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真千金,宠得首辅肆无忌惮》 第132章 谢珊珊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谢峰受宠若惊。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说话不影响他伸手,飞快捏住谢珊珊奉上的蓝钻。 近看果然璀璨。 真是好东西。 不愧是天下至坚之物。 陛下喜欢,不是没道理。 眼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从一干勋贵子弟中选中自己做他的伴读,不要别人。 谢珊珊放下手,满脸无辜地道:“爹,您怎么能冤枉我呢?我什么主意都没打,就是突然孝心大发,想孝敬您了。” 谢峰一个字都不信。 孝心? 是笑话才对。 他在上首坐下,示意刚才在他进来时起身的女儿们也坐。 谢珊珊见他不住打量自己,忍不住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银红小袄、大红曳撒,外罩翡翠比甲,没有任何问题。 “爹,您看我干嘛?”难道发现她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女儿了? 谢峰道:“有贼人炸裂梓潼神像嫁祸到你身上,你可曾发现贼人的踪迹?” 谢珊珊格外佩服他这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贼人的武功一定远在我之上,我入殿以后居然一无所觉,被他得逞了,实在可恨。” 天道为之,她委实是望尘莫及。 她也很冤枉,白白背负一个梓潼帝君神像碎裂的债。 谢峰点点头,“奉陛下旨意,护龙卫目前正重金悬赏,这赏金就由你来出。” “为什么由我出?”谢珊珊不满。 谢峰瞪她一眼,“若不是你不顾我的阻拦执意去拜英显王,怎会给贼人可乘之机?如今兴师动众,满城搜查,别人都说我们宁国公府白白使唤护龙卫,又说我们行扰民之举,这一笔赏金难道你要叫陛下替你出?” 谢珊珊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您是我亲爹,当然由您出,我又没钱。” 上回说她只剩几个金银锞子的人居然让她出一千两银子,简直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匪夷所思、滑天下之大稽。 谢璐璐主动说道:“若不是我提议去拜英显王,不会发生这种事,赏金让我来出。” 谢峰摆手,“这是你妹妹惹出来的,就叫她出,好好地长长记性。不叫她去,非得去,这就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谢珊珊嘀咕道:“那这代价还挺贵。” 她年纪小,坐得离谢峰最远,谢峰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谢珊珊大声道:“我说一千两银子还不好弄到吗?拿个项圈给李奶伯拿出去以宁国公府的名义活当,就拿您上回给我的项圈,上面的宝石重,先当个一千两,等有钱了再赎回来。” 谢峰颤抖的手指她,“你这个逆女!” 居然干他都没干过的事。 “不能怪我,我早说我无钱可使。”谢珊珊选择性遗忘空间里的金砖银砖。 谢珞珞连忙道:“父亲和六妹妹谈这些太早了些,等抓到贼人再说,如今这贼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不知几时被找到。” 谢珊珊剑指亲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叫爹给带进阴沟里去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不用出,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所谓的贼人根本不存在,不过护龙卫辛苦一场,确实该有所表示。 谢峰哼了一声,“以后有事别找我。” “那不行。“谢珊珊回答得迅速,“有道是女儿有事亲爹服其劳。” 谢峰又好气又好笑:“你又随便篡改。” “不改的话,形容不出我的意思。”谢珊珊也是极有理,指着他仍在把玩的蓝钻,“辛苦钱都提前送上了,这可是比金子银子还稀有珍贵的东西。” 谢峰顺手把蓝钻塞进挂在玉带上的荷包,“什么辛苦钱?你不是说孝敬我的吗?” 谢珊珊哼了一声,“你连一千两银子银子都不肯出,我决定出尔反尔。” 谢峰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珊珊大摇其头,“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可以不用遵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女君子也是君子。”谢峰回道。 谢珊珊气势汹汹地道:“君子就是君子,女君子是什么意思?拿了我那无比珍贵的蓝钻却不想担事,哪有你这样的爹。” 谢峰也叉着腰,“我就是这样的爹,你能拿我怎样?” 李富一直站在堂上没离开,闻声笑道:“我就说六姑娘和国公爷是一脉相承,几位姑奶奶,我说得对不对?” 谢珞珞抿嘴一笑,“确实是亲父女。” 底下两个妹妹也连连点头,“一模一样。” 谢峰和谢珊珊同时扭头看向姊妹仨,嗤之以鼻:“什么眼神儿?” 谢琳琳大着胆子说道:“看,父亲和六妹妹的反应、说话都是一样,还说不是一脉相承?李奶伯就是李奶伯,形容得贴切。” 李富笑道:“多谢五姑奶奶夸赞,不早了,我叫人把晚饭送过来?” “去吧。”谢珞珞开口。 底下的婆子立刻搬来桌子、椅子,捧来洗手的热水。 父女五人一一落座,洗了手。 吃着罗列满桌的山珍海味,谢峰不肯认输,主动提醒谢珊珊:“只有陛下使唤得动四支护龙卫,你是不是得向陛下进献点好东西以谢恩典?” 谢珊珊当即道:“爹准备吗?” “为什么让我出?”谢峰不相信她手里没有好东西。 谢珊珊咽下口里的食物,理所当然地道:“你女儿我十分贫穷,只有几个金银锞子,如何置办上等礼物进献给陛下?” 谢峰道:“你从南边带进京的东西,随便挑两件都比买得强。” “没有,都拿出来了。”再无穷无尽地拿出来就该惹人怀疑了,从衣服铺盖中取东西的行为到此为止,绝不会下一次。 谢峰不相信,正要再说,就听谢珊珊道:“噤声!食不语,寝不言。” 被她占了上风。 不过,天佑帝确实值得感谢。 趁着裴矩考试,要不出城跑一跑马? 正好避避刚出的风头。 谢珊珊很快有了主意,既然打算去南海捞沉船里的金银,那么就先牛刀小试一番,先跑一趟渤海好了。 记得有人说,渤海亦有古代沉船。 第133章 云姨娘 若是下海打捞沉船上的东西,因要在海边住一晚,吃完晚饭,大家喝茶时,谢珊珊少不得得跟谢峰说一声,哪知被他一口驳回。 “大冷的天下海?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把皮冻破了。”谢峰想不通她怎么就那么胆大包天,“再者,你能确定途中不会发生意外?可以在裴矩出考场前赶回来?我听说,你亲口跟裴矩约好十一日傍晚去贡院门口接他。” 谢珞珞等人也都吓一跳,连声附和父亲,“不能去。” 谢珊珊确实无法保证。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突发事件,往往脱离于原本的计划。 “爹,您怎么无所不知?”谁说的? 谢峰没回答,喝了一口茶,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十二迎亲,前两日忙得很,你在家帮忙,除了接裴矩,不准外出。” 谢珊珊撇撇嘴,“不出去就不出去。” 才怪! 他的话又不是圣旨。 即使天佑帝下旨,谢珊珊也有可能阳奉阴违。 为了谢峰的成亲事宜,宁国公府从进入二月就开始筹备,如今色色齐备,只等国公爷迎亲,所以几个姑奶奶顺势告辞回家,等到父亲成亲当天再与公婆同来。 初十早上吃过饭后送走几位姐姐,谢珊珊更觉得百无聊赖。 难得是个大晴天,凌霄带丫鬟抱被褥出来搭在院子里晾晒,回头就见谢珊珊斜靠在命人从谢峰书房里搬出来放在院中的逍遥椅上,脸上蒙了块帕子。 正在倾听雪化成水后沿着瓦当滴水滚下来的滴答声,谢珊珊忽然听到凌霄的声音。 凌霄道:“姑娘若觉得闷,不妨到花园子里逛一逛。咱们家的花园子虽不如镇国公府的萱花园,但亦齐整非常。” 谢珊珊揭开帕子,“你说得没错。” 她回屋里换了身出门的衣裳,腰间系的却不是腰带,而是以一根锃亮的九节鞭充当,挂着荷包和蹀躞七事。 九节鞭是她从练武场顺手牵羊来的。 携带方便,用得顺手。 钱嬷嬷瞅了几眼,“姑娘多带几两碎银子。” 谢珊珊闻言笑出声,道:“父亲大人和姐姐们可都禁止我出门呢!带银子做什么?” 说着,径自从后门入花园。 和镇国公府的花园一样,虽然冬尽春至,但池冰未化,诸花不开,假山亭顶依然有残雪正融,故而只有岁寒三友点缀萧瑟。 谢珊珊捡了块石头,扬手一掷,砸得池中冰面四分五裂。 到此一游,以此为证。 碎裂声把倚着假山正晒太阳的婆子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见是谢珊珊,不由得松口气。 “见过六姑娘。”她赶紧起身行礼。 外人说六姑娘骄纵跋扈,说打人就打人,可宁国公府的下人却很清楚,六姑娘从不恣意辱骂责打下人,便是有人做错了事,也自有管事管教,她从不训斥,也无额外的惩罚。 谢珊珊也看见了她,颔首笑道:“别人要问,就说我来过了。” 婆子不解,但还是点头。 谢珊珊打算从花园后门出去,将将穿过半个园子,迎面见到一个妇人扶着小丫头的手款款而来,恰好和她走在同一条羊肠小道上。 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长挑身材,瓜子脸面,虽无十分颜色,但亦五官端正,头上并无华丽的金玉珠翠,仅插着两三根银簪子,耳朵上戴一对银丁香,身上也只穿半旧的月白茧绸袄儿和青缎比甲,打扮得格外朴素。 她走到谢珊珊跟前就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给六姑娘请安,六姑娘安好。” 谢珊珊定睛一看,却是云姨娘,挑眉问道:“你是何人?” 她自认亲后只进过正院正房一次,就是和谢峰见赵晴那回,几个姨娘当时都没露面,尤其是金、云两个姨娘后来更是没踏出过正院,迄今未曾谋面,她便装作不认识。 旁边的小丫头嘴快,答道:“我们姨娘是二爷的生母云姨奶奶。” “原来是云姨娘。”谢珊珊随意点了点头,连手都没拱,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云姨娘一大早地从哪里来?” 云姨娘忙道:“回六姑娘,怕往后没工夫出来,特意来园子里逛逛。” “那就再去逛逛吧。”谢珊珊脚下不停,径往前行。 云姨娘却忽然叫住她,“六姑娘请留步。” 谢珊珊停下来,转过身,“云姨娘有何贵干?” 把谢珩教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看似老实忠厚的云姨娘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说她兄弟买人杀谢瑜是自作主张,好让自己外甥上位。 买人得要钱,钱从何处来?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云家不过是寻常百姓,家无恒产,父母兄弟都无本事,把老宁国夫人给的彩礼花光后常常上门打抽丰,云姨娘的二两月钱基本都贴了娘家,阖府皆知。 由此可见,那笔钱必然是出自谢珩。 就不知谢峰打算如何处置这娘儿两个了。 既抓了赵明玥,那么他一定知道谢瑜残废的后事,不可能冷眼旁观。 赵晴替他生六个女儿,还不是该和离就和离? 望着谢珊珊没有涂脂抹粉却依然艳丽无双的脸蛋,云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自太太归宗后,我们不必到上房端茶倒水打帘子,常有空闲,我和金姐姐特特给姑娘做了两双鞋子和两个荷包,若姑娘不嫌弃,稍后亲自送到姑娘房里。” 谢珊珊眯了眯眼睛,“多谢云姨娘。” 她倒要看看这位云姨娘打的什么鬼主意。 谢峰总说自己打鬼主意,其实他的小妾才是满肚子阴谋诡计。 纵使嫡庶有别,可谁不想当人上人? 云姨娘脸上顿时露出一点儿喜色,“都说姑娘好脾性,果然如此,若大小姐听到,指不定该如何训斥我呢,偏太太最疼大小姐,无人能比。” 谢珊珊笑了,“我比大姐姐和气?” 云姨娘点头道:“强了十倍不止,再没见过比姑娘更温和更体贴的女孩儿,大家私底下常叹息说姑娘若没被太太调换,而是长在宁国公府里,只怕比大小姐还得宠,何至于被国公爷许给一个徒有容貌却出身贫寒的裴解元。” 虽然大家都说谢珊珊对裴矩极好,但和门第根基相比,容貌才华算什么?怕是辛苦一辈子,品级也赶不上四位姑爷继承的爵位。 在这样的情形下,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谢珊珊以帕捂脸,假意哭道:“可不是,姐姐们嫁的都是公侯应袭之家,独我夫家就是寻常农户,父亲也太偏心了,还说不给我置办嫁妆呢!” 第134章 真是一石数鸟呀! 谢珊珊的反应在云姨娘意料之中。 她的表情愈加温和良善,“姑娘快别哭了,新太太后儿进门,有新太太在,必定不会任由国公爷任性地把姑娘许给庶民之子。” 谢珊珊放下手帕,露出用异能逼红的眼角,“你说继母?” 她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嗝。 云姨娘颔首,“听说老忠靖侯仙逝时,新太太尚是在室女,依照律例分到兄弟所得家产的一半,就是不算国公爷送的几万两聘礼,也能带一二十万两银子的嫁妆进门,随手拿出一两成就够给姑娘把嫁妆置办得体体面面。若姑娘也像姑奶奶们一样嫁进公侯应袭之家当少奶奶,那才是十全十美,富贵无忧,哪像如今,还得操心裴解元中不中进士。” 谢珊珊若有所思,“你说得似有几分道理。” 云姨娘趁热打铁,又道:“姑娘自小长在外面,回府没几日,太太就走了,国公爷忙于公务,怎会教姑娘应学的道理?女孩子嫁人其实是给自己的孩子找父亲,父亲是什么身份,儿子就是什么身份,万万不能太过任性,只看脸不看出身。” 像她,不就飞上枝头了? 做妾又如何? 她的儿子一出生就是国公府少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信从邻居家姐姐说的什么“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只怕她如今还在市井之中与贩夫走卒掰扯那一两文铜钱,儿女也只能任人践踏。 幸好她聪明,早早买通替宁国公府选妾的媒婆,得以进入到老宁国夫人的眼帘中。 入府后头胎就生个公子,老宁国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想到老宁国夫人在自己生子后的诸多赏赐,云姨娘觉得自己不枉此生,还想过得更好。 谢珊珊上下打量云姨娘。 云姨娘忍住摸了摸自己保养甚好的脸,“六姑娘看什么?” “云姨娘所言极是,我却是头回听说。”以她封建平民女子的身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令人惊讶,难怪会教出那样的谢珩,“就不知我该怎么办呢?目前亲事已定。” 云姨娘忙笑道:“姑娘何曾定了亲?三书六礼一样没过,便算不得定亲。” 谢珊珊好奇地问:“教养我的嬷嬷去世早,许多事不曾教过我,也没说过定亲的事,我又没有母亲教导,敢问姨娘,怎样才算定亲?” 云姨娘道:“三书是聘书、礼书、迎书,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只有过了大礼才算定亲,姑娘不愿意听从国公爷之命亦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悔婚,这事儿还是请新太太做主,只要新太太愿意,定能给姑娘寻个四角俱全的好亲事。” 谢珊珊恍然大悟:“姨娘的意思是找继母帮忙?” “正是。”云姨娘的口气十分肯定,“新太太初来乍到,为了站稳脚跟,一定会讨好姑娘,诸事都由着姑娘,便是姑娘问新太太要嫁妆,新太太也会给姑娘。” 谢珊珊连连点头,“继母喜欢我,一定任我予取予求。” 云姨娘微笑道:“姑娘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宁国公府如今的哥儿姐儿中,就属姑娘最尊贵最有钱,生得又最美,自当有最好的待遇和最好的归宿。” 谢珊珊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把握住云姨娘的双手。 “云姨娘,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肺腑之言,恨不得早点认识云姨娘,这样我就不必背负悔婚的恶名。”谢珊珊摆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我真是傻,怎么就被裴矩一张脸迷惑了呢?我还以为父亲疼我才会如我所愿,原来就是对我不上心。” 云姨娘轻轻拍了拍谢珊珊的手背,极是温柔慈爱,“姑娘现在想通也为时不晚,若有人问起悔婚的缘由,姑娘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姑娘的。” “姨娘放心。”谢珊珊向她保证,“我知道姨娘是为我好。” 这云姨娘真不是一般的有心机。 张口问陆知微要嫁妆,是离间继母与继女之间的关系,若自己开口悔婚,则与谢峰父女关系恶化,若由陆知微劝导谢峰,便又令他们夫妻之间产生一丝裂痕。 真是一石数鸟呀! 与此同时,自己还会得罪未来可期的状元郎。 谢珩与谢瑜也曾被谢峰叫过去和裴矩等人吃饭,谢珩不可能没发现裴矩的聪明才智,只要不出意外,状元郎是板上钉钉。 无论哪位皇帝,都想要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云姨娘,人不可貌相。 狠。 可惜她对自己太不了解了。 回去得奖励钱嬷嬷,西院被她管理得滴水不漏,丫头婆子嘴巴严实得很,从来不把重要信息外泄出去,而疾风骤雨等大丫鬟也个个精明,院外的人别想打听前院内的事情,料想云姨娘把自己当成毫无见识的十五岁小姑娘了。 以为自己是因谢峰而得帝宠,且对自己的得宠程度没有丝毫概念。 谢珩是与自己见了几面,但他才十一二岁,每回见面都是和谢瑜一起,接触有限,能传达给云姨娘的信息仅限于表面。 谢珊珊一边思考,一边快步走向后门。 守门的婆子不敢阻拦,刚行了礼,就听谢珊珊说道:“刚才碰见云姨娘,说从后门过来的,来后门见谁?” 守门的婆子回道:“就是她那个兄弟,叫云淮中,月月都来,不是问云姨奶奶要钱,就是问云姨奶奶要东西,上个月我还见云姨奶奶提着好大一包袱旧衣服给他,今儿站在外面的墙角下,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什么,说了好长时间。” 谢珊珊嗯了一声,似是随口一问,径自上街。 天气暖和,摆摊的比冬天多了几倍,许多贩夫走卒穿梭于大街小巷,叫卖声此起彼伏,再加上临街店铺争相开门,幌子迎风而展,当真热闹非凡。 谢珊珊打算先去喝羊汤吃烧饼,路过一座酒楼下面,一物从天而降。 她听到风声伸手一抓,却是个精致的荷包。 荷包沉甸甸,一捏,里面装着满满的金银锞子。 谢珊珊仰脸抬头,看到二楼栏杆内站着陆知微的大侄女,即忠靖侯长女陆清芷,比谢珊珊大两岁,笑得极灿烂。 “六妹妹,上来玩,请你吃好吃的。”她招呼谢珊珊。 第135章 可曾听到过什么流言蜚语? 谢珊珊把荷包往腰间一挂,上楼和陆清芷会合,同入雅间。 “姐姐怎么有空出来玩?”陆知微出嫁是忠靖侯府除服后的第一件喜事,早就听说筹备得比宁国公府更用心,陆清芷该当在家里帮衬母亲料理家务才对。 陆清芷笑道:“本想找你玩的。” 谢珊珊环顾雅间,“找我?姐姐来酒楼找我?” 还选择送嫁妆的前一天?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陆清芷扑哧一笑,“这家酒楼有几道菜做得极好,我打算等他们做好了再带着去你们家找你,谁知菜没做好,反倒在楼上见到了你。” 别人都说谢珊珊喜爱穿衣打扮,唯独她小姑姑说谢珊珊最喜欢吃。 谢珊珊果然高兴,“没错,太祖皇帝迁都至此后命人依照金陵烧鸭做出来的明炉烤鸭极其美味,还有五味蒸鸡、海味八珍、黄焖鱼翅、烧鹿肉、烤羊肉、酱牛肉……很多都是根据太祖皇帝的菜单形成今日的招牌菜。” 陆清芷莞尔,“提前预定了海味八珍,刚出锅的必定比送到你家的更好吃,咱们一会儿就好好地享受一番。” “多谢姐姐,让姐姐破费了。”海味八珍就是后来的佛跳墙。 太祖皇帝很会享受美食,当世虽无满汉全席之名,但满汉全席中的很多菜色糕点都陆续面世,连《红楼梦》里的美食都有复刻。 真是便宜了她这位后来者。 谢珊珊知道陆清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找自己,就坐下等她开口。 陆清芷先敬了谢珊珊一杯茶,“妹妹经常出门玩耍,可曾听到过什么流言蜚语?” 谢珊珊摇头,“没有。” 元宵节后因春闱在即,她出门的次数不多,而且没大混迹在市井之中,外面即使有什么流言蜚语也不会传进她的耳朵里。 陆清芷点点头,“是关于小姑姑的嫁妆。” 谢珊珊心头一凛,“怎么说?” 陆清芷轻咬了下嘴唇,放低声音,“妹妹不是外人,我就和妹妹直说了,最近几日常有人说我小姑姑即将带着二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出阁。” 谢珊珊笑道:“传闲话的人没有脑子,如果当年忠靖侯舅舅和其他四位舅舅每人分到四十万两银子的家产,这么一算,忠靖侯府岂不是有二百几十万两银子的家资?比我们宁国公府还富裕几倍,堪称京城第一富,莫怪陛下给我爹赐下这门亲事。” 她这么一说,陆清芷反而心中一宽。 “妹妹知书达理才会这么说,外人却无知无畏,传得越发不堪,我都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复述他们说了什么。我父亲恨不得亲自上门解释,因姑姑姑父大礼未成,觉得不方便,这才派我来找妹妹。”然后经谢珊珊之口,传达给谢峰。 谢珊珊安慰她道:“姐姐不用担忧,诸位舅舅舅母也不用放在心上,我爹不会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左右。” 陆清芷松口气,“多谢妹妹宽慰,但我还是得向妹妹解释清楚。” “姐姐请说,我洗耳恭听。”谢珊珊正襟危坐。 忠靖侯府既然派出陆清芷,那么说明他们对此事十分重视,与其说是担心自己家多心,不如说是担心陆知微没有带二十万两银子嫁妆出嫁,惹得夫家不悦、外人笑话。 刚刚成亲的夫妻间生了嫌隙,往后还有什么好日子? 想起当日的分家场景,陆清芷缓缓地道:“祖父去世时,姑姑在室,按照我朝律例,本该继承父亲叔叔们家产的一半作为嫁妆,父亲和叔叔们也是这么划分的。姑姑却说,她年纪已经不小,未知将来之东床如何,若好也就罢了,若不好,说不定会因庞大嫁妆而引来祸患,况且祖父母生前已经给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一直由她自己打理,多年来增益不小,便只要了几件古董字画一些绸缎皮张和几箱子书,其余田宅商铺通通平分给父母和叔叔们。” 谢珊珊点点头,“继母大人说得有理,既是主动放弃,便该尊重她的意愿。” 旁人都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陆清芷脸上泛着笑意,接着说:“我曾祖父比不得第一代宁国公,我祖父比不得二代宁国公,我父亲更比不上姑父那般年少有为,我们家几代下来,曾祖父留下来的财产除了免税田和侯府外,其余都是依子平分,到我祖父时家产已缩水了几倍。说句不怕妹妹笑话的话,除了爵位、免税田和侯府,我爹总共就从祖父手里继承到三个田庄和四个铺子,大概值七万多两银子,再加两万五千两银子和三千两金子,大部分是公中的,少部分是祖父的私房,剩下古董家具字画书籍和金银器皿头面衣服绸缎皮张什么的都是和叔叔们平分,倒是没计入市价。” 也没人算得出来,不好算,分得公平,各人满意也就完了。 幸亏父母一直经营有道,祖父在时,父母一有钱就买田宅商铺,因与祖产无关,又先禀明过祖父,所以置办得顺利,何况父亲又继承到祖母的嫁妆中有田宅商铺,年年收租,祖父去世后,又用分到的金银再置产业,这才没在外人眼里显得寒酸。 说实话,他们忠靖侯府的姑娘按照旧例由公中置办嫁妆,也就一万两银子。 当然,父母叔伯多少有些添补,不是光靠公中。 谢珊珊听得连连点头,“可见传流言蜚语之人是何等恶毒,必是想离间咱们两家的情分,也离间父母的情分。” 她心里有一个怀疑对象。 陆清芷笑道:“姑姑说,姑父睿智,不必刻意解释,然我父母却不同意,所以才有我登门拜见妹妹的计划。” 谢珊珊赞同道:“舅舅舅母做得对,该解释就解释清楚,别当没锯嘴的葫芦。” 多少误会就是因为当事人没长嘴,这才引发一系列的恶果。 晚上等谢峰散衙回家,谢珊珊就直接告诉他,“李奶伯天天混迹在赌场酒肆,怎么也没听说这些事?非得等陆家姐姐来告诉我。” 谢峰神色平静,“我知道。” 谢珊珊瞬间傻了眼,“您知道?那还任由流言肆虐?” “散播流言蜚语的人已经抓到了,关在外面,等大婚之后再做处置。”谢峰一心想再生个嫡子继承爵位与祖业,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谢珊珊好奇地问是谁,想知道和自己猜测的对象是不是同一个。 谢峰看她一眼,“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136章 美人落怀 谢峰不想多说,对此好奇心有限的谢珊珊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他处置谁就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了。 自己的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 眼见谢峰吃完饭就要回去歇息,明日早起好上朝,谢珊珊诧异道:“后天大婚,忠靖侯府明天来送嫁妆,您还没告假呢?” 对自己的婚礼这么不上心? 谢珊珊鄙视他。 谢峰却觉得莫名其妙:“我明日不必露面,告假作甚?只大婚和回门两天告假就够用了。” 中间一天正好是休沐。 所以,他到时可以在家连续歇上三日。 天佑帝见到他都说他应该提前告假,把心力放在大婚上,而不是还来上朝。 谢峰摸摸鼻子,“用不着。” 天佑帝摇头叹息,“你呀你,真是不懂女儿心了。” “我懂得很。”没人比谢峰更了解谢珊珊。 天佑帝一愣,随即大笑。 他居然以为自己说的是他亲生女儿! 难怪赵晴做了李代桃僵之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攒下银貂裘却不送给他。 相比于谢峰的清闲,谢珊珊却很忙碌。 次日一大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钱嬷嬷叫起来梳妆打扮,穿御赐华服,佩五凤挂珠钗,风华绝代,仪态万方。 没办法,谢氏家族中没有比谢峰年长的诰命夫人,只能让谢珊珊撑场面。 谢珊珊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责任重大。 亲爹成亲,女儿忙碌,这样的场景应该不少见。 毕竟是鳏夫多。 因谢峰没有父母长辈,也没有未婚的亲妹堂妹,所以族里安排比谢峰年长的老族长夫妇并官媒出门迎接忠靖侯府的送嫁队伍,而谢珊珊则和谢珍珍并二叔家堂姐谢琦琦、堂妹谢珠珠、三叔家堂姐谢玥玥、堂妹谢玲玲一起列队站在中门内侧甬道两侧等候。 全是未嫁少女。 等到明天迎亲时,她们也要出面,据说是增添喜庆之意。 旭日初升,鼓乐先至。 不多时,谢珊珊的异能便看到一条红龙从远方蜿蜒而至门口,所有陪嫁的箱笼都用红绸子覆盖或者包裹住,而抬嫁妆的都不是仆役,是雇佣来的良民,服色一致。 头一抬嫁妆已在乐声中进入中门,后边的嫁妆还没进入宁国公府前面的大街。 浩浩荡荡,气势恢宏。 前来送嫁妆的女眷共有八人,第一位是忠靖侯夫人,第二位是陆知微嫡亲姑母,也是诰命夫人,接着是陆知微另外四位嫂嫂和两位族中年长命妇,全部按品级大妆,个个笑容满面,乘四抬轿子而来,到门口下车,然后被老族长夫妇和官媒迎接入内。 也有未嫁少女,共六人,以陆清芷为首,皆是陆知微的侄女、外甥女,进来就先和谢珊珊姊妹等人相互见礼,尾随长辈而行,路上不耽误她们窃窃私语。 陆知微嫁得好,她们都很高兴。 除了陆清芷外,其余姊妹除服宴上才与谢珊珊初见,当时不知两家会结亲,此时再会,纷纷以姐妹相称,更显亲密。 押送嫁妆的男人则是忠靖侯兄弟及其已婚子侄共八人,未婚的男丁不进门,但忠靖侯等人没有跟着嫁妆踏进内院,而是到前厅止步,签署礼书,清点核对嫁妆账目的同时命人将嫁妆送入后边的正院正房内室,由女眷负责布置新房、铺设被褥。 谢珊珊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除了招待陆家的几个未婚少女,全程目瞪口呆中。 长见识了。 真的长见识了。 一共一百二十六抬嫁妆,最后一抬是朱红描金寿棺压阵。 谢珊珊觉得自己也得给自己做口棺材。 指望谢峰? 做梦比较快。 她由衷感受到封建男人娶高门千金后的幸福,妻子的生养死葬都不用他操心,还祈愿他升官发财福寿双全。 偏偏这样隆重的场面,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儿的错乱。 忠靖侯府陪嫁全套铺设,摆满七间上房的里外所有房间,家具是清一色黄花梨木,包括一架足以霸占半间屋的千工拔步床。 精雕细刻、贴金镶玉,可以送进博物馆当展览品了。 谢珊珊摸着下巴。 她陪嫁的床已经在打造当中,用的就是陈家所赠黄花梨木,看来自己也得送点黄金美玉使其镶嵌其上,否则不够金碧辉煌。 有年纪的人却看得出,陆知微的嫁妆比赵晴的稍逊一筹。 这还是算上随嫁带回的聘礼。 想当年,镇国公府送嫁妆进正室铺设时,那才叫金银焕彩、珠宝争辉,盆景都是玉石、珊瑚、玛瑙、翡翠、宝石之属,小件家具全部是紫檀、象牙,更有琴剑书画挂满四壁,麒麟如意摆上多宝格,震撼整个谢氏家族。 历年以来,也唯有谢瑶瑶的十里红妆能与之比肩。 下一个比她更多的恐怕就是谢珊珊了。 忠靖侯夫人亲自铺床,还不忘回头对谢珊珊笑道:“赶明儿你们姊妹出门子,就叫你们母亲去女婿家里给你们铺床叠被。” 她是因为婆母不在人世,才以长嫂之身代替婆母之职。 谢珊珊抿嘴一笑,“今日辛苦舅母,将来辛苦母亲,吃饭时,舅母定要多吃几杯酒。” 宁国公府以丰盛的宴席招待送嫁人等。 吃罢,午后离去,毫无耽搁。 谢珊珊任务结束,赶紧回房换衣服,命人套上马车,带着丫鬟婆子,急急忙忙地赶往贡院,结果还是去晚了。 前面挤满了来接考生的书童或者其家人,车马无法靠近。 极目望去,也不见两个姐姐。 谢珊珊深吸一口气,满脸得意地说道:“幸亏我早有预料。” 刻意穿着天佑帝钦赐的披风,大红地孔雀羽立蟒银狐披风,刚一现身,人人礼让。 钱嬷嬷还没来得及说未见女眷来接应试举子,就见谢珊珊已经走进人群,连忙带着凌霄茯苓等人跟上去,护在谢珊珊左右,不多时便走到贡院门口的左侧。 清风在左侧占了位置,正抱着谢珊珊送给裴矩的青缎银狐披风。 看见谢珊珊,他赶紧行了礼,兴高采烈地开口:“姑娘来了?我以为姑娘今日忙于迎接嫁妆未必有空闲来接老爷。” 谢珊珊笑道:“我答应过裴矩来接他,自然说到做到。” 裴矩出来后见不到她一定会很伤心。 她舍不得美人落泪。 直到余晖落尽,贡院门开,无数举子依次走出来,有的精神健旺,神采奕奕,有的摇摇晃晃,步履不稳。 谢珊珊等了半刻钟,看到一朵仿佛惨遭风吹雨打的娇花儿。 花色苍白,花枝轻颤,在风中摇摇欲坠。 柔弱憔悴,楚楚可怜惹人惜。 “老爷。”清风连忙展开披风给他穿上,顺手接走了文具和食盒,一手一个。 裴矩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谢珊珊的眼睛忽然一亮,疾步上前,双手一伸,“小心。” 美人如愿落怀。 第137章 公主抱 裴矩微微闭着眼,气息奄奄。 谢珊珊心疼不已,双手抱得更紧了。 自相遇至今,头一回抱到手,果然如温香软玉一般。 哪里不对? 清风提着文具和食盒,急得鼻尖冒汗,“老爷定是累着了。上一回在金陵考完试,出了考场就直接倒下,养了大半年。” “上车回府。”谢珊珊果断来个公主抱。 裴矩的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弱:“多谢姑娘,辛苦姑娘。” 谢珊珊怜惜地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大步流星,无人拦挡。 裴矩悄然伸出手臂,适时地勾住她脖颈,苍白之极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红晕,更像狂风吹落的一瓣桃花。 落在后面的钱嬷嬷瞪了清风一眼。 清风眨着铜铃似的大眼珠子,满脸无辜地回望,“嬷嬷,看我做什么?” “你故意的。”钱嬷嬷低声道。 清风抬起手,“我没有,我手里拿着东西,没来得及搀扶老爷,这才让姑娘抢了先。嬷嬷不用担心,姑娘力大无穷,累不着。” 钱嬷嬷哼了一声,“我是怕姑娘累着吗?” 她是怕别人看待姑娘的眼光。 这一路走过去,多少人看得目瞪口呆? 算了,反正国公爷都不在意,姑娘更加我行我素,不畏人言。 甭管外人怎么议论,亲事已定,不用担心找不着婆家。 再看两人,好似都乐在其中。 钱嬷嬷顿时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疾步跟上。 刚刚走出贡院的卫骏直接问比自己早出来的袁少康,“刚刚被女子抱走的是裴矩兄?” 这也太娇弱了! 难怪他跟父母提及金陵省上一科解元郎,父母都摇头说不行。 袁少康早已认出谢珊珊就是那日在文昌胡同所见的绝色女子,正在发呆,闻听此言,立时回答道:“裴兄生来有心疾,体弱多病久矣,料想是实在支撑不住了。却不知是哪家的女子,有这样的气力。” 卫骏只看一眼就道:“是宁国公府的千金。” 除了她,没人穿天子赐服四处招摇。 袁少康愣住了。 他尚未开口,身后冒出了周元慎,惊叫道:“裴兄竟真攀上了宁国公府?上回我就在文昌胡同看到过那个嬷嬷。” 卫骏皱了下眉,把文具和食盒交给家仆,“我先回去了。” 袁少康却还未找到自己的书童,正欲四处张望,又被周元慎拉住衣袖。 “慎言兄,干什么?”袁少康低声叫出他的表字。 周元慎道:“少康兄,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卫国公少爷,你们几时这样交好了?也不介绍介绍我等与卫兄结识一二。” 袁少康无奈地说:“卫兄折节下交,我岂敢再添麻烦?” 况且周元慎之品格向来为人所不喜。 别的不说,同乡来的都不大喜欢与他结交,一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周元慎还要再说,袁少康就道:“慎言兄还不回去早点歇息等待凌晨入场?我在贡院里面三日三夜,已累得狠了。” 这才考完第一场的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周元慎不得不松手。 随着人流,相继离开贡院。 关聪出来没见到裴矩,只看到自己的长随,不禁有些失望,“奶奶没来?” 公主府长随回道:“大奶奶在家给大爷请太医、预备洗澡之物,亲自看着厨房给大爷做晚饭,就等大爷赶紧回家了。” 关聪四处张望,没看到张捷和裴矩。 公主府长随忙说:“张二爷已被关家接走,裴公子被六姑娘抱上了车。” 关聪眨眨眼,“抱上车?” 莫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公主府长随刚想开口,忽然听得有人小声议论:“刚才抱着应试举子离开的姑娘是宁国公府新千金?莫不是宁国公已经在此次春闱中选好了东床快婿?” 又有一人道:“我家老爷早早叫我盯着,没想到真叫我盯着了。” 先说话的人赶紧说:“我家老爷也是这么个意思,我们家姑娘还没说婆婆家,让我留意宁国公府的动向,可刚才那位公子美则美矣,却是太弱了些,或者是亲戚?” “肯定不是。”出来第三个人,“谢家人都壮得像头牛,哪来体弱多病的人?” 第一人道:“我说的是亲戚。” 第二人点头:“大概是亲戚,毕竟没人要体弱多病的女婿。”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渐行渐远。 关聪忍住笑意:“眼下有多少人家盯着我岳父?” 公主府长随也笑了,道:“光我知道的就有十来家,都盯着未婚的应试举子,那袁少康先被工部尚书李大人招为女婿,惹得好些大人们骂他。” “别的没有了?”关聪不相信就他一个能入眼。 凡是能来参加春闱的年轻举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公主府长随回答道:“最无人关注的就是裴公子,众所周知,都说他体弱多病,不堪大用,进京后都没人在意他的动向。别的也有几个,多是从江南来的,其中有一个是裴公子的同窗兼好友,叫汤鸿,比裴公子大三岁,已被卫国公府盯上。” 其实,早在进京那一刻,年轻未婚举子们就都被盯上了。 他们未曾发觉而已。 关聪嗤笑:“就凭卫如兰那样的人品相貌,配得上矩弟同窗好友吗?可别屈从才好。” “不至于。”公主府长随想起汤鸿的家世,“他是汤阁老的小儿子,一直在江南读书,外人不知,汤阁老必然不会和卫国公府结亲。” 关聪嗯了一声,“也是。” 上车前,他叮嘱长随道:“多派几个人出来搅浑水,叫那些盯着宁国公府动向的各府下人把眼光转开,别盯上矩弟。” 公主府长随会意:“大爷放心,我定会叫所有人都知道裴公子有多么娇弱。” 关聪扑哧一笑。 而谢珊珊此时正在车上关心娇弱的裴公子,“我出门前已经吩咐客院的丫鬟给你预备热水、热粥,到家先洗澡再吃饭。” 她握着裴矩的手,异能化丝,沿着细弱的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一圈。 裴矩倚着靠枕,眼里满是水意,“珊珊,谢谢你。” 他能感受到一丝丝暖意入体,浑身疲惫尽数消除。 谢珊珊露齿一笑,“跟我道谢岂不是太客套了?” 裴矩立刻改口:“我的错,以后绝对不对珊珊说出生疏之语。” 谢珊珊点头,“这就对了。” 裴矩却又似不经意地问道:“我不在家这三天,可有人打扰姑娘的清净?” 她那么美丽那么可爱,英姿飒爽,鲜活明媚,送嫁妆的人又多,眼又杂,说不定早就有人留意到她,自己必须得严防死守才行。 第138章 似穷非穷似富非富说的就是裴矩 打扰? 谢珊珊摇头,“没有。” 除了谢峰,整个宁国公府唯她独尊,谁敢打扰她? 裴矩犹不放心,到家洗澡时,他仔细地询问清风一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一落地,接着问道:“租好房子没有?” 参加考试之前,他特地命清风寻找合适的房舍。 清风一边给他擦背,一边回答道:“老爷放心,我已在距离翰林院附近的长安街租了间二进宅子,带个小小的花园,月租一两八钱,我打扫得十分干净,等老太爷或者大老爷过来,咱们搬过去同住,依然阔朗。” 最妙的是,距离宁国公府不太远,仅二里地。 闻得客是金陵解元公,房主欣然出租,主动降低二钱的租子。 裴矩闭着眼睛,脸色不似刚出贡院时那般惨白,“爹娘大概不来,来者应该是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若族里不放心,可能还有几个侄子侄孙。” 清风点头道:“也是,老太爷老太太快七十岁了,不便长途跋涉。” 语气顿了顿,他接着说:“若是族里的小爷们来十个八个人,原先预备的铺盖用具和柴米油盐怕是不够,我明儿再去置办,请老爷放心。” 住在宁国公府三个月,衣食住行不用费心,他们节省了好大一笔银子,手头很宽裕。 宁国公府还按月给他们主仆发月钱。 裴矩是五两,他是一吊钱。 听说,姑娘们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 裴矩睁开眼睛,轻声道:“等三月份的杏榜张贴出来,即刻写信寄往松江府,叫明月全家连人带东西一并回京城,不得耽误。” 杏榜既中,金榜必然在列。 清风大喜,“老爷终于想起明月了吗?” 明月是柳尚书身边书童结婚生子后生的孩子,比清风小几岁,柳尚书曾经要给他们脱籍令其自行谋生,一家五口不愿意离开,直接给长子取名明月,送到裴矩身边当书童,两个女儿则做小丫头,在裴矩进京赶考后留下看守柳尚书留给裴矩的宅子。 宅子在松江府,不大,大概值二三百两银子。 价值不可估量的是金石字画书籍古玩等物,柳尚书全部留给唯一的入室弟子,生前就过到裴矩名下,临终前留下遗言,让裴矩务必在金榜高中后再将之运进京师,若他英年早逝,且未有妻嗣,则如充作宗族祭田的田庄一般,最终归于柳氏宗族。 遗言在松江府衙门备了案。 所以当宁国公说收多少聘礼就给多少嫁妆时,清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他家老爷似穷非穷、似富非富便是因此而来。 穷,是手里的确没有多少银两,进京盘缠都是族人、同窗、官府凑出来的,柳尚书留给他的一些银子早就用来请医问药了。 不然,裴家怎么复的元气? 若这笔支出还全部由他们出,且无裴矩的回馈,势必无钱置办现在的几百亩地。 富,则是裴矩拥有柳尚书的遗物。 这些遗物是念想、是传承,唯独不能变卖,但作为聘礼却是没问题。 因为柳尚书担心裴矩将来议亲时靠父母拿不出体面的聘礼,遗言中特意交代了一句,且还列好了可以作为聘礼的十二件玉器、十二件宋瓷、十二卷字画、十二件古董、十二块印章料、十二件摆件,整整七十二件珍玩。 一想到宁国公看到这些东西的模样,清风就格外期待。 还得是谢姑娘,慧眼识珠。 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清风耳朵一动,接着听到分配在裴矩房中使唤的丫鬟桂枝隔着门说道:“姑爷别洗得太久,粥马上送到了。” 裴矩出浴穿衣,出来吃粥。 却是一碗冰糖燕窝粥。 空腹而食,十分滋养身体。 不多时,谢珊珊过来陪他吃晚饭,饭后聊几句消了食,便催他歇息,次日丑时再次过来,亲自送他到贡院门口。 夜色深沉,门口却点着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照得里外如白昼。 各位举子已有经验,安静地列队,接受搜检后鱼贯入内。 下了车,裴矩站在队尾,伸手理了理谢珊珊颈间的大风领,“早点回去,今日岳父大婚,我不能到场庆贺,请代我贺岳父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谢珊珊感受到夜间的寒气,道:“等你到门口我再回去。” 披风多穿一会是一会儿。 小半个时辰后轮到裴矩,他脱下披风,穿着另一套干净的大绒蓝衫,拎着清风递来的食物文具。举步踏进贡院之门。 这一场考试论一道,判语五条。 谢珊珊看不到裴矩的人影后才回身上车,到家又睡了一觉。 谢峰自己大婚都不急,她急什么? 反正是黄昏迎亲,正宴亦设在晚上,而非午时大凶之时。 天亮起床,练练功,稍作洗漱,找谢峰一同用早饭。 谢峰还穿着家常衣裳,看她一眼,也没问她后半夜是不是出门去送裴矩了,“珊珊,今日大吉,不准淘气。” 谢珊珊不满地道:“我什么时候淘气过?” 谢峰迅速改口:“对对对,你没淘气过,向来乖巧得很,大事不糊涂,临难有担当。” 谢珊珊这才没和他继续争论,“看在您今儿大喜的份上,我就宽宏大量一回,不计较您的出言不慎了。” 谢峰忍了忍,最终没忍住,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谢珊珊挥挥手,“不用谢。” 谢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如果你母亲派人来,你替我接待。” 谢珊珊咦了一声,“爹,您认为我母亲还会像那天送大雁一样派人过来送礼?” “以我对你母亲的了解,此事十有八九会出现。”毕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谢峰很清楚赵晴的性格。 谢珊珊没一口应下,“于我有什么好处?” 白干活? 不行。 谢峰瞪她,“我收着一幅赵孟頫的真迹,你若替我办好事,我回头拿给你。” 谢珊珊立刻拍着胸脯道:“一切交给我。”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赵晴这回没派人送礼,而是亲自来道贺。 第139章 来自前妻的祝福 虽然晚上才是正式大宴,但上午已有无数贵客陆续来贺,前院官客由老族长和谢二叔、谢三叔带子侄们招待,后院堂客由族长夫人和谢二婶、谢三婶负责。 谢瑶瑶姊妹四个早早到来,也帮衬着。 诸诰命千金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内院后堂或者花厅暖阁,吃茶果点心,闻得赵晴亲至,无不震惊。 谢瑶瑶款款起身,笑道:“必定是我母亲来向父亲贺大婚之喜,我去迎一迎。” “不必迎。”赵晴人随声到。 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后面跟着捧礼盒的婆子。 浩浩荡荡,尽显排场。 后堂在座都是公侯应袭之家的诰命并朝中一二品诰命夫人,与赵晴相交久矣,自她和离后就没见过面,今日再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今年该四十有四,早已到了抱孙的年纪,可瞧起来却像三十来岁。 竟变得年轻了十几岁! 肌肤莹润,容貌端丽,仿佛一朵正怒放的红牡丹,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她虽然失去诰命,已经不能按照品级大妆,但乌黑浓密的头发盘着高髻,正面绾着天佑帝登基后赐给她的赤金累丝七凤挂珠钗,穿着和凤钗一起赐下来的大红蟒服,胸前挂着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一副璎珞圈,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武定侯夫人是继室,刚进门不久,从前没见过赵晴,忍不住惊呼道:“前头的宁国夫人?怎么这样年轻美貌?” 赵晴冲她一笑,“宁国夫人即将换人来做,我是赵晴,不是宁国夫人。” 谢瑶瑶脸色欣然,“见过母亲。” 她最乐于看母亲我行我素的样子。 谢珞珞和谢璐璐、谢琳琳等人也得上前拜见,“母亲怎么来了?” 赵晴看着由老宁国夫人教养后总是心向着谢峰的三个女儿,似笑非笑地问道:“汝父大喜,汝母就不能前来亲自道贺?” “能,当然能,欢迎之至。”谢珊珊在花厅招待各家未婚的千金们,闻声过来。 说完,先向赵晴见礼。 没办法,礼不可废。 赵晴打心眼里就不相信谢珊珊的话,“果然欢迎?” “当然。”自诩天下第一孝顺女儿的谢珊珊脸上毫无异色,笑意盈盈地道:“父亲母亲因我被人调换之故导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既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么无需避而不见,母亲来者是客,我们宁国公府一开始就没将您拒之门外,足以说明我们的态度。” 若真的叮嘱门房,她根本进不来。 允她入内,皆因谢峰和谢珊珊觉得不让她进来的话,她说不定会在门口就闹开,阻挡午后迎亲队伍的出门就不好了。 她肆无忌惮,真能做得出来。 赵晴不禁露出一丝诧异,“你竟能说出这番话?” 她觉得不可思议。 谢珊珊大言不惭地说道:“当然,女儿我虽然没有父母教导,但师从江南名师,向来知书达理、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体贴大度,从不做无礼之事。” 谢二婶差点笑出声。 她到底是自夸?还是讽刺赵晴尽做无礼之事? 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不过,她也理解前大嫂的心情。 若无婆母作祟,夫妻俩不至于走到劳燕分飞的地步。 前大嫂形单影只,大伯哥却喜迎新妇,不论是谁都觉得不甘心。 谢三婶以肘尖顶了顶妯娌的胳膊,先上前一步,依然向从前一样向赵晴道个万福,“赵小姐大驾光临,宁国府蓬荜生辉,请上座吃茶。” 喊大嫂不行,叫姑娘不妥,只能称之为小姐了。 谢二婶赶紧附和道:“正是正是。” 别人纷纷让座,但没把上首让出来,因为坐的是平国夫人,亦戴凤钗。 她本没打算亲自过来,是谢峰找了他亲家周源,说服平国夫人前来压阵,以免赵晴大闹。 谢珊珊虽有机变,但终究是女儿身份,有所顾忌。 赵晴向平国公夫人行了礼,温温和和地道:“老太君,没想到谢峰再娶,倒惊动了您老人家,不知我那女儿服侍得周到不周到?” 平国夫人笑道:“你说珞珞?再没比她更让我满意的重孙媳妇了。” 赵晴点头道:“既然老太君满意,那我便没有教子无方。” 该说教女无方才符合,她说的偏偏是教子无方。 “你把女儿们教得很好,个个都好,好得我都不知道怎么一个个地夸过来。”接人待物礼数周全,不在诸位年长诰命之下,平国公夫人就看着赵晴,问道:“你怎么有心情过来?” 赵晴嫣然一笑,更增风致。 在平国公夫人下手坐下后,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量说道:“总不能让外人以为我因谢峰再娶就独自在家垂泪悔恨,我得让大家看看,我是真心地来向谢峰道贺,祝他与新夫人从今日起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还特地带了一份大礼。” 平国公夫人奇道:“什么大礼?” 她素知赵晴为人,虽不至于睚眦必报,但也绝不宽容大度。 谢珊珊挑挑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赵晴根本不给大家反应的机会,直接吩咐翠竹:“把礼单拿出来给大家念一念,让大家听听我是不是真心道贺。” 翠竹果然取出一副泥金礼单,徐徐展开,脆生生地念道:“镇国公府大小姐恭祝宁国公谢峰与新夫人新婚大喜,特送礼品如下:人参两枝、枸杞二斤、肉苁蓉二斤、海狗肾一对、鹿茸两盒、鹿鞭一对,敬请笑纳。” 听到人参枸杞时,大家还没觉察出什么,待听到最后,不禁目瞪口呆。 年长者倒罢了,年轻的无不面红耳赤。 许多女子在闺阁中读书识字时,多少懂一些医理,自知这些都是补肾壮阳之物。 谢珞珞、谢璐璐和谢琳琳听完后,急得鼻尖冒汗,脑子里混混沌沌几乎化作糨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赵晴双眉飞扬,双眸晶亮,“我说我一片真心,大家该信了吧?” 信信信! 不愧是前大嫂! 谢二婶和谢三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办。 谢珊珊摇摇头,在心里叹口气。 得! 对付赵晴还是得看她。 谢峰那幅赵孟頫真迹给得可真不亏。 第140章 化解 在赵晴以为自己即将得逞之际,谢珊珊忽然上前一步。 她先是盈盈一笑,接着就埋怨赵晴:“母亲送错人了。” 赵晴露出戒备的眼神,“我指名道姓送给你父亲,哪里送错了?” 就知道她心里向着谢峰,果然来了。 可想解眼前之局?没那么容易! 谢珊珊叹口气,“母亲和父亲和离后就是两家人,各有各的姓,父亲的衣食住行以后由继母大人掌管,何须母亲多此一举呢?与其送礼给我父亲,不如赏给您女婿。” 赏给女婿? 众人都不解她到底是何用意。 尤其是谢珞珞姊妹仨,想说自己丈夫不需要,又恐坏了妹妹的事,只得忍住,毕竟她们是真的拿母亲没有办法。 她惯会神来一笔,令人捉摸不透。 就像今儿,都料到她会来,却都没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送这样的大礼。 赵晴皱眉:“你是说你那个病秧子未婚夫?” 谢珊珊抚掌一笑,“没错!” 她效仿赵晴,不给赵晴反应过来的机会,飞快地说道:“我父亲堂堂宁国公,文武双全,勇冠三军,其势如虎,其壮如牛,哪里需要用药材滋补呢?反倒您这位未来女婿,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我头一回碰见他的时候,走一步路喘三口气,如今还在吃梁院正开的药,常以人参配药,正该得岳母的关心。” 说罢,直接吩咐钱嬷嬷:“还不接过来送到药房?赶明儿裴公子配药若用得上就拿出来,不必再花钱去外面买了。” 钱嬷嬷连忙答应,亲手先接了个礼盒在手。 凌霄紫苏等丫鬟亦颇机灵,紧跟着接下其他,齐声道:“姑娘放心,这就送去药房。” 拿到手就走,动作之快,犹如闪电。 片刻间,所有礼盒均已消失于大家的视线。 平国夫人撑不住先笑了,招手把谢珊珊叫到跟前,“上回你三姐姐回家,说你三姐夫给你做了大媒,说的可是这位裴公子?” 提及裴矩,周振口中全是溢美之词。 唯一的缺点便是身子骨不大好。 他父亲周源对此好奇,说有时间定要会一会谢峰相中的乘龙快婿。 谢珊珊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正是他。我父亲认为他家累世清白、全族和睦、父慈母爱、兄友弟恭、妯娌亲厚,兼他本人师从名士、才情出众,十五岁就连中四元,登科有望,所以便将我许配给他,以成良缘。既然老太君问了,那么我就在这儿先跟大家打声招呼,将来各家榜下捉婿尽管捉拿别人,千万别捉拿我爹为我选中的这位,不然,我可不依。” 谢瑶瑶眉头微皱:“哪有你这样大喇喇说出来的?也不怕害臊?” 谁家女儿像她似的? 传出去,外人岂不笑话他们谢家的姑娘没规矩? 听说,她还接送裴矩参加会试,毫无避讳。 谢珊珊直接顶回去:“大姐姐怕是忘了,我刚刚还说过,我从小在外面长大,虽然天性善良,但无父母抚养教导,如何懂得规矩两个字怎么写?纵使父亲给我请了尚仪局的李尚宫过来教我礼仪,也因时日太短导致我只学了个皮毛,不能与各位公侯小姐比肩。” 一席话说得众人纷纷道她太谦虚。 虽有几位诰命心里就这么认为,认为她过于锋芒毕露,不够文雅贤淑,但嘴上不能承认。 别的不看,只看她的穿着打扮。 赵晴一直笑吟吟地听着,直到她与长女对话才开口:“你这是怪我了?” 说话时,倒也没当众沉着脸。 无论心里怎么想,她和谢瑶瑶在外人面前的表现永远无可挑剔。 谢珊珊脸上堆满了笑,“瞧母亲说得什么话?怪母亲作甚?母亲不是说产后力竭一无所知吗?既然如此,该怪罪魁祸首才是,岂能责怪母亲?况且,欲置我于死地的林夫人已被苍天收去,身死债消,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只求母亲怜我一怜疼我一疼,爱屋及乌,也怜惜怜惜未来的女婿,别净把好东西给别人,想不起我们。” 赵晴觉得她此时像极了自己回给她的金貔貅。 东西进入她的肚子,还有出来的机会吗? 偏偏有个外表憨里憨气的诰命出言赞同道:“赵小姐,你这小女儿说得没错,你们母女俩分离十四五年,你是得好好地补偿补偿她。如今既已许了婆家,嫁妆就该置办起来了,不说比给你们家老大那么多,总得有所表示。” 谢珊珊笑得更灿烂:“母亲听到周夫人的话了吗?请补偿补偿我这位可怜的女儿。” 这位周夫人是平国公和平国夫人的亲孙女,也就是周振的亲姑姑,是周振父亲周源一母同胞的妹子,模样性情最像那位遁入佛堂的牛夫人。 值得一提的是,牛夫人之父是平国公手下大将。 谢珞珞的嫁妆远逊于长姐谢瑶瑶,周夫人当时就觉得赵晴太过偏心,还是平国公和平国公夫人说赵晴的嫁妆归她自己所有理应由她分配,旁人不该置喙,况且平国公府送给谢珞珞的聘礼也不及安国公府送给谢瑶瑶的,周夫人这才没有发作。 此时,她忽然想起此事,忍不住激赵晴一顿。 和谢珊珊交锋多次,赵晴也学会了,反问道:“我不曾补偿你吗?关外总共一万几千亩地的四个庄子、你祖母平时赏给我的几大箱东西,再加上我和你外祖母给你的头面衣服,你当着大家的面儿说,给没给你?” 谢珊珊自然不能否认:“给了。” 变聪明的赵晴真不好玩。 大概是和离后无所畏惧,越来越放飞自我。 赵晴见她承认事实,神色终于和缓几分,咬咬牙,许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豪言:“放心,等你出阁,我自有嫁妆给你,绝不会少于你无时无刻不维护的父亲大人。” 大不了把她送的大珍珠拆几颗出来单卖。 好珍珠难得,尤其是那么大那么浑圆的珍珠,世所罕见。 此言对于谢珊珊来说却是意外之喜,马上亲自给赵晴倒茶,“多谢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果然是天底下最大方的人,生为您的女儿真是三生有幸。” 有幸个屁! 若不是生为她的女儿,原主何至于流落在外。 不过,赵晴当众承诺给自己嫁妆,将来就是不想做到也必须做到,不然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谢峰知道后应该很高兴,要不让他谢礼加倍? 第141章 前妻继室惺惺相惜 鉴于谢峰今日娶新妇入洞房,谢珊珊体贴地没去找他索要。 先记账。 赵晴送礼之事消弭于无形,厅堂重回和睦气象,许多赵晴的旧交陆续找她攀谈,无非是问她平时如何保养、如何消遣等事。 经济事务是不问了。 赵晴既已无诰命,那便再无机会与大家一同进宫朝贺、参与皇家庆典。 有些人看向赵晴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 李代桃僵传得沸沸扬扬,还不如她和娘家什么都不做,稳坐宁国夫人的宝座。 哪像如今,和离后落了个白身。 对于在场的很多人来讲,失去诰命简直比弄死她们还让她们难过,也不知赵晴和离后怎么反而越活越风采夺目。 和谢瑶瑶站在一块,竟像是姊妹。 赵晴自觉送了大礼,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从容地与大家坐席吃面,略用酒菜,直至听人问起谢峰挑出来的新女婿。 无他,他挑女婿的本事堪称天下第一流,谁不想要郑楷周振那样的女婿? 这一个必然又是极其出色。 赵晴尚未回答就听长女说道:“潘安宋玉是什么样,未来的六妹夫就是什么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她的赞誉,谢珊珊侧目。 就冲这句话,大姐夫是必须得救啊。 算算时间,离死期不远了。 三月初的事。 不过,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天佑帝和谢峰一定从赵明玥口中得到了消息,谢峰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守寡,所以自己应该做的是静观其变。 大家听到谢瑶瑶的回答,好奇心大盛,问道:“当真?” 谢瑶瑶点头。 真不知谢珊珊哪来的福气。 弱是弱了些,穷是穷了些,可裴矩玉质天成,凌驾于一切之上。 弱,可以调理。 穷,宁国公府有的是钱,丰厚的陪嫁足以养他一辈子。 此时此刻,谢瑶瑶完全忘记自己曾在谢峰跟前说过根基门第更重要的话。 当即就有位五十多岁的诰命夫人开口道:“既生得这样好,那便快叫出来让我们见见,横竖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附和者众,声音此起彼伏。 谢珊珊发现自己小看了一帮诰命千金对美少年的关注,岂能任由她们免费欣赏? “他在贡院里考试。”谢珊珊庆幸的同时决定把独属于自己的美人藏得更严实些,拿出裴矩头回拒绝自己的话:“何况,男女有别,他若过来,岂不唐突各家夫人带来的各位姐姐妹妹?倒是不来比较好。” 她不需要情敌的出现。 裴矩美貌的杀伤力,她太清楚了。 不信?看谢瑶瑶。 她对原主或者自己阴阳怪气,可曾这么说过裴矩? 一次都没有。 反而在提起他时,格外和颜悦色。 谢珞珞和谢璐璐、谢琳琳听了,俱是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谢瑶瑶撇撇嘴,以手帕遮住。 她和裴矩日常相处的时候怎么不讲究男女有别? 没人比她对裴矩更好了。 第142章 这才是真正的新婚贺礼 新房里女眷众多,外加诸诰命千金,皆来看热闹,谢珊珊被人挤在外围,闻言赶紧伸手扒拉一下,越众而出。 钗上五凤张着好奇的红宝石眼睛,在灯下熠熠生辉。 “两位母亲认识?”她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赵晴和陆知微相视一笑,“不光认识,还是好友。” 有十年多的书信来往。 早先只是当时的忠靖侯夫人携女应酬交际,赵晴与陆知微年纪相差十多岁,仅限于认识而已,偶尔见个礼说几句话,并无私交,直到李家退亲。 李家在忠靖侯府治丧期间登门退的亲。 虽说早有预料,但退亲依然让陆知微颜面有损,她闷闷不乐,独自在望月亭里静坐,偶遇出来更衣的赵晴。 忠靖侯府安排给诸公侯应袭诰命等人的更衣之所便在后花园里。 赵晴看见陆知微,遂进亭安慰。 一交谈,顿时相见恨晚。 陆知微慕赵晴风华,赵晴喜她标致,更妙的是两人想法见解一致,十分契合。 之所以只是书信往来而非见面,原因无他,就是陆知微一直在守孝当中,只在几次治丧期间见过面,平时见不着。 陆知微有短暂的不守孝时光,奈何赵晴上面有婆婆压着,不得自由,也无法相会。 谢珊珊听到两人的回答,不禁嘿了一声。 瞒得够严实! 谢峰知道吗? 前妻与现任居然是闺蜜。 赵晴叫翠竹捧来厚厚两本册子和麒麟送子玉摆件,对陆知微笑道:“册子上记着宁国公府的所有人情往来和家下人差役职务姻亲关系等,这段时间在家特地整理出来的,麒麟送子则是我自己的收藏,与他人无关,因我是和离的,不好去给你添妆,此时送你,愿你早生贵子。” 千万别让两个庶出的继承宁国公爵位! 不然,她真的会气死。 送给谢峰的大礼真是一片好意,可惜没人领情。 想到这儿,赵晴忍不住瞪了谢珊珊一眼。 谢珊珊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就见陆知微起身拜谢,“姐姐有心了。” 赵晴和谢峰谈好和离后就给她写了信,告知了一切,并未让她蒙在鼓里。 世人都觉得是她高攀了谢峰,认为以谢峰的权势地位完全可以娶妙龄女郎为妻,只有赵晴常说谢峰配不上她,但满朝文武中除了谢峰,别的鳏夫更差,还不如谢峰,至少能给她一个宁国夫人的诰命,再生个继承爵位的儿子。 别的重要吗? 陆知微早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觉得不重要。 她进了门,霸着曾经属于赵晴的宁国夫人,不会出现妾室因子扶正的荒唐事,也能因着与赵晴的关系照顾她的几个女儿,自己后半生有靠,不再影响侄女们的终身大事。 有娘家撑腰和没娘家撑腰的姑奶奶,区别大得很。 谢瑶瑶一心向着赵晴,赵晴自然也处处为长女思虑周全,担心有朝一日,安国公府受不了她被自己养得唯我独尊的脾气。 房中众人闻声见状,无不目瞪口呆。 谢二婶喃喃地道:“这可热闹了。” 未来大嫂和前大嫂既是好姊妹,瞧着没有嫌隙,那以后岂不是经常来往走动? 一想到谢峰时不时在家碰见赵晴的场景,谢二婶打了个哆嗦。 谢珊珊凑到麒麟送子玉摆件跟前,和麒麟大眼瞪小眼,伸手点了点它的头,“你才是真正的新婚贺礼吧?” 给谢峰的就是嘲讽他,送陆知微的就是美好祝愿。 陆知微顿时笑了,吩咐陪嫁丫鬟春兰接了册子和玉雕,直接把玉雕摆在屋里。 赵晴道:“知微,我那几个女儿都已出阁,不必你操心,就剩这一个最刁钻最可恶的,你千万管教好她,好好地管教,别叫她老是上我家门。” 实在是无福消受。 谢珊珊直起身,不满地道:“我那么孝顺,母亲为什么不让我上门?” “你哪次登门后离开时不是满载而归?”再这样下去,赵晴觉得自己和老母亲的私房早晚会被谢珊珊扒拉干净。 真是欠她的! 谢珊珊撇嘴:“几件头面衣服就叫满载而归?母亲太小看满载而归了。” 赵晴自动终止话题,没问什么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被谢珊珊绕晕。 陆知微却对赵晴说道:“姐姐别这么说珊珊,我倒觉得珊珊这样的性子极好,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最让人羡慕的是她无所顾忌,活得恣意。 外面很少有人知道陆知微精通拳脚功夫,父母兄嫂都不许下人外传,可只有谢珊珊从来是大大方方地展示。 疼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就不会让自己吃苦。 陆知微从赵晴、谢珊珊身上学到的。 谢珊珊马上冲陆知微抱拳一礼,“还是这位母亲大人有眼光。” 赵晴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我没眼光了?” 谢珊珊点头,“母亲要是有眼光,早该第一眼发现我的好。” 更该发现原主的好。 她真是个善良柔软的孩子,即使离开也没有留下冲天怨气给自己,可惜那一世没有好命。 她理解赵晴连生女儿却无儿子傍身的不易、理解袁少康在太子登基后立足朝堂的不易、理解谢瑶瑶青年守寡的不易…… 没恨过赵瑾,没恨过赵明玥。 可这些人却没看到她初回公府无法融入到家庭中的不易。 过于内耗,最终积郁成疾。 抑郁即是病。 “我看不到。”赵晴认为自己还是当个没眼光的人比较好,“你也别跟我油嘴滑舌,我在镇国公府对你鞭长莫及,可我这妹妹就不一样了,她从今日起天天在宁国公府里,有的是时间管教你,不听话就顶着茶碗到太阳底下跪瓷片去!” 谢珊珊扯着陆知微的衣袖,“母亲果真要罚我跪瓷片吗?” “当然不会。”陆知微对谢珊珊真是喜欢都来不及,“别听你娘的,以后你归我管,她想教训你可没那么容易。” 谢珊珊乐了。 金珠真没白送。 谢峰到底何德何能?再婚娶到这么好的女子。 第143章 谢峰伸手捂住挂在自己玉带上的荷包 谢峰究竟何德何能,谢珊珊不清楚,次日一早,前往正房拜见庙见归来的父母时,见他如沐春风,谢珊珊便知他和陆知微的洞房花烛夜十分和谐。 陆知微头一回以母亲身份受礼,与谢峰端坐正位。 不用给公婆敬茶,她很是松了口气。 老宁国公夫人怎么用瞎眼男人永远看不到的招数对付赵晴,陆知微一清二楚,愿意嫁给谢峰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没有父母在堂。 谢珊珊居长,带弟妹给父母行大礼。 陆知微颔首回礼,“免礼。”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大陪嫁丫鬟忙捧上四盘礼物。 谢珊珊和谢珍珍的是赤金头面一副,谢瑜谢珩的则是上等笔墨纸砚一套,不偏不倚。 谢玳玳受罚未至,给她准备的那一套稍后派人送去。 宁国公府这一支上面没有长辈,陆知微无需拜见任何人,当即吩咐在上房摆桌椅,一家人同席而坐,一起吃早饭。 寂然饭毕,谢峰随口打发两个儿子去上学。 谢珊珊无意打扰新婚夫妻的相处,招呼谢珍珍道:“七妹妹上回送我的两色针线极好,最近画了幅画,劳烦妹妹帮我绣一把宫扇,夏天用。” 谢珍珍会意,遂与她向父母告退。 谢峰心里对有眼色的谢珊珊感到格外满意,等他们都离开后对陆知微说道:“自赐婚至今两家一直忙碌,你这两天好好歇歇,回门归来后,再叫家下人等过来禀告诸多内务,一会叫人先把对牌给你拿来,和内务有关的不必问我,你只管自己做主。” 陆知微笑道:“国公爷此话当真?” 谢峰点点头,“后宅内务理当归你掌管,我不插手。” 赵晴在时,也是这般。 “好。”陆知微没有推辞的道理,“晴姐昨儿把家里各项人情往来家丁职责记录下来交给我了,我往后一定好好管家,叫国公爷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 谢峰只觉得牙疼,“你们关系这么好?” 出乎意料。 好一个赵晴,从谈和离时恐怕就算到这一日。 陆知微抿嘴一笑,“我在边关出生,初次回京是七岁,随母外出应酬被人嘲笑,是晴姐帮我骂哭嘲笑我的人,我一直记着,后来也是得到她的安慰才走出退亲之恨。她是极好极好的人,大概这辈子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导致珊珊被换,但瑕不掩瑜,我很喜欢她。” 何况,赵晴本意是想让小女儿的儿子继承爵位,没打算致宁国公爵位外流,奈何出了林夫人以外甥女顶替谢珊珊的行为。 谢峰真没想到她们会这样惺惺相惜。 “你可千万别学她,把我宁国公府的爵位当成儿戏。”事关谢家的百年基业,谢峰不得不提出来警示她,“别的我都能容忍,唯独这件事不行。” 陆知微明白,“国公爷放心,我晓得利害,咱们家的爵产绝不能便宜外人。” 当务之急就是她生个儿子。 大概能如愿吧? 谢峰虽然生的女儿多,但也不是没儿子。 陆知微有点迟疑地看了谢峰一眼。 谢峰没看懂她的眼神,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他应该不显老才对。 尤其是经由谢珊珊推拿过后,他和天佑帝都明显年轻了不少,由内而外。 陆知微轻笑了声,“就是想问问国公爷,珊珊的嫁妆有什么章程?听说晴姐昨儿当庭承诺,比着国公爷给的嫁妆来为珊珊置办一份。” 谢峰精神一振,“真的假的?” “真的。”陪房、陪嫁丫鬟是和嫁妆一起到宁国公府的,春兰全程在场,悄悄告诉她的。 谢峰摸了摸下巴,“前头几个姑娘出门子,公中按照两万两银子的规格置办嫁妆,长辈再贴补些,然珊珊已得镇国公府的赔偿……” 陆知微打断他:“那不是赔偿吗?既是赔偿,如何能与嫁妆混为一谈?若珊珊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以她的标致模样伶俐性情,攒下来的体己未必就少于镇国公府的赔偿。我可是听说过,婆母临终前分给姑娘们的宝石头面都是几千两一副,少则得两副,多则如大姑奶奶得了十几副,还不算其他古董玩意儿,难道珊珊得的不比大姑奶奶更多?” 谢瑶瑶虽是长孙女,但谢珊珊长得像祖母,哪个祖母会不疼这样的孙女?陆知微祖母就非常疼爱她这个长相随自己的孙女。 谢峰伸手捂住挂在自己玉带上的荷包,“你的意思是按照旧例给珊珊置办嫁妆?” 公中再掏两万两?他再贴补? 如果他是草原上的一头羊,相信毛就是这么被薅秃的。 一个个下手太狠了。 陆知微笑道:“既然别的姑娘有,那么珊珊就该得到属于她的那一份,国公爷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是对,但……”公中禁不住啊! 陆知微再一次打断他:“国公爷觉得对就这么办,到时候做长辈的再贴补些,珊珊的十里红妆便不会比别人的逊色。” 谢峰嘀咕道:“她手里的东西做嫁妆也胜过所有人的十里红妆。” 陈海感激谢珊珊救子之命,送给谢珊珊的两个田庄都是大田庄,也是他以商贾之身能置办到的最大田庄,每个田庄拥有上等良田三千亩,两个就是六千亩,值六万两银子,还不算负责打理田庄的庄仆人等。 打发人南下办理官契时,庄仆也都跟着田庄转到谢珊珊名下。 几处商铺宅院也价值上万两。 陈家原先的地租是收五成,谢峰已命人降至三成,即使如此,光两个田庄每年就可以给谢珊珊带来六七千两银子的地租,且还不算庄仆喂养的猪样鸡鸭鹅和鱼虾等。 苏州、松江的良田是稻麦两熟,用太祖皇帝的肥田法育苗法,稻田亩产四石,麦产二石。 在太祖皇帝之前,亩产仅得其半。 谢峰贴补给四个女儿的嫁妆很简单,就是每人一个不大不小的田庄,各是一千亩良田,剩下的儿女成亲也都是这个待遇。 陆知微装作没听到谢峰的抱怨,笑道:“我是这么想的,珊珊不缺头面衣服绸缎皮张,古董玩意儿也够用,又早用陈海所赠花梨木给自己打家具,这些都不必公中费心,不如就拿这两万两银子给珊珊买个两千亩的江南田庄。国公爷给珊珊选的女婿家底薄,比不得前头几位姑爷,珊珊多一个田庄日后就多一份进项,比别的都强,国公爷意下如何?” 谢峰哼了一声,“你信不信?田庄拿到手以后,珊珊还得问我要古玩字画绸缎皮张,反正库房里堆满了这些东西。” 陆知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些都不另外花钱,难道国公爷舍不得?” 第144章 我打算把两个儿子送去江南读书 谢峰当然舍不得。 给谢珊珊,准是像太祖皇帝说的那句话:“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这是陆知微进门后开口的第一件事,且无任何私心,得益的是自己亲女儿,谢峰不能不给她这个脸面,故作沉吟片刻后,道:“就依太太的提议。” 说罢,回头交代旁边的丫鬟:“别忘记告诉六姑娘,就说是她母亲开口,我才勉强答应。” 春兰一笑,“是,国公爷!” 她清楚谢峰是给陆知微做脸。 陆知微自是欣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是国公爷一番慈父之心,不能算在我头上。” 若是他真不想给,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说到底,还是早就打算给了。 别的不说,光是谢珊珊贴补军民那两万多两银子采购了多少柴米油盐?得到补贴后得以度过寒冬的军民之家怎能不感激? 虽说以陛下名义,可掏钱的是谢珊珊,办事的是宁国公府家丁,大家心里有数。 宁国公府最关键的一点是立府六十余年来,家下人丁从不在外倚仗权势惹是生非,再加上补贴之举,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如日中天。 谢峰被陆知微夸得很受用。 他抬手挥退丫鬟婆子,然后跟陆知微说:“有件事,我先跟你说一声。” 陆知微问是何事,谢峰正色道:“我打算送瑜儿珩儿去江南读书。” 陆知微一愣,“为何?” 谢峰道:“成亲前几日的流言蜚语我都知道了,并不是由珊珊告诉我,而是李富在外面听说的,明察暗访一番,查到了珩儿之母云氏的兄弟头上,叫云淮中。” 云淮中? 坏种? 陆知微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忙道:“多谢国公爷告诉我。” 谢峰不以为然,“你我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家务事本就不该对你有所隐瞒,也正好与你说说我的打算。” “国公爷请说。”陆知微洗耳恭听。 谢峰道:“虽然云淮中被抓后说是自己自作主张,但我清楚,必然和珩儿、云氏脱不了干系。” 如无赵明玥的记录,他可能不会想到素日低调的娘俩头上。 陆知微闻言点头,“谁是得利者,事情就与谁有关,此乃人所共知。” 哪怕没有谢珩的份,也都是为了他。 赵晴曾与她说过,刘姨娘与谢玳玳娘俩皆是蠢笨之辈,心思不正但手段有限,无论做什么事最后丢脸的都是她们自己,谢瑜也不够聪明,老实本分到近乎于蠢,唯云姨娘与谢珩心里藏奸,不能不防,何况娘俩身边还有一个金姨娘,早与之拧成一股绳。 金姨娘择云姨娘而非刘姨娘,也是因为谢珩比谢瑜聪明,她一清二楚。 谢峰笑了一下,“珩儿四月才满十二岁,若与他有关,乃是我教子无方,以致他受生母之导,酿出此等之祸。” 他最近一直自省,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教出谢珩那样的孩子。 担心儿子受妇人左右,向来满三岁后就养在东院,日常与嫡母生母见面不多,怎么就敢做出残害手足之事? 谢瑜何辜? 就因为生为长子,所以就遭受迫害? 陆知微不赞同,“与国公爷何干?太祖皇帝不是传下来过一句话吗?叫‘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都是一样的出身受一样的教导,刘姨娘和瑜儿安安分分,编造我有二十万两银子嫁妆流言的偏是云姨娘和珩儿,岂能怪到国公爷头上?” 谢峰莞尔,“刘氏和瑜儿哪里本分?也兴头了一阵子,陛下赐婚后他们才安静下来。” “这是人之常情。”陆知微反而颇为理解。 天降馅饼到嘴边,谁不想咬一口? 谢峰叹口气,“我已命李富澄清流言,也直接将云淮中送往矿山挖煤,严禁其父母妻儿靠近宁国公府,但到处置云氏和珩儿时却不免犯了难。” 陆知微体贴地道:“要不就罚几两月例银子?” “胡说,岂能轻拿轻放?”谢峰自来没那么心慈手软,“刘氏未曾伤及他人,我尚重罚,何况云氏?” 陆知微抿嘴一笑,“那国公爷有何决策?” “一开始,我本想把云氏直接遣送回家。”谢峰之所以没有行动,皆因顾忌到谢珩,“只是珩儿年幼,作为父亲,我依然想把他扳回正道,若云氏归宗再嫁,另生儿女,其生母的身份定会给珩儿留下后患,也有损宁国公府的名声。” 陆知微感叹道:“国公爷果真是一副慈父心肠。” 谢峰摇摇头,“接下来几年我怕是十分忙碌,早出晚归,不得空教导两个孩子,送往江南后,瑜儿到金陵的云龙书院,珩儿到苏州的青桐书院,让李富看着他们在那里好好地读几年书,读得好就回京考试,读不好,等年岁再大些我就送他们到军中练一练。” 其中青桐书院的教学更严格,院长是他昔年的一个故交,性格过于刚直,先帝在位期间他不惯朝堂倾轧,早早挂冠而去,回到家乡教书育人。 陆知微忍不住笑道:“瑜儿怕会觉得是无妄之灾。” “既是一样的出身,就该受一样的教导。”只有这样才能把两人彻底分开,免得谢瑜再被谢珩算计到体无完肤。 两人目前吃住都在一个院子里,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谢峰不得不防。 他已换掉两人的所有伴读、小厮,连奶兄都打发了,仍觉不够。 陆知微嗯了一声,问道:“几时送去?” 谢峰替她扫清产子前后的阻碍,她自然不会阻拦。 谢峰道:“三月份,裴矩金榜题名后我才有理由送他们前往江南,且那时天气暖和,船行更速,易于安置。” 陆知微点点头,“倒不忙着收拾,不然他们会以为我刚进门就想把他们扫地出门。” “还有一个月,略等等无妨,你心里有数就行。”谢峰只是提前告诉她,接着道出对云姨娘的处置,“梅花庵清净,过几日就打发人送三位姨娘去修行,给宁国公府祈福,什么时候有嫡长子出生,什么时候回府。” 等到那时,再叫她们给嫡出的哥儿祈福,继续留在梅花庵。 陆知微闻言道:“只怕世人知道后都要怪到我头上,说我善妒,容不得妾室庶子,才一进门就全部给打发了。” 谢峰反问道:“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当然听国公爷的。”陆知微又不傻,非得为了名声在自己身边埋下后患,但凡谢峰当初能像今日这般快刀斩乱麻地肃清后宅,赵晴也不至于对他失望透顶。 但赵晴很清楚,不能十分怪他,因为当时的后宅之主是老国公夫人。 孝字当头。 老国公一生不曾纳妾,向来唯夫人之命是从,自不过问后宅中事。 赵晴常被老国公夫人拘在西院出不来,谢峰也做不到独守空房,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连十来个孩子陆续出生。 老国公夫人怕赵晴对怀孕的妾室下手,把她拘得更紧。 若她此时在世,陆知微想,谢峰照旧做不了送庶子外出读书送妾室修行的主。 第145章 居然押中了今天的试论! 夫妻议定,次日三朝回门。 谢珊珊从来送糖蒸酥酪的春兰口中得知谢峰愿意听从陆知微建议给自己买两千亩良田做嫁妆,心里一乐,便没忙着找他要赵孟頫真迹。 且叫他好好享受一下新婚生活。 没有蜜月,生活不易。 保佑他们一举得子。 谢珊珊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嘴里念念有词。 春兰诧异,“姑娘做什么?” 谢珊珊顺口回答,实诚得很。 春兰瞬间眉开眼笑,“姑娘一片好心,天地可鉴,一定会让姑娘如愿的。” 大家知道谢峰急需嫡子承嗣,无论是宁国公府还是忠靖侯府,都恨不得陆知微马上怀胎,十个月后诞下麟儿。 有了嫡长子,宁国公府上下的人心就稳当了。 姑嫂在内室闲话时,忠靖侯夫人也叮嘱陆知微:“不要乱吃药,是药三分毒。” 陆知微晓得,“大嫂放心,顺其自然。” “这可不是顺其自然的事,要真能顺其自然,赵晴怎会十几年来没再生育?”陆知微二嫂看得最清楚,“宁国公府里还养着三个妾呢!” 还都是生养过的妾,有功劳在身。 陆知微自然不会把谢峰和自己商量后的决定告诉娘家嫂子们,低头以示羞涩,道:“国公爷比我更想生个嫡子。” 大家一想不错,遂放下心来。 又问及几个继子继女,陆知微也都说相处得不错。 谢瑜谢珩是爷们,平时不在跟前,虽有三个女儿,但脾气不好的那个仍在禁足中。 见不着面,自然不用费心。 忠靖侯夫人笑道:“别的不说,六姑娘是个爽利的孩子,大大方方的,从来不扭捏,自始至终对你心存善意,不像有些人家的姑娘恨不得把继母扫地出门。这样,庄子早起送了新鲜鹿肉来,你们午后回去时捎两条鹿腿给她,或烧或烤,都好吃。” 他们不配吃鹿尾,鹿肉却没忌讳。 谢珊珊出门时正好在仪门碰见从忠靖侯府回来后刚下马下车的谢峰和陆知微,跳下车厢问了安,听到他们说忠靖侯府送自己两条鹿腿,果然欢喜。 “晚上叫人烧好等我回来吃。”她对谢峰说得理直气壮。 谢峰明知故问:“你去哪里?” “这还用问?当然去贡院接裴矩,晚上来拜见岳母。”谢珊珊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赶紧跳上车厢,叫人套马,“我走也!”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去晚了。 但抵达贡院门口,已然有不少书童或者家丁在等候。 车夫驱车在靠近大门又不会遭军士驱赶之处停下来,怕占地方,钱嬷嬷和凌霄茯苓等丫鬟坐的马车没近前,下车走过来。 到跟前一看,谢珊珊正坐在前室上嗑瓜子。 地上放着一个竹篓,每次嗑出来的瓜子皮都被她精准投进篓口。 “嗑瓜子吗?”谢珊珊问自己的钱嬷嬷。 钱嬷嬷笑着摇头,“好姑娘少嗑些,仔细上火。” “不怕。”谢珊珊消耗比较大,吃鹿肉都不上火,何况区区一把瓜子。 忠靖侯府倒是一家子妙人。 给回门的姑爷吃鹿肉,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由此可见,宁国公爵位有多么招人稀罕。 兴许是谢珊珊昨儿来接裴矩开了个好头儿,今日便有几个打扮不是特别富贵的妇人带着丫头婆子也在门外翘首以盼。 不多时,又见到谢璐璐和谢琳琳一前一后地过来。 见到对她们行礼的谢珊珊,谢琳琳还了半礼,直截了当地说:“我上回没亲自来接关聪,他回去就抱怨我,说你来接六妹夫,他却满场找不见我的踪影,甚是难过。” 谢璐璐也道:“难怪凯旋和五妹夫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原来说的话都一样。” 他俩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有姑表之亲。 关聪的姑姑嫁给了张捷的父亲。 谢璐璐先与张捷定的亲,接着谢峰发现关聪不错,仔细查过后,两家又议了亲。 谢珊珊满脸无辜地道:“可不能怪我!裴矩身子不好,人所共知,我不放心才来接他,两位姐夫如何能比?” 谢璐璐甩甩手帕,“算了算了,接就接吧,横竖又不累。” 也不失为一项夫妻间的乐趣。 像她两个妯娌,想来贡院门口接丈夫都没得机会。 长兄早丧,三弟不成器。 谢琳琳跟着点头,伸手到谢珊珊随手置于马车前室上的瓜子罐,抓一把瓜子出来嗑,可惜瓜子皮吐不进篓子里,一旁的小丫头忙托着手帕来接。 姊妹仨嗑完了瓜子,吃完了松子,终于看到贡院门开。 她们衣着打扮太显眼,外加三辆马车并列而停,众举子出来便看到了,张捷一溜烟似的率先跑过来,与谢琳琳和谢珊珊相互见礼后,兴高采烈地道:“六妹夫真乃神人也。” 考前押了几道题让他和关聪做,居然押中了今天的试论!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说,但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谢璐璐一听一看就知他考得极好,而且谢璐璐先前听张捷说过裴矩押题的事,料想是押中了,不禁心花怒放,“六妹妹,今晚就算了,明天还得来考第三场,今晚得好生歇息。等三场全部考完,六妹夫休息得好了,我和你五姐姐两家在珍馐阁做东,请你们一顿。” 谢琳琳也很聪明,连连点头:“请请请。” 费用于他们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谢珊珊当即毫不客气地点了一连串珍馐阁的招牌菜,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寥寥几道菜是裴矩能吃的。 清风见到谢珊珊,就悄无声息地钻出人群,溜了。 也抱走了裴矩的披风。 于是就导致在裴矩出来时,满场找不见清风。 谢珊珊依稀记得自己刚来时用异能扫了一眼,有看到清风,这会子跑哪里去啦? 不管了,谢珊珊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裴矩穿上。 感觉再晚一会儿,他就要被寒风吹到。 裴矩今天比上回出贡院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大红妆缎面的青白狐披风裹上身,暖意袭来,脸上瞬间泛上一丝血色。 蒙着脸,偷偷出来看病秧子女婿到底长啥样的赵晴惊艳得无以复加。 她实在压不住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