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透三国后全员买股我称帝》
1. 天启
建安十年,庐江郡舒县。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周湛蹲在青石板上,手中拿着木条,轻快的敲击着衣裙。
水很清,能看见偶尔路过的小鱼,每当小鱼们游过来时,周湛就会停下洗衣服的动作,等小鱼们离开再继续洗,以免惊扰了那些可爱的鱼儿。
鱼儿们却偏偏很喜欢她,不仅不快些游走,反而主动靠过来和周湛玩。
小鱼的尾巴蹭过女孩的手指,凉凉的。
周湛勾起唇角。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裙子,漆黑如墨的长发用木簪随意的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脸旁,如此简单的装扮,却美丽的不可方物。
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她从这个身体里醒来,来到了这个东汉末年的世界。
她的记忆只有零碎,混乱的片段。
她记得有人说她是灾星,说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在生下她时就去世了,父亲也在她五岁时病故,她记得很多陌生的脸,那些人说她是不详的象征,要把她赶出村去,于是她似乎就被送到了这偏远的村庄。
村民们只知道她姓周,父母双亡,是个很内向的小姑娘。
他们不知道,这副安静的躯壳里,早在三年前,就换了另一个灵魂。
周湛也不是没想过回去。
现代多好!有火锅有奶茶有wifi,谁想在这个没电没网的时代待着?但她试了三年,什么头绪都没有。
“湛湛,快回来!”
村头传来王婶急促的惊呼,周湛闻声抬起头。
“有兵!西边来兵了!”
敲击衣服的声音瞬间停下,溪边原本在洗衣服的大家立刻抱起木盆就往村里跑。周湛站起身,望向西边,只见官道上尘土扬起,隐约可见杂乱的旗帜和攒动的人头。
不是正规军。
是曹操平定冀州后溃散的逃兵。
可在这乱世之中,这些人却比土匪更加可怕,因为他们走投无路。
她迅速抱起木盆,跟着人群往村里跑。
想回现代,第一件事是先得保住自己的命。
“关村门!快!”
村民们手忙脚乱的推上那扇聊胜于无的破木门,大家都挤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小朋友们吓得哭起来。
周湛站在人群边缘。
她能听见马蹄声,叫骂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越来越近。
“里面的人听着!”门外传来声音:“开门献粮,饶你们不死!不然破门之后,鸡犬不留!”
村长爬上木梯,刚望出去,脸色立刻变了。
“至少两百人!有马,有刀……”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周湛咬了咬唇。
坦白说,她这三年过得挺怂的。
不敢展示自己会的东西,不敢靠近那些历史名人,每天就是洗衣服,采药,晒太阳,活得像个隐形人。
她就想着,安安静静活下去,直到找到回家的办法,然后就溜之大吉。
可是……
门外传来撞门声。
村民们泪流满面,喃喃的念着:“完了……全完了……”
周湛眨了眨眼睛。
/
【系统启动检测……环境扫描中……】
一个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这声音三年前出现过一次,那时她刚穿越来这里,惊魂未定,那系统说了一句“时空坐标异常,系统错误,进入休眠”,就再也没出现过。
【检测到威胁宿主生命事件】
【能量恢复,可执行基础操作】
【预计本次危机结果:村庄被屠,全村仅十一人生还】
【建议进行直播,改变命运】
【是否启动天幕首播?】
周湛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
【是or否】
撞门声更剧烈了。
周湛歪了歪脑袋。
她不知道这个天幕首播究竟是什么,但村庄被屠,仅十一人生还这行字,让她心中一颤。
她抬起手指,在虚空一点。
【是】
【指令确认,启动天幕首播,】
【播放范围:庐江郡上空】
【播放内容:历史片段三日后的此村】
【播放倒计时:3,2,1】
/
天空变了。
正午的阳光骤然黯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然后,整片苍穹瞬间亮了起来。
是流动的光影,是清晰的画面。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全村的人,门外的逃兵,就连远处舒县城墙上的守军,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燃烧的村庄,看到了漫天大火,茅屋在火焰中坍塌,村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
然后画面快速移动,聚焦到了一些士兵。
正是此刻寨门外那些逃兵。
可是画面之中,他们却并没有耀武扬威的享受这里的一切,反而正满脸惊慌的逃命,他们的铠甲染着鲜血,有浓密的像大雨一般的箭矢射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纷纷倒地。
旁白声响起,冷静如冰,传遍四野:
【建安十年九月初七,庐江。】
【有冀州逃兵两百余,劫掠此村,村民反抗,溃兵屠村。】
【三日后,庐江郡守命人率军追剿此股逃兵,见此惨状,大怒,当场诛杀所有逃兵。】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些逃兵倒地的尸体。
然后,一切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可是方才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真实的,这绝不是幻觉!
村民们呆立原地,面面相觑。
士兵们也都仰着头,面色惨白。
此前那个喊话的头领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他认得画面里的自己,被箭矢射成了刺猬。
“妖……妖术……”
“那不是妖术!”村长突然大喊:“那是天启!是上天给你们看的!你们要遭报应!三日后追兵就来,你们都得死!”
士兵中一阵骚动。
“我,我不想死……”
“郡守真的会来?”
“那画太真了……”
“怕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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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对死亡的恐惧。
头领脸色变幻,最终一脚踢开地上的刀,吼道:“撤!快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掉头就跑,连抢来的几袋粮食都丢在了地上。
马蹄声远去。
那些来势汹汹的士卒们,就这样如同走狗一样四散开来。
周湛勾起唇角,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首播完成】
【局部命运轨迹改变:周家村免于屠戮】
【获得积分:100】
【系统能量恢复至:5%】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周瑜已观测到天幕,关注度+50%】
【系统提示:宿主身份暴露风险增加,请谨慎应对】
……周瑜?
周湛心脏一紧,那个名垂青史的江东周郎,此刻就在舒县?
“阿湛。”
周老伯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刚才……天现异象时,你身上有光。”
周围村民闻言,目光齐刷刷投来。
周湛低下头,随着村民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不知何时,她的衣袖边缘,竟有极淡的银色微光流转,正缓缓消散。
“我……”她张了张嘴。
“是巫女大人!”一个年轻妇人突然跪下:“是巫女大人引来了天启,救了咱们!”
“对!阿湛姑娘平日就不一般,她识字,懂草药,还会观星……”
“是天赐的巫女!”
人群瞬间跪倒一片。
周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咙有些发紧。
/
五里外,舒县城墙。
一位白衣银甲的俊美青年按着剑柄,仰头望着已恢复如常的天空,良久不语。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刚才那是……”
“天启。”周瑜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生得尤其好看,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凌厉。此刻,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疑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
画面里那个村庄,他认得。
十年前,他的父亲亲手将他的妹妹送到那里,他向父亲求情,但是父亲说:那孩子出生时天现赤光,恐克亲族,绝不能留在周家。
他记得妹妹被抱上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还经常梦到那双眼睛。
“立刻派人前去天幕发生的地方。”周瑜转身,声音低沉:“查清楚,天幕降临时,谁在场。”
“诺!”
副将领命而去。
周瑜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天幕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袍角。
失散多年的妹妹……他记得妹妹离开时看自己的目光,记得自己发誓,要保护好妹妹。
他护了吗?
他去找过她,但并没有带她走,甚至没有去见她。而是定期派人送钱粮,确保她在乱世之中可以安全活下去。
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是你……”周瑜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2. 查验
周湛蹲在溪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水面,看着腕间那抹银光被水流冲的越来越淡。
身后,村民们跪了一地,巫女大人,天赐神女之类的称呼此起彼伏,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周湛和天幕真真切切的敬畏。
老村长甚至特意让人从家里抱来了最肥的一只大公鸡,那公鸡红冠金爪,雄赳赳气昂昂的,要送给周湛做谢礼。
周湛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都起来吧。”周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不是什么巫女,也不是什么神女。刚才那……是天意,与我无关。”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猜我们信不信。
“湛湛,你别瞒我们了。刚才天现异象的时候,我们亲眼看见你身上有光。这三年你在村里,教我们种地技艺,辨认草药,哪样是普通人能会的?”
“就是就是。”一个少年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湛湛姐什么都知道,肯定是上天派来庇佑我们的!”
周湛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她总不能说我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来的,刚才那个能预知生死的画面,叫全息投影……这话一说出口,只怕她直接就被当成妖怪抓起来了。
周湛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先不纠缠这个话题:“大家都先回去收拾收拾,把门外被溃兵散落的粮食捡回来,那帮逃兵吓得不轻,短时间绝对不敢再来。今天的事,对外就说是天降异象,吓退了溃兵,拜托各位,请别提我的名字。”
村长连连点头,一脸我懂:“对对对,巫女大人的身份要保密,不能让外面的坏人惦记!”
周湛:“……等等,我真的不是巫女。”
村长早已经带着村民们一起去捡粮食了,半点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周湛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
黄昏时分,周湛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已经彻底消散的银光。
“系统,在吗?”
她在心里默默默念。
【系统在线。】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三年前刚绑定时清晰了很多,带着淡淡的电子质感:【宿主有何指示?】
“你之前说能量恢复至5%,能执行基础操作。除了直播,你还能干什么?”
【当前可用功能:局部扫描,限制半径500米内,历史片段回放,限制已发生事件,身份伪装,限制低级伪装。更多功能需能量恢复至20%后解锁。】
“身份伪装?”周湛立刻来了兴致。
【是的。可以将宿主身上的系统能量留下的痕迹融入宿主的其他特征中,避免被有心人察觉异常。】
融入?
周湛眼睛一亮,这个功能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刚才那抹银光虽然肉眼看不见了,但她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还有淡淡的能量在流动,若是这光圈再次亮起……又要给自己惹来麻烦。
她的目光忽而落在自己手腕上的一处胎记上。
那是一个浅红色的胎记,不大,形状像一片细小的叶子。
“可以把腕间的银光融入进这个胎记里吗?”周湛问:“这样是不是以后再直播,我就不会发光了?”
【指令确认。身份伪装启动。】
一阵微弱的温热感从手腕蔓延开来,没有丝毫痛感,周湛缓缓掀起袖子一看,原本暗藏的银光彻底消失。
周湛彻底松了口气。
她正要再追问系统如何得到更多能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湛湛姐!”
是村里的一个小姑娘,今年才八岁,扎着两个粗粗的辫子,很是可爱。
“怎么了?”周湛回头,声音温柔轻快。。
“村外来了一伙人,说是货郎,想借宿一晚。”小女孩眨着大眼睛,轻快道:“村长说湛湛姐是神女,让来问湛湛姐,留不留他们?”
货郎?
周湛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乱世,走村串户的货郎本就稀少,今天刚出了天幕惊天异象,晚上就有货郎找上门借宿,未免太过巧合。
她在心里暗暗道:“系统,扫描村外半径五百米范围,探查来人底细。”
“扫描中……发现可疑人员三名,扮作货郎,暗藏短刀,匕首等兵器,无货担无货品。真实身份:江东军探子。目的:探查今日天幕异象,确认宿主身份。”
周湛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周瑜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村。
一旦这些探子察觉到村民对她的特殊态度,发现她身上的异样,消息立刻会传到周瑜耳朵里,她三年的隐居安稳,会彻底化为泡影。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素未谋面,只存在于史书和记忆碎片里的哥哥。
“乖,去告诉村长,就说今晚村里不方便留外客,刚遭了溃兵惊扰,不便招待,请那几位货郎去邻村借宿吧。”周湛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另外,让村里人今晚都待在家里,关好门窗,千万别出门。”
小女孩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乖乖点头,转身跑回去传话了。
周湛站起身,望向村外的官道方向。
她隐约能看见三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往村子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挺拔,走路步伐沉稳规整,全然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模样,反倒像是常年行军打仗,习惯了规整步调的士兵。
她咬了咬唇。
/
村外,三个扮作货郎的探子,被村长客气地拦在了村口。
村长抱歉的笑了笑,声音有几分无奈:“实不相瞒,村里刚遭了溃兵洗劫,乱得一塌糊涂,的确没有空余的屋子给几位借宿。往前再走五里就是镇子,那里有客栈,几位可以去那边过夜。”
为首的探子皱了皱眉,目光越过村长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扫向村内。
他先是看见了空地上堆着的被抢回的粮食,然后目光落在了槐树下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他看不清那女孩的具体容貌,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美丽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仿佛自带一股疏离的气场,周围的一切混乱喧嚣,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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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我们不是坏人。”为首探子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到村长面前:“就是走了一天路,又累又渴。既然不方便借宿,给口水喝可以吗?”
村长犹豫了一下,正不知该如何回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动听的声音。
“喏,请用。”
周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山泉,语气平淡地递到为首探子面前。
探子接过碗,抬头看向周湛。
这一眼,他彻底愣住了。
面前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一根普通木簪随意绾着黑发,装扮朴素到了极致,可那张脸,却生得极为美丽,五官宛若精雕细刻一般,皮肤也白皙细腻,全然不是常年劳作的乡下姑娘能有的模样。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漆黑,明亮,闪着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让人天生就想要相信她,追随她。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周瑜。
周将军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这女孩看他的眼神。
她是那般平静,那般……有穿透力,似乎能够看到他的灵魂。
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喝了一口水,故作随意的打探:“多谢姑娘。听说今天你们村遭了溃兵?没出大事吧?”
“没事。”周湛语气平静,勾了勾唇:“不知为什么,天上突然出现了亮光,那些溃兵吓跑了。”
他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既然如此,不如她主动开口。
“哦?不知为什么?”探子目光一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疑周湛。
“嗯。”周湛面不改色,声音轻快又无辜:“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哪里知道为什么。”
她说完之后,话锋一转:“几位喝完水就赶路吧,天快黑了。”
说完后,她便转身离开。
探子站在原地,握着空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锁,陷入了思索。
身旁的同伴凑近,压低声音:“队长,这姑娘绝对有问题!”
“回去再说。”为首的探子沉声道,把空碗轻轻放在村口的石头上,转身带着两人快步离开。
三人快步走出半里路,彻底脱离村庄范围后,才停下脚步。
“队长,你怎么看?”
“这姑娘,绝不简单。”为首探子眼神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她说起天光异象的时候,眼神太平静了,如果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遇到这种奇怪的事,绝不可能是这样平静。”
“而且……”他顿了顿,回想起方才瞥见的细节,语气愈发凝重:“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左手腕上有块淡红色胎记,颜色,位置都格外惹眼。”
“胎记怎么了?”同伴不解。
“周将军几年前让我去找过他的亲妹妹,他说过妹妹出生时左手腕就有一块红色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为首探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震惊:“我刚才没看清具体形状,但那颜色,位置,分毫不差!”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速回舒县,即刻禀报大将军!一刻也不能耽误!”
3. 认亲
舒县城墙。
周瑜没有回府。
他一身素白披风,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庐江的方向,一动不动,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晚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月光倾洒而下,映着他年轻而冷峻的侧脸。
他是那么好看。
天下间,似乎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
副将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轻声劝道:“将军,天色已晚,该回府歇息了。”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周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庐江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和兴奋。
“还没有,探子快马加鞭,最快也要明日清晨才能传回消息。”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觉得,今日天幕之事,是祥瑞,还是妖异?”
副将一愣,斟酌着语气,不敢妄言:“末将愚钝,不敢胡乱评判。但那天幕画面清晰逼真,能预知后事,绝非人力可为。若是祥瑞,便是天佑我江东,若是妖异……”
“若是妖异,也该为我江东所用。”周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彻底照亮他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常年征战沙场,让他眉宇间染着凌厉的杀伐之气,自带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严。
可此刻,那双向来冷静锐利,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愧疚,有急切,有忐忑,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许。
十年了。
自妹妹被送走那天起,他渴望团聚,又不愿打扰妹妹的宁静……整整十年。
“备马。”周瑜沉声道。
副将一惊:“将军?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庐江。”周瑜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副将当即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将军不可!庐江现在情况不明,天幕异象也不知道究竟是吉是凶,您是三军将领,怎么能轻易以身犯险?”
“我意已决。”周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庐江,仿佛能穿透这沉沉夜色,看到那个让他牵挂十年的身影。
“而且……”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十年愧疚所积攒的全部温柔:“她就在那里。我欠她十年,该我去见她,不是让她来见我。”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
温柔的就像一汪春水。
任何人听到这句话的语气……都会有一种几近溺亡在这份温柔之中的错觉。
副将没听清后面的话,还想再劝,却被周瑜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不必多言,即刻准备。”
周瑜转身走下城楼,白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微翻滚,像他此刻那正在剧烈跳动的内心。
/
鲁肃的书房今晚彻夜都没有熄灯。
他正坐在书桌前。
他穿着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布衫,只在书桌上点了一盏灯,他的生活清朴的全然不像被孙权和周瑜百般倚重的江东重臣。
他身形纤瘦,不似周瑜那般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儒将风姿,他有些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他神色凝重,仔细的阅读着面前的密信。
这是一份从庐江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信上详细记录了今天庐江的天幕是如何降临,又是如何播放溃兵被杀的画面,然后是如何救了整个村庄……
鲁肃已经将这封密信,反复看了三遍。
他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也曾经钻研过奇门遁甲和方士术法,可那些在鲁肃看来不过是糊弄人的魔术罢了。
可今日庐江的天幕,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的神迹。
这是真正的天降异象。
清晰逼真的画面,还有不知何处响起的声音……而且那天幕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绝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
“先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鲁肃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孙权的贴身侍从。
侍从递上一卷竹简,道:“主公请先生过目,商议庐江今日之事。”
鲁肃展开竹简,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字迹,是孙权的亲笔:“庐江之事,先生如何看?”
鲁肃沉默几秒,在竹简背面郑重写下一行字:“无论是吉是胸,只要此人在庐江,就是我江东之福。”
他有自信,能把那人拉拢过来。
这是天生的外交官的自信。
他将竹简交还给侍从,声音很笃定,道:“替我转告主公,庐江之事事关重大,我明日会亲自去庐江走一趟,来探查实情。”
侍从弯腰领命,快步离去。
鲁肃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落在密信最后一行字上。
“村中有一女孩,疑是周氏的遗孤,她得左手腕有红色胎记,胎记的位置,形态都与周将军曾描述过的妹妹的胎记很是相似。”
周瑜。
鲁肃自然知道周瑜有一个妹妹的事。
他是周瑜最好的朋友。
周瑜对他没有任何秘密,一如他对周瑜也没有任何秘密。
他知道周家用妹妹会克亲族为理由,将那女孩送走,周瑜年少无力阻止,此后十年,周瑜从未放弃寻找,可是他找到之后却又不敢想相认,不愿打扰妹妹平静的生活,只是一直暗中相助相护。
若天幕真与周瑜的妹妹有关……
鲁肃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乱世,得人才者得天下。孙权初掌江东,内忧外患,正急需可以帮助稳固局势的奇才。
而一个能引动天启,甚至预知未来的女孩,若是能为江东所用……
/
孙权也未曾安歇。
他年仅二十出头,看似年晒有为,继承兄长孙策留下的江东基业,坐拥六郡之地……可他知道,这份基业看似稳固,实则危机四伏。
曹操,刘表,江东的内部世族……只要他孙权稍有不慎,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他需要帮助。
任何能稳固江东的帮助,他都不会放过。
“主公。”侍从捧着鲁肃的回信,快步上前呈上。
孙权展开竹简,看完鲁肃的回复,狭长的眼眸瞬间一亮。
“子敬要亲自前往庐江?”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太好了!有子敬和公瑾在,一定能说服她!”
“庐江……”他轻声念着这个地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这天机,必须牢牢握在我江东手中。”
他转身,对着侍从沉声下令:“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庐江郡的哪怕只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要即刻呈报于我,不得有误。”
“诺!”
/
庐江,周家村。
夜深人静,村子里一片寂静,唯有几声虫鸣。
周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系统,周瑜的探子,现在到哪了?”
【三名探子已快马返回舒县,预计明日清晨,便可将消息呈报周瑜。根据人物行为轨迹推演,周瑜收到消息后,必定会亲自前来庐江。】
周湛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破旧的茅草,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
她来到这个乱世三年,一直刻意避开所有与周家,与周瑜相关的人和事。在那些零碎的记忆里,周家对她只有抛弃,没有半分亲情,她也从没想过要认回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可若是周瑜真的找来,她该如何应对?
相认?
不相认?
相认,便能得到江东势力的庇护,在这乱世有一个可靠的靠山,她的生存能力可以大大提升,可代价是她会失去自由,她再也不能隐姓埋名的生活。
不相认……以周瑜的执念和能力,绝不会轻易放弃,只会派人日夜监视,她的隐居生活,也同样没办法继续。
……横看竖看,就是不让她隐居!
“系统,如果我坚决否认身份,拒绝和周瑜相认,会有什么后果?”
【若宿主拒绝相认,周瑜念及十年愧疚,不会强行逼迫,但因为天幕使得宿主身边危险重重,周瑜会暗中派人全天候保护宿主,杜绝宿主遭遇任何危险。同时,曹操,刘备等各方诸侯势力,也会陆续派人前来接触,拉拢宿主。】
……果然。
周湛眉头紧锁,心头越发沉重。
今日天幕异象,覆盖整个庐江郡,消息根本瞒不住,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庐江出了一个能引动天启,预知未来的女孩。
曹操在许都,刘备在新野,各方诸侯势力也都在虎视眈眈。
她想要的安稳隐居,从最开始,就是一场泡影。
周湛缓缓闭上眼睛,忽而又想起了天幕上那句……全村仅十一人生还。
她救了这一次,可接下来呢?
在这乱世,仅凭一己之力,她还能护这些村民多久?
/
清晨。
周湛刚起身,推开房门,就看见王婶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湛湛!不好了!村外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说是奉周大将军之命,来查昨日天幕的事!”
周湛咬了咬唇。
来得好快。
她快步走到村口,果然看见一队士兵整齐列队站在村外,威风凛凛。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将领,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直勾勾的看向她。
“你就是周湛?”
周湛抬眸,轻声道:“我是。”
“大将军有令,请姑娘去舒县一趟。”
周湛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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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舒县?做什么?”
“将军要见你。姑娘不必担心,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他说着,视线下意识的扫向她的手腕。
周湛清晰的感受到这道目光,心瞬间一沉。
胎记。
他们已经知道了胎记的事,身份根本藏不住了。
【系统预警:已检测到宿主即将触发身份曝光事件,周瑜会当场确认与宿主的兄妹身份,将宿主带回周府。】
周湛冷冷道:“昨日天幕之事,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一无所知,不敢劳烦大将军过问。”
将领脸色一沉:“姑娘,这是将军的命令。”
“我知道。”周湛勾了勾唇角,扬了扬下巴:“但我说了,我不想去,你们总不能绑我去吧?”
将领沉默了几秒。
临行前,周瑜特意反复的叮嘱他:“她若不愿来,一定不能勉强,一切等我亲自前去。”
身旁的副将凑近,低声劝道:“周将军并没有下令强绑,若是得罪了姑娘,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闭嘴。”银甲将领厉声打断他,再次看向周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姑娘,着实不简单。
面对一队全副武装,杀气凛然的官兵,她非但没有吓得瑟瑟发抖,竟然还面色平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惧意,周身气场,全然不像普通人。
要么是有天大的底气,要么是真的无惧生死。
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将领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姑娘若不愿去舒县,那属下派人回报周将军,周将军亲自来见你,这样总可行吧?”
周湛心头猛地一跳。
周瑜要亲自来这里?
【系统提示:周瑜抵达村庄后,将直接触发兄妹相认核心剧情。周瑜对宿主怀有十年愧疚,见面后会主动表明身份,宿主需立刻做出身份抉择。】
……愧疚?
周家的人,也会愧疚的吗?
周湛咬了咬唇,心底思绪翻涌。
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相认……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早已由不得她选择。
“随他吧。”
她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周瑜来与不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
五里外,官道上。
周瑜策马而行,身后跟着十余位精锐亲兵。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素雅的青衣便服,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看起来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那双如玉的眉眼间却带着天生的英俊而凌厉的气势,以及久居上位的威压。
“大将军。”副将禀报:“探子回报,那位姑娘不愿前来舒县,前队已在村中待命,等候您亲自前往。”
“我知道。”周瑜语气平淡,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远处的村庄轮廓,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那您……”副将不解,为何那女孩这般冷淡,周瑜还执意要亲自前往。
“我去或不去,和她愿不愿意来舒县,是两回事。”
周瑜勒住马缰,目光温柔,望着那处小小的村落,语气又是那春水般的温柔:“我欠她的,自然不该让她来见我,该是我去见她。”
副将沉默了。
他跟随周瑜多年,从未见过这位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大将军,露出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神情。
这般在意,这般珍视……他一直都将这个被自己暗中保护的妹妹放在心尖上。
从未改变。
“走吧。”周瑜催马前行,语气郑重:“传令下去,不许摆仪仗,不许高声喧哗,就以普通路人的身份,安静进村。”
“诺!”
马蹄声轻快而沉稳,朝着村子的方向,缓缓靠近。
而此时的周湛,正坐在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淡红色胎记,心跳乱的像一团乱麻。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因为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的江东周郎……那个执掌江东兵权,名震天下的周瑜,未来一把火烧出三分天下局面的大都督,正在一步步向她走来。
向她。
【系统提示:重要历史人物周瑜,即将抵达村庄,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可选应对方案:planA:主动相认,接受周家身份,获得江东势力全方位庇护,代价是自由受限,卷入江东权谋。】
【planB:彻底否认身份,坚持独立隐居,代价是宿主身边危机重重,周瑜只得派人全天候暗中监视,无法再安稳隐居。】
【planC:部分相认,承认周家遗孤身份,但拒绝返回周府,代价是与周瑜关系微妙,需独自应对各方诸侯势力的拉拢和试探】
周湛看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文字,指尖收紧,陷入沉思。
4. 兄长
周湛最终选定了PlanC。
部分相认,承认自己是周家遗孤,却坚决不肯回归周家。
周瑜策马踏入周家村时,便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粗布衣裙的纤细身影,安静的坐在树下。
周瑜当即勒住马缰,远远的凝望着她。
上一次见到妹妹,她还是一个小孩子,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眸,安静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在心底记了整整十年。
而此刻,那双眼睛就在眼前。
一样的清澈平静,周瑜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周瑜翻身下马,脚步竟然莫名有些踉跄。
身后亲兵想要跟上,被他抬手阻止。
他独自一人,缓步朝她走去。
周湛缓缓抬眸,望向迎面走来的男子。
他生得那般俊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有他这般美丽。
他的眉宇间浸染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凌厉……可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全是小心翼翼的愧疚和试探。
周瑜。
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这个她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的名字,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你……”周瑜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发紧:“你叫什么名字?”
周湛站起身:“周湛。”
“周湛。”周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湛沉默几秒,淡淡道:“舒县来的周将军。”
周瑜凝视着她。
她分明知道!
她知道他姓周,知道他来自舒县,知道……知道他是她的哥哥。
可她偏偏要用这般疏离客气的态度对待他。
这是刻意的疏远,是……不想认他。
“我……”周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轻声道:“湛湛,我是你兄长。”
周湛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泠泠:“将军请坐,茶要凉了。”
周瑜僵在原地,望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庞,心口堵得发慌。
他在心底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妹妹或许会哭,会闹,会质问他当年为何不护着她,甚至会怨他恨他。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平静。
平静的……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瑜缓缓落座,端起石桌上的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明明是凉的,喝下去却好像烈火在灼烧。
他很疼。
“我知道你怨我。”他放下茶碗,轻声道:“当年我没有能力护你周全,让你孤身在外,受了这么多年苦楚。这些年,我派人四处打探,我……”
他一直在默默护着她。
可是她没有给他告诉她的机会。
“将军。”周湛轻声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怨你。”
周瑜一愣。
“我甚至……不记得你。”周湛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然,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声音很动听,也很认真:“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周家,没有兄长,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将军不必愧疚,更不必觉得亏欠,你我之间,本无牵绊,谈不上谁欠谁。”
本无牵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周湛站起身,轻声道:“将军请回吧。天幕之事,我一无所知,帮不上将军什么。”
“湛湛。”
周瑜忽然开口。
“我不逼你。”周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你不愿回周家,我绝不强求。但我们既已相见,我断然无法再像从前……让我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好不好?”
周湛眨了眨眼睛。
晚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将军有将军的重任,不该为我费心。”她停顿几秒,语气带着几分独属于周家人的清冷的傲气:“况且,将军凭什么觉得,我需要旁人的保护?”
她忽而勾了勾唇角,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既然藏不住,不如让这个哥哥帮忙兜着?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色微光,转瞬即逝,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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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瞬间一惊。
天幕!
庐江的天幕异象,果然与她有关!
“你……”
“将军。”周湛轻快道:“我的确是周家遗孤,但我绝不会回归周家。将军若念及我是你的妹妹,便请替我保密身份,莫让外人知晓。若将军另有打算……”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眼底的态度已然明了。
若是你执意逼迫,那你我之间,仅存的这点兄妹情分,也就没了!
周瑜望着她清冷的眉眼,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妥协:“好。”
他斟酌几秒,轻声道:“接下来几天,你会很危险。”
周湛眨了眨眼睛。
周瑜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村子。
他直接在村外安营扎寨,又命亲兵守在村口,对外宣称是保护天幕目击者,可营中上下无人不知,他是为了保护村里的那位姑娘。
周湛对此全然不在意。
既然选了相认,便要承受这份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更何况,周瑜这般明着派人守护,反倒更合她心意。
日子这般平静地过了数日。
周湛借着天幕,扫描了庐江周边的地形,发现村东有一片荒地,土壤很肥沃却没有人耕种。
她通过对周围地形的观察分析缘由,发现是因为这里的地势很低,所以这里种下的种子很容易被水淹而烂掉。
放在以前她可能懒得管,但现在反正也藏不住了,不如搞点大的!
如果能把这块地利用起来……
在这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人,而要有人,最重要的就是粮食。
周湛花了两天的时间设计了一个排水系统,然后带着村民们按照设计入挖了一个排水渠,成功把土地里的积水都引入了山间的溪流,又铺满草木灰来改良土壤的质量……不过短短一周,就改造好了整片田地。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愈发坚定她一定是神女下凡,简直要把她供起来。
周瑜在村外望着这一切,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他这个妹妹,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才干。
5. 瘟疫
可刚过几天,又出事了。
清晨时分,周湛刚推开房门,便看见村长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神女!不好了!!邻村爆发瘟疫了!!”
周湛心头一紧,立刻追问:“是什么症状?”
“不知道,好多人突然病倒,高烧不退,还不停的咳血!村里有人说是伤寒,有人说是肺痨,短短两天,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周湛当即快步走向村口。
刚到村口,便瞧见周瑜的亲兵已经用干净的棉布捂住了口鼻,正在拦着一群百姓,坚决不让他们踏入村子半步。
那群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还有人背着病重的家人,满脸都是绝望与哀求。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一位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我儿子快不行了,听闻村里有神女能治病,求神女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不行!”亲兵的态度很强硬,冷声道:“周将军有令,瘟疫传的很快,务必做好隔离,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村落,已经有人去为你通传,你只能在此等候周姑娘。”
那人不依不饶,眼看着就要硬闯。
周湛连忙喊道:“周将军说的不错!你们不能进来,烦请你们在那边稍候,我这就过来!”
周瑜的一个亲兵递给了她一块干净的白布:“周姑娘。”
“多谢。”她将自己的口鼻捂好,上前几步,望着眼前这群流离失所的百姓,感觉心里沉沉的。
“系统,扫描瘟疫详情。”
【扫描中……检测到邻村爆发瘟疫,病原体为细菌性痢疾和呼吸道感染,传播途径为水源污染和飞沫传播。当前感染人数47人,危重患者12人,预计三日内感染人数将突破200人,死亡人数超100人。】
周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细菌性痢疾合并呼吸道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汉末年代,几乎等同于绝症。
但也并非……完全无药可医。
“系统,调取这个时代的医书,搜索这个时代可以实行的救治方案。”
【搜索完毕,已为宿主生成简易的救治方案:隔离病患,切断传播途径,饮用水务必煮沸,杀灭病菌,取黄连,黄柏等草药煎汤内服抗菌,艾草净化空气,及时补充水分,防止病患脱水。】
周湛快速浏览完方案,立刻便记在了脑子里。
她抬起头,却看到方才聚集在村口的病患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们走了吗?”她疑惑道。
亲兵回答道:“周姑娘,周将军今晨已经在村外空旷处搭建好了临时的隔离区。将军吩咐所有前来之人,都要先行查验,有病症者送入隔离区,无症状者留在指定区域观察,此前围在这里的人已经依照症状不同分配了不同的等候区。”
周湛微微一愣。
周瑜……
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男人……那个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他的眼睛是那般漆黑明亮,那般温柔……
“兄……周将军在哪?”她下意识问道。
“应该在隔离区。”亲兵回答:“将军他,从来不会躲在后面。”
“周将军说,姑娘有任何事,都可直接吩咐我。”亲兵道。
周湛点头:“我需要人手帮忙买药,熬药。”
接下来的两日,周瑜和周湛都在忙着处理瘟疫的事。
周瑜亲自在村外划定隔离区域,按照病情轻重,将病患分开安置,轻症者集中照料,重症者单独隔离,疑似病例另行看管,严防交叉感染。
周湛带着村里的人,日夜不停熬制药汤,按系统给的方案配比草药,分发给所有病患服用,又命人在隔离区四周点燃艾草,用烟熏净化空气,杀灭病菌。
期间,她借着系统生成的水源污染路径图,找到了瘟疫爆发的根源。
那是邻村的一口水井,旁边不到一米就是牲畜的笼子,雨水冲刷将细菌带入了井中,这才彻底污染了整个村子的饮用水源。
“把这口井彻底封死,不许再用。”周湛叮嘱邻村的村长:“日后饮水,去上游的溪流处挑取,一定要记住,水必须要煮沸后再喝。”
村长连连点头,看向周湛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敬重。
周瑜的亲兵也全程帮忙,搭棚,运送物资,维持秩序,更是连夜从舒县调来大批药材与粮食,解了这个村子的燃眉之急。
周湛望着那批紧缺的药材,感觉心脏莫名一酸。
她知道,这批药材是周瑜动用自身人脉调来的……价值不菲。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第三天,奇迹终于出现。
第一批服用了汤药的轻症患者,已经渐渐退了高烧,咳血的症状也都大幅度减轻。
消息一传开,周边村落其他生病的百姓们纷纷赶来,跪求周湛救命。
周湛来者不拒,却始终严守周瑜定下来的隔离规矩,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彻底掐断了疫情扩散的可能。
到第五天,所有轻症患者全部康复,重症患者也有大半脱离了生命危险。
唯有两位年迈老人,因为年事已高,终究没能撑过来。
周湛站在两位老人的遗体前,沉默了许久。
她已经尽力了,可这个年代,能做的太少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放得极轻。
周湛咬了咬唇,轻声道:“还是死了两个人。”
“若是没有你,死的会是几十人,甚至更多。”周瑜停顿几秒,语气温和又认真:“湛湛,你已经救下了太多人。”
周湛沉默不语。
她知道周瑜说的是事实,系统原本的预测,便是此次时疫会夺走一百条性命。
她救下了九十八个人。
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两条生命。
“湛湛。”周瑜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头涌起强烈的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有他在。
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可他终究忍住了。
瘟疫彻底得到控制后,周湛神女的名声,彻底传遍了整个庐江郡。
人人都知道,有一位济世神女,不仅医术高超,能治瘟疫,更能引动天启,保护百姓。
每天都有很多百姓赶来求医,周瑜站在不远处,望着周湛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的神色愈发动容。
“将军。”副将快步走近,低声禀报:“鲁先生来了。”
周瑜闻言一愣,转身望去,果然看见鲁肃从马车上走下,身后跟着几辆满载药材与粮食的牛车。
“子敬。”周瑜迎上前。
“公瑾。”鲁肃拱手一笑,目光转而望向正在诊脉的周湛,语气满是赞叹:“听闻庐江爆发瘟疫,更有神女以草药控疫,救民于水火,子敬岂能不来一睹真容?”
他看向周瑜,笑意温润:“便是这位姑娘?”
他并非今日才来这里,正如他此前对孙权说的那样,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就来到这里了。
但他一直没有露面。
因为这样,他才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周瑜轻轻点头,眼底不自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正是。”
鲁肃望着周湛有条不紊的为病患诊脉,开药方,忍不住由衷的赞叹道:“临危不乱,真厉害。公瑾啊,你这个妹妹,可当真了不得。”
周瑜没有说话,可紧绷的唇角,却微微缓和,甚至勾起一个微笑。
鲁肃缓步走到周湛面前,拱手深深一揖:“在下鲁子敬,见过姑娘。”
周湛抬起头,看向眼前儒雅温和的中年人。
鲁肃。
江东重臣,孙权的心腹谋士,一部榻上策,早已看透天下大势,是这乱世中少有的清醒之人。
“先生客气了。”周湛起身还礼:“先生送来的药材与粮食,帮了我大忙,应该是我谢过先生才是。”
鲁肃笑道:“姑娘不必谢我,这些物资,是吴侯特意下令送来,吴侯说要嘉奖姑娘济世救民之功。”
周瑜心下了然。
他早就知道,孙权绝不会错过。
周湛眸色微动:“吴侯?”
“正是江东吴侯,孙权。”鲁肃脸上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吴侯听闻姑娘以一己之力平息庐江瘟疫,特意命我送来百石粮食与上等药材,以表谢意。”
周湛停顿几秒,轻声道:“多谢吴侯厚爱,我只是举手之劳,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姑娘当得起。”鲁肃的目光很深邃,闪着细碎的光:“吴侯还特意叮嘱,江东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若姑娘有时间,随时可赴吴郡做客。”
周湛瞬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轻声道:“多谢吴侯厚爱,只是眼下尚有病患需要照料,实在脱不开身。待瘟疫彻底平息,我再考虑赴吴郡之事。”
鲁肃也不勉强,笑道:“好,子敬在吴郡,静候姑娘佳音。”
/
是夜。
周湛独自坐在树下,望着漫天星辰,心绪很乱。
庐江的瘟疫是平息了,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
她的名声已然传开,各方势力必然都会将目光投向她,孙权已经来了,还有曹操,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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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系统,当前能量恢复多少?”
【当前能量恢复至25%,解锁新功能:历史片段预播,宿主可查看局部范围未来7天事件。】
周湛看着眼前的透明文字,陷入沉思。
能量恢复的速度似乎远超预期,或许是因为自己改变了瘟疫这件事的历史轨迹,获得了额外积分。
25%的能量,虽然还不足够大规模的来启动天幕,但是应对一些突发危机,似乎已经足够了。
她正欲再问系统具体的功能,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周瑜。
他手中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走到周湛面前,递给她,轻声道:“你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喝点热汤,去休息一下吧。”
周湛接过汤碗。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多谢。”她低声道。
周瑜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湛湛,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周湛抬眸看向他。
“我不是要逼你回周家。”周瑜认真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的才干,不该埋没在这小小的村落里。你有济世之才,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周湛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比如?”
“比如……”周瑜斟酌着措辞,语气真诚:“辅佐明主,平定乱世,安定天下。”
辅佐明主,安定天下。
周湛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她从未这般想过。
穿越到这乱世三年,她唯一的念头,便是活下去,找到回去原本时空的路。
可三年过去,她一无所获。
“系统,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当前时空坐标异常,原因未知,修复时间未知。建议宿主安心在当前时空生活,待能量恢复至100%后,或许可以尝试寻找回归之法。】
或许可以。
周湛在心底泛起一丝苦笑。
“将军。”她轻声道:“你所言之事,我会斟酌,但绝非现在。”
说完,她站起身,朝着村内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泠泠:“将军此前送来的药材,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必当奉还。”
周瑜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奉还?
他从没想过要她还什么。
他只想对她好。
/
许都,丞相府灯火通明。
曹操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密报。
“庐江天幕,瘟疫退散,神女济世……”曹操低声念着密报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抬眸看向身旁的荀彧,开口道:“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沉吟片刻,神色郑重,道:“主公,这件事过于玄幻,堪称是匪夷所思,我认为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如果真有能引动天启,预知未来的人,我们必须要找到她。若她能为我曹魏所用,乃是天大的助力,若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其中深意,已然明了。
不能为我所用,便绝不能落入敌手。
曹操朗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文若所言,正合我意。传令下去,即刻派人前往庐江,查清这位神女的底细。若能招揽,不惜一切代价;若不能……”
他顿了顿,冷冷道:“绝不能让她落入旁人之手。”
“诺!”
荀彧躬身领命,转身离开。
/
周湛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鲁肃白日的话语:“江东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孙权。
或许,她是时候,去见见这位未来的吴侯了。
不是要辅佐,只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
窗外月色皎洁。
远处周瑜的营帐,灯火依旧未熄。
他是三军统帅,自然不能久离军营,他明天必须要返程。
可是湛湛……
他们终于见面,她又因为天幕能力成为众矢之的,他如何能独自离开?
他必须带她走。
周瑜走出营帐,望向周家村的方向。
那座安静的小村庄里,藏着那个他牵挂了十年的姑娘。
这十年,她始终独自一人。
“湛湛……”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坚定:“这一次,哥哥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绝不会再丢下你。”
6. 启程
次日清晨。
周瑜走出营帐。
晨风拂过他的衣角,带起一阵清冽的气息。
副将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将军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将军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周将军,冷静锋利,杀伐果断,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可此刻,那柄剑上却像是蒙了一层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将军。”副将走上前:“军中来信,说北边有异动,请您尽快回去。”
周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知道了。”
他确实该走了。
他离开军营已经数日,虽然后方有可靠将领镇守,但他是主将,久离不归,军心会不稳。
可是……
他看向远处的村庄,目光仿佛穿透了晨雾,落在那间茅屋上。
她还在那里。
一个人。
他不想再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
清晨的周家村,炊烟袅袅。
周湛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米粥,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系统半夜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把她吵醒了。
【系统提示:明日周瑜将提出带宿主离开。建议宿主做好准备。】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声好困,翻个身继续睡。
有什么能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坦白说,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周瑜不可能一直待在村外,他是有正事的人。而他走之前,肯定想把她带上。
问题是她想不想走。
“湛湛!”王婶端着一筐野菜进来:“粥好了没?今天村里要来好多换药的人,得早点开摊。”
“快了快了。”周湛拿木勺搅了搅粥,又撒了一把切碎的野菜进去:“王婶,你说……如果周将军要带我走,我去不去?”
王婶眼睛一亮:“那当然去啊!湛湛你这么有本事,窝在我们这小村子里多委屈。和周将军去舒县,吃好的穿好的,再认识个青年才俊……”
“停停停。”周湛连忙打断:“我就随便问问。”
王婶笑着摇头,转身去忙别的了。
周湛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喝一边想。
系统说过,能量恢复至100%后,或许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而恢复能量的方式,就是像处理这两次危机一样,不断的入世。
入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人脉。
这些东西,这里给不了她。
所以……走,肯定是要走的。
问题是怎么走。
被周瑜像小鸡一样拎回去?不行。
被当成稀世珍宝供起来?也不行。
她要的是平等,自由,以及……主动权。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湛抬头。
周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逆着晨光,青衫被风吹起,腰间佩剑的剑穗轻轻晃动。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画面,好看得不像真的。
周湛眨了眨眼。
怪不得史书上说周瑜美姿容,这颜值放在现代,出道即顶流。
她突然很难过这里没有拍立得,不然做一些小卡一定一卡难求。
“将军一大早就站在小姑娘家门口,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她稳住心神,喝了一口粥。
“说什么闲话?”周瑜在她旁边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说我来看自己的妹妹?”
周湛眨了眨眼睛:“我可没认你。”
“你也没否认。”周瑜接过她手里的粥碗,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粥不错。”
周湛:“……”
那是她的碗。
她的粥。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将军来找我,有事?”她把碗抢回来,决定不跟他计较。
周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要走了。”
周湛一顿。
“军中有事,不能再耽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脸上:“走之前,我想带你一起走。”
果然。
周湛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碗沿。
“我不想去舒县。”她说。
“为什么?”
“不想被关在高门大院里当金丝雀。”
周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是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
“谁说让你当金丝雀了?”他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把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是想让你去舒县看看,住几天,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回来。”
周湛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可他明明才找到她。
“你都不了解我。”她侧了侧头,避开他的手:“万一我是个很麻烦的人呢?”
“我了解。”周瑜收回手,语气笃定:“你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去溪边看日出,你喜欢把头发扎起来因为觉得披着碍事,你怕黑所以晚上会在门口点一盏小油灯。”
周湛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因为我看了三天。”
三天。
从进村那天起,他就在看。
不是派人监视,是他自己,每天站在远处,看她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看她蹲在溪边发呆,看她给村民看病时认真的侧脸,看她晚上点起那盏小油灯。
周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他只是派人在村外守着,没想到他本人……
“你是不是很闲?”她憋出一句。
“不闲。”周瑜坦然道:“但看你的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周湛:“………”
她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假周瑜。
史书上的周瑜不是这样的。
史书上的周瑜是个才雄心狠的儒将,面前这个人,分明是个……
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但耳朵有点热。
“所以,”周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跟我去舒县,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猫。
周湛抬头看他。
逆光中,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睛里有光在流转,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而是温柔的,带着请求意味的,让人不忍拒绝的光。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
绝对不是心动。
是……是被美色所惑。
对,就是这样。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说。”
“我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你不能拦我,也不能派人跟着我。”
“可以。”
“我不进周府。”
周瑜犹豫了一瞬:“那住哪里?”
“你安排个清净的地方就行,不要很大,不要很多人伺候。”
“好。”
“还有……”周湛站起身,仰着脸看他:“不要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我能照顾自己。”
周瑜勾了勾唇。
“好。”他轻声道,带着笑意:“都听你的。”
周湛满意的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今日午后。”周瑜顿了顿:“你还有半天时间跟村里人告别。”
周湛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将军。”
“嗯?”
“你刚才喝的是我的粥。”
周瑜一顿。
“我还没吃饱。”周湛面无表情地说:“你去给我重新煮一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留下周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
半个时辰后。
周湛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粥煮得很好,米粒软糯,火候恰到好处,比她平时做的还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淡然的周瑜。
“你做的?”
“嗯。”
“你是大将军,也会煮粥?”
周瑜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行军打仗的时候,哪有那么多讲究,饿了什么都得做。”
周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周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当然。
周湛又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走了以后,村里怎么办?还有那些来求医的人……”
“我已经安排好了。”周瑜在她旁边坐下:“留下十名士兵,负责村里的安全。药材我会定期派人送来,子敬那边也会帮忙。至于求医的人,我会在村口设一个接诊点,让军医定期来坐诊。”
周湛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周瑜说得很随意:“既然要带你走,就不能让你再担心这边的事。”
“谢谢。”她轻声道。
周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用谢,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笑的真好看。
周湛歪着脑袋看他。
/
告别的场面比周湛想象的要盛大得多。
全村的人都来了,连邻村那些被她救过的病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湛湛,你真的要走?”王婶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王婶,我只是去舒县住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周湛轻快道:“而且周将军说了,会派人来照顾村里的。”
“巫女大人!”一个年轻人跪下来:“您救了我全家,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您就要走……”
“别跪别跪。”周湛连忙把她扶起来:“我不是什么巫女大人,我就是周湛。大家以后有事,可以托人去舒县找我。”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布鞋,有的送干粮。
周湛一一收下,心里暖暖的。
三年了,这些人是真的把她当家人。
虽然她一直想着要回去,但此刻,她忽然觉得,就算回不去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湛湛姐!”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抱着她的腰,眼泪汪汪道:“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周湛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会的。等我安顿好了,就让人来接你去舒县玩,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小女孩破涕为笑,伸出小指:“拉钩!”
周湛笑着跟她拉钩。
旁边,周瑜看着这一幕,目光也随之温柔了几分。
他想起十年前,妹妹被抱走的那天,他也想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说不要走。
可是他没能。
现在,他终于可以了。
/
午后,日头偏西。
周湛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村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走吧。”周瑜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以后想回来,我陪你。”
周湛点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周瑜一眼。
“将军,你不骑马?”
“陪你坐车。”
“你不觉得马车太慢了?”
“不觉得。”周瑜掀开车帘:“和你一起,慢一点挺好。”
周湛:“………”
她怀疑周瑜是不是经常哄女孩子开心,不然怎么能每句话都说得这么信手拈来。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发出吱呀的声响。
周湛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
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放下车帘,靠坐在车壁上。
“累了?”周瑜坐在对面,看着她。
“有一点。”周湛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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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都没睡好。”
“睡一会儿。”周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给她:“到了叫你。”
周湛接过披风,发现上面有淡淡的松木香,干净好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裹在了身上。
暖洋洋的。
舒服。
“将军。”她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夜风拂过琴弦。
“因为你是我妹妹。”
“我还没认你呢。”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我还在努力。”
周湛没有再说话,却勾了勾唇角。
马车摇摇晃晃,像摇篮一样。
她很快就睡着了。
周瑜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很警惕,眼神清明,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她。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把滑落的披风重新给她盖好,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窗外,阳光正好。
周瑜靠在车壁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十年了。
他终于把她找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湛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车帘,发现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镇上,外面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到了?”她揉着眼睛问。
“没有。”周瑜递给她一杯茶:“这是中途的一个镇子,稍作休息。”
周湛接过茶喝了两口,跳下马车。
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商旅很多,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很是热闹。
周湛好奇的东张西望。
她来这个世界三年,一直窝在村子里,还从未见过这种热闹场面。
“我想吃那个。”她忽然指了指路边一个摊位。
周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瑜看了她一眼,温柔道:“稍等。”
他走过去,买了一串,回来递给她。
周湛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好吃!”
周瑜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就为了看她这样的笑容。
他忽而伸手去帮她擦掉她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的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周湛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将军。”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不要随便碰我的脸。”
“为什么?”
“因为……”周湛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因为男女有别。”
周瑜忍俊不禁。
“我是你哥哥。”
“还没认呢。”
“……好,我不碰。”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等你自己愿意认我的时候,我再碰。”
周湛满意地点点头,三两下吃完了那个糖葫芦。
“哥哥,走了。”
周瑜一愣。
哥哥?
她叫他哥哥?
虽然声音不大,虽然她脸上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听到了。
她叫他哥哥。
周瑜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发什么呆?”周湛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回头看他:“不是说赶路吗?”
周瑜回过神来,大步跟上。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低声道:“再叫一次。”
“叫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周湛面不改色的往前走。
周瑜看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心里似乎瞬间柔软了几分。
他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想了想又收回来。
不能急。
她说了,不能碰。
要等她自己愿意。
可是他真的好想牵。
/
马车继续上路。
“将军。”
“嗯?”
“舒县有什么好玩的?”
周瑜想了想:“有城墙,有演武场,有……”
“听起来好无聊。”周湛打断他:“没有集市吗?没有好吃的吗?没有好看的衣服吗?”
周瑜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带你去。”
周湛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去舒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吃糖葫芦。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周瑜看着她的手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纤细的,微凉的指尖,勾住他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间,轻轻拉了一下。
周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勾了勾唇。
他想保护她。
马车继续向前,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有美丽的晚霞。
周湛裹着周瑜的披风,又睡着了。
周瑜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告诉她,舒县的周府,他专门给她留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
是他派人打听的,听说她在村里的时候,最喜欢在溪边看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于是他就让人种了。
各种各样的,开满整个院子。
他想给她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不会抛弃她的家。
“湛湛。”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睡着的人说:“欢迎回家。”
远处,舒县的城墙已经隐约可见。
而那里,有一个为她准备好的院子,和一扇永远为她敞开的大门。
7. 舒县
周湛是被一阵花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被子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窗外有悦耳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不是她的茅屋。
她坐起来,盯着这陌生又精致的屋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想起来她已经到舒县了。
昨晚马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只记得周瑜把她抱进一个院子,说了句先休息,明天再说,然后她就又睡着了。
周湛:……
她有这么困吗!
现在清醒了,她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并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床单是淡青色的,桌上摆着一只花瓶,插着几枝紫色的小野花。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植,长得很茂盛,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的。
墙角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卷竹简。
周湛走过去翻了翻,不是兵书,而是山海经,博物志这些讲奇珍异兽的闲书。
她眨了眨眼睛。
她确实最喜欢看这种东西。
在村里的时候,她曾跟别人提过一句,说要是能看到山海经就好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可周瑜却记住了。
周湛抱着竹简,站在书架前,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姑娘醒啦?”门外传来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我来帮姑娘梳洗。”
周湛打开门,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洋娃娃一样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
“小沅。”小姑娘轻快道:“将军吩咐我来照顾姑娘的起居。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小沅说着,就要去帮她梳头。
让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孩子帮自己梳头,多少有一点雇佣童工的感觉……周湛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几分钟之后,小沅看着周湛的发型一脸的欲言又止。
周湛:……
好吧,她的确只会扎最简单的。
“姑娘你这个真的……”小沅怎么也看不下去,但思前想后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索性直接上手帮她拆了。
周湛:……
她只得由着小沅帮她梳头。
小沅的手很巧,三两下就给她绾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又拿来一套淡绿色的衣裙。
“将军说了,姑娘若不喜欢,可以穿自己的衣裳。”小沅轻快道:“但这套是将军特意让人做的,我觉得很好看呢!”
周湛看向那套衣裙,颜色是她喜欢的淡绿,袖口绣着几片竹叶,素净又精致。
她勾了勾唇,轻声道:“我也觉得很好看。”
小沅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
换好衣裳,小沅又端来早饭:一碗白米粥,一盘笋尖,一盘腌菜,还有一个蒸蛋。
“怎么只有一份?”周湛道。
小沅眨了眨眼睛:“一份不够吃吗?我再去盛!”
她说着,又跑去盛了一碗。
待她把新的一碗粥端来,周湛却将它推到了小沅面前:“坐下一起吃。”
小沅愣住了:“不行的姑娘!这不和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周湛道:“坐下,吃!”
周湛没有一大早就传授人人平等的爱好,这些话本就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的,未来再说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小沅坐下吃饭。
小沅:“……”
她歪着脑袋看着周湛,似乎在观察她是不是认真的,待发现周湛似乎当真是认真的,她立刻坐了下来。
米粥煮了很久,颗颗米粒都开了花,最上方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方才去盛米粥的时候就已经很馋了!
姑娘人真好!
小沅在心里想。
两个人正吃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看见周湛已经换上了新衣裳,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很好看。”他轻声道。
周湛嘴里还含着半勺粥,含含糊糊道:“你怎么又带吃的了,我已经在吃了。”
“这是给你加餐的。”周瑜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金灿灿的,散发着桂花的甜香:“路过街口那家铺子买的,他们家的桂花糕是舒县一绝。”
周湛看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周瑜。
“将军,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
周瑜认真想了想:“胖一点好,你太瘦了。”
周湛:“……谢谢,但我不需要。”
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拿了一块桂花糕。
咬一口,外酥里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的确很好吃。
“怎么样?”周瑜看着她。
“还行。”周湛说着,又去拿了一块。
周瑜不禁一笑。
/
吃完饭,周湛提出要出去逛逛。
“你对舒县不熟,我带你。”周瑜说。
“你不用去军营吗?”
“军务昨晚都连夜处理了,今天休沐。”
休沐?她怎么觉得他是专门请了假。
但她没有拆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周府的仆人们看见这一幕,都悄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军对这个妹妹,真是好的没话说。
舒县比周湛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
周湛好奇的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周瑜就站在她身后,不催促,不着急,耐心地等她看完。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时,周湛停下脚步,盯着一个银簪看了两眼。
摊主立刻热情地招呼:“姑娘好眼光!这支簪子是上好的纹银,手工打的,整个舒县找不出第二支!”
周湛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喜欢?”周瑜问。
“喜欢。”周湛说:“但太贵了。”
她刚才看了一眼价格,够村里人吃半年饭了。
周瑜什么都没说,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摊位上。
“将军!”
“送你的。”周瑜拿起那支簪子,很自然地插进她的发髻里:“就当……见面礼。”
周湛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想说我不要,但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她轻声道。
/
逛了大约半个时辰,周湛正蹲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前看一只木头雕刻的小兔子,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用水!”
“这是我们的水源!你们凭什么截断!”
“你们舒县人欺人太甚!”
周湛站起来,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壮汉,正在和几个官吏模样的人对峙。
“怎么回事?”她问周瑜。
周瑜皱了皱眉,走过去。
周湛跟在后面。
挤进人群一看,是几个附近村镇的百姓正在和舒县的官吏吵架。
“这条河的水一直是我们村用的!你们舒县在上游修了水坝,把水都截走了,我们下游的田全干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我们家十亩稻田,全枯死了!今年颗粒无收,我们吃什么?”
舒县的官吏一脸为难:“几位乡亲,不是我们不让你们用水。这水坝是郡守大人下令修的,为了保障舒县的用水。你们要用水,得去找郡守大人说。”
“郡守?我们哪见得到郡守!”
“你们舒县人就是欺负人!”
眼看矛盾要升级,周湛正要说话,周瑜已经走上前去。
“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是……是周将军!”
那几个闹事的村民也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瑜。
“将军,我们不是故意闹事的……”村民涨红了脸:“但是田里没水,庄稼全死了,我们村几百口人,今年冬天怎么过……”
周瑜刚想解决,忽而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可以试探自己妹妹特殊能力的机会。
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湛。
周湛正站在人群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胎记。
【系统,扫描一下水源情况。】
【扫描中……检测到舒县上游水坝确实截断了下游村镇的灌溉水源。下游三个村庄,共计耕地八百余亩,目前八成已干涸。若不及时解决,今冬将有近千人面临饥荒。】
【另检测到:水坝修建时存在贪腐问题,负责工程的官吏偷工减料,水坝本身也有安全隐患,若遇暴雨可能无法阻挡,到时舒县和下游村镇都将遭殃。】
周湛挑了挑眉。
贪腐?安全隐患?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她走到周瑜身边,低声道:“将军,这件事我来处理。”
果然。
周瑜点了点头:“好。”
周湛转向那几个村民,轻快道:“几位别急,水的事,我来想办法。”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有些不信。
“姑娘,你是……”
“我叫周湛,是……”她想了想,看了周瑜一眼:“是周将军的客人。”
周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客人?
“你们先回去,告诉村里人,三天之内,我给你们一个答复。”周湛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这三天,你们别再来闹事了,闹解决不了问题,对不对?”
那村民犹豫了一下:“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周湛无辜道。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最终点了点头:“那……我们听姑娘的,等三天。”
/
回到住处,周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系统研究了半天。
水坝的事,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
简单的是,解决方案很明确,修缮水坝,合理分配水源,惩治贪腐。
复杂的是,这些事她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周瑜和官府的配合。
【系统,能查到那个负责修水坝的官吏的资料吗?】
【扫描中……姓名:张扬,职位:舒县县丞。此人贪腐记录有水坝工程贪墨银钱两千贯,还有多起强占民田,收受贿赂。证据链已生成,可通过天幕曝光。】
周湛看着眼前浮出的信息,若有所思。
天幕她在村里做过一次,效果很好。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舒县,是周瑜的地盘,如果她贸然曝光,可能会给周瑜带来麻烦。
她得先跟他商量。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湛湛,是我。”
周湛打开门,周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给你送夜宵。”他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坐下:“说说你的计划。”
周湛坐下来,喝了一口莲子羹,甜甜的,温度正好。
“水坝的事,原因不在水源,而是在于人。”她放下碗,认真道:“修水坝的县丞叫张扬,这个人有问题,他贪了工程款,所以水坝质量不过关,还强行截断了水源,想用下游的水来给自家花园造景,他最近在修他的院子,需要大量水。”
周瑜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
“你怎么知道的?”
周湛看着他,眨了眨眼:“将军你猜?”
周瑜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天幕。”
周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勾了勾唇角:“将军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张扬的罪证我都有,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方式公开就行。”
“什么方式?”
周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将军,舒县有没有那种……人很多的地方?比如集市,或者城门楼?”
“有。”周瑜目光闪动:“你要做什么?”
周湛笑起来甜甜的,像一只刚偷到鱼的小猫:“我要放一场好戏。”
/
第二天清晨,舒县城门口。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进城的人。挑着担子卖菜的,赶着牛车运货的……热闹非凡。
然后,天空突然变了。
正东方的天际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最后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画面上,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数钱。
铜钱堆了满满一桌,他数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旁白声响起,传遍四野:
【建安十年,舒县县丞张扬,负责修建城北水坝。工程预算三千贯,实际用料不足八百贯,余者皆被其私吞。】
画面一转,出现了水坝的横截面,清晰显示出偷工减料的部分,本该用青石的地方用了碎石,本该用凝土的地方用了普通的泥。
【此水坝若遇暴雨,必溃。到时舒县及下游三村,将被洪水淹没,死伤无数。】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下游那些干涸的稻田,和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
【张扬为修私园,强行截断水源,导致下游八百余亩良田颗粒无收。近千百姓,没有任何收成,整个冬天都将无粮可食。】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字上:
【此人该当何罪?】
天幕消散。
城门口鸦雀无声。
然后,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炸开了锅。
“张扬!是那个张县丞!”
“天哪,他贪了这么多!”
“我说水坝看着就不结实,原来偷工减料了!”
“抓他去坐牢!砍头!”
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中,几个穿着便装的士兵悄悄离开,直奔县丞府邸。
/
与此同时,周湛正坐在城楼顶上,晃着腿,看着下面沸腾的人群,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就是你的计划?”周瑜站在她身后,语气复杂。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周湛回头看他,一脸得意:“比挨家挨户告状省事多了,而且我告状,他们还不信我,这样大家都相信!”
周瑜:……
他这个妹妹,行事作风……实在是出人意料。
但他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很好。
“张扬现在应该在府里吓得发抖吧。”周湛托着下巴:“你说他会怎么做?跑路?还是找人求情?”
“跑不了。”周瑜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守住城门了。”
周湛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将军动作很快嘛。”
/
张扬确实在发抖。
天幕出现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听到旁白念出他的名字,他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画面,他数钱的画面,水坝偷工减料的画面,下游干涸的稻田……
这!这……莫非是天谴?
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外面来了好多士兵,说是奉周将军之命,来请老爷去府衙问话!”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但话还没出口,一队士兵已经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周瑜的副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张县丞,请吧。”
张扬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
府衙大堂。
郡守高坐堂上,周瑜坐在一旁,舒县的百姓把府衙外围得水泄不通。
张扬跪在堂下,浑身发抖。
“张扬,你可知罪?”郡守厉声道。
“下官……下官冤枉啊!”张扬还想狡辩:“那天幕上的事,都是妖术,是有人陷害下官!”
郡守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堂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妖术?张县丞说天幕是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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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数钱的那双手,也是妖术变的吗?”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湛走进来,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头发用昨天周瑜送的银簪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张扬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周湛站在堂下,笑眼弯弯的看着他:“重要的是,张县丞要不要看看第二场?”
“什么第二场?”
周湛抬起手,指尖银色微光一闪。
堂上顿时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是张扬三年前强占民田的证据,画面非常清晰,连他签的字,按的手印都看的一清二楚。
张扬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
“还有呢。”周湛又挥了挥手,画面切换成张扬和山贼勾结,私分赃物的记录。
堂外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这个畜生!”
“他居然还勾结山贼!”
“砍他的头!砍头!”
郡守的脸色也变了。他原本以为张扬只是贪了工程款,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罪行。
“张扬!”郡守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声道:“你还有何话说?”
张扬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将张扬收押,待查明所有罪行后,按律处置!”郡守当堂宣判:“其家产全部抄没,用于修缮水坝,补偿受灾百姓!”
堂外响起一片欢呼声。
/
人群渐渐散去。
周湛站在府衙门口,伸了个懒腰。
“解决了。”她满意的说。
周瑜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今天在天幕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湛仰起脸看他:“我从不拿人命开玩笑。那个水坝如果不修,今年雨季一来,下游真的要遭殃。”
“我不是说这个。”周瑜顿了顿:“我是说……天幕究竟从何而来,你又是如何操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熟练?”
周湛眨了眨眼:“将军,你猜。”
“我不用猜。”他轻声道:“我只需要知道,你能保护自己就行了。”
周湛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那当然。”她别过脸去:“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什么大事?”
周湛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比如……先把舒县的糖葫芦全部吃一遍,然后写一个评测,出版出来,去街上卖。”
周瑜:“……”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业。
结果就是吃糖葫芦。
“好。”他挑眉道:“我陪你去。”
/
当天晚上,周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张扬已处置,水坝待修缮。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白天周湛站在堂上的样子。
她笑眼弯弯,漆黑的眼眸明亮的耀眼,她的手指一点,张扬的罪行就全都被曝光了。
从容,自信,游刃有余。
像一只……小狐狸。
狡猾又可爱。
而这只小狐狸此刻正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系统,今天的直播效果怎么样?】
【天幕播放范围:舒县及周边二十里。观看人数:约三万人。改变历史轨迹:张扬提前落网,水坝将在三日内修缮,下游村庄免于饥荒和洪灾。获得积分:200。当前能量恢复至:27%。】
周湛满意地点点头。
能量恢复得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就能解锁更多功能了。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正想睡觉,忽然听到系统说:
【另外,今日周瑜对宿主的关注度提升至92%。分析:周瑜对宿主的感情已从愧疚补偿转变为欣赏与骄傲,且带有强烈的保护欲。】
周湛:……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个系统有时候真的……太直白了。
无论如何,反正她不想了,睡觉。
闭上眼睛之前,她忽而伸手,去摸了摸放在床头的那根银簪。
凉凉的,滑滑的。
像某个人看她的目光。
/
第二天,周湛正准备去吃早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周瑜。
周瑜走路的声音沉稳、从容,像一只优雅的猎豹。
这脚步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跑,而且跑得很急。
“将军!将军您在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周湛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将领,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五官端正,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热忱。
此刻那双大眼睛正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将军不在。”周湛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看他:“你找他有事?”
年轻将领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周湛脸上。
然后他愣住了。
周湛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放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点好奇和调侃。
她真好看!
年轻将领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结结巴巴:“我找将军……末将……我是说……”
周湛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玩。
明明是个高大威猛的武将,说话却像个小孩子。
“将军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她轻快道:“你要不要进来等?”
“不不不不用了!”年轻将领连忙摆手:“末将就在外面等!外面很好!站着很好!”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
正好对上周湛亮晶晶的眼睛。
他立刻把头转回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周湛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怎么回事?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这么害怕吗?
/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瑜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看起来心情不错。
“将军!”年轻将领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大型犬,立刻迎了上去,眼睛亮的发光:“末将吕蒙,奉令前来报到!”
周瑜看见他,微微点头:“子明来了,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吕蒙站得笔直,声音温和而又带着压抑的兴奋:“将军有令,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湛端着茶杯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个人说话怎么跟背书似的,一字一顿的,认真的可爱。
她好奇的看他。
吕蒙感受到目光,下意识转过头,看见周湛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他的脸瞬间又红了。
周瑜看了看吕蒙,又看了看周湛,挑了挑眉。
“子明,这是舍妹周湛。”他解释道。
吕蒙瞪大了那双大眼睛,看看周瑜,又看看周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圈。
“将将将军的妹妹?!”
“嗯。”周瑜点头。
吕蒙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好奇,还有一丝……松了口气?
他之前还以为这姑娘是将军的……那个……他还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伤心……
原来是妹妹啊。
那就好那就好。
不对,是妹妹的话更要恭敬了!
吕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周湛,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末将吕蒙,见过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请姑娘恕罪!”
8. 请帖
吕蒙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腰弯得很低。
周湛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她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吕蒙通红的耳尖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像只毛躁的大型犬,咋咋呼呼的满院子找将军,现在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吕蒙?”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瓷面。
她对吕蒙的印象,只停留在课本里的孙权劝学。
吕蒙的耳朵更红了,红的几乎要滴血:“是……末将吕蒙,字子明,今年十九,现为将军麾下……”
“停。”周湛被他这一串报菜名似的自我介绍逗笑了:“我又不是考官,你紧张什么?”
吕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他跟着将军南征北战,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抖过,可眼前这姑娘只是随口问了他一句,他就觉得胸口紧张的发紧。
大概是因为她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好看,是像清晨的薄雾,干干净净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起来吧。”周瑜在旁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周湛唇角的笑意上,眸色微沉:“子明,以后在府里见到姑娘,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吕蒙如蒙大赦,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看周湛,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仿佛那是什么全世界最好看的地方。
“将军,”他的声音还发紧:“末将……末将奉令前来,是将军说舒县近日不安稳,让末将带一队亲兵听候调遣……”
“嗯。”周瑜应了一声,转向周湛:“湛湛,子明是我从汝南带出来的,性子直,但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你在舒县走动,若我不在,就让他跟着。”
周湛挑了挑眉。
这话里的意思,像是给她配了个护卫。可她需要的不是护卫,是能用的人。
“吕什长,”她把茶杯递给小沅,往前走了两步,裙角拂过吕蒙的靴尖:“你会修水坝吗?”
吕蒙愣住,猛地抬头:“啊?”
“水坝。”周湛重复了一遍,目光清亮:“城北那道坝,拦了下游三个村子的水,还贪污了两千贯。张扬现在应该在大牢里发抖,但那坝还很危险,随时会塌。我问你,你会修吗?”
吕蒙眨了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以为姑娘家会问些花,首饰,胭脂水粉的事,再不济也是问问将军的喜好,可她一张嘴,问的是水坝,是贪污,是土木工程。
“末将……末将只打过仗,没修过坝。”他老实回答,又急忙补上一句:“但末将学东西快!将军教过末将,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周湛勾了勾唇。
这回答有点傻傻的……却真挚而赤诚。
“那好。”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飘过来:“去换身便服,半个时辰后,跟我去城北。”
吕蒙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周瑜轻咳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
“末将遵命!”
他转身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踉跄跄的消失在院门外。
周瑜看着他那副狼狈样,难得的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看上他了?”他问,语气平淡的像在问天气。
周湛正在屋里翻找小沅给她备下的衣裙,闻言探出半个脑袋:“什么?”
“吕蒙。”周瑜走近两步,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发髻上:“他年轻,好拿捏,对你又一见钟……死心塌地,你想收他做心腹?”
周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衣裙,歪头看他:“将军不高兴了?”
周瑜没说话。
他确实不高兴。
她之前怎么都不想和自己走,现在第一次见吕蒙,就让吕蒙留在她身边。
他有些吃醋。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拦着?
“没有。”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只是提醒你,吕蒙虽直,却不傻。你想用他,得真心换真心。”
周湛把衣裙搭在臂弯里,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周瑜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漏了一拍。
“将军,”她仰着脸,笑得像只可爱的猫猫:“我对你也是真心换真心,你怎么不信?”
周瑜喉结滚动了一下,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却很轻,他舍不得她半点疼。
“我信。”他低声说:“所以我才怕。”
怕什么,他没说。
周湛也没问。
/
半个时辰后,城北水坝。
周湛换了身利落的衣裙,头发用那根银簪绾紧,站在堤坝下仰头看,吕蒙跟在她身后,已经换了一身灰布短衣,腰间别着环首刀,像个护院,而不像军士。
堤坝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土石结构,表面长满了杂草,几处渗水的地方带着深色的泥痕,她沿着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处杂草特别茂盛的地方,脚尖点了点地面。
“挖开这里。”
吕蒙一愣:“挖?”
“挖。”周湛语气笃定:“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吕蒙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招手叫来几个跟着的士兵,按照周湛的话动手。翻开泥土,撬起石板后,下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基松得像豆腐渣,更可怕的是,堤坝主体与地基连接处,竟然有一道极其长的裂缝!
“这……”吕蒙脸色发白:“这要是雨季再来一场暴雨,必塌无疑!”
“所以张扬贪污的不止两千贯。”周湛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沙土,在日光下搓了搓:“他还买了下游近千条人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扬倒了,但这坝还在。郡守府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日起,这坝我接手。吕蒙,你带人把这里围起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多找些人,再买足够的石头,我要在十日内把这地基重新做一遍。”
吕蒙看着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震惊。
“末将……”他张了张嘴,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遵命!督农令放心,末将亲自盯工,绝不让这坝再出半点纰漏!”
周湛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督农令?”她歪头:“什么是督农令?”
吕蒙愣住,抬头看她,又看看她身后不知何时走来的鲁肃。
鲁肃一袭青衫,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木匣,正向他们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姿态非常恭谨。
“姑娘虽还未接印,但吴侯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鲁肃走到周湛身侧,将木匣轻轻放在堤坝的石栏上,掀开盖子:“庐江郡督农令,兼领医署丞,可自由出入府库,调阅舆图,过问刑狱。姑娘若要修这水坝,一切调度,都不需要再经过他人之手。”
匣中躺着一方官印。
铜质,方方正正,印钮雕成一只伏虎,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暗金色。
周湛的目光落在那方印上,没伸手。
“吴侯不怕我拿了印,反过来咬江东一口?”她似笑非笑。
鲁肃摇头,笑的更加温和:“吴侯说,姑娘若是那种人,今日便不会为下游三村的百姓出头。”
周湛沉默了一瞬。
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她还蹲在溪边看小鱼,如今却站在这里,被人捧着官印,求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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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印我先不接。”她忽然说。
鲁肃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姑娘还有顾虑?”
“顾虑谈不上。”周湛转过身,望向堤坝下游那片干裂的稻田:“我只是想等我修好了这坝,再决定坐不坐。”
她顿了顿,回眸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鲁先生,带路吧。去下游看看那些等着水救命的人。”
/
下游三村的情况,比周湛想的还要糟。
稻苗几乎全部干枯,风一吹就会碎落一地。
一个村民看见他们过来,颤巍巍的迎上前:“求大人给口水……给□□路……”
“水坝在修,十日内通水。”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这十日,督农署会开仓放粮,按户分拨。有病的,就去医署领药。谁克扣一分一毫……”
她抬起手,腕间胎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天幕看着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哭喊和叩谢。吕蒙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百姓看她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烫的厉害。
那不是看将军的眼神,不是看贵人的眼神。
那是看神女的眼神。
而他,正站在神女身后,替她扛着刀。
“督农令……”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虔诚。
周湛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吕蒙,”她说,声音轻快:“叫阿湛就行。”
吕蒙的脸,又红了。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刀柄,像攥着什么珍贵的承诺。
/
回城的路上,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湛走在前,吕蒙带着几个士兵远远跟着,不敢打扰。
周瑜得知鲁肃来访,特意赶来,他此刻正和鲁肃走在最后,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背影上。
“公瑾,”鲁肃忽然开口,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这妹妹,三言两语,就收了一个死心塌地的吕蒙,还收了一城百姓的人心。”
周瑜没接话。
他看着周湛走在夕阳里的背影,裙角沾着泥,发髻有些散了,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新竹。
“她不是收人心。”周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是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心掏出来,还怕她不要。”
鲁肃怔了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公瑾,”他顿了顿:“吴侯要定她了。你……”
“我知道。”周瑜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所以我要更快些。”
“更快?”
“在她还愿意让我跟着的时候,”周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把能给的,都给出去。”
/
周湛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了。
小沅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姑娘,有人从北边送来的,放下就走了。”
周湛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弯淡淡的月牙。
她拆开,里面只有八个字:
“隆中对月,静候君来。”
周湛盯着那八个字,指尖微微发紧。
诸葛亮。
她还没去找他,他倒是先递了帖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瑜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弯月牙上,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湛湛,”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谁?”
周湛把信折好,收入袖中,回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一个,”她轻声说:“和将军一样会下棋的人。”
9. 回信
周湛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她把帛书从枕下摸出来,在月光下展开,一字一字的看。
隆中对月,静候君来。
诸葛亮。
史书上记载他身长八尺,面如冠玉,高卧隆中,自比管仲乐毅……可此刻他应当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南阳的草庐里等着一个能让他出山的人。
他居然主动给她递了帖子。
不是投效,不是试探,是一句平等的邀约。
周湛把帛书贴在心口,心跳快了几分。不是因为情动,是因为棋逢对手的兴奋。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有人踩断了檐下的枯枝。
周湛眸色一凛,迅速将帛书塞回枕下,翻身坐起:“谁?”
“是我。”
周瑜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低低的,带着夜露的潮气。
周湛披衣下床,推开窗。
周瑜站在廊下,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连头发都没束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白日里的凌厉。
“将军半夜不睡觉,来我院子里踩树枝?”周湛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
周瑜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床榻上。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怕黑。”
这借口拙劣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周湛眨了眨眼:“将军,你是来看那封信的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瑜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他只是路过,想说他担心曹操的探子再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苦笑。
“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的像在认罪。
“我想知道,是谁给你写的信。”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与她相接。
他想知道,他究竟要吃多少人的醋?
周湛眨了眨眼睛。
她拿出那一方帛书,在月光下展开,递到他面前。
“将军自己看。”
周瑜盯着那一弯月牙,盯着那八个清峻的字迹,像盯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湛以为他会把帛书撕碎。
事实上,如果目光有攻击力,这份帛书已经碎了无数次了。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帛书折好,还给了她。
“我知道他。”他轻声说。
周湛立刻瞪大了眼睛。
有八卦?
她原本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赤壁呢。
“他的字,还是这样。”周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年我去荆州,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说,天下将变,英雄当择主而事,我问他,可愿来江东?他笑而不答。”
周湛接过帛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凉凉的。
“将军那时就想招揽他?”
“想。”周瑜坦然道:“但他没看上我,或者说,没看上江东。”
周湛把帛书收回袖袋,忽然问:“那将军觉得,他现在给我写信,是看上了我,还是看上了天幕?”
周瑜愣住。
他看着周湛在月光下的侧脸,美的不可方物。
也聪明到不可方物。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你也觉得江东不值得。”他停顿几秒,继续道:“……我不值得。”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在周湛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看着周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却让她呼吸一滞。
“将军,”她趴在窗台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我不会离开你的。”
周瑜抬眸。
他心跳很快。
“至少现在不离开。”周湛的声音轻的像羽毛:“我在舒县刚站稳脚跟,水坝还没修完,督农令的椅子还没坐热。我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任何人跑掉。”
她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心:“而且,将军欠我的好,还没还完呢。”
周瑜的眉心在她的指尖下慢慢舒展。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却没有拉开,只是轻轻包在掌心,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让周湛脸本能一红。
“那明日,”他低声说:“我带你去吃舒县最好的一家酒楼。”
“将军请客?”
“我请客。”
“那我要点最贵的。”
“好。”周瑜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把酒楼买下来都行。”
/
第二天早上,周湛是被吕蒙的吼声吵醒的。
“姑娘!姑娘起了吗?末将给您送早饭!”
声音洪亮得像在打雷,隔着院门都能震得窗纸发颤。
周湛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沅手脚麻利的帮她快速梳好了头,又捧来一套全新的窄袖衣服,方便骑马走动,是周瑜昨日让人送来的。
“吕什长一大早就来了,”小沅抿着嘴笑:“在门外转了三圈,脸都憋红了,才憋出这么一嗓子。”
周湛:“……”
他就不能多憋一会儿吗?
她还没睡醒!
她推门出去,看见吕蒙站在院中的树下,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站的笔直。
他今天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头发束的整整齐齐,连靴面上的泥都擦干净了,显然特意打扮过。
看见周湛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姑娘!”他大步上前,把食盒举的高高的:“末将去城东买的!这个肉包子是舒县一绝,还有豆浆,加糖的!”
周湛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八个胖乎乎的肉包子挤在一起,油香扑鼻,旁边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糖沉在碗底,没搅匀。
“你吃了吗?”周湛问。
吕蒙一愣,随即摇头:“末将不吃,末将看着姑娘吃就行。”
周湛:“……”
她叹了口气,从食盒里捡出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
“坐下,一起吃。”
“不不不,这不和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周湛瞪他,眼睛却弯着:“坐下。”
吕蒙的脸又红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瞧见,才小心翼翼的坐在石凳边缘,捧着那个包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口小口的吃。
周湛喝了口豆浆,甜甜的。
“水坝那边怎么样了?”
“回姑娘,末将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堤坝围起来了,调了三十人,石料也从采石场拉了第一批。”吕蒙咽下嘴里的包子,声音恢复了洪亮:“就是有个事,末将拿不准。”
“说。”
“采石场的管事说,石料要加价三成,说是因为雨季快到了,供不应求。”吕蒙皱着眉,一脸生气:“可末将查过,往年的价根本没这么高!他分明是看姑娘新上任,想多赚一笔!”
周湛捏着包子的手指一顿。
加价三成?张扬刚倒,就有人急着来试探她的深浅了。
“老板是谁?”
“末将打听过了,”吕蒙压低声音:“是舒县周氏的一个旁支,算起来跟将军还算远房亲戚。”
周湛挑了挑眉。
周氏旁支?这就有意思了。
周瑜前脚刚把她认回来,后脚周家的人就来给她使绊子,这是不把她这个督农令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周瑜放在眼里?
“吃完包子,”周湛把豆浆喝完,站起身:“带我去采石场。”
/
采石场在城北十里,靠山临水,灰白色的石屑铺了一地。
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周富,见人就笑,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见吕蒙带着人过来,远远就迎上来,拱手作揖:“哟,吕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青石料已经在装车了,您放心,保证误不了督农令的大事!”
吕蒙冷着脸:“周管事,涨价三成是怎么回事?”
周富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吕什长您有所不知,雨季一到,供不应求,我们也是没办法……”
“往年的雨季怎么没涨?”
“这……这今年不一样嘛……”
周湛从吕蒙身后走出来,没说话,只是绕着石料堆走了半圈。
她今天穿了周瑜新送的那套窄袖衣服,头发用银簪扎起,看起来像个微服私访的年轻公子。
周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位是……”
“督农令。”吕蒙骄傲的介绍。
周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传说中能引动天幕的神女,居然是这么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姑娘。
他更没想到,她会亲自来采石场。
“督……督农令大人……”他结巴了一下,随即又挤出笑:“大人亲自来,真是蓬荜生辉!这价格的事,其实还可以商量……”
“不用商量。”周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脆动听:“就按去年的价,多一文都没有。”
周富的脸色变了变:“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我们采石场上下几十号人要吃饭,这价钱压得太低,我们没法交代……”
“没法交代?”周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周管事,张扬在大牢里,应该还没吃早饭,你想进去陪他一起吃?”
周富的脸瞬间白了。
“大人说笑了,小的……小的跟张扬没关系……”
“没关系?”周湛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随手丢在他面前:“这是张扬的账簿,上面记着,去年修坝的石料,你给他报的是市价价翻倍还多,多出来的钱,你们三七分账,张扬拿七,你拿三。”
竹简落在石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富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
“我给你两个选择。”周湛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泠泠:“第一,按去年的价供料,修坝期间随叫随到,过往不究。第二,我现在让人封了采石场,把你和张扬关在一起,等秋后算账。”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笑眼弯弯:
“周管事,你选哪个?”
周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石屑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喊。
“大人饶命!小的选第一!第一!按去年的价,不,按前年!前年的价!小的免费给大人供料都行!”
周湛没看他。
她转身走向采石场边缘,那里有一条山溪,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她蹲下身,洗了洗手上的石屑,动作不紧不慢。
吕蒙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姑娘,”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您太厉害了!您怎么知道张扬跟他勾结?”
“猜的,那竹简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周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张扬贪污,不可能一个人吃独食,肯定有合作对象,而且修坝用料这种有油水的买卖,怎么可能放过?”
吕蒙瞪大了眼睛,像在看神仙。
“姑娘……您真是神了。”
周湛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去把料盯好,少一块石头,我拿你是问。”
吕蒙看着周湛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追不上她的脚步了。
可他还是想追。
哪怕只是在后面看着,替她扛着刀,也是好的。
/
周湛骑在一匹小马上,是周瑜临时让人牵来的,全军营里最温顺的一只,吕蒙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有没有坐稳。
“吕蒙,”周湛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图什么?”
吕蒙脚步一顿,耳朵迅速红起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末将……末将不图什么。”
“不图什么?”周湛笑了,逗他道:“图我好看?”
吕蒙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却执拗:“末将不是那种人!”
“那是什么人?”
吕蒙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像藏着整个星空。
“末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末将以前只知道跟着将军打仗,将军让砍谁,末将就砍谁。可姑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姑娘让末将修坝,末将才知道,刀不光能杀人,还能救人。”吕蒙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末将就是想跟着姑娘,想看看……另一种生活是怎样的。”
周湛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着吕蒙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刻的吕蒙,还只是个青涩的什长,可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白衣渡江的大将军了。
“会有另一种生活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保证。”
/
周瑜在城门口等她。
他一身玄甲,骑着一匹黑马,像一尊门神似的立于官道中央。
身后跟着十余亲兵,威风凛凛,把进出城的百姓都吓得绕路走。
周湛看见他,勒住小马,挑了挑眉:“将军不是说好带我去酒楼?”
周瑜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完好无损,才移向旁边的吕蒙,眸色微沉。
“听说你去采石场了。”
“嗯。”周湛从马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处理了点小事。”
“周富的人?”
“将军知道?”
周瑜点点头:“周家那些蛀虫,我早想清理了。你动手比我动手好。”
周湛抬眸看他,忽然发现他的玄甲上沾着几滴暗色的痕迹,像血。
“将军去军营了?”
“嗯。”周瑜淡淡道:“北边有异动,抓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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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曹操的探子,我加强了舒县周边的巡防。”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周湛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将军,”她忽然伸手,指尖点了点他玄甲上的血渍:“你受伤了?”
“没有。”周瑜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别人的血。”
周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湛湛,”他低声说:“诸葛亮给你写信,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周瑜轻声道:“你要一直记得,江东,是你随时可以回来的地方。”
周湛怔住。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她看着周瑜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她看不懂的雾气。
不是占有欲。
是害怕失去。
“将军,”她轻声说:“我不需要退路。”
“我知道。”周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但我需要。”
他还是不安。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让他觉得不安的人。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走吧,”他伸出手,把她拉上马背,安置在身前:“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湛坐在周瑜身前,被周瑜圈在怀里抱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的脸红了。
/
酒楼在舒县最热闹的街市上,三层木楼,挂着醉仙居的牌子。
周瑜包下了整个三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
“将军,”周湛咬着一块糖藕,含糊不清的说:“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
周瑜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吹了吹热气:“胖一点好,你太瘦了。”
“瘦才方便跑路。”
“跑去哪里?”周瑜抬眸,目光灼灼:“找诸葛亮?”
周湛:“……”
史书上也没说周瑜这么爱吃醋啊。
她把糖藕咽下去,忽然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那一方帛书,在桌上摊开。
“将军,”她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我该回信吗?”
周瑜盯着那一弯月牙,看了很久。
“该回。”他最终说,声音低沉:“诸葛亮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你与他结交,对你有益。”
“将军不吃醋了?”
“吃醋。”周瑜坦然道,给她夹了一块鲈鱼:“但我更怕耽误你。”
周湛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帛书的背面写下八个字:
君候明月,我亦观棋。
她把帛书折好,交给小沅:“找人送去隆中。给一位姓诸葛的先生。”
小沅捧着信,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溜烟跑了。
周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握住了周湛执笔的手。
/
回到府邸时,天边已经泛起墨蓝。
周湛坐在案前,翻看吕蒙送来的水坝进度报告,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系统提示:当前能量恢复至35%】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诸葛亮对宿主回信产生兴趣,关注度+15%】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周瑜情感波动突破阈值,关系定位从兄长向未知偏移】
【检测到外部新势力介入:刘备麾下密探,已抵达新野,目标:天幕之主】
周湛揉了揉眉心。
曹操刚走,刘备又来了。这乱世,还真是热闹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瑜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更远处的城墙上,吕蒙带着士兵巡夜,脚步声整齐划一。
周湛勾起唇角。
她的棋盘,越来越大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督农署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周湛坐在正厅的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放着三卷文书,一卷是吕蒙送来的水坝进度报告,一卷是下游三村报上来的春耕请粟帖子,还有一卷是郡守府转来的赋税记录册。
她盯着那卷赋税册,微微皱眉。
张扬入狱之后,郡守府换了新的县丞,姓李,做事滴水不漏,赋税册上,下游三村的免赋申请被批了再议两个字,墨迹新鲜,显然是昨晚才添上去的。
“再议?”周湛把竹简往案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厅外候着的吕蒙浑身一紧。
吕蒙快步走进来:“姑娘,怎么了?”
“李县丞卡了下游三村的免赋。”周湛把竹简推过去:“春耕在即,种子还没播下去,他先把免税拒绝了。”
吕蒙接过竹简,扫了两眼,生气道:“百姓流离失所,他还有脸收赋税?”
“他有脸。”周湛重新提起笔,在另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了几个字:“因为他知道,我压他一次,可以。压他两次,就是越权。鲁肃说督农令是掌农事水利的,而赋税是郡守府的事,所以我如果越权,就是他占理了。”
吕蒙愣住:“那……那怎么办?”
周湛把写好的竹简卷起来,用绳子系好,递给他:“去找鲁肃。告诉他,督农署要开仓放粮,但粮仓的钥匙在郡守府手里。让他以吴侯长史的身份,去跟李县丞借钥匙。”
吕蒙眨了眨眼:“鲁大人会帮忙吗?”
“会。”周湛站起身:“因为鲁肃比李县丞聪明。他知道,这时候收税,就是再消耗吴侯的民心。”
吕蒙似懂非懂的点头,把竹简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跑。
“还有,”她补充道:“让鲁肃顺便查一查,最近舒县城里多了哪些生面孔,北方口音的,行商打扮的,总在督农署和将军府附近转悠的。”
吕蒙一怔,随即压低声音:“姑娘是说……曹操的人又来了?”
“不是曹操。”周湛转身走回案前,声音平静:“是刘备。”
/
刘备的密探,是昨夜入城的。
系统在天亮前给了她提示:
【检测到外部新势力介入】
【目标人物三名,伪装成荆州行商,于城东客栈落脚】
【身份推演:刘备密探。行动计划:接触宿主,评估合作可能】
刘备。
那个此刻还在新野寄人篱下、四处投奔的刘皇叔。他派人来找她,不是为了杀她,也不是为了绑她,而是评估合作可能。
曹操想杀她,孙权想收她,周瑜想护她。唯独刘备,想跟她谈合作。
“系统,刘备目前的处境如何?”
【推演中……刘备屯兵新野,兵力不足一万,将军也不过只有关羽张飞赵云三个人。曹操明年南下,刘备首当其冲,宿主的天幕能力,对刘备而言是性命攸关的重要】
所以刘备派人来,是想买她的情报。
“可惜,”她勾了勾唇:“我不卖情报。我卖的是入场券。”
10. 刘备
傍晚时分,周湛故意独自出了城。
她没有带吕蒙,没有带小沅,只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官道两侧是刚翻新的农田,泥土湿润,散发着雨后的香气。
她要去水坝。
这是三天来她第四次去水坝。前三次都是为了工程,这一次是为了钓鱼。
系统告诉她,刘备的密探一直在等一个跟她单独接触的机会。
很好,她给他们这个机会。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湛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百丈之外,有三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也能感觉到,更远处的城墙根下,吕蒙带着一队便衣士兵,正屏息凝神等待着。
那是她今早布置的暗手。
至于周瑜……
周湛抬眸,望向官道旁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在那里。
三个人,三组人马,沿着同一条官道,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表面上周湛是孤身一人,实际上她身后已经织成了一张网。
水坝已经能看懂了。
周湛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树上,她沿着堤岸往上走,一直走到堤坝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块平整的青石。
她坐了下来,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假装阅读。
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令君好雅兴。”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荆州一带特有的口音。
周湛没有回头,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了敲:“跟了三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身后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周湛缓缓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包袱,像是随从。
但周湛注意到,那两个年轻人的右手虎口都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令君知道我们要来?”灰衫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荆州伊籍,奉刘皇叔之命,特来拜会。”
伊籍。
周湛在系统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伊籍,字机伯,刘备麾下的谋士。
“伊机伯,”周湛合上竹简,声音平淡:“刘皇叔派你来,不是为了拜会,是为了买我的天幕。”
伊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令君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在下也不绕弯子了。刘皇叔如今屯兵新野,北有曹操虎视,南有刘表猜忌,处境艰难,皇叔听闻令君有预知之能,想请令君助一臂之力,共抗曹贼。”
“共抗曹贼?”周湛挑了挑眉:“刘皇叔想让我怎么助?把曹操的行军路线投到新野上空?还是把赤壁之战的胜负提前告诉他?”
伊籍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若令君愿意,皇叔愿以军师中郎将之位相待。”
周湛笑了。
军师中郎将,刘备的手笔不小,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和预判,他根本没有军师。
诸葛亮此刻还在隆中,没有出山。
“伊先生,”周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回去告诉刘皇叔,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去新野。”
伊籍眉头微皱:“令君是觉得皇叔诚意不够?”
“诚意够了,”周湛声音轻快:“但时机不对。刘皇叔现在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赵云,我去新野,能做什么?陪他一起被曹操赶到长江里喂鱼?”
伊籍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下去:“令君未免太小看了皇叔,皇叔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自有天命所归……”
“天命?”周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伊先生,我不信天命,只信实力,刘皇叔若真想跟我合作,就让他拿出点实力来。比如……”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先屯兵五万,再跟我谈。”
伊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说话竟然如此锋利。她不是拒绝,她是在告诉他:刘备现在不配。
“令君……”伊籍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急促,沉重。
吕蒙带着十余骑从堤坝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蹄卷起漫天的尘土,他一身玄甲,腰间系刀已经出鞘了半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督农令!”吕蒙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周湛身侧,刀尖有意无意的指向伊籍:“末将来迟,令君没事吧?”
周湛淡淡道:“没事。这位是荆州伊籍先生,刘皇叔的使者,来跟我谈生意的。”
吕蒙的刀没有收回,反而握的更紧。
他盯着伊籍,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敌意:“末将看他不像是谈生意的,像是来抢人的。”
伊籍苦笑一声,举起双手:“吕将军误会了。在下孤身入舒县,只带了两个随从,岂敢在江东的地盘上抢人?”
“你不是孤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竹林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
周瑜一袭白衣,从竹林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骑马,没有带兵器,只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尽显儒将风范。
可他走出来的姿态,像一柄锋利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伊籍看见周瑜,瞳孔骤然收缩。
周瑜走到周湛身侧,目光落在伊籍脸上:“伊机伯,你身后竹林里还藏了七个人。两个在左侧土坡,三个在右侧芦苇丛,还有两个潜水在河道里,他们手里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我的后背。”
空气瞬间凝固。
伊籍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周瑜竟然把他的人手布置摸的一清二楚。
更没想到,周瑜明知道有弩箭对准自己……还敢孤身走出来。
“周将军……”伊籍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下并无恶意。那七个人只是……只是保护在下的护卫。”
“在我江东的地盘上,用弩箭对准我,”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这叫没有恶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竹林中,土坡上,芦苇丛里,同时响起甲胄碰撞的声音,数十名江东士兵从埋伏处现身,眨眼间,就将伊籍那七名暗哨反包围了起来。
河道里那两个潜水的人,也被吕蒙提前布置的渔网兜住,正扑腾着被拖上岸。
伊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他输了。
他以为这是一次秘密接触,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令君,”伊籍看向周湛,目光复杂:“在下明白了。皇叔与令君之间,差的不只是实力,还有令君的信任。”
周湛没有否认。
她走到伊籍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那是一块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在周家村时随手雕琢的。
“回去告诉刘皇叔,”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现在不跟他合作,不是因为看不上他,是因为时候未到。曹操明年南下,他首当其冲,若他能活过那一劫……再来找我。”
伊籍握紧玉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躬身一揖:“在下一定转达。”
他带着两个随从,转身离去,被俘虏的七名暗哨也被江东士兵松开束缚,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周瑜没有下令阻拦。
他看着伊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向周湛,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为什么要……”
“一个希望。”周湛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刘备现在最缺的不是兵力,不是粮草,是一个能让他撑下去的希望。我告诉他,他若能活过明年,我就跟他谈,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他低声说:“刚才河道里那两个人的弩箭,对准的不只是我。”
周湛抬眸。
“也对准了你。”周瑜的声音沉下去:“伊籍此行,若谈不拢,他们的第二道命令就是杀了你。刘备得不到的人,他就要毁掉。”
周湛怔住。
刘备?
那个以仁义著称的刘备?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她以为刘备是来谈合作的,却忘了在这乱世里,谈不拢的下一步,从来都是灭口。
“将军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周瑜松开她的手腕,目光移向远处的水面:“伊籍入城之前,我在城北客栈截到了他的密信。信上写得清楚:若招揽不成,即刻诛杀,绝不可落入曹操或孙权之手。”
周湛的心口微微发紧。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差点漏掉了最致命的一环。
“所以将军才亲自跟来?”她问。
“不错。所以我才亲自跟来。”周瑜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下去:“我不怕伊籍的弩箭,我怕的是,你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却忘了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周湛看着周瑜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只一身白衣,没有任何能够防范弓弩的装备。
可他站出来了。
在弩箭对准她的时候。
“将军,”周湛轻声说:“谢谢。”
周瑜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谢谢。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不用谢。”他低声说:“我说过,我永远在你身边。”
/
回到舒县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吕蒙带着士兵去处理后续事宜,周湛和周瑜并肩走在街道上,街边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店还亮着灯笼,透出暖黄的光。
周湛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摊主正收拾家伙准备收摊,见有人驻足,又立刻摆出笑脸:“姑娘要糖人?最后两个了,一个兔子,一个老虎。”
周湛摸了摸袖袋,发现没带钱。
周瑜已经递过去几枚铜板:“两个都要。”
摊主乐呵呵的把糖人递过来,周瑜接过,把兔子那个递给周湛,自己拿着老虎那个,却没有吃。
“将军不吃?”周湛咬了一口,甜的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我不爱吃甜。”周瑜说:“我帮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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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吃。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糖人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两块凝固的琥珀。
“湛湛,”周瑜忽然开口:“刘备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吴侯交代?”
周湛把最后一口兔子糖人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拿周瑜手里的老虎唐人:“不交代。伊籍是秘密入城,没有官方文书,我如果主动跟孙权说,反而显得我心虚。而且我就算不说,孙权的眼线也会告诉他。”
“我在等。”周湛眼睛亮晶晶的:“等孙权问我刘备的事,他问我的时候,就是我跟他谈条件的时候。”
周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不大怎么行?”周湛轻快道:“曹操,刘备,孙权,三方势力都已经入场。我若再缩在舒县修水坝,迟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墙,忽然说:“将军,就算孙权不召我,我也要去一趟吴郡。”
周瑜挑眉。
“为什么?”
周湛说:“我已经把督农令的椅子坐稳,我要再要一张更大的椅子。”
“什么椅子?”
周湛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周瑜,月光映照着她,美丽的不可方物。。
“将军,”她轻声说:“你说过的,要让我随时可以回来。那我得先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周瑜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
她要去吴郡,不是为了孙权,是为了她自己。她要在吴侯的眼皮子底下,划出一块属于她的地盘。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周湛摇头:“你去了,孙权会以为我是你的人。我得自己去,让他以为,我是他的人。”
“那你到底是谁的人?”他问。
周湛眨了眨眼睛。
“我是我自己的人。”她说:“但将军的糖人,很甜。”
她说着,将剩下的老虎糖人放回到周瑜手里,转身走进府邸的大门,裙角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周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缺了一角的糖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又带着释然。
他慢慢举起糖人,咬了一口。
甜的。
/
周湛回到房间,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
她要给诸葛亮写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是回应,这一封是主动。
她提起笔,蘸了墨,想了很久,只写下四个字:
“君可愿来?”
不是问他在等什么,不是问他知不知道天下大势。是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可愿意来江东,来我身边?
她把帛书折好,交给小沅:“送去南阳,隆中,跟上一封一样。”
小沅捧着信,犹豫了一下:“姑娘,那位诸葛先生……会来吗?”
周湛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但我得问。”
小沅点头离开。
周湛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系统提示:当前能量恢复至38%。】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诸葛亮收到第二封信,情绪波动异常,关注度+20%。】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孙权已获悉刘备密探之事,预计三日内召见宿主。】
【检测到外部新势力介入:曹操校事府第二批探子已抵达庐江,目标:确认宿主与刘备接触细节。】
周湛揉了揉眉心。
曹操的人又来了。
这乱世,还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她的棋盘,从舒县扩展到吴郡,从江东扩展到荆州。下一步,她要把棋子,放到更远的地方。
/
次日清晨,周湛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看见府邸大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有吴侯府的标记,朱漆描金,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下来,手持一卷金色的诏书,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道:
“吴侯有令,召庐江督农令周湛,即刻入吴郡觐见!”
周湛靠在窗台上,看着那卷金色的诏书,唇角微微上扬。
孙权终于坐不住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转身回屋,从箱底取出那方督农令的官印,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怀里。然后她打开衣柜,取出那套藕荷色的窄袖衣裙。
那是她第一次见吕蒙时穿的,也是她第一次以督农令身份出门时穿的。
今天,她要以同样的姿态,去见吴侯。
“小沅,”她推开门:“帮我梳头。要最精神的那种。”
“吕蒙!”她朝院子里喊:“点二十骑,跟我去吴郡。”
院子里传来吕蒙洪亮的回应:“末将遵命!”
周湛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十六岁的姑娘,眉眼清亮,目光如炬。她不再是那个蹲在溪边洗衣的孤女了。
她是周湛。
是庐江督农令。
11. 吴侯
从舒县到吴郡,水路三日,陆路两日。
周湛选了陆路。
她不想在船上颠簸,更不想把主动权交给船夫。
她更想把主动权交给自己。
陆路虽然慢,但随时可以停下,随时可以转向,随时可以拔刀。
第一日傍晚,他们在丹阳郡界的一处驿站过夜。
驿站很小,只有十个房间,前后住了几队行商的路人。
吕蒙把前后院都清了出来,安排二十个亲兵分作两班,一班守前院,一班守后院,刀不离手,甲不解衣。
周湛坐在驿站的正屋里,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看吕蒙从舒县带来的卷宗。
卷宗是鲁肃昨日命人快马送来的,里面记载了吴郡近半年的赋税,兵员,仓储数目,还有孙权麾下诸将的派系分布。
最后一页,是孙权的个人喜好与日常作息。
周湛:“……”
给老板打个工还需要当老板的私生粉吗?
周湛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孙权,字仲谋,二十五岁。喜欢狩猎,喜欢读书,每日卯时起身,练剑半个时辰,然后处理政务,直至深夜。对老臣张昭敬重有加,对武将周瑜倚重颇深,对鲁肃言听计从。不近女色,至少明面上如此。
周湛合上卷宗,指尖在竹简边缘轻轻敲了敲。
不近女色,说明美人计对他无用。敬重张昭,说明他在意江东世族的态度。倚重周瑜,说明他识人,但也说明……他对周瑜有所忌惮。
又或者是伎忌。
这是一个年轻的,野心勃勃却又极度克制的君主。
对付这种人,不能撒娇,不能示弱,只能谈利益。
“姑娘。”吕蒙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晚饭好了,粗茶淡饭,您将就些。”
周湛站起身,把卷宗塞回包袱里:“吕蒙,明日入吴郡,你带十个人随我进城,剩下十个人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扎营待命。”
吕蒙一愣:“为何?末将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
“你带二十个人进城,孙权会以为我要在他的吴郡动刀兵。”周湛走到门口,拍了拍吕蒙的肩甲:“十个人是护卫,二十个人是威胁。分寸自己拿捏。”
吕蒙似懂非懂的点头,耳根却因为周湛的触碰而红了。
/
第二日午后,吴郡城墙在望。
吴郡是江东的心脏,城墙比舒县高出近一倍,青砖砌得严丝合缝,城门上方刻着吴郡两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昔日孙策亲笔所题。
城门处车水马龙,商贾百姓排成长队,等候查验。
周湛的马队刚到城门外百丈,便有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那人面容清瘦,举止间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和文人墨客的潇洒。
他身后跟着八名骑从,个个衣甲鲜明。
“可是庐江督农令周姑娘?”中年男子拱手,声音温润:“在下顾雍,吴侯府长史,奉吴侯之命,特来迎候姑娘入城。”
顾雍。
周湛在系统里搜索这个名字。
顾雍,字元叹,吴郡世家顾氏子弟,孙权麾下的实权文臣,后来做到丞相。
此人深沉稳重,是孙权用来平衡江东世族与老臣势力的关键人物。
“顾长史客气了。”周湛没有下马,只是微微颔首:“督农令周湛,见过长史。”
顾雍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刚入库的器物,掂量其成色与分量。
“姑娘请随我来。”顾雍侧身,让出道路:“吴侯已在府中设宴,为姑娘接风。”
周湛没有立刻动身。
她看向顾雍身后的八名骑从,又看向城门两侧列队的守军。
守军约有五十人,人人持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迎接,也是示威。
周湛收回视线,淡淡道:“有劳长史带路。”
吕蒙带着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另外十人按她的吩咐,在城外三十里处隐入了树林。
/
吴侯府坐落在吴郡城东,占地极广,朱漆大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铜钉。
周湛在府门前下马,把缰绳交给吕蒙,独自跟着顾雍往里走。
吕蒙想跟,却被门口的侍卫横戟拦住。
“吴侯只召见督农令。”侍卫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通融余地。
周湛回头看了吕蒙一眼,目光平静:“我进去之后,你去街角那家茶铺坐着,两个时辰内若我不出来,你就去找周将军留在吴郡的人。”
吕蒙咬了咬牙,松开了刀柄:“末将明白。”
周湛转身,跟着顾雍跨过那道朱漆门槛。
门槛很高,她提裙迈步时,听见顾雍在旁轻声道:“姑娘好胆色。上一个被吴侯单独召见的边地官员,在府门前跪了半个时辰才敢抬头。”
周湛没有接话。
她知道顾雍在试探她的底气。她更知道,此刻在这府邸的某个角落,至少有十几双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脊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裙摆扫过青砖地面,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
正厅很大,中间铺着红色地毯,两侧摆着十二张漆案,案后坐着江东文武。
周湛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左手边第一位是张昭,须发皆白,面容严肃,正襟危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妖怪。
左手边第二位是鲁肃,朝她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右手边第一位是空着的,案上摆着一套茶具,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那是留给周瑜的位置。
周瑜今日不在吴郡,或者说,孙权故意没让他来。
毕竟她是周瑜的妹妹。
孙权在故意让周瑜避嫌。
右手边第二位是一个年轻将领,面容英俊,眼神却有些阴鸷,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她。
周湛不认识他,但系统在她脑中给出了提示: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陆逊,当前年龄十五岁,吴郡陆氏子弟,孙权麾下侍从官。
陆逊。
周湛心中微动。
这位日后火烧连营,名震天下的东吴大都督,此刻还只是个少年,却已经坐在了吴侯府的正厅里,旁听军国大事。
主位上,孙权正看着她。
他坐在宽大的漆木椅中,几乎被椅背吞没。
他的眼神极亮,那是一种深潭般的幽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侯服,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柄玉具剑,剑鞘上的明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庐江督农令周湛。”周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正厅:“见过吴侯。”
周湛没有跪。
她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礼,脊背弯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既表达了敬意,又没有卑躬屈膝之感。
厅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张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张昭身侧的一名文臣拍案而起:“见了吴侯,为何不跪?”
周湛直起身,看向那人,目光平静:“督农令秩比三百石,按汉律,见诸侯行揖礼即可,若吴侯以国礼召见,周湛行的便是国礼。”
那文臣被她噎住,脸色涨的通红,却无从反驳。
孙权摆了摆手,示意那人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湛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好一个国礼。”孙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听闻姑娘能引动天幕,预知未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汉律都背得如此清楚。”
“吴侯过奖。”周湛淡淡道:“周湛不过是记性稍好,不敢当预知未来之名。”
“哦?”孙权挑了挑眉:“那姑娘可知,我今日召你来,所为何事?”
周湛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吴侯召我来,不是为了问我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清澈,像一块投入泉水的石子:“吴侯召我来,是为了告诉我,江东需要天幕,而我,需要江东。”
正厅里一片死寂。
张昭的手按上了案几,指节发白。鲁肃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上扬。陆逊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幼狼。
孙权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放声大笑。
“好!我见过太多人,有求官的,有求财的,有求名的。唯独姑娘,是来跟我谈生意的。”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到周湛面前。
他比周湛高一些,周身的气场像一座山,沉沉的压过来。
“那我便跟姑娘谈生意。”孙权的声音低下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要什么?”
周湛没有退。
她看着孙权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幽暗的眼睛里燃起的火焰,一字一顿:
“我要吴侯给我一个郡。”
空气凝固了。
孙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郡?”他的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姑娘好大的胃口。我麾下六郡,每一个都有太守,都有世家,都有兵马。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会割一块肉给你?”
“因为吴侯给的不是肉,是种子。”周湛的声音依旧轻快:“给我庐江郡,三年之内,我让庐江的赋税翻一倍,粮仓满到溢出来,兵员多到吴侯挑花了眼。若做不到,吴侯随时收回我的印,把我的头挂在城门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做到了,吴侯得到的,就不只是一个富庶的庐江。而是一个能让曹操不敢南下,让刘备不敢东顾的江东。”
孙权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转身,走回主位,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却像没有察觉。
“姑娘先下去歇息。”他把茶杯放下,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事,我要考虑。”
/
周湛被顾雍引到了府邸东侧的一处别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院中种着一株红梅,虽然现在已经过了花期。廊下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悬着一柄未蒙尘的长剑。
“这是吴侯练剑的地方。”顾雍站在院门口:“吴侯说,姑娘住在这里,最合适。”
周湛走进院子,指尖抚过那柄长剑的剑鞘。
铜质的剑鞘上刻着两个字:讨逆。
这是孙策的剑,还是孙权的剑?她历史不太好。但无论是谁的,都透着浓郁的杀伐之气。
“多谢吴侯厚爱。”她收回手,转向顾雍:“多谢长史,周湛想独自歇息片刻。”
顾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渐渐消失。
周湛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案一椅,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她走到案前,发现案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还有一卷摊开的舆图。
舆图是江东六郡的全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在庐江郡的位置上,有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周湛盯着那个朱砂圈,看了很久。
孙权在试探她,也在引诱她。
他给了一个郡的诱饵,却还没说代价。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孙权当前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推演中……孙权对宿主的评估已从可用谋士上升至潜在盟友或潜在威胁。】
【他既想利用宿主的能力巩固江东,又忌惮宿主脱离掌控。】
【当前行为模式:以利益绑定宿主,同时以周瑜,世族等势力制衡宿主。】
周湛冷笑一声。
制衡?她最不怕的就是制衡。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像一片落叶飘在窗户上。
周湛眸色一凛,手已经摸上了案上的裁纸刀。
“谁?”
“是我。”
周瑜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周湛习以为常的温柔。
周湛走到窗边,推开窗。
周瑜站在院中,他手里没有剑,只握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将军怎么进来的?”周湛问。
“翻墙。”周瑜坦然道:“吴侯府的侍卫,拦不住我。”
周湛失笑。她忽然觉得,这个大将军,在某些时候,幼稚的可怕。
“将军不怕被吴侯的眼线看见?”
“看见了又如何?”周瑜把食盒从窗口递进来:“我只是来给妹妹送晚餐的。”
周湛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金黄酥软,香气扑鼻。
“将军从舒县带来的?”
“在吴郡买的。”周瑜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温柔:“城东那家铺子,比舒县的甜。你尝尝。”
周湛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甜的发腻,却莫名让人心安。
“今日在厅上。”周瑜忽然开口,声音轻下去:“你说的那些话,我在隔壁听见了。”
周湛的动作顿了顿。
她早该想到,周瑜不会真的缺席。他不在正厅里,却一定在正厅的某个暗处。
“将军觉得我说错了?”
“没有。”周瑜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说得很好。好到让吴侯动了心。”
周湛眨了眨眼睛。
她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把食盒合上,递还给他:“将军,孙权不会给我一个郡的。至少现在不会。”
“我知道。”周瑜接过食盒:“但他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证明你能做到的机会。”
“什么机会?”
周瑜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三日后,吴侯要去太湖狩猎。他会带上你,也会带上张昭,顾雍,还有陆逊。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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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狩猎,是考校。”
周湛挑了挑眉。
考校?在马上?在箭靶前?还是在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考校什么?”
“考校你的胆色,你的智谋,还有……”周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的胎记上:“你的天幕,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周湛垂下眼帘。
她明白了。孙权要的不是一场围猎,而是一场真人秀。
他要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天幕之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变出什么戏法。
“将军会参加吗?”她问。
“会。”周瑜的声音沉下去:“但我不会帮你,你也不需要我帮,是不是?”
周湛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当然。”周湛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握在食盒上的手背:“我不需要你在吴侯面前帮我。我只需要……你在这里。”
……哥哥。
她的指尖很凉,却让周瑜的手背烫的发疼。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在这里。”他低声说:“我一直在这里。”
/
周瑜走后,周湛坐在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帛书。
她要写第三封信给诸葛亮。
前两封是试探,这一封,她要告诉他自己的处境。
提笔,蘸墨,她想了很久,写下五个字:
“三日后,太湖。”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时间和地点。她相信诸葛亮看得懂。
若他真有意,三日内,他必有所动。
她把帛书折好,唤来小沅,交给她。小沅这次没有多问,只是捧着信,一溜烟跑了。
周湛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梅树。
【系统提示:当前能量恢复至42%。】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诸葛亮收到第三封信,情绪波动剧烈,关注度+25%。】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孙权已决定在三日后的太湖狩猎中,对宿主进行全方位考校。】
【检测到外部威胁:曹操校事府第二批探子已潜入吴郡,目标:破坏宿主与孙权的合作关系。】
周湛揉了揉眉心。
曹操的人又来了。这一次,他们不是要杀她,是要让她在孙权面前出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叶。
三日后,太湖。
那将是她在这乱世里,落下的第一枚重子。
/
第三日清晨,周湛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小沅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骑装,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姑娘,吴侯府来人传话,说今日巳时出发去太湖,请姑娘做好准备。”
周湛坐起身,接过骑装。
那是一套玄色的窄袖骑装,料子极好,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与孙权那身侯服的纹样如出一辙。这是孙权送的,还是试探?
“姑娘,还有这个。”小沅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递给周湛。
帖子是顾雍写的,上面列了今日随行的名单:吴侯孙权,长史顾雍,参军张昭,侍从官陆逊,还有……中郎将周瑜。
周瑜的名字写在最后一行,墨迹比其他名字淡一些,像是临时添上去的。
周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
巳时,吴郡东门。
周湛骑着一匹黑马,在队伍的最末。
孙权走在最前面,一身猎装,腰间悬着一柄玉具弓,背后背着箭囊。
顾雍和张昭紧随其后,陆逊骑着一匹白马,跟在孙权身侧,少年人的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周瑜在队伍的中间,一身银甲,没有看周湛,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队伍出城,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太湖离吴郡约莫四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可到。
周湛跟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心中默默盘算。
孙权今日要考校她什么?骑射?胆色?还是天幕?
若是骑射,她不怕。这具身体虽然柔弱,但这三年她在村里打猎采药,骑术箭术都不算差。
若是胆色,她更不怕。连曹操的刺客都见过,还会怕一场狩猎?
若是天幕……
她摸了摸腕间的胎记。系统当前能量42%,足够支撑一次小范围的直播。
但孙权要看的,恐怕不只是直播。
他要看的,是她这个人。
队伍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湛抬眸望去,只见官道中央横着一棵倒伏的大树,树干粗壮,挡住了去路。
几个樵夫模样的人站在树旁,正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什么。
“怎么回事?”孙权勒住马,眉头微皱。
顾雍催马上前,询问了几句,回来禀报:“吴侯,前方大树被昨夜的风雨吹倒,挡住了道路。樵夫说,要清理至少半个时辰。”
张昭冷哼一声:“荒唐。官道之上,竟有树木拦路,地方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孙权没有说话,目光却移向了队伍末尾的周湛。
周湛催马上前,在距离那棵大树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树干很粗,树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断痕,像是刚被斧头砍过。
那几个樵夫站在树旁,脸上带着惊慌,可他们的手却干干净净,没有茧,不像常年砍柴的人。
陷阱。
周湛在心中默念:“系统,扫描前方人员。”
【扫描中……检测到可疑目标六名。】
【伪装成樵夫,暗藏兵器于树干内部。】
【行动计划:待宿主靠近检查时,发动突袭,制造混乱,目标为破坏宿主与吴侯同行的信任关系。】
周湛眸色微沉。
曹操的人。
若她靠近大树,被樵夫袭击,无论结果如何,孙权都会对她的预知能力产生怀疑。
“督农令。”孙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怎么看?”
周湛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顾四周,官道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周瑜的人,还是孙权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棵大树,忽然笑了。
“吴侯。”她朗声道:“这树不是风雨吹倒的,是被人砍倒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几个樵夫的脸色瞬间变了。
孙权挑了挑眉:“哦?何以见得?”
“树皮上的断痕新鲜,断口平整,是斧刃所为,不是风折。”周湛催马上前,在距离大树五丈远的地方停下,指着树干底部:“而且树根处的泥土有翻动痕迹,是被人先挖松了根,再推倒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樵夫,声音陡然转冷:
“这些人不是樵夫。他们的手没有茧,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