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1、缺氧 沈楹茉认识梁嘉现那年，她十八岁，说不准她的叛逆和心动是不是同时到来的。 只知道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那么鬼使神差。 ...... ...... 九月三号这天，京大为期两周的新生军训结束。 正是饭点，二食堂人满为患，右侧打饭窗口的队伍里，有几道视线一直落在沈楹茉身上。 沈楹茉没偏头去看，她端着餐盘转身跟舍友离开，找到空位刚坐下。 夏乐瑶目光看着她身后，拿筷子挑了挑面条，“跟过来了。” 沈楹茉抬起眼，视线跟夏乐瑶对上的时候，夏乐瑶冲她挤眉弄眼示意了下。 下一秒，头顶响起一个有些局促的男声，“那个......” 对方的声线特别紧，“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学妹你好。” 沈楹茉转过脸，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男生紧张站在桌边。 四目相对那瞬，男生本来就有些红的脸，明显更红了。 “学长好，有事吗？”沈楹茉平静应了声。 对方结结巴巴地说有，“......嗯...我能加你微信吗？” 沈楹茉表情一顿。 “不可以也没事，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说你很漂亮......”她的目光下，对方的脸越来越涨红，都快熟透了。 “可以。” “那我先走了......啊？”对方后知后觉她说的什么，原地愣住。 沈楹茉拿起手机，目光看着他，“我说可以的，我扫你还是学长你扫我？” “我扫你！”对方立刻回答，露出欣喜的笑。 沈楹茉点点头，点开微信我的二维码让他扫。“叮”的清脆一声，扫码成功，沈楹茉屏幕上跳出来他的好友申请。 “谢谢学妹。”对方说完，在桌上留下一盒酸奶，不等沈楹茉拒绝，人便跑开了。 夏乐瑶咬着面条，望着对方跑远的背影，啧啧两声，“好纯情啊。” 从外面过来的柯曼宁走过来，没头没尾的听见这么一句，在沈楹茉身旁坐下时，随口搭腔：“什么好纯情？” 夏乐瑶嘿笑，“学长啊，找楹茉要微信脸红得要命，感觉是那种一逗会哭的类型，纯情死了。” 说到这里，夏乐瑶伸手指了指，沈楹茉手边那盒酸奶，“还送酸奶呢。” 沈楹茉脸色寻常，伸手将那盒酸奶推过去，“你喜欢给你喝。” 闻言，夏乐瑶迅速拿起来，毫不见外地说：“享你的福，我不客气了。” 柯曼宁视线扫一眼酸奶，还是对学长更感兴趣，“帅吗？” “帅。”夏乐瑶插上吸管说，“这时候大二大三的都没开学，能在校内的只有在实验室做项目的，不是大佬就是学神，小帅的脸配上优秀的脑子，还有优秀的履历，五分帅都能拉到七分。” 柯曼宁兴趣顿失大半，不可置否，“这样的配置，京大一抓一大把。” “那怎么了，不能因为一片森林里良木够多，就否认良木不是良木啊。”夏乐瑶不赞同地说着，喝了一口酸奶，幸福眯起眼睛，“好了，现在是八分了。” “......”柯曼宁眼皮跳了跳，戳穿，“你那三分加的，全是因为酸奶吧。” “是啊，不可以吗？”夏乐瑶半点不害臊，理直气壮的承认后，美滋滋继续抱着酸奶吸入。 沈楹茉通过好友打好备注，锁屏放下手机，没参与俩舍友的话题。 但是柯曼宁看了看她，忽然揶揄道：“不管五分帅八分帅，我们楹茉好歹也是在论坛风光过的红人，说不定过两天大二大三的返校了，能直接跻身校花大热门人选之一，到时候顶帅都不在话下。” 夏乐瑶酸奶喝完了，听见这话，立刻秒跟支持，“对对，是这样没错儿。” 交叉信息院两个本科试验班，每年招生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本身就是校内高关注度的存在，今年还出了沈楹茉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论坛上讨论得就更加频繁了。学长学姐们虽然还没到返校时间，但在论坛冲浪的可不少。 夏乐瑶憋着笑说：“昨天我看论坛上有个专门给楹茉开的帖子，底下点赞量最高的一条留言，就是吐槽我们叉院这届建模超标，堪比电影学院。” 柯曼宁低头扒拉了两口沈楹茉帮买的饭，深以为然地说：“没办法，谁让有两个超模怪呢。楹茉和梁嘉现的功劳太大了，硬生生把我们叉院这届平均颜值拉上一个新高度。” 沈楹茉没说话，只是捏着筷子动作滞了下。 夏乐瑶忍不住啧了声，“确实，楹茉已经够超模了，那位更是顶配，论坛表白墙横扫选手，一整个屠版大杀器。” ...... ...... “梁嘉现”这个名字，在新生入学报道第一天，便已经在京大论坛上掀起一阵捞人热潮，因为长得帅。 后来发现不仅长得帅，脑子还特别好——他的过往战绩实在太亮眼了，各种国赛国奖，专利论文，闪闪发光的履历漂亮得不像一个大一新生，比大部分学长学姐的还优秀。可以说是越扒越有，堪称京大这群学术慕强批女生心目中天菜级别的理想型。 哪怕今天论坛上讨论起他都反响热烈。 沈楹茉低垂着眼睫，筷子轻轻拨弄两下碗里的饭，不是很专心的样子。 忽然，周遭一阵骚动，隔壁桌有女生低声惊呼：“梁嘉现！” 沈楹茉从思绪里出来，还没有反应，坐在对面的夏乐瑶先抬起头，“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夏乐瑶视线越过沈楹茉，落在食堂门口的那道高挑身影上。 柯曼宁勾过头，也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夏乐瑶摸着下巴语气唏嘘，“十几天了，我还是第一次在食堂看见梁嘉现，还以为少爷从来不吃食堂呢。” 柯曼宁点点头，她和梁嘉现同所高中，“他是不爱吃学校食堂，我高中也没怎么在食堂见过他。” 大多数时候，这位哥，无论去哪都会成为目光焦点。 而他是矜贵性子，不乐意当动物园的猴，嫌烦自然不怎么去人多的地方。 四周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着。 沈楹茉神情没什么变化，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不远处骚动的源头。 那人懒懒站在离门口最近那张餐桌旁，在跟身旁同伴讲话。拥挤的食堂内人头攒动，他非常显眼，一身简单的白短t和运动裤，清爽高劲得过分出挑，带着利落的少年感。 应该是刚洗过澡，黑发有些湿润。脸色很淡，浅浅拧着眉，瞳孔点漆。 “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格外能打啊。”柯曼宁中肯地评价，“顶配不愧是顶配。” 夏乐瑶不是北城人，但她和梁嘉现一样数学信息双国集，曾经在营中碰见过几次梁嘉现，“帅是真帅，就是太冷淡难搞了。” 而且是那种，看着就冷淡难搞的帅。 柯曼宁印象里，撞见过一次女生向他告白场景。表白女生期盼澎湃，他平淡游离，礼貌性静静等待对方说完后，便不高不低一声抱歉了事。 那样的冷静疏远，难以接近。 “这种把握不住的帅哥跟渣男有什么区别？”夏乐瑶半开玩笑地说，“简直就是另类渣男，只能远观哪敢近看，凑上去那不纯跟自己过不去吗？觉得生活太顺利了，开个hellmode副本找点苦头吃吃。” 柯曼宁被逗笑，附和道：“你真相了，朋友，喜欢上他就是灾难级别的爱情支线副本。” 夏乐瑶想想都难受，帅哥遍地是，这个不好下一位，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这种高难度的，白送我都不要。” 室友聊天时，沈楹茉全程没出过声，一直在看着那边。 “提问——”夏乐瑶抖着鸡皮疙瘩，忽然撞了下沈楹茉胳膊，cue她，“楹茉，如果哪天梁嘉现找你要微信，你会给吗？” 沈楹茉回过神，眨了下眼收回视线，诚实地说：“会。” 夏乐瑶咦了一声，转念一想也是，“也对，只是要个微信而已，学长要你也给了，这只能说明你是有一个很礼貌的美女。” 沈楹茉心不在焉，笑了笑。 夏乐瑶又换了个问题：“那假如梁嘉现跟你告白呢？你会答应吗？” 梁嘉现给她表白？ 沈楹茉下意识抿住嘴唇，又往梁嘉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没有回答夏乐瑶这个问题。 柯曼宁瞥了她一眼，提醒夏乐瑶：“你这些话很得罪人啊，还对楹茉影响不好，小心被听到传出去了引发众怒。” 夏乐瑶一惊，反应过来赶紧左顾右盼了下，确认没人注意力在她们，才松了口气，拉上嘴巴拉链，结束了这个话题。 ...... ...... 周围的小声议论依旧没停，梁嘉现的名字时不时仍会飘进耳朵里。 沈楹茉安静低着头，后面再没有往那边看过。 吃完饭走出食堂，夏乐瑶和柯曼宁要去西操场围观今天的晚会布置，沈楹茉独自回了宿舍。 天气变得太快了，沈楹茉洗个澡的功夫，晴空万里一上午的天，转瞬便下完一场小雨。 女生宿舍楼旁高高壮壮的梧桐树在沈楹茉身旁，狂风将开始泛黄的叶子吹得直响。 沈楹茉站在阳台边，正要伸手去拿撑衣杆，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楼下长长的林荫道，倏忽动作一滞。 没想到，会这么快见证柯曼宁话里的那一幕。 沈楹茉探过身，手臂垫在护栏上，视线静静地向下落。 刚下过雨，空气里泛着闷热的潮湿，道路两旁落叶堆积，他在人群中被一个女生拦住脚步。这样的画面，沈楹茉不用猜都知道，大概率是要微信。 果然，过了一会儿。 “抱歉啊同学，手机没电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加。”他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声线冰凉清冽，如同夏日里一罐冒着寒气儿的碳酸气泡水。 沈楹茉宿舍在二楼，听得模糊又清楚。他的语气态度都挺礼貌，就是这话实在敷衍，可信度不高。 身旁的同伴替他打圆场，“我作证，他手机是真没电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抱歉。” 女生受了挫，僵住几秒，什么都没说，回过神脸色难看的走远。 “你是不是有点太祸害了啊？” 梁嘉现没说话。 同伴重重的啧了一声，“死祸害！” 然后咬牙切齿地试图勾他肩膀锁他喉。 对方是突袭，动作太快。他反应更快，退后一步微仰起头躲开时，视线半空中跟沈楹茉的一撞。 两双眼睛的主人都很神情冷淡，冷淡到显得格外冷漠。一上一下目光碰撞那瞬，猝不及防，双方皆是一怔。 他是清劲带着冲击感的那种帅，肤色像是冰天雪地里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疏冷感极重。分明是仰视人的角度，却丝毫不落下风。抬着眼睫望过来的时候，眼底仍带着些不耐烦，还有兴味索然。 沈楹茉见过很多好看的人，电视里，海报上，他和那些都不同，他好看的太过容易，但比他脸更吸引人的是气质。 隔着距离，眼神一触即离。 他低下头，手捏捏脖子，不知真假的语气反驳一句：“寡王一路硕博，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身旁人嘘了声，“滚呐，迟早天要收你。” 他无所谓地点头，也不生气。一身从小顺风顺水养出来的自由感，随性得很。举手投足间，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独一无二的松弛，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是那种拿捏不住更抓不住的心动。 沈楹茉看见路上好几个经过的女孩子一步三回头，推搡着说着什么，最后掏出手机对准他咔咔一顿拍。 估计过不了多久，论坛上又会多出来一堆关于他的帖子——京大风云人物，名不虚传。 沈楹茉神色淡淡，晾完衣服转身走进宿舍，俩室友还没回来。 外面走廊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还有隔壁宿舍的说笑声，隐隐约约地传递进来。 沈楹茉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微垂着眼帘，盯着手机微信上，班级群里梁嘉现的微信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反反复复，点开资料又退出。 最终，沈楹茉皱着眉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摁下他名片下方的添加到通讯录。 指尖刚抬起。 下秒，屏幕页面上弹出来一则独立小窗提醒，上面显示着—— 【提示：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无法通过群聊将其添加至通讯录/确定】 “......”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不好接近啊。【】 2、【改】 沈楹茉提着的心脏忽然落回原处，她看着这行弹窗提醒，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她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驱散心头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翻开专业书，开始专心预习起来。 军训结束后有四天的空档期。 周五这天，沈楹茉去打印店，将整理好的专业课资料打印出来。 柯曼宁忽然说晚上有个局，是叉院的内部聚会，非要拉着她夏乐瑶一起去。 聚会地点定在京大10公里外一家轰趴馆。订的是花园别墅，空间特别大，一行人扎在玻璃房内活动。 柯曼宁似乎认识这里很多人，一进屋就开始打招呼，然后被扑克牌的那桌喊住。 “曼宁，快，你过来补个位，我输一晚上了，我得缓缓。” 沈遇白看见柯曼宁像看见救星，赶紧起身，摁住柯曼宁肩膀坐下。 柯曼宁扫一眼牌桌，顿时有了数，“师兄你这是玩不起啊。” 沈遇白无语，“真不怪我，这俩畜生算牌啊，我被两方按地上摩擦毒打，都要自闭了。还是你们心脏选手自个儿内斗去吧，以毒攻毒。” 牌桌上其他人嘘他，“你菜就是你菜，借口那么多呢。” “啊是是是，是我太菜了对不起。” 沈遇白摆烂摊了摊手，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打定主意要跑路了，正准备去隔壁桌球那片溜达一圈。 倏忽，注意到沈楹茉和夏乐瑶的存在。 沈遇白要走的脚步停下来，挑了挑眉，“这俩......？” “曼宁舍友，也是智班这届新生。”牌桌上坐着的女生说，“你的直系师妹。” 沈遇白看着俩漂亮师妹，突然神清气爽。 沈楹茉礼貌地笑了笑，“师兄师姐好。” 一旁夏乐瑶也跟着卖乖问好。 那女生友好应了声，今晚上这场聚会就是她攒的。 她没抬头，一边洗牌发牌，一边给沈遇白派任务，“让曼宁替你可以，你把俩师妹照顾好了。” 沈遇白抬手比ok，“乐意至极，放心交给我。” 玻璃房是四面全景落地窗墙，他们在左边的下沉式沙发坐下。 沈遇白体贴地拿了两杯饮品过来，“常温的，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沈楹茉很捧场，接过立刻喝了一口，“里面放了椰奶？” 沈遇白点了下头，“师妹会品，鲜榨芒果和椰奶，是不是很甜？” “还好。”沈楹茉没有特别爱喝甜的，但沈遇白拿的这杯芒果椰奶很好喝。 夏乐瑶咬着吸管眼睛都亮起来，“好喝到我想打包一份打走。” “可以，你们走的时候我给你们带一份。”沈遇白笑笑，“小姑娘喜欢很正常，这本来就给人特意准备的。” “哇，太好了。”夏乐瑶赶紧嘴甜地道谢，“谢谢沈师兄。” “不客气。其实本来饮品是没准备这个，是有人要来，他爱喝这玩意儿，我们才临时加的。说起来那人你们也认识......你们是智班的没错吧？” “嗯。” “那就对了，他是你们同学。”沈遇白说，“今晚上这局就加上你们总共也就五个大一新生。” 夏乐瑶条件反射环视一圈，“谁啊？面子这么大吗？” “你猜猜看。”沈遇白卖了个关子，“腕儿可大了，甚至耍大牌这会儿还没到呢。” 沈楹茉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张脸。 她抿了抿唇，安静喝着果汁，没有出声。 夏乐瑶坐她身旁，自来熟地跟沈遇白套起近乎，“我猜不出来，但我知道师兄你姓沈，我们楹茉也姓沈。” 沈遇白也是社交小能手，“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同姓就是缘分。” 夏乐瑶图穷匕见，掏出手机，“那么沈师兄我能厚脸皮蹭一下我们楹茉的同姓光环，加个微信吗？” 沈遇白看着夏乐瑶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应道：“当然。” 得到同意的夏乐瑶很开心，顺便暗地里拐了下沈楹茉，示意沈楹茉赶紧也拿出手机。 沈楹茉从思绪里出来慢了半拍，解锁屏幕。 不远处有人叫了声梁嘉现，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他从门口进来。 沈遇白也看见了，“哟，我们大腕儿来了。” 然后加完夏乐瑶的好友，没顾得上沈楹茉。沈遇白抬高音量，朝那边招呼了声，“阿现，这儿。” 梁嘉现是和赵森言一起来的，他从四周几个围堵上前逮住他寒暄的人群中脱身，走了过来。 沈遇白含笑点了点他，“我们刚还说你呢，这俩小姑娘应该不用我介绍吧？你肯定认识。”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简约冷清的打扮，黑发黑眸，实在是英俊得过分的男生。 沈楹茉抿着唇，挤出一个微笑。他看了她两秒，还没回应，便被沈遇白勾着聊建模美赛的准备事情。 夏乐瑶识趣的拉着沈楹茉坐远了点，“这趟来的值，这一屋的帅哥美女，我刚就在想没来的那人会不会是梁嘉现，没想到真是。” 沈楹茉心不在焉，看了眼那边没出声。 那天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沈楹茉有点累了，坐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找了篇hci方面论文看。 夏乐瑶凑过来，“人机交互？你没事看这玩意儿干嘛？” “随便看看。” “哦。”夏乐瑶也没在意，抽走她手机，“那别看了，来都来了，学习什么时候都行，我们别干坐着这儿了。” 沈楹茉还没开口，已经被夏乐瑶拽起身，“走走，曼宁还在打牌，我们过去围观战况去。” 她踉跄了下，跟着走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拒绝，“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夏乐瑶回头，见她脸色疲惫也没再勉强，“那我不管你了哦，那边人少一点更安静，你起都起来了干脆去那边坐吧。” 沈楹茉看了下夏乐瑶指的方向，是玻璃房另一侧的下沉沙发。那边离娱乐区更远，确实要更安静。 沈楹茉走过去，灯光有些暗，她坐下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梁嘉现？” 她心底迟疑地想着，后知后觉自己出了声。 沙发上假寐的梁嘉现睁开眼，转头看了过来。昏暗光线中，他眼眸情绪看不清，半遮半掩在阴影里。 沈楹茉不自觉掐了掐掌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 “没事。”他说。 沈楹茉哦了声，过了两秒忽然又说：“我叫沈楹茉，我也是智班的，我们是同学。” “我知道。” 真的太冷淡的态度。 沈楹茉沉默了下，身体坐直了点，“我之前听到你和沈师兄在讨论建模美赛，不是明年初的事情吗？大一可以报名吗？” 他看了她半晌，莫名重复她的话，“我们是同学。” 所以......？ “我可以你自然也可以。” 沈楹茉在他的目光下，想了想又问：“那是学校组队吗？” 梁嘉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是，不能跨校。” “哦。” 跟这人找话题好难啊，沈楹茉有点放弃了。 梁嘉现过了几秒，见沈楹茉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将视线收回，低头看起手机。 沈楹茉目光没有掩饰，一直落在他身上。 手机屏幕反射的幽光里，男生冷白脸庞格外立体。他五官偏硬，眉弓到鼻梁，薄唇到喉结，线条冷冽轮廓清晰。 ——真的挺帅。 沈楹茉脑海倏忽蹦出四个字。 时间仿佛又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沈楹茉的目光太直接，他突然又侧过脸。 沈楹茉一顿，不知怎么心一跳。 她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可一时脑袋空白，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谁也没开口，但却始终这样四目相对着。 气氛就这样变得古怪诡异起来。 大概几十秒后，或者是十几秒后，走过来的沈遇白和赵森言解救了她。 “你偷偷摸摸躲这儿干嘛呢？”赵森言问。 梁嘉现低眸没理他。 赵森言视线在沈楹茉与梁嘉现身上辗转了几轮，忽然有些微妙地勾了勾唇角。 沈楹茉察觉到了，但分辨不出赵森言的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赵森言是他舍友，俩人应该早就认识，十分熟稔，比大学舍友关系要更近一些。 宿舍楼下那天，骂他祸害的那个就是赵森言。 沈遇白握着手机朝沈楹茉笑了下，“对了师妹，那会儿临时打了个茬儿忘记了，说好的加微信还需要吗？我扫你？” 沈楹茉回神，匆忙应了声，“要的。好，谢谢师兄。” “客气。” 成功添加上好友，沈楹茉把自己名字发过去。她给沈遇白打备注的时候，赵森言若有所思，一屁股坐到梁嘉现旁边，挤眉弄眼的示意着什么。 梁嘉现神色清淡，并不理会。 赵森言受不了被忽视，想了想直接歪着一张大脸凑到梁嘉现眼前，锲而不舍地传达眼神。 “你眼睛抽筋了？”梁嘉现有点烦。 赵森言一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眼睛才抽筋了。” 这次是真服了他，也不管他了，扭头对沈楹茉说：“妹妹还有我们，我们也加个好友。” 沈楹茉从屏幕里抬头，看了看没说话的梁嘉现一眼，“哦...好的。” 赵森言就坐在沙发中间，他左边是沈楹茉，右边是梁嘉现。他把自己手机递给沈楹茉的同时，另只手往后，一把将梁嘉现手中的也抽走了。 “一起加，你扫码就行。” 他说着，顺畅将梁嘉现的手机也递过来。 沈楹茉愣住，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先又去看梁嘉现。 他身体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垂着眸。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觉察，他偏过脸，静静地回视她。 “怎么了？不想加我？”他问。 “没。” 沈楹茉仓促地回了句，确认他没有阻止，是默认了，才从赵森言那里接过他手机。 屏幕上是没来得及退出的论文页面，沈楹茉潦草地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居然跟她看的同一篇，他也对人机交互感兴趣？ 沈楹茉压下思绪，切进微信。 他微信上消息很多，沈楹茉没有窥探他隐私想法，径直点进二维码，扫完便将手机还回去。 那天是九月五号。 晚上11点47分。 沈楹茉的消息列表里第一次出现他头像。 很奇怪，后来沈楹茉再回忆起这天晚上，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那时他望过来的那一眼。 眼神很薄，懒洋洋的，不怎么走心。 周围光线暗但他眼眸亮，让她有种冷风贯彻心脏的凉。 恍惚间，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才打开他微信时。其实她真的没想看，也没有仔细看，可她还是看见了。 真的真的有很多女生给他发消息。 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一点。 天之骄子如梁嘉现。 说起他的名字，总是伴随着少女心事。【】 3、【改】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晚上回到宿舍夏乐瑶从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沈楹茉吓一跳，条件反射地锁屏反扣住手机，才若无其事回头，“怎么了？” 夏乐瑶：“是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楹茉轻轻抿了抿唇，“没事。” 夏乐瑶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芒果椰奶，回来的时候特意找沈师兄要的，喝吗？” 她摇头，“刷牙了。” “好吧，那只能我跟曼宁独享了。” 夏乐瑶抱着玻璃瓶走开了。 沈楹茉过了几秒才垂眼，重新看着手机屏幕上。 梁嘉现的头像和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同，一只睁着圆溜溜水汪汪大眼睛的白色小奶猫，从猫窝里探出头来。脑袋毛茸茸的，浅棕色的瞳孔望着镜头，特别可爱。 是他养的猫吗？ 沈楹茉点开大图看了一会儿，又退出。他微信名是zzz，微信号是：ljx0601 朋友圈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横杠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倒是很符合他性格，他看起来的确不像经常发朋友圈的人。 沈楹茉低着头对着手机又发起呆来。 阳台上，夏乐瑶含着牙刷看着宿舍内，见沈楹茉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啧了一声。 “楹茉好像不太对劲。” 旁边柯曼宁弯腰吐出一口泡沫，没接这话，“四点了，赶紧洗漱完睡觉，我明天要去社团集合。” 说起来今晚她们走的算早的了，她们离开前轰趴馆还有十几个人，气氛热火朝天的，师兄师姐就是能熬。 夏乐瑶的思维被柯曼宁带跑，“你那社团怎么没开课就那么多事儿啊。” 柯曼宁耸肩，“没办法，人少，进去就是牛马。” 夏乐瑶哆嗦了下，“幸好我和楹茉机智的决定先观望。” 第二天柯曼宁一大早就去了社团，傍晚沈楹茉和夏乐瑶吃过晚饭，在操场消食散步。 天边晚霞绚丽，夏乐瑶拍了张照片，顺手发群里—— 夏乐瑶：【美好大学生活】 柯曼宁：【羡慕呢，看眼红了（微笑）】 夏乐瑶：【还没忙完？】 柯曼宁：【没，忙得要死，中午随便吃了个面包垫肚子到现在快饿傻了】 夏乐瑶看得直摇头，“太可怕了，我们得挑个清闲的社团，这太吓人了。” 沈楹茉其实不怕忙，“学分重要。” 京大社团给学分制度灵活，没有贡献度就算满勤也只有一学分。 夏乐瑶悲愤不已，“到底谁说的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沈楹茉眨了眨眼，“反正不是我。” 她的生活从来只有高压状态，她早就习惯了。 夏乐瑶脸色更痛苦了，然后想起一件事，“昨晚沈学长说他们社团也在招新，我们要去试试吗？” 闻言，沈楹茉微怔，“robomaste？” “对，经常会组织参加各种赛事，又是跟我们专业相关的，能拿奖的话学分手到擒来。” 沈楹茉没说话，拿手机点进赵森言朋友圈，有一条是他发的两张社团申请表照片，梁嘉现的名字就在其中。 robomaste，机器人社团。 夏乐瑶动作非常快，回去就给沈遇白发了消息。沈遇白是社长，看完她两简历，当场就给批了。 沈遇白：【创新实验楼18层1812，明天上午10点过来开会，给你们介绍社团成员】 连面试这步都省去了。 创新实验楼是京大给叉院特批的实验楼，装修透着满满科技未来感。 夏乐瑶左看看右看看，宛若夏姥姥进大观园，“该说不说我们叉院确实财大气粗。” 沈楹茉点了点头，“能说服学院把社团定在这更厉害。” 要知道叉院创新实验楼机房从不外借，更别提实验室了，可robomaste却能独占一层。 闲聊间，两人上了十八楼，走进1812。 入目一片鸡零狗碎，沈遇白从陈列的机械臂展柜后探出身，“来了啊，那个你两先找个地儿。先坐一会儿，他们还在隔壁实验室，应该等会儿就过来了。” 沈楹茉看沈遇白头上顶着不知道什么材质，但看起来就很重的头盔，有点担心对方会闪着脖子，连忙说：“不急，师兄你先忙。” “行，很快。” 沈遇白说完就缩了回去，重新消失在高高展柜后。 沈楹茉打量着这间会议室，整间屋子朝向采光很好，窗明几净。实际空间很大，架不住乱七八糟东西堆得太多，看起来就显得杂乱，甚至是无从下脚。 两人绕过一地半成品，在堆满没组装好部件的长桌旁刚坐下。 忽然门口传来动静，梁嘉现穿着实验服从后门走进来。 他右手捧着电脑，从电脑屏幕里抬眸，看见长桌旁坐着的两人，脚步停了下。 沈楹茉有心理准备今天会在社团看见梁嘉现，脸色如常，冲他微笑了笑。 但夏乐瑶没心理准备，“我去，梁嘉现怎么在这儿？” 夏乐瑶在桌子下的手拉了拉沈楹茉衣角，沈楹茉说：“这是社团。” 言下之意，他在这很正常。 夏乐瑶沉默一瞬，“我的意思是，我们怎么跟他一个社团啊。” 然后下一刻，意识到这语气听起来有点歧义，像是在嫌弃。 并且，梁嘉现正在看她们。 他应该听见了，但是好像并没有放心上，神情自然，礼貌地冲她们点了点头，才走向展柜后，去找沈遇白。 “测试结果出来了，qt交互界面显示状态有点小异常，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一阵窸窸窣窣过去，沈遇白无语的声音传出来，“界面谁设计的？这么简单的地方能出问题？” “赵森言。” “我就知道，早知道不让这废物小子提前进项目独立负责一部分。忙活一个暑假，眼看下周送赛了，他来岔子了。” 沈遇白一脸烦躁地从展柜后走出来。 梁嘉现没有任何替赵森言辩解的意思，毕竟赵森言确实以一己之力影响了整个项目。 虽说暑假他们刚脱离高中生活，心野很正常，但是现在赵森言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自作自受挨几句骂也是活该的。 沈遇白人都走到门口了，准备去隔壁实验室想办法给赵森言擦屁股，突然想起来什么，停住脚步，有点抱歉地看向她俩，“今天的会估计是开不成了，你们回去吧，让你们白跑了一趟，不好意思啊。” 夏乐瑶连连摆手，“没事的沈师兄。” 沈楹茉抿了抿唇，看一眼梁嘉现的方向，忽然问：“是对接ros的吗？” 沈遇白一愣，后知后觉沈楹茉问的qt界面，点点头，“是。” “我们能跟去看看吗？我对人机交互很感兴趣。”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冒昧，又连忙补充，“如果师兄需要帮忙的话，我对找bug很有经验。” 话音落下，沈遇白还没回应。 梁嘉现合上笔记本电脑，视线移到她身上，若有所思的问：“你很擅长找bug？” 沈楹茉嗯了声，“算是擅长。” “谦虚了，我看过你资料，codeforces和atcoder全部2000分＋，我当时看见还以为你国际高中出身意向美本藤校呢。”沈遇白调侃完想了想，说，“你感兴趣就来吧。” 有人愿意上门打白工，沈遇白拒绝不了一点，他可太欢迎了。 上午这个点太阳逐渐晃眼起来，阳光穿过玻璃窗，大片大片照进室内，到处都是明亮的。 梁嘉现单手拎着笔记本电脑，身体懒懒倚着门扉，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楹茉脸上。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聚会那天晚上，女生一双浅浅的眼瞳，玻璃珠似的，看着他，脸色很认真地干巴巴跟他找话题。 问来问去，居然都是建模美赛的事情。 搭讪都不会，有点笨。 可那么笨拙到生硬的人，没想到专业上倒是真的挺厉害。 ** 阳光带着略显灼热的温度洒在长桌上。 沈楹茉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晒得有些发烫，她在梁嘉现的平淡目光下，刚要站起身。 身旁，夏乐瑶不知该震惊沈楹茉高中时夸张的时间管理，还是该震惊怎么突然就要进实验室了。 见沈楹茉打算起身，夏乐瑶赶紧开口，找理由推脱掉这差事，“那什么，我就不去了，明天就开课了我想回去预习一下专业课内容。” 回宿舍躺着玩手机它不香吗？ 夏乐瑶说溜就溜，跟沈遇白打过招呼，便逃一样的钻出门火速跑了。 沈楹茉跟着去到隔壁实验室，里面七八个人听见电子门锁滴滴响起，立马一窝蜂拥上前，七嘴八舌地说着二测情况—— “小赵这家伙代码写得，某种程度上是够人才。乍一看完全没毛病，事实上支离破碎，bug多得跟筛子没区别，我们都找出五六处修改完了，还是不对，但很他妈离谱的是竟然能跑的动。” 改了五六处bug还有？沈遇白听得头大，撞了撞没说话的梁嘉现，“你来？” 梁嘉现点头，随手将笔记本电脑搁到桌上，过去看了眼在跑的程序，“筛查工具用过了吗？” 叉院内部有很多自制软件，效果比市面上的都要好。 “用过了，能用的全用了一遍。” 一直排查不出来错误，一直报错。 沈遇白越听越想当甩手掌柜，“赵森言人呢？” “说是回家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沈遇白眼皮跳个不停，“这事儿结束让他十把键盘轮流跪，一群人给他擦屁股他好意思。” 周围几个师兄姐本来心底憋着火的，听见这话笑出声，气氛缓和下来，纷纷玩笑地附和沈遇白，“必须十把。” 沈楹茉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梁嘉现，他还是那副懒散冷清的样子，身体斜斜地靠着桌沿，仰着头，盯着面前墙上几面液晶大屏。 大屏上代码繁复，密密麻麻的飞快滑动着。实验室内灯光亮白，显得他人更加冷淡。他眼睫很长，侧脸精致，从眉眼到鼻梁的弧度格外清晰。 此刻他不知从哪摸了只笔，手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沈楹茉捏捏掌心，走了过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旋转在他修长指间的笔停下来，他偏过脸，看见沈楹茉抿着的唇和清亮眼眸。 梁嘉现的眸光轻顿了下，“嗯。” “那我......”她想说那我试试，可话头刚出，便被口水堵了下，话音憋在喉咙里好几秒。 沈楹茉吞咽了咽口水，又尝试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憋红的脸，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下。 “别紧张。” 沈楹茉一怔，茫然地眨了下眼，在他眼底透露出来的浅薄笑意中愣了愣神。 下一秒，他淡声又说：“你会的，不是吗？”【】 4、【改】 梁嘉现的安抚让沈楹茉稍微镇定下来一些，她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实际上她也没紧张，只是面对梁嘉现总是有种形容不上来的复杂别扭感。 沈楹茉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大屏幕。 在实验室里一直忙碌到傍晚五点多钟，终于将所有的bug找完。 沈遇白开始赶人，“得了剩下几轮测试交给我们来就行，辛苦楹茉了，梁嘉现你带楹茉吃点好的去，让赵森言报销。” 梁嘉现从椅子上起身，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沈遇白很清楚他什么样，“我是看你们一个班同学，多少要熟悉点，不然就你留下我自己上了，还能躲懒，我求之不得。” 他应付似的点点头，捞起桌面上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还没开口。 “总之你同学你照顾好。”沈遇白持续碎碎念着，结果好像越说越不放心，想了想决定上一层保险，“等会儿吃的什么拍照发我。” “......” 走出实验室，等电梯的间隙，沈楹茉不自觉去看他。 梁嘉现这人性子偏冷，总是话很少，刚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沈楹茉都没怎么听见他开口，偶尔的交流也十分简短。 沈楹茉想起来那会儿，她找到一个很难找的bug时，她心情像解开一道难题。她情绪外露的有点明显，扭头跟旁边的梁嘉现说：“我找到这个了。” 她说完对上男生纯黑的眼眸，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特别像炫耀，或者像在邀功求夸奖。 顿时她变得有些窘迫起来，但心底的后悔没来得及腾升。 梁嘉现视线扫了一眼她指的地方，然后慢慢嗯了一声，“好厉害呢。” 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话，换个人来说会很嘲讽的感觉。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他真的挺认真，沈楹茉只觉得他不高不低的口吻，听起来似乎透着种漫不经意的温柔与纵容。 是她的错觉吗？是错觉吧。 心里想着一定是错觉，沈楹茉重重地抿下唇，看向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更不加掩饰起来。 他低头握着手机，拇指时不时戳点着屏幕，应该是在跟人发消息。 他的消息总是很多。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他站到角落里，背靠到电梯壁上，两人没有任何互动，连眼神交集都没有。 沈楹茉站在楼层按钮的位置，没有再看他了，因为看他要回头，这样太明显。 显示屏上数字从高到低跳着。 17、16、15、14...... 楼层数字调到9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礼貌的询问话语，“日料还是中餐？” 沈楹茉顺势回头，过了两秒大脑才过完他的话，“都行。” “吃辣吗？” “呃，不吃。” 沈楹茉有点辣椒过敏，一点辣都吃不了那种。 他点点头，空气重新寂静下来。 从叉院创新实验楼到南门景园街，一路上有很多人认出他，频频回头。 沈楹茉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 出了校门，梁嘉现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子。 他拉开后座车门，转过身，见沈楹茉仍停在他几步远外，好半晌一动不动。 “愣什么？” 沈楹茉的目光和他相对。 他轻声催促了句，“上车啊。” 几个经过的人好像隐约看过来一眼，沈楹茉仿佛被扎了下。 四周的目光如有实质，沈楹茉匆匆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快步上前钻进车内。 上了车又是一路无话。 这个点是晚高峰，又是周日，车流量很大，几公里的路程开了半个小时。 他们在京大附近的商圈下了车，人潮拥挤，梁嘉现带她进了商场，走进五楼的一家粤菜馆。 他手机扫了桌角点餐码递过来，“如果你吃鹅肉的话，他们家招牌脆皮烧鹅挺不错。” 沈楹茉含糊地哦了一声，说了谢谢，才接过。 浏览菜品时，屏幕微信顶端上不时弹出他收到的消息。沈楹茉没有故意去看，每次消息横幅刚弹出来就被她指尖上滑掉。 但是她心头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隐秘感。 沈楹茉点餐都不专心了，随便点了两个素菜，又找到他说的脆皮烧鹅，招牌菜很好找，最上面店家推荐里就有。 加上总共三个菜，一荤两素。 沈楹茉有些脸色不自然地将手机还给他，“我点好了。” 他垂眸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加了几个菜。 没一会儿，餐全部上齐。 他的消息太多了手机一直在震，后来他大概也烦了，估计是打开了勿扰模式，世界勉强安静下来。 沈楹茉不知道他这算是耐心好还是不好，没有参照物。 怎么会有人的微信消息震得跟群聊一样呢？ 沈楹茉正心不在焉地想着。 突然，梁嘉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眸，问她：“能拍你吗？” “啊？”她愣住。 梁嘉现坐在对面，略显疲倦的姿态，解释说：“给沈遇白汇报一下，证明我没虐待你。” 沈楹茉懵懵地哦了声。 还没说好不好，他已经直接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推向她。 沈楹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上面是他和沈遇白的聊天记录—— 沈遇白：【吃上没】 梁嘉现：【1】 沈遇白：【吃的什么】 他拍了一桌菜过去。 沈遇白：【你不能是一个人在吃吧】 梁嘉现：【。】 沈遇白：【你真在一个人吃？？？？（微笑）（微笑）（微笑）】 梁嘉现：【我一个人吃这么多？】 沈遇白：【指不定你就故意唬我的呢】 他在沈师兄心里似乎信誉很低的样子啊......？ 沈楹茉看的都沉默了。 他手撑住额角，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变化，又问了一遍：“能吗？” 沈楹茉抬起头，一张桌子之隔，两人隔着店内薄白的光线对视，灯光下梁嘉现的眼神倦懒朦胧。 过了两秒。 沈楹茉听见自己轻嗯了声，“好。” 但最后梁嘉现还是没拍，只是让沈楹茉用他手机给沈遇白发一条语音过去。 沈楹茉第一次面临这种事情，拿着他手机像一块烫手山芋。她手指长按住聊天界面下方，清了清嗓子，才语气干巴巴地说了句：“沈师兄，我在的。” 消息发送出去，便不敢再看多一眼。 沈楹茉赶紧把手机物归原主，所以她不知道也没看见，那头沈遇白几乎秒回过来的，一连串问号以及刷屏的大拇指。 ** 一顿饭吃完已经八点钟。 天色明显昏暗起来，晚霞都渐渐褪成暗色。 下楼时，沈楹茉本来想先定位打车，饭钱与来时车费全是梁嘉现付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太能习惯。 她刚拿出手机，梁嘉现瞥见她动作，有点猜出来了。 “等会儿。” “还不走吗？”她问。 “嗯，芒果椰奶喝么？”他向不远处抬了抬下巴，“那家的很好喝。” 沈楹茉看过去，没想到那家冰饮店名字居然就叫芒果椰奶，她愣了下，“好，那我......” 他打断，“不用，饭是赵森言请的，晚点儿我会找他要钱，这是他该的。” “......我去排队。” 那家店队伍排着好十几个人呢。 他有一瞬怔住，然后笑了下，“走吧，一起。” 冰饮店就在商场一楼外侧商铺，没有过多久，两人走出店门，梁嘉现随手将冰饮搁到一旁户外桌上。 沈楹茉喝了一口芒果椰奶，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味蕾口腔。她想起来之前沈遇白说的，梁嘉现喜欢喝芒果椰奶。 那时她半信半疑着，现在得到验证了。 原来他是真喜欢喝啊。 沈楹茉咬着吸管去看他，“现在我们回学校了吗？” 他说：“回，等车呢。” 沈楹茉反应过来，“你又打车了？” 什么叫“又”？ 梁嘉现略略偏头，瞥了她一眼，“打车费也该赵森言报销。” “赵森言要这么大方吗？” 沈楹茉其实想问，赵森言是什么外置钱包吗？ 他思索两秒，缓缓点了点头，“你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应该的。” “哦。”沈楹茉发现他点头的时候似乎会习惯性地微微低垂眉目，薄薄的眼皮和漆黑的睫，让他看起来有种矛盾的矜贵锋利又散漫的独特气质。 还有，沈楹茉发现他性格其实是有些恶劣的。 外人眼里冷淡不好接近的天之骄子，私底下其实有点坏。 沈楹茉抿住唇，本来还想说什么，刚要张嘴，他突然盯着她开口，“耳钉掉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耳钉，递给她。 沈楹茉连忙伸手接住，“谢谢。” “不谢。”他语调随意，拉开椅子坐下，黑眸继续盯住她，“不戴吗？” “戴的。” 她回过神，握紧了紧手心的耳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男生指尖划过时似有若无的触感，有点痒......明明是一触即离，甚至说不定都没碰到，只是幻觉。 属于男生微热的体温，却好像让她手心都被氤氲得烧起来。 她抬起手去戴耳钉，梁嘉现就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到椅背上，微抬着脸，视线懒散地望着她。 怎么感觉他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似的啊...... 沈楹茉垂着眼帘，不跟他对视。 好不容易戴好耳钉，手臂都举得有些累了，腕骨隐隐发酸。她掐了掐掌心，放下手，转了转两下手腕，若无其事般绕回之前那个话题，“赵森言知道他这么大方吗？” 话音落下，他表情似乎诧异了下，挑起眉，“干嘛，你很关心他？” “......因为你说他会报销。” 他看着她干巴巴的神情，轻笑了下，“是。放心，他不会有逃单机会的。” 沈楹茉不知该说什么了，就哦了一声。【】 5、【改】 回去路上依旧堵车，沈楹茉全程低着头心不在焉。 到南门景园街下车时，梁嘉现似乎没有进校门的意思。京大没有强制住宿规定，也没有查寝，沈楹茉知道他校外有套公寓，偶尔会住在外面，“你是要回建发海晏吗？”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沈楹茉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赶紧解释，“军训听别人说过你有时候不住宿舍，而且...之前我遇见你就在那里...所以我猜你应该住那。” 他低声嗯了下，漫不经心的。 沈楹茉有点尴尬，“呃，我真的没有故意......” “知道了，没事。”他打断，转身摆了摆手，“走了。” 沈楹茉望着他高大身影晃进不远处地铁口里消失，抿了抿唇，才走进校园里。 回到宿舍，夏乐瑶抱着手机抬头看见她，啧啧两声，“深藏不漏哦。” 她摸不着头脑，脱防晒衫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夏乐瑶一股脑儿坐直身体，严厉的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一通，“还问我怎么了？你和梁嘉现上哪儿去了？” “啊？”沈楹茉心口一突，惊得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才说，“我帮了实验室忙，沈师兄让他带我去吃饭感谢。” “这样吗？”夏乐瑶狐疑。 “真的，不信你去问沈师兄。” 沈楹茉的语气太真诚，一旁安静敷面膜的柯曼宁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你别逗楹茉了。” 夏乐瑶也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破了功，“行吧行吧。我想也是感谢饭，但是论坛上不知道啊，有人拍的你俩上同一辆车的照片发论坛上了，炸出来一堆人，现在帖子热度高得都顶成top了。梁嘉现还给你拉车门，大家全在猜你俩什么关系，甚至有人猜你俩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妹，并且这个猜测被很多人认同。嗯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因为你俩都长得好看。” 一番话夏乐瑶边说边笑，乐得不行。 沈楹茉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震惊得张了张嘴，想吐槽又有点不知该从哪开始吐槽，这也太离谱了...... 夏乐瑶还在幸灾乐祸，“早知道那会儿我就不溜了，这样吃饭的是三个人，说不定我也能捞到一个梁嘉现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称号呢，实在不行干妹妹也行啊。” 看好戏的柯曼宁言辞幽幽，“哪儿能有那么多妹妹，更可能是梁嘉现带妹妹和女朋友吃饭。” 夏乐瑶问：“我是女朋友？” 柯曼宁：“你说呢。” “......”夏乐瑶切了一声，“不是不是呗，我还不稀罕呢，梁嘉现这种我把握不住，我更喜欢阳光开朗小奶狗。” 沈楹茉听着她两你来我往，有些讪讪，“论坛能找管理员申请删帖吗？” 柯曼宁伸手揭掉面膜，“最好不要。” 夏乐瑶正了神色，“我也觉得不要，反正明天开课，等他们沉浸在知识海洋里要死要活没空八卦，过两天热度就没了。删帖反而有种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柯曼宁说：“没错儿，是这样的。” “好吧。”沈楹茉听劝地放弃掉这个念头。 她打开论坛看了眼，那帖子底下评论都四百多条了，夸张得很。 幸好乱七八糟的猜测多是多，却没有什么特别过激不好的话。她勉强松了口气。 柯曼宁从镜子里看了看她，忽然问：“楹茉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梁嘉现？” 沈楹茉捏着手机一怔，还没开口。 夏乐瑶先替她否了，“楹茉南方人，又没怎么打过国内竞赛，能上哪儿遇见甚至是认识梁嘉现啊。” 柯曼宁想了想也是，“我只是没想到梁嘉现居然这么好使唤，让他带吃饭就带吃饭，沈遇白以前也没少想使唤他，但都没成功过。” 夏乐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次楹茉帮忙了啊，又不止帮的沈师兄，梁嘉现也在那个项目组，楹茉帮忙也是帮他。” 柯曼宁：“也是。” 两人自顾自的讨论结束，转头便没在意这件事了。 晚上宿舍熄了灯，沈楹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又闪过柯曼宁的问话。 沈楹茉轻轻睁开眼。 她确实不能说是以前认识梁嘉现，但她以前真的见过梁嘉现。 那是两个月前，她来到北城的第一天。 她在机场干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后，她妈蒋惠婉的电话终于回拨过来，开口就说自己有事，没空接她。 沈楹茉按照手机上地址，打车到蒋惠婉住的公寓楼下，才后知后觉，蒋惠婉没有给她门锁密码。 那天的暴雨说下就下，她本来想去酒店开房，搜索附近酒店时却被暴雨困住。 公交站台檐下，她坐在大大行李箱上，皱着眉切换到网约车平台。 等待司机接单的空档，她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昂贵限量球鞋。 沈楹茉仰起头，看见面前撑伞站着的男生垂着眸，眸光清又淡的望下来。 “没带伞？”他的声音很好听，混在铺天盖地的喧嚣风雨声里，有种湿漉漉的朦胧感。 沈楹茉警惕抿着唇不说话。 雨势滂沱，雨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雨幕中一切都很模糊。 耳边他手机沉闷的震动声不断响起，不知是谁一直给他发消息。他没管，只是从上而下地静静打量她几秒。 然后，他俯身，将手里拎着的长柄伞竖立到她坐着的长椅旁，起身时掀起一阵好闻气息。 沈楹茉一怔。 他已经转过身，跟不远处等候的同伴走了。 沈楹茉的视线移向那把伞。 黑色的直柄伞，简约高档，看着就价值不菲。伞柄手握位置烫印鎏金铭牌logo，沈楹茉的视线落在上面，看见logo旁还刻着一个英文字母，【l】。不太起眼，和伞身同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城，沈楹茉不敢去碰这样一把伞，所以她很快收回眼，转头望向男生高大宽阔的背影。 雨幕深重，身旁同伴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想去勾他肩膀，被他冷淡躲开。 那时沈楹茉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但一周后，沈楹茉再次遇见了他，并且他又一次，撞见了她的狼狈。 那天七月九号沈楹茉生日，中午时沈楹茉从酒店醒来，手机上她妈蒋惠婉七八个未接来电，微信上也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蒋惠婉：【今天妹妹生日你忘了？她期待好久了，你赶紧过来，中午陪欢欢吃饭】 蒋欢是蒋惠婉和前夫生的女儿，是沈楹茉同母异父的妹妹。蒋惠婉一共两场婚姻，均已离婚收尾。 赶到建发海晏时，只有一桌残羹剩饭。 蒋惠婉没好气地瞪她，“妹妹生日你都不放心上，我们饭吃完了你才来，你怎么不等明天再来。” 沈楹茉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刚要转身走，下秒却被八岁的蒋欢拉住，“姐姐。” 她低头看见小女孩忐忑的眼睛，沉默一瞬，最终没有走掉。 蒋惠婉说要去商场给蒋欢买新衣服，沈楹茉饿得有点胃疼，但什么都没说，跟着一起去了。 四点多钟时，蒋惠婉拎着大包小包买给蒋欢的新衣服，牵着蒋欢刚从一家童装店出来，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蒋惠婉立刻露出惊喜神色，紧接着注意到身旁的沈楹茉，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沈楹茉我遇见熟人了，你先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躲一下。” 蒋惠婉这些年认识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沈楹茉这个女儿存在，只知道蒋欢。 沈楹茉的目光看了看蒋惠婉，又去看那个方向。商场四楼扶梯口，一个被人群簇拥着气势不凡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走来。沈楹茉知道蒋惠婉有个男朋友，对方地位很高很有钱。蒋惠婉这两年没上过班，没任何收入来源，但各种奢侈品从未断过，房子也是对方给的。就是对方似乎并没怎么把她当回事儿，蒋惠婉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沈楹茉抿唇应了声。 蒋惠婉不放心地叮嘱，“记得走远点，我没打电话你别回来。” “知道了。” 沈楹茉闷声说完就走，她转身时表情很冷，眉头烦躁得皱的很紧。 从另一侧的扶梯一直下到二楼，沈楹茉的胃部持续作疼着。 她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钻进一家面包店里。挑了两个面包，要结账时看见玻璃柜里精美的小蛋糕，不自觉脚步顿了下。 她望着蛋糕柜，正发呆。 倏忽—— “蛋糕能自己手写卡片么？” 旁边站过来一个人，隐约间，一股冷调的香味飘进沈楹茉鼻腔。沈楹茉听见男生低淡的嗓音，下意识扭过头。 是他。 那个下雨天会给陌生人送伞的好心人。 当然，沈楹茉更觉得这是一位视金钱为粪土的大少爷。 善意只是他漫不经心的随手为之。 他察觉到沈楹茉的视线，也侧过脸，但只是与她对视了一瞬，便没在意的将脑袋转了回去。 看吧，他甚至没认出她。 他一只胳膊搭在玻璃柜上，重新看向店员。 店员回答：“可以手写卡片，但是插在蛋糕上那种，不能吃的。” 他点点头，伸手指了指玻璃柜沈楹茉刚才盯着出神的草莓慕斯蛋糕，“我要两个，给我两张卡片。” “好的。”店员动作小心地拿出两个蛋糕，又找出了两张小卡，连笔一起放在他面前，“您写完我给您插小蛋糕上再打包。” 他嗯了声，接过笔。 沈楹茉的目光落在他写字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冷光灯下衬得更加肤色白，手指骨节很长，清清冷冷很有劲，如同艺术品。 字迹也漂亮，一行字写完时，笔尖会在后尾空白处停顿一下。可能因为力道重，那个黑点有点勾起来，像个小v。 老话常说，字如其人，心正则笔正。 他的字力透纸背，好看是好看，就是潦草得有些不规矩，他上学应该没少被老师揪着说吧...... 沈楹茉腹诽的功夫，他已经写完两张小卡。 其实没几个字，一张是“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另一张看着就更敷衍了，只有简短四个字：【天天开心】 店员将他的小卡插到小蛋糕上，打包好放到展柜上。 他拿手机去收银台扫码付款，回来时，却只拎走了其中一个。 “剩下那个送你了。” 话音落下，与她擦肩而过。 沈楹茉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那话是跟自己说的。 后知后觉，连忙拎起蛋糕去追。 店员在身后喊：“小姑娘，面包！你没结账呢。” 沈楹茉又回去付钱。 店员提醒：“小姑娘，你嘴唇有点发白哦，要是不舒服记得去医院看看。” 沈楹茉抿了抿唇，估计是胃疼得，她赶时间但还是认真回了句，“谢谢。” 走出面包店，他都要走到扶梯口了。 沈楹茉小跑追上去，拦住他，“等等。” 他转身，看着有点气喘吁吁的沈楹茉，声线很淡，“怎么。” “谢谢你的蛋糕，还有，伞。上次建发海晏，公交站台你给我的那把伞。”沈楹茉说，“我要怎么还给你。” 他似乎有些意外，眼神诧异地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才说：“不用还了。” 沈楹茉：“那把伞很贵。” 他哦了声，语气无所谓，“没事。” 可沈楹茉很执着，“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去还给你，你不用麻烦的。” 他大概是没耐心了，“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建发海晏公交站。” 沈楹茉松了口气，点头认真记下，“好。” 那时候沈楹茉还不知道他是谁。 直到后来，蒋惠婉打电话叫她回去，沈楹茉看见蒋欢手上抱着的小蛋糕，微微一怔。 “姐姐，你也有这家蛋糕呀，好耶！我们可以一起吃蛋糕了！”蒋欢开心地过来牵住她的手。 她压下思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那会儿到晚饭点了，蒋惠婉干脆找了家餐厅吃饭。 蒋欢一坐下就开始兴致勃勃拆蛋糕，沈楹茉看见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插着小卡的草莓慕斯蛋糕。 小卡上面，字体和句尾空白处仿佛小v的小黑点都很熟悉。 是那张【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哇，那个哥哥真好，我最喜欢吃草莓味的蛋糕了。”蒋欢说着，看向心不在焉的沈楹茉，催促，“姐姐你也拆蛋糕呀，我们一起吃。” 沈楹茉机械性地将蛋糕拆开。 蒋欢发现了什么，更欣喜起来：“姐姐你也有这张小卡诶，我们都有，太好了。” 蒋惠婉闻言瞥了一眼，“这家店的店员写字还挺好看的，不过你买蛋糕也不知道给你妹妹买一个，要不是你梁叔叔体贴，特意让儿子买了蛋糕送过来，你妹妹生日难道就看着你吃蛋糕吗？你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情还这样，真是不懂事。” 可是今天也是我生日啊，而且这蛋糕不是我买的。 沈楹茉懒得争辩，看一眼自己小卡上的天天开心，又看向蒋欢面前的那个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黑色小v点。 沈楹茉问：“这是谁买的？” “刚不是说了吗？你梁叔叔儿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就这么一个妹妹你都不关心，人家跟欢欢没关系办事儿都这么贴心......” 蒋惠婉的数落停不下来，沈楹茉抿住唇，脸色冷了又冷，抬起眸，“他那么好也不会是你亲儿子，说不定也成不了你儿子，你那么得意干嘛。”【】 6、（修） 记忆中那天蒋惠婉扇到脸上的巴掌很响，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迅速红肿起来一片，痛感至今仍然清晰。 宿舍内静悄悄的，室友都熟睡了。黑暗里沈楹茉重重闭上眼，将脑海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抛向脑后。 开课第一天不出意料过得水生火热。 智班上课节奏快的离谱，下午去实验课路上，等电梯时，沈楹茉正盯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在想上午没搞懂的一个知识点。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沈妹妹？” 沈楹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叫自己，是夏乐瑶撞了下她胳膊，她才扭头。 赵森言招了招手，他旁边是拎着两本书的梁嘉现。与笑容微妙的赵森言不同，他神情很淡，视线只是轻轻跟她对上了一瞬，便移开。 沈楹茉皱了皱眉，觉得赵森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一时没有回应。 愣神间，他们已经走到面前。 赵森言又叫了她一声，“妹妹，好巧。” 沈楹茉抿了下唇，这次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出来赵森言的别有深意。他明显是看了论坛上那些关于沈楹茉与梁嘉现讨论，在调侃沈楹茉。 真假兄妹什么的...... 夏乐瑶微微地啊了一声。 赵森言笑的不露声色，“对了，还要谢谢妹妹上次帮我找bug，梁嘉现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了，我这么叫应该是没问题吧。” 沈楹茉沉默了下摇摇头，没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去看话题另一位当事人。 梁嘉现靠着墙，低垂着眉眼，置若罔闻地在翻着一本专业书。教学楼大厅冷白灯光下，他皮肤更白，整个人很静，透着种倦怠的寡淡。 没有人接话，眼看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了。 夏乐瑶又撞了撞她胳膊，打着哈哈跟赵森言说：“妹妹什么的那都是论坛上瞎......” “关你什么事。” 夏乐瑶被打断，条件反射去看突然出声的柯曼宁。 柯曼宁向前一步，紧盯住赵森言半秒，冷笑一声，“你自己没有妹妹吗？是不是梁嘉现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雾草...... 震惊状态的夏乐瑶睁大眼睛，望着莫名爆发火力全开的柯曼宁，张开的嘴巴更大了点，过了秒，又缓缓闭上。 宁姐，好强。 赵森言似乎被说懵了，注视着柯曼宁没说话。 柯曼宁却没退步，甚至咄咄逼人地继续输出：“你那么多妹妹了，还张口就是套近乎，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话到了这里，夏乐瑶隐约听出来了一点不对劲， 这好像不只是单纯在替沈楹茉说话啊......？ 什么情况？这俩是有什么旧仇吗？ 沈楹茉也感觉到了不对，幸好这会儿电梯前只有他们，否则这场面这些话，要是被传出去了，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电梯门打开，凝滞的氛围稍微打破了点。 柯曼宁冷着脸收回视线，走进去。 实验课在十七楼，电梯上行时，沈楹茉觉得实在太尴尬了，忍不住摸出手机，装作很忙地滑动主屏幕。 赵森言好像终于从被怼的哑口无言中走出来。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也完全的忽略了柯曼宁存在，连沈楹茉也不是他搭话的选择。 “你们宿舍就三个人？”他问夏乐瑶。 夏乐瑶猝不及防，连忙点头，“啊，对，就三个，本来还有个，但好像是临时转去了德国。” 赵森言哦了声，又没事找事地跟夏乐瑶胡扯了几句。 然后，电梯显示屏数字跳到10那秒，他神情自然地看向柯曼宁。 “一个暑假没见，柯大小姐脾气见长了。” 柯曼宁没理他，头都没偏一下。 他也不在意，接着说：“听说最近谈了个男朋友？大小姐又在精准扶贫了？” 啊？话音落下，沈楹茉与夏乐瑶对视一眼，没听说过柯曼宁有男朋友啊？ 柯曼宁脸色很难看，再次看向他，还是那句话：“关你什么事？” 赵森言镇定地笑了笑，但实际上他脸色更差，“是不关我事儿，但出于高中同学身份我好心提醒一下，你别是被骗了。” “哦，用不着。被骗我也心甘情愿，至少他愿意花心思骗我。” 太窒息了，真的太窒息了。 夏乐瑶嗅到八卦气息，神经紧绷了下，电梯空间太窄，她不动声色往沈楹茉身边挪了挪，小声问：“楹茉他俩是不是......” 沈楹茉摇了摇头，“不知道。” 气氛诡异到极点，沈楹茉看了看面无表情僵持不下的俩人，有点担心。 这时，始终游离在这种气氛之外的梁嘉现察觉她视线，垂眸看了下她，随口敷衍说：“没事，狗喜欢盯主人。” “......” 沈楹茉心情复杂地走出电梯。 一下午的实验课，柯曼宁一直状态不怎么不好。 另一边赵森言也是，精神蔫巴得做实验时不停出错。 梁嘉现再一次扔开他做出来的破烂玩意儿，烦得不行。 “你再拖我后腿就滚。”他语气很冷。 赵森言有气无力，趴桌上觑了他一眼，“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了？我都这么惨了。” 梁嘉现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只想冷笑，“你该的。” 实验课快结束时，老师让他们成立以后的绑定小组。 梁嘉现那会儿握着手机，正在查某篇资料，填小组成员这活儿被赵森言包揽过去。哪知赵森言心情不好脑子短路，提交时勾选了自动匹配成员。 手机振动，叉院的自制app弹窗出消息。 【2308ai201梁嘉现、2308ai221赵森言，2308ai227沈楹茉-小组匹配成功】 他看见这条提醒内容，从手机里抬眸。 正巧不远处的沈楹茉也捏着手机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视线略略停顿了一下，才收回。 “哎呀，居然匹配到妹妹了？”赵森言立刻重新打起精神，喜不自胜起来，“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一发入魂了，小组作业多一个大腿，我稳稳躺赢啊。” 梁嘉现不咸不淡地看过去，赵森言容光焕发，哪还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 赵森言是真的美滋滋，“以后请叫我欧皇小赵，只需要略微出手，随便一抽就是ssr，唉，我可真是一个被老天偏爱的帅气boy。” “赶紧来做收尾。”梁嘉现没空听他顾影自怜。 “大胆！”赵森言已经沉浸在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的世界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闻言挺不高兴，“怎么跟欧皇说话呢！” 梁嘉现平静点头，“好的，欧皇，麻烦昨天的饭钱和车费报销给我。” “......”穷鬼赵森言气焰全消，“哈哈，你知道的，之前那事儿我家老头儿还没消气儿呢，他一直不给我拨赈灾款我也很愁的呀，所以我现在手头上，嗯...有点不是那么的理想......” “闭嘴。” “得勒！” 从实验室出去，夏乐瑶倔强地要去二食堂人挤人，要吃点好的补补。 沈楹茉对吃什么无所谓，好不容易买好饭，找到空位坐下。柯曼宁刷着手机突然皱起眉，“有没有搞错啊。” 夏乐瑶咬着糖醋排骨问：“怎么了？” 柯曼宁口吻不大好地说：“实验小组确定下来后一学年内不能更换。” 沈楹茉一愣，“不是临时小组吗？” “不是，现在才说是学年小组，差不多未来绩点都绑定那种。” 她们本来是想着这次先尝试和不同组员搭档，刚好能熟悉班里同学，现在得知这一出。 “那我们岂不是彻底拆散了？” 沈楹茉抿住唇没说话。 夏乐瑶垂死挣扎，“现在去申请我们三个一组还来得及吗？” 柯曼宁说：“应该是来不及了。” “还是楹茉好，分到跟梁嘉现一个组。”夏乐瑶长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兄妹之间的羁绊吗？” 柯曼宁已经从坏心情里走出来了，点头揶揄，“确实够有缘分的。” 沈楹茉捏紧筷子，安静地低头吃饭。 夏乐瑶看她一眼，羡慕的不行，“哎，捞不到兄妹名分，连组员都捞不到。” “你不是喜欢阳光开朗小奶狗吗？梁嘉现白送你都不要？” 夏乐瑶理直气壮，“我也没说要啊，我单纯是对帅哥的欣赏，毕竟他那张脸是真养眼，而且梁嘉现实力强，又不是难沟通或者自我的人，跟他一个组不需要担心小组磨合问题。” 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吧，柯曼宁无语哽咽住。 吃过饭，沈楹茉和夏乐瑶要去社团，沈遇白叫她们去录门禁系统。 俩人再次回到叉院，从创新实验楼上去。 1812，沈遇白正在跟梁嘉现聊算法，听见敲门声抬了下头，“来了？马上。” 门口的沈楹茉应了声，没有进屋。她眼睛在梁嘉现身上停留一瞬，又扫向桌上，写满的纸张和亮着的电脑屏幕占满桌面，看起来他们似乎聊挺久了。 他是下课就直接过来了吗？没吃饭吗？ 沈楹茉思绪飘得有些远，正出神着。 沈遇白接着被打断没说完的话，将自己的思路跟梁嘉现说完，然后特不客气地指使梁嘉现起来，“你带你同学去隔壁实验室录系统。” 夏乐瑶瞪起眼，拽了拽沈楹茉，“哇塞，梁嘉现带我们去录系统。” 沈楹茉低声提醒，“你小声点。” 长桌旁的梁嘉现站起身，看了她们一眼，“走吧。” 沈楹茉见他丝毫没有反驳或者拒绝的意思，面上行动上都无比听话顺从，心想柯曼宁昨晚说的也不对啊，他这不是很好使唤吗？ 甚至都能说得上乖了。 去到隔壁实验室，梁嘉现站门口墙壁液晶屏前，进入管理员权限系统，将她两的学号指纹面容全部录入后，让她两试了一下。 随着滴滴电子锁识别解锁，实验室厚重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反复试了几次，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梁嘉现拉上实验室大门，跟沈楹茉说：“对了，小组作业，赵森言拉了个群。” 沈楹茉今天没怎么看手机，哦哦两声，“好的。” 他随意嗯了下，大概是觉得沈遇白吩咐的事情做完，转身打算走了。 沈楹茉忽然叫住他，“那个......”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还有事？” 其实没事...... 沈楹茉扯了扯衣角，脑子飞快转动着，半晌语气认真地说：“昨天的晚饭和冰饮，谢谢你。” “谢赵森言吧，他报销的。” “哦...那麻烦你帮我转告他，谢谢。” 他盯住她两秒，莫名其妙地笑了下，然后点头，“行，我会转告他。” 沈楹茉干巴巴又哦了声，又说：“谢谢。” “嗯。” 他们不尴不尬交流的功夫，夏乐瑶站在一旁，不知为何总有种自己蹭亮的错觉。 走廊上的穿堂风闷热，吹得人心口发躁。沈楹茉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攥紧了下手心。 “走了。” 梁嘉现等了一会儿，见沈楹茉没有再开口，摆摆手，准备回1812。 他转身的那一秒，沈楹茉看见他抬手懒洋洋地揉了下脖子，他后颈那里有颗痣，不太明显但他皮肤太白。 还有，他眼尾有些红，应该是没休息好。 那抹淡淡的红和脖后的痣印在沈楹茉脑海，久久不散。 回去路上，夏乐瑶叫她好几声，沈楹茉才回过神。她嘴唇重重抿了抿，仍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休息好，还不按时吃饭，这人怎么好像很不爱惜自己身体啊？【】 7、（修） 周三这天，沈楹茉午睡时被手机消息震醒—— 12：59pm -牛马三人成群- 赵森言：【下午两点二号自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