院子。” 沈竞的手指攥紧了电话。 “你睡院子？” “对啊，怎么了？” 沈竞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陆骁拿着电话，愣了半天，觉得不对劲。他又拨了过去，没人接。 他想了想，给沈竞发了一条消息：“沈竞，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林语没什么，我就是——” 第59章 还在吃醋？ 沈竞回到省城后，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样。 他每天准时去部队报到，下班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出门，不接电话，连沈母送来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沈母急得团团转，打电话问陆骁怎么回事，陆骁说“我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 沈竞误会了。 那天在新桥镇，他听到了林语和陆骁的笑声，看到了陆骁的外套挂在院子里。他知道陆骁睡在院子里是为了保护林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林语笑的时候，是不是对着陆骁笑的？林语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陆骁？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时候，陪在林语身边的是不是陆骁？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是不相信林语。他是不相信自己。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推开林语，一次次让她伤心。他想起自己中枪后林语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而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抱住她，而是怀疑她。他觉得自己不配。 陆骁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陆骁又发了消息：“沈竞，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 沈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语这几天也不好过。 自从那天院门莫名其妙打开后，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问陆骁是不是来过什么人，陆骁说没有。但她在地上捡到的那个烟头，一直揣在口袋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沈竞不抽烟。 那烟头是谁的？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赵铁柱这几天格外沉默，干活的时候一言不发，连“老板”都很少叫了。林语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摇头说没有，但林语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愧疚的躲避。 林语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天晚上，陆骁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站在月光下发呆。 林语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给他：“怎么了？” 陆骁接过水杯，没喝，攥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 “林语，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沈竞来过。”陆骁看着她，“那天你问我门怎么开了，是他来过。他来了，听到我们在笑，然后走了。”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看到了我的外套挂在院子里。”陆骁的声音很低，“他以为……” “他以为我们有什么？”林语的声音拔高了，“他凭什么这么想？” 陆骁没有说话。 林语攥紧了拳头，眼眶红了。 “我去找他。” “现在？” “现在。” 林语转身回屋换了件衣服，拿了包，出门。陆骁要送她，她说不用，自己坐了最后一班车去省城。 班车上，林语靠着车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掉下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不是生沈竞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不够让沈竞相信她。 到了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语直接去了部队大院，门口的哨兵拦住她，她报了沈竞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然后放她进去了。 沈竞的宿舍在三楼，灯还亮着。 林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第60章 解释 沈竞没否认。 林语叹了口气：“沈竞，陆骁对我们有恩。他帮了我们那么多，你不能这样。” 沈竞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沈竞看着她，“怕你发现他比我好。” 林语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沈竞，你听好了。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好。你是最好的。但你如果再这样疑神疑鬼，我就不是你的了。” 沈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林语很久没见过的笑，带着一点痞气，一点温柔，还有很多很多的心疼。 “好。”他说，“我改。” 林语在他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车回了新桥镇。沈竞送她到车站，看着她上车，直到班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回到收购站，陆骁正在院子里整理废品。看到林语回来，他站起来，表情有些尴尬。 “回来了？” “嗯。” “他……没事吧？” “没事。”林语看着他，“陆骁，谢谢你。” 陆骁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守夜，帮我查赵铁柱，帮我看家。”林语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陆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他说，“朋友。”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心里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林语转身进了屋，陆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点了一根烟。 赵铁柱从角落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干活。 陆骁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看到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沈竞，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林语没什么，我就是……” 他把那条消息删了。 有些话，不用说了。 沈竞信林语，林语信沈竞，这就够了。 沈竞开始每天给林语打电话。 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是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就挂了，但林语很开心。她觉得自己等的那个沈竞，终于回来了。 陆骁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他帮林语把收购站的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书分类码好，还把院子里那辆破三轮车修好了。 林语说谢谢，他说不用。 赵铁柱还是老样子，每天沉默地干活，偶尔抬头看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自从那天晚上有人翻墙后，再没有来过不速之客。但林语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温阮还在省城。 她从沈母那里打听到沈竞已经出院，但没有回沈家，而是住在部队宿舍。她又打听到林语的新桥镇收购站的具体位置，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她去找了一个人——刀疤。 刀疤住在省城东郊的一间破屋子里，每天不出门，吃饭靠外卖。他的脸上那道疤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人不敢直视。 温阮敲开门的时候，刀疤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他看到温阮，眼神变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你。”温阮走进屋，关上门，“你想杀沈竞，我想除掉林语。我们的目标不一样，但我们可以合作。” 刀疤坐起来，眯着眼睛看她：“你想怎么合作？” “沈竞现在住在部队宿舍，你进不去。但林语在新桥镇，她的收购站没什么安保，只有一个退伍军人和一个陆骁。”温阮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把林语抓了，沈竞自然会来。”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抓林语？” “不是让你去抓。”温阮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林语收购站的地图，还有她每天的作息时间。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刀疤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恨她？”他问。 温阮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因为她抢了不该抢的人。” 刀疤把那张纸收起来：“行，我考虑考虑。” 温阮走了。 她走出那间破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灯火，嘴角勾起一个笑。 林语，你以为你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语不知道温阮在做什么。她每天忙着收购站的生意，忙着接沈竞的电话，忙着跟陆骁斗嘴，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铁柱最近总是往远处看，像是在找什么。林语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但林语注意到，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多走几圈，检查每一个角落。 陆骁也发现了。他私下问赵铁柱：“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在盯着这里。” “什么人？” “不知道。”赵铁柱的声音很低，“但不止一个。” 陆骁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侦察兵的本能。”赵铁柱看着他，“陆团长，你最好通知沈竞，让他多加小心。” 陆骁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抽完那根烟，拿出手机，给沈竞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盯着收购站。你小心点。” 沈竞很快回了消息：“我知道。” “你知道？” “我的人也发现了。”沈竞说，“我正在查是谁。” 陆骁没有再回消息。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二天，林语正在院子里整理旧书，门口停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是沈竞。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点心和一袋子水果。 林语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周末才来吗？” “想你了。”沈竞走进院子，把袋子放在桌上，“提前请了假。” 陆骁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竞，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语站在中间，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打圆场：“沈竞，你吃了没？我去做饭。” “不用。”沈竞看了陆骁一眼，“我有话跟陆骁说。” 林语愣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沈竞和陆骁。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陆骁先开口：“那天的事，你别误会。我跟林语没什么。” 第61章 刀疤 “我知道。”沈竞说，“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陆骁，谢谢你。” 陆骁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帮她。”沈竞的声音很认真，“谢谢你守夜，谢谢你查赵铁柱的身份，谢谢你在我躺在医院的时候陪着她。这些事，本该我来做。” 陆骁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沈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沈竞没笑。 “我是认真的。”他说，“你是我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陆骁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他说，“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语在屋里偷看，看到两人笑了，松了一口气。 她端着菜出来，喊他们吃饭。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一顿午饭。饭桌上，沈竞和陆骁聊起了部队的事，林语听不懂，但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心里踏实了很多。 吃完饭，陆骁去洗碗，沈竞和林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竞。”林语靠在他肩上，“你是不是跟陆骁说了什么？” “没有。”沈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就是道了个谢。” 林语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沈竞低头看着她，“我说过，我信你。” 林语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人，笑了笑，转身回去洗碗。 赵铁柱从角落里走出来，看了沈竞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干活。 沈竞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人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沈竞在新桥镇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帮林语整理废品，搬旧冰箱，修三轮车，干得比赵铁柱还起劲。林语说不用，他说“我想做”。林语看着他满手是灰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陆骁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偶尔开几句玩笑，气氛比以前好了很多。 但林语注意到，沈竞总是在看赵铁柱。 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铁柱也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干活，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晚上，沈竞和林语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很好，星星很多，远处传来虫鸣声。 “林语。”沈竞忽然开口。 “嗯？” “赵铁柱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语愣了一下：“他是退伍军人，是部队派来保护我的。陆骁说的。” “陆骁查过他的身份？” “查过，说没问题。”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但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谁？” 沈竞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黑暗中赵铁柱的身影，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个人，像刀疤。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没什么。”沈竞收回目光，“可能是我想多了。” 林语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沈竞，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沈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 林语靠在他肩上，没有再问。 但她知道，沈竞有事瞒着她。 沈竞第二天一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