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君觉醒了,每天都想弄死我》 第一章 开局就被杀了21次 余晚棠睁开眼。 一只手掐在她脖子上,收力极快,显然是打算一击毙命。 她反手攥住那截手腕。 这他妈的是第二十二回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死了二十一次,谁没火气? 身上的燥热一浪接一浪地翻,脑袋发沉,但意识格外清醒。 窒息的滋味她尝了二十一遍,从最初的惊怒挣扎到后来的麻木认栽,整套流程她比谁都熟。 喉管被锁,胸口闷得像灌了铅,眼前白光一炸,然后什么都没了。 再睁眼,又是这张婚床,又是这只手。 帐子低垂,燃着龙凤烛。 满屋子的囍字红得刺眼,窗棂上贴的鸳鸯剪纸被穿堂风吹得一翘一翘,喜庆得讽刺。 床上的男人红衣半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坚挺的胸膛,若隐若现的八块腹肌,一张俊美如俦的脸。 额间一点水滴状红痣,衬得整张脸又妖冶又凌厉。 可那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漆黑的眸子里,却全是不管不顾的疯劲。 余晚棠瞪他一眼,把那截手腕往旁边一甩。 “你别发疯了,稍等一下。” 他没动。 余晚棠以为是时间静止了。 毕竟这男人一动不动靠在床柱上,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跟尊玉雕没两样。 她没多想,直接冲着半空开嗓。 “007!给老娘滚出来!” “说好完成一百个任务就退休,说好给我找个好世界安享晚年,就这? 我前脚刚到后脚就被掐死了! 整整二十一回! 我到底犯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 你今天不把话讲明白,老娘杀回时空管理局,把赵局长那张破桌子给他掀了!” 虚空中坠下一团光,落地变成巴掌大的白狐狸,毛炸着,耳朵耷拉,尾巴夹得死紧。 【主人您消消气……小七也是刚查完档案才弄清楚的。】 余晚棠冷笑着等它说。 007硬着头皮开口:【这里曾是您当初刚成为时空任务员,完成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您之所以不记得了,是因为您在那仙魔大战的世界里自爆救世。 灵魂受了重创,魂魄缺失的缘故。】 “说人话。”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本太监了的小说演化出来的。 原主是秦家的假千金,真千金秦婉柔回来之后,处处针对她。 真千金嫉恨她可以嫁给永宁侯世子,就给原主下了药。 而原主出嫁日,也是秦家大公子娶亲之日,于是真千金瞒天过海,调换了新娘。 她自己穿了原主的嫁衣去了永宁侯府,而原主则被丢进了秦家大公子那个新娘的花轿中。 只因她知道,秦家大公子的新娘跟情郎私奔了,真千金就把迷迷糊糊的原主塞进花轿,送到秦府成婚。 目的就是让秦家人厌恶原主,原主吃了迷药,糊里糊涂跟曾经的兄长拜了堂。 后又吃了丫鬟送进洞房加了烈性催、情药的食物。 本就身体瘦弱的原主就这么死了。 原主心中有怨,她从未做错害人之事,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您来了。 您成为时空管理局任务员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从这具身体开始的。 您为原主洗刷了冤屈,把真千金和那永宁侯世子楚清辞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秦砚珏也被您攻略成功,真的爱上了您。 任务成功后,您替他挡箭,死在了他怀中,脱离了这个世界。】 小狐狸声音矮了下去:【他亲眼看着您咽气,当场就黑化了。】 余晚棠没出声。 007接着说:【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您离开后,秦砚珏黑化世界线全面崩塌。 他直接将真千金和永宁侯世子给嘎了,还杀了新帝。 世界一度崩塌,管理局先后派了三十多个攻略者过来补救。 但没想到秦砚珏觉醒了,他逮住最早那几批新人,逼她们交代您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新人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就照实说了。 说您是时空管理局派来执行任务的攻略者,完成任务拿奖励就走了。 她们看秦砚珏长得俊美,也有勾引的,说会跟他好好过一辈子的,但无一例外都被杀了。 他认定您从头到尾都是拿他当跳板,感情全是假的,用完了就丢。 后面再来的攻略者,来一个他杀一个。 赵局长实在没辙了,才把已经退休的您临时送回来。】 余晚棠皱眉:“他都觉醒了,我刚来就被掐死二十一次了,你跟我说这叫攻略?攻略个屁!” 【主人,您不一样,您有回档功能,回档功能就是给您配的保命手段。 但不是无限次,前期没有副作用。 但越往后随着您死亡次数增加,消耗越大,扣的就是您自己的命了。 用完……就是魂飞魄散,真正的亡。 这是天地规则,赵局长也没法改变。 主系统让我跟您说,一定要努力消除秦砚珏的黑化值。 且只要秦砚珏的黑化值降低,您都可以获得魂魄碎片。 总有一天您可以找回丢失的魂魄,拿回先前累计的奖励的,到时候您就会想起一切了。】 “老娘不干。”余晚棠往床里边缩了缩,潮红的脸上全是愤怒。 “我已经退休了,原本我此时该去我养老的世界,躺在海边晒太阳,左手端果酒右手抱着小帅哥,看美男,摸腹肌的……” 秦砚珏眼皮没动,手指在被褥上一寸寸攥紧。 他的目光沉下去,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冷芒。 觉醒之后的好处不多,这算一个。 所谓的时间静止对他无效,从她睁眼骂人那一刻起,他就在听。 花样倒是新鲜。 不愧是她,编了一整套说辞出来,还弄只假狐狸唱双簧。 以为他会信? 小帅哥、八块腹肌? 她果然是个负心女! 他已经认出来了,虽然是一样的脸,但那语气,神态,就是那个负心女! 既然确定是她回来了,那也该他讨债了。 如今这些,不过是又想骗他罢了。 以为他会信? 这狠心的负心女,攻略完他,就跑了,留下他一个人。 现在又想用花言巧语骗他,当他还是当初那个傻子不成? 既然回来了,该算总账了! 他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主仆俩却没发现,007还在那儿劝:【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您之前的技能物品后续会慢慢解封……】 “解封要多久?” 【这个……小七不太确定。】 帐中安静了一阵,只有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余晚棠没接话,突然问道:“小七,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当初真的攻略完他就抛弃他走了?我当真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 第二章 死就死吧,不就是再攻略一次嘛! 007抖了抖耳朵:【您的确爱上了他,甚至为了他,违背过主系统的任务。 还曾因此受过三次雷罚,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毕竟是您接收的第一个世界,秦砚珏当初对您的爱,也的确很拿得出手,您爱上他,也是正常的。】 小狐狸的声音有点闷:【但您后来在仙魔大战那个世界,自爆身亡,魂魄缺失,忘了这份情感。 主人,都是小七的错,当初刚出厂,功能不够,没能保护好您。】 余晚棠揪着喜被的穗子没说话。 【他是您任务这么久来,唯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 当初您跟他圆过房的。 他发现碰了您,觉得自己是畜生。 虽然您是假千金,但毕竟是他疼爱了十七年的妹妹。 于是,他连夜离京去了边关做了一方知府。 一开始秦家人对您也没有那么厌恶,既然不是亲生的,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就认了您的身份,之后您一个人留在秦府,那楚清辞又时不时来勾搭您。 真千金就更怨恨您了,您一边要防着楚清辞的纠缠,一边还要跟真千金斗。 那真千金时不时就回来,还污蔑您跟楚清辞不清不楚。 冤枉您当初就是故意算计秦砚珏,就是为了报复秦家,导致秦家人越发的厌恶你。 小七那阵子系统升级断了连接,您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孩子被真千金害得没保住。 您身体没养好就跑去边关找他,一路上吃了多少苦不提。 好在后来,他不在逃避,对您也很好,慢慢的爱上了您,对您的爱也的确是拿得出手。 为了您跟秦家人对抗,但您也为了他差点被雷罚劈死。】 听到这里,秦砚珏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的攥紧被褥,她爱过他? 不,不信,都是骗局,是她新攻略的计谋,肯定是的! 几乎是瞬间,那丝期待散去,换上了更浓郁的恨意。 【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他为了您黑化,在其他攻略者口中知道您也是攻略者。 误认为,您一直以来都是骗他的。 他恨您,现在他对您的恨意是200%,他是真的想要弄死您。】 说到这里,007都为自家主人抱不平了。 余晚棠松开穗子,指腹上一道红印。 她坐起身,一手攥紧心口的衣服,小七说这些的时候,她心口酸酸涨涨的疼。 她不是傻子,能够感受到,小七没骗她。 可她真的不记得了。 “行,试试,死就死吧! 经历一百个任务世界,我也算是活了一百次了。 更别提修仙世界,动则几百上千年的岁月。 我也活够了,养老世界能够回到最初任务的世界来,也算是画上一个句号了。” 药效一股股,汹涌冲击着她的意识,她身体一软,靠在枕头上,对小七加了一句:“给我颗大力丸,免费的。” 【主人要大力丸干嘛?】007好奇的问道。 “这男人力气大得要命,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 今天已经累了,再说……”她扫了秦砚珏一眼,目光从那点红痣划到锁骨,再往下。 “你面板上的任务不就是是要我跟他白头偕老? 生儿育女,消除他的黑化值么? 堂都拜过了,又不是亲兄妹。 长成这样不睡白不睡,九十九个世界什么俊男帅哥没见过,可惜我都下不了手。 吃了九十九回素了,今天老娘开荤!” 007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乖乖交出大力丸来。 【主人,真千金下的药很重,否则原主当初也不会死了。 这药性得阴阳调和才解得了,这也算……顺理成章。 祝您有个美好的新婚夜,小七屏蔽五感回去了。】 光团一闪,小狐狸缩回虚空。 余晚棠把药丸一口吞了,力气灌满四肢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 她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咔咔响,看向了一旁一动不动的秦砚珏。 “该死的攻略者,你又玩什么花样!” 秦砚珏的声音冷厉,带着压了许久的戾气,一开口就是质问。 余晚棠知道时间禁止解除了。 来不及多想。 她扑上去薅了帐上的系带,仗着大力丸的蛮劲,两圈把他手腕缠上,死死绑在床柱上。 秦砚珏挣了一下,没挣脱开,毕竟他那好妹妹怕事不成,也给他下了药的。 他脸色阴了下来:“你……” “聒噪。”余晚棠低头堵上了他的嘴。 她什么都不记得,可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一直对男性无感的心好似瞬间充满了。 她抱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撬开了他的齿关,与他纠缠在一起。 手指从他领口滑下去,掌心贴上胸膛,肌理实沉,温度烫手。 她的指尖往下走,腰腹的线条从掌下一寸寸掠过。 秦砚珏咬紧了后槽牙。 他恨她。 明明恨得想要杀了她。 且也已经已经杀了她二十一次了。 可当她的小手摸过来的时候,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药性本就在烧,两个人都中了招,这会儿又被她这么一撩,他喉结滚了一下。 红烛微闪,火热的呼吸纠缠。 她翻身坐在他身上,衣衫滑落,圆润的肩膀漂亮的锁骨,白皙滚烫的肌肤微微泛着粉。 她低头看他,他仰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秦砚珏的瞳孔缩了缩。 药劲与记忆搅成一团,分不清身体里烧的到底是哪一种火。 帐子晃。 床榻吱呀作响。 后来他挣开了帐带,其实早就挣开了。 她被反压在他身下,一只手攥着身下的锦被,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 一开始他被她绑着,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主导权到了他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龙凤烛都燃烧了大半,总算是消停下来。 余晚棠彻底没了力气,累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动了。 她裹着被子往床里侧一缩,眼皮一合,昏睡过去。 秦砚珏撑着手臂,喘息未平,低头看她。 明明经历了二十一次死亡,她就这么睡了? 他伸出手,五指扣上她的脖颈。 收力。 松开。 又收拢。 最终还是松了。 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弯下身又吻了上去。 他凶狠的吻着她。 余晚棠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好累…让我睡一觉,秦砚珏你是畜生嘛,怎么还有力气……” 然后翻了个身,光洁漂亮的美背对着他,被子裹得更紧了。 秦砚珏盯着她的后脑勺,半晌,嗤了一声。 果然还是这么没良心。 第三章 什么时候,奴婢敢教训主子了? 他掀开被子,将她抱着去梳洗了一番,余晚棠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任由他伺候自己。 等梳洗完毕,又给她拿来干净的寝衣换上,放回床上。 伺候完她,他自己又去清洗了一番,这才躺在她身边,看着帐顶出了很久的神。 杀不杀? 不急。 先看看这个负心女回来了,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侧身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闭上了眼睛。 天光透进窗纸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公子,少夫人,该起身了……” 丫鬟推开门,端着水盆进来。 视线扫过满地散落的红衣裙裳,以及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这丫鬟是秦婉柔安排的人,她故意尖叫一声,慌张后退,引得其他进来伺候的丫鬟婆子的注意。 “大、大小姐?您怎么会在公子床上……” 尖叫声打破了秦府清晨的安静。 余晚棠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吵什么……” 秦砚珏闭着眼,没动,依旧抱着她。 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好戏开场了。 外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闻声赶来,一窝蜂地挤到了洞房门口张望。 翠桃尖着嗓子又喊了一遍:“大小姐怎么在公子床上,天哪,这成何体统啊!” 生怕有谁没听见似得。 这丫鬟原就是秦砚珏院里伺候的丫鬟,秦婉柔回府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她收买了。 今日她名义上是端水送盆,实际上就是等着天亮来掀盖子的。 她演得卖力,声音尖得能划破窗纸,退到外间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确保那些婆子丫鬟都瞧见了。 床上那人的确不是什么陈家小姐,而是秦家曾经的大小姐余晚棠。 消息传得比她的嗓门还快。 外间伺候的几个粗使婆子当场就炸了,叽叽喳喳议论开来,墨竹院的嬷嬷们互相使眼色,有那腿脚利索的已经往各院跑了。 余晚棠不悦的坐起身,被子堆在腰间,里衣领口凌乱,脖颈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遮都遮不住。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砚珏,这人靠在枕上,眼睫低垂,呼吸平稳。 一看就是装的。 她知道他醒着,但这会儿没工夫搭理他。 翠桃还在外间做戏,声量又拔高了一截。 捏着帕子作惊恐状,对着围过来的婆子丫鬟道:“大小姐怎能做出这种事! 即便不是秦家亲生的,到底也在府里养了十七年,怎能…… 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大小姐昨日不是出嫁去永宁侯府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大公子的洞房里?” “翠桃,你莫要胡说,免得污了大小姐的名声。” 也有人疑惑开口,让翠桃不要胡说。 “闭嘴!” 余晚棠坐在床上,声音不大,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她声音冰冷,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惊恐的睁大眼睛,还真是大小姐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桃一噎。 她本以为余晚棠会慌、会急、会红着眼辩解。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大小姐向来是软性子,真千金回来后,被暗中欺负了一个多月,连句重话都没跟人说过。 可眼前这个余晚棠坐在那里,衣裳凌乱,头发散着,偏偏一双眼冷得没有温度。 一点也没有被抓奸在床的慌张。 与她冰冷的眸子对上,翠桃反而瑟缩了下。 想到银子和二小姐的吩咐。 翠桃强撑着没退,梗着脖子道:“大小姐,奴婢不是有意冒犯。 可您即便不是秦家亲女,也决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啊! 这传出去,秦国公府的脸面……” “什么时候,一个奴婢也敢教训主子了?”余晚棠低声呵斥了一句,没再搭理她。 目光越过翠桃身后挤在门口的一众丫鬟婆子,落在最外侧一个穿褐色比甲的嬷嬷身上。 这嬷嬷姓周,是秦家的老人了,在大公子院里管事多年。 余晚棠虽不记得前尘旧事,但她历经百世,这具身体也在秦家长了十七年。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也是自幼被秦家培养长大的,虽性子软一些。 但谁能用,谁靠得住,谁是别人埋的钉子,看一眼还是分得出来的。 周嬷嬷被她那一眼扫得身子一矮。 多年伺候主子的积年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只那一个眼神,就够了。 周嬷嬷上前两步,一手捂住翠桃的嘴,另一手拽着胳膊,把人往外间拖。 翠桃拼命挣扎,呜呜叫唤,双脚在地上蹬出刺耳的声响。 周嬷嬷压低了声音:“翠桃姑娘,公子院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嚷嚷了?” 翠桃的脸白了一瞬。 不敢再挣扎,她腿软的被拖走了。 外间剩下的几个丫鬟婆子你看我,我看你,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秦砚珏依旧靠在枕上,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但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背影,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极隐极深的情绪,一闪而过。 自打他彻底黑化,这个世界崩坏后,他就一直在新婚夜醒来,循环,从未再到第二日过。 这一幕当年经历过,她果然是那个负心女,她真的回来了。 当初她也面对过这种场面。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反击了,但终究是有些慌张的。 磕磕巴巴地把真相说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说来说去也没人信她。 秦家人围上来的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 而现在的她,却坐在床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句“出去”就够了。 外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翠桃虽然被拖走了,但她那几嗓子的效果是到了的。 消息从大公子的院子一路传到各房,大小姐睡在了大公子床上。 昨日大公子成亲,花轿抬进来的新娘子该是兵部侍郎陈家的小姐。 可进洞房的却是该嫁去永宁侯府的余晚棠。 这事往小了说叫荒唐,往大了说,那就是丑闻。 脚步声由远及近。 婆子的小跑声,丫鬟挪桌子让路的声响,以及一根手杖敲在青砖地上笃笃笃的节奏。 老夫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珏儿,开门!” 沈嬷嬷扶着老夫人快步走到院中。 秦国公和国公夫人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秦国公铁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国公夫人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二房的人走在最后头。 秦二爷面上端着长辈的矜持,脚底下却迈得飞快。 他媳妇柳氏更不遮掩,扇子半遮着嘴,眼珠子四处乱转,那点子幸灾乐祸满脸都是。 见人都来了,秦砚珏这才起了身。 第四章 明明都累了一宿,凭什么只我腿软 他走到衣架前取了外袍,脱寝衣的时候,手顿了顿,最终依旧脱了寝衣。 他不紧不慢地穿上中衣,动作从容得好像外头那群人不存在。 余晚棠坐在床上看他穿衣。 宽肩窄腰,那身红底暗纹的外袍披上去,衬着额间那点水滴红痣,清贵矜冷。 她看得坦坦荡荡。 秦砚珏系腰带的手一顿,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余晚棠挑了挑眉:“脸红什么? 以后我们就是夫妻,昨晚不管是不是中了药。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才害臊是不是迟了? 再说了,你不是觉醒了,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现在我看两眼就脸红了?假正经!” 秦砚珏没答,耳根更红了。 他把腰带系紧,站在一旁也不去开门,估计是等她换衣。 好在花轿里有她两个陪嫁的箱笼,她的衣服也在里头,已经被归纳进衣柜中。 否则,她还真没衣裳穿了。 余晚棠嗤笑一声,起身下床准备去一旁的衣柜挑衣裳换上。 可双脚刚落地,腿就软了。 整个人往前扑去…… 秦砚珏听到身后动静,转身一步跨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堪堪没让她摔在地上。 两人靠得极近,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他的手扣在她腰侧。 余晚棠稳住身形,低声嘀咕了一句:“真不公平,明明他也累了一宿,凭什么腿软的是我。” 秦砚珏的耳朵又烧了一下,但这回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一副嫌弃的口吻:“又是什么攻略手段?哼,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看看我身上,狗咬的啊?” 见他这幅模样,余晚棠心里涌起一股气,翻了个白眼,回怼道。 一边扶着桌角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大红的窄袖袄裙换上。 毕竟新婚,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喜庆的红色。 等她穿戴好,门在身后拉开了,余晚棠和秦砚珏并肩站在门口。 两人衣裳穿戴齐整,但头发都是披散的,男的俊美冷淡,女的漂亮。 面色皆平静的很。 若不看身后那狼藉的洞房,倒真像一对璧人。 看着余晚棠脖颈处的痕迹,老夫人一杖拄在门槛上,身子晃了晃。 老夫人脸色发白,手杖在门槛上又重重顿了一下。 “这到底怎么回事! 晚棠,你不是应该在永宁侯府吗? 怎会在你大哥院子里,还……还……” 后面那个字堵在嗓子里,她差点背过气去。 秦国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盯着余晚棠。 目光里有怒意、有质疑,还有说不清的失望。 毕竟养了这丫头十七年,纵然不是亲生,感情总是有的。 国公夫人红着眼眶不敢看屋里,只拿余光去瞅自家丈夫的脸色。 二夫人柳氏在后头啪地合了扇子,凉凉开了腔:“哟,这事儿可真是……” 秦二爷扯了她袖子一把。 她撇撇嘴不说了,但那表情写满了“好大一出戏”。 秦砚珏站在一旁,肩靠门框,一言不发。 他在等。 想看余晚棠这次会怎么做。 他闹了这么多年,杀了三十多个攻略者,为的什么? 不就是把她逼回来。 秦砚珏无疑是个聪明人,他聪明的知道只有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管理局才会真正急眼,才会把她送回来。 他恨她。 恨她骗他,恨她离开,恨她连个交代都不留。 余晚棠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翠桃身上,这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旁边钻了回来。 缩在二夫人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余晚棠开口了。 “我一个盖着盖头坐在花轿里的人,是如何偷梁换柱回到秦国公府来的?”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杂声一瞬间消失干净。 “这样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廊下,日光打在她脸上。 “当然是有心人嫉妒、不甘,想坏我的名声。 让爹娘、祖母对我失望,将我赶出秦家。 这样我才会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不是吗?” 院中静得连风都屏住了,老夫人的手杖悬在半空。 秦国公铁青的脸变成了煞白。 余晚棠没停。 “昨日出门前,我吃了丫鬟送来的吃食,之后整个人就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中途花轿停下过,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已经被人牵下轿拜堂入了洞房。” 她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那吃食里加了什么,谁安排人送的。 又是谁趁我不省人事的时候,把我从去永宁侯府的花轿里换到了大哥的花轿中。 诸位自己掂量。” 她最后看向老夫人。 “而本该在家中的秦婉柔,如今又在何处? 莫不是代替孙女嫁去了永宁侯府? 否则,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来看我笑话。 毕竟她从回来开始,便对我敌意颇深,认为我霸占了她十七年的富贵人生。 但当初我也不过是个婴孩,是当初时局混乱,下人将我和她弄错,并非我算计得来。” “至于她为何不在府中,或许大哥院内的这个丫鬟知晓一二。 毕竟人家一大早,可是很精准的进入内室,并在没看清我脸的情况下,就能高喊我在大哥床上呢。” 她脸上挂着嗤讽的笑,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翠桃的腿先软了。 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声咚咚响:“奴婢不知道!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二小姐让奴婢过来的,奴婢只负责今早端水伺候,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见她瞬间不打自招,余晚棠甚至没给她一个正眼。 老夫人转头看了沈嬷嬷一眼。 沈嬷嬷会意,快步出了院子。 院中寂静无声。 没多大会儿沈嬷嬷回来了,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声音。 “老夫人,二小姐的院子里没人。 屋中衣裳首饰都不见了,连箱笼都清了几口。” 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连翠桃的磕头都停了,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秦国公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手背上青筋绷起。 国公夫人忍不住了,声音发抖:“不、不会的……婉柔她才回来一个多月,怎么会……” “母亲。”余晚棠叫了她一声,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我一个本该出嫁的人,稀里糊涂被人下了药、调了包。 跟曾经的兄长拜了堂、圆了房。 而该在家里的人反倒不见了,这种事,还用我多解释吗?” 国公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余晚棠没有乘胜追击。 走过一百个世界的人,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秦婉柔这种程度的手段,粗糙得可笑。 但有些话点到了就够,剩下的让秦家人自己去想。 秦婉柔所作所为根本经不起推敲,这可比,逼着翠桃当场招供管用十倍百倍。 她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假千金,不配嫁给大哥的话,昨日之事便作罢。 我愿去江南老家,青灯常伴先祖灵位,从此不再回京。 若父母、祖母觉得我不配,我也愿上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说完,转身就回了房间。 第五章 从此以后,晚棠就是世子夫人了 背影笔直,一步都没停。 进了屋,门从里面合上。 留下院子里一群面面相觑的秦家人,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桃。 秦砚珏一直靠在门框上,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当年那个被人围住就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果然不一样了。 同样的话、同样的道理,当初从她嘴里磕磕巴巴说出来没人信。 如今干净利落甩在秦家人脸上,不给人留半点反驳的余地。 一百个世界磨出来的心性果然不一样。 她到底在那些世界里发生了什么,昨晚那小东西说,她曾为了救一个世界,自爆了。 灵魂缺失,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包括忘了他。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握起拳头来。 真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一想到她是在离开他之后,独自走了那么远,经历了那么多,见了那么多人,才变成如今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他的心便忍不住疼起来。 哼,负心女,都把他忘了,他担心她做什么! 他把那口气压了回去,站到余晚棠让出来的位置,面对院中一家子,开口了。 “爹,娘,祖母,事情已经这样了。” 语气极冷,就事论事,挑不出一丝私情。 “陈家小姐没有来,想来是逃婚了。 晚棠不是我亲妹妹,她与我已有夫妻之实,说不定腹中已有了我的子嗣。 这时候将她赶出府去,是要让上京的人看秦国公府的笑话?” 老夫人没说话。 “至于二妹妹如今在何处做了什么,还请父亲自行去查。 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翠桃。 “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 说完,他也回了屋。 门在身后阖上。 院子里的空气凝得快要拧出水来。 秦国公沉默许久,招来一个小厮,沉声吩咐:“去永宁侯府。 若二小姐当真去了那里,把人给我带回来。 我倒要亲自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领命,一溜烟跑了。 国公夫人撑不住了,扶着廊柱,整个人摇摇欲坠:“作孽啊……这到底造的什么孽……”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手杖在地砖上点了两下,院中所有的窃窃私语噤声。 “罢了,事已至此,再闹也改不了什么了。” 她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知道晚棠不是咱们家亲女之后,我也曾动过把她留在家中,做孙媳妇的念头。 奈何那会儿珏儿已经跟陈家定了亲,不好反悔。 岂料那陈家姑娘竟然逃婚,当真是好样的。”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那笑里有怒、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既然陈家姑娘逃婚,那边退了便是。 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秦国公府这次的脸面丢定了,谁也别想着遮掩粉饰。” 她环视了一圈院中的下人,声音沉了下去。 “好在晚棠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知礼数、懂规矩。 只是委屈了她,被人算计了一遭。 从此刻起,晚棠不再是我秦国公府的大小姐,而是世子夫人。 若谁敢阳奉阴违,说三道四,定当重罚!” 国公夫人听到这里,张了张嘴,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 “若当真是婉柔所为,一个才回家一个月的丫头,就敢做出这等事来,留在府中日后还了得? 嫁出去也好,省得以后酿下更大的祸。” 国公夫人细想想,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秦婉柔是亲生骨肉不假,但在外面流落了十七年,接回来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名分虽定,感情根基浅得可怜。 她也心疼女儿在外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一心想要弥补。 也从未偏心过,奈何她小小年纪,偏偏手段和心思深得吓人。 给姐姐下药,调换花轿替嫁,收买府中下人。 桩桩件件,这哪里是一个年方十七,才归家月余的姑娘家干得出来的? 背后有没有人指点暂且不论,单凭这份心思和狠劲,留在府中就是个随时要出事的祸根。 反倒是余晚棠,虽非亲生,到底是全家看着长大的。 方才她说愿去江南老家青灯古佛,国公夫人心里头其实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小时候最怕黑,夜里刮风打雷都要抱着她的手臂才能睡着。 让她一个人去老宅守灵? 她舍不得。 “老夫人说得是。”国公夫人终于点了头,抹了抹眼角的泪。 “是咱们对不住晚棠,儿媳知道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道:“沈嬷嬷,去我库房里,把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取来,送到珏儿房里去。” 沈嬷嬷愣了一瞬,那套头面是老夫人压箱底的东西,是当初老夫人出嫁时的陪嫁。 说是要留给大孙媳妇的,当初去陈家下聘时,老夫人都没舍得拿出来,说要等过门那天再给。 如今一句话就拿出来了,可见是真的认定了大小姐为孙媳妇儿了。 “是。”沈嬷嬷应声,转身去了。 二夫人柳氏在旁边把扇子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嘴张了好几回想插话,都被秦二爷拿眼刀子剜了回去。 她撇撇嘴,到底没敢在老夫人面前多嘴。 心里倒是已经盘算开了,大房出了这么大的事,秦国公府接下来怕是好一阵子热闹看了。 众人散了。 院子里只剩翠桃还跪着,没有人叫她起来,也没有人管她。 周嬷嬷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跪着吧,等世子爷发落。” 翠桃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早知就不该贪图二小姐那几两银子,现在好了,她成了共犯了。 内间。 门关上的一瞬,外头所有嘈杂都隔在了门板外面。 秦砚珏靠着墙,看着已经走到桌前给自己倒水喝的余晚棠。 她端起杯子灌了两口,喝急了,一缕水顺着下巴滑下来,拿袖子一抹,毫无规矩可言。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方才在院子里的那些话,一句句回旋着。 “倒是越发有手段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如今你再回来,是又想用以前的方式攻略我?然后再死一次走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余晚棠放下杯子,转过身看他。 这男人方才在院子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替她稳住了秦家人的局面,又主动提出不能轻纵秦婉柔。 但她清楚得很。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给自己“讨债”创造条件。 把她留在秦家、留在他身边,好慢慢算总账。 这个人,恨起来比谁都狠,可做出来的事又让人挑不出一根刺。 “攻略你不假,但这次我不会离开了。 我的任务是跟你白头偕老,给你生儿育女。 随便你信不信,要杀就杀,不杀就一起过日子。 在哪养老不是养老,我也活够了。” 她打了个哈欠。 “没事的话我去补个眠,跟个牛一样一点也不知道怜惜人,我腰都要断了。” 说完直接脱了外衣往床上爬。 床铺在他们出去应对秦家人的工夫里,已经被丫鬟婆子换过了。 干净的大红锦被铺得整整齐齐,落红的帕子也被悄无声息地收走了。 余晚棠一头栽进枕头里,蹬掉绣鞋,把被子卷成卷裹在身上,三秒入睡。 第六章 她嫁给我兄长了 秦砚珏站在原地,看着她又睡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她没有办法。 这个负心的女人。 当初也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不耽误她睡觉。 有一回边关战报告急,他通宵批了一夜文书,天亮回房推门一看。 她四仰八叉占了整张床,拱了他的枕头垫在腰下面,嘟嘟囔囔说梦话。 他把这段记忆掐断了。 不许想。 可她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这次不走了,要跟他白头偕老为他生儿育女? 不会离开? 骗人的! 一定是! 上一次她也这么说过,他信了。 最后呢,她为他挡箭离开了,她闭眼前那句我爱你还在耳边回荡。 他当场就疯了,可笑他为她疯魔,杀了害她的人,她却是攻略者,只是离开了他。 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心瞬间冰如寒潭。 可笑,太可笑了。 他爱她至深,她却逃离了他,以身挡箭,骗他爱意,最终离开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窗外天光大亮,房檐上的麻雀吵吵嚷嚷,跟方才院子里那群人有得一拼。 好半天后,他动了。 脱了外衣,躺到她身边,手伸过去,搭在她腰上。 她先前说腰都要断了。 他不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但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揉了上去。 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在刚好舒服的边缘。 睡梦中的余晚棠轻轻哼了一声,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秦砚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给她揉腰。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内。 世子楚清辞醒来,入目全是红色。 大红帐子、大红被面,龙凤烛虽已燃尽,但满屋子的喜气还浓得化不开。 昨晚虽然喝醉了,但洞房缠绵之事他还是记得的。 新娘子比他想的要大胆得多,那些手段和花样,简直不像是闺阁女子该会的。 不过酒劲上头,他也没细想,只是尽了兴。 他原本并非心甘情愿娶秦晚棠。 说到底,他中意的是丞相嫡女季宁安。 奈何季家眼光高,把女儿许给了镇北王世子,他连提亲的机会都没捞着。 秦晚棠么,模样是好的,性子也温婉。 可自打她被爆出她不是秦家亲生的之后,他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一个假千金,配他永宁侯世子? 肯定是不够身份的,他曾想过如果季宁安愿意嫁给他,他就给晚棠一个侧夫人的身份。 奈何季宁安嫁镇北王世子了,这才消了想法。 加上这门婚约是自幼定下的,皇上和皇后也是知道的。 永宁侯府再怎么不情愿,明面上也不好退婚。 所以他只能认了。 好在昨夜,她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惊喜,娶她好像也不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丝散在枕上,睡得安静。 楚清辞心情颇好,俯身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醒了过来,抬起头,笑盈盈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早啊,夫君。” 楚清辞僵住了。 这张脸,不是秦晚棠。 虽然不丑,五官清秀,但跟秦晚棠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倒是跟国公夫人有个七八分像,眉眼之间那股子柔弱劲儿如出一辙。 “你,你是谁!” 他猛地坐起身来,锦被带着翻了半边。 秦婉柔被他这反应吓得缩了缩肩膀,随即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声音很轻很柔,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我是夫君的娘子啊……我叫秦婉柔,是秦国公府嫡亲的小姐。” 她低下头,绞着被角,声音带了三分委屈七分忐忑。 “是姐姐说,她不想嫁给世子爷您,求我代替她嫁过来的。 婉柔想着,当初婚约定的是秦国公嫡女,姐姐如今虽沾着大小姐的称谓,但毕竟不是秦家的女儿。 于是我、我就同意嫁了过来。” 楚清辞听完这番话,只觉荒唐透顶。 秦婉柔是嫡亲不假,可若让他在两人之间选,他还是想要秦晚棠做妻子。 起码赏心悦目。 “这事秦国公他们可知?”他皱眉。 秦婉柔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叩门声。 “世子爷,侯爷和夫人请您和世子夫人去前厅说话。” 是楚清辞的贴身侍卫冷梵的声音。 楚清辞应了一声:“知道了。” 冷梵退离。 楚清辞没再多问,直接掀被下床穿衣,动作利落,脸色很差。 秦婉柔坐在床上看他的背影,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知道东窗事发了。 她默默忍着浑身的酸疼起身,穿戴整齐。 她带来的丫鬟低着头进来给她梳洗,手脚麻利,不敢抬头看楚清辞的脸色。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前厅。 永宁侯坐在主位上,侯夫人坐在一侧。 两人的表情倒出乎秦婉柔预料,没有暴怒,甚至眉目之间还有几分舒展。 “方才秦国公府派了人来,说嫁过来的是二小姐,我们还有些不信。” 永宁侯抬眼打量了秦婉柔一番,见她跟国公夫人确实长得像,也就信了几分。 “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既然秦国公嫁过来的是嫡亲女儿,辞儿,你可要好好待你媳妇儿。”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清辞身上。 “辞儿,秦国公派人传话,让你们回去一趟。 虽不到回门日,但既然你岳丈发了话,你便陪你媳妇走一遭吧。”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管这门亲事当初定的谁,如今过了门的才是咱们楚家的人。 我永宁侯府的脸面,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折在外头。 你自己看着办。” 楚清辞应声领命,没多言。 马车出了永宁侯府角门,往秦国公府驶去。 秦婉柔坐在车厢里,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 一路上坐立不安,面上是怯生生的委屈,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秦国公派人来叫,说明那边已经知道了。 余晚棠那个窝囊废根本不知道她的计划,更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定是她安排的人做事不错,将这件事闹得全府皆知了。 现在她爹要她回去,肯定是想问情况。 那她只能咬死自己不知情了。 楚清辞在对面坐着,一直没开口。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走了大半段路,他终于看了秦婉柔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微颤,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楚清辞到底心软了几分。 “莫怕。” 秦婉柔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刚好红了一圈又忍住没落泪的程度。 “既然是余晚棠自己不愿嫁过来,换了亲事,如实跟岳父说便是。” 他揉了揉眉心,又有些好奇:“只是不解,她本人去了哪里?” 秦婉柔捏紧了手指,小声道:“姐、姐姐她说,她一直爱慕兄长。 知道那陈家小姐有心上人,便去找了陈小姐,代替她嫁给了兄长。” “什么?” 楚清辞差点从座上弹起来。 第七章 秦婉柔后悔了 秦晚棠爱慕她兄长秦砚珏? 嫁给了秦砚珏? 荒唐。 太荒唐了。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说愤怒吧,又没到那个份上,说无所谓吧,心里又堵得慌。 他楚清辞堂堂永宁侯世子,被一个假千金嫌弃了? 好得很。 好得很! 他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撩起车帘看向窗外,一路无言。 秦婉柔偷偷觑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被刺了自尊的模样,继续低头做出乖巧柔弱的姿态。 这个男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余晚棠“主动不嫁他”这件事,比被换亲更让他不舒服。 她赌对了。 马车在秦国公府正门停下。 门房早就得了吩咐,秦婉柔一下车就被两个婆子架着往里带,连寒暄的余地都没有。 楚清辞虽好奇,还是连忙跟在后面进了前厅。 秦国公坐在上首,铁青着脸,桌上的茶盏已经碎了一个,碎瓷片散在地上没人敢捡。 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眼睛红肿,帕子攥成了一团。 秦婉柔被带到厅中,刚站定,一只茶盏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了一地。 吓了她一跳,秦婉柔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爹。 “孽女,跪下!” 秦国公一掌拍在桌上,整张紫檀木的八仙桌震了一震。 秦婉柔噗通跪了下去,这一回不用演,是真的腿软。 秦国公的怒气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秦婉柔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 不能认。 至少不能全认。 她张口就要拿出方才在马车上的那套说辞。 可话还没出口,秦国公已经劈头盖脸地把整件事甩了出来。 “晚棠已经说了。 你给她下药,买通她身边的丫鬟在吃食里做了手脚。 趁她不省人事,把她从送去永宁侯府的花轿里,换到你大哥的花轿中。 你自己穿上她的嫁衣,代替她嫁去了永宁侯府。 陈家那姑娘的逃婚,是不是也跟你有干系!” 每一句都像锤子砸下来,砸得秦婉柔的脑子嗡嗡响。 余晚棠全说了? 她不是应该哭着说不清楚吗? 不是应该被问得哑口无言吗? 怎么…… “爹,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是,是姐姐说不愿嫁给楚世子。 是她自己跟我说她知道陈家姑娘要与人私奔,她爱慕大哥,想要嫁给大哥的。 女儿没有跟爹娘说实话,是女儿的错,可是女儿真的没有像姐姐说的那样做啊。 我才回来一个月,这府里有几个愿意听我一个刚回来的人的话?” 秦国公见她还敢骗人,顿时怒了:“还不说实话!你买通的丫鬟,小厮,都已经说了实话了! 你还想骗到何时!” 秦国公不是傻子,知道真相后就派人去查了,一查果然查出了真相来。 听到这里,秦婉柔低垂的脸上露出愤恨。 该死,就该处理好尾巴的。 秦婉柔咬了咬牙,索性不装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委屈又尖利。 “爹娘,明明我才是秦家的女儿! 凭什么好婚事都是余晚棠那个假货的?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在秦家白白享了十七年富贵,凭什么还能有这样的好姻缘! 我在外头过了十七年苦日子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穿绫罗、戴金银、学琴棋书画,上最好的学堂,人人叫她一声大小姐! 我回来了,你们嘴上说心疼我,可给我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给我的院子比她的揽月阁小,我住在里头,整日看着她的阁楼比我高出一截!” 秦国公听到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国公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气又心疼:“婉柔! 你说的什么话! 给你的栖霞苑虽比揽月阁小了些,但里头的陈设摆件全是你爹和我亲自挑的! 那套紫檀木的家具是从江南运来的,你屋里挂的湘妃竹帘子全京城找不出第二挂! 伺候你的四个丫鬟全是一等,比你姐姐身边的还多了一个! 吃穿用度哪一样短过你?” 国公夫人越说越气,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爹怕你在外面吃了苦亏了嘴,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给你单加一盅燕窝。 这份体面,连晚棠都没有! 银钱首饰,衣物更是不曾缺你一点儿。 你竟说我们薄待你?” 秦婉柔被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可是永宁侯世子,那是人人都想嫁的金龟婿,你们却把一个假千金许给了他。” “够了!”秦国公拍桌。 “你知晓个什么! 婚约是你出生前就定下的,定的是秦家嫡女。 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当初被抱错了,当初时局不好,你娘拼死将你生出。 混乱中弄错,又不是我们故意丢弃你。 你回来时,婚期已经定下,如何更改!” 秦婉柔被这一声喝吓得一抖,但她嘴上仍不停。 “可是我才是你们亲生女儿,女儿也喜欢夫君,你们就没想过我!” 国公夫人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又崩溃又心痛。 “你回来后一直欺负晚棠,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念着你在外头吃了苦,性子难免偏激。 可你倒好,变本加厉! 算计你姐姐不够,连你亲兄长都不放过!” 国公夫人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你爹有意将你许配给宸王,那可是皇子! 整个上京城多少世家小姐挤破了头都攀不上的亲事,你怎的就如此不知足!” 秦婉柔愣住了。 宸王? 她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她回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秦家给她安排的到底是什么路。 她只看见了余晚棠头上那顶“永宁侯世子夫人”的帽子。 只看见了楚清辞那张伟岸英俊的脸,只想到凭什么是她,不是我。 宸王…… 如果她早知道……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跪在地上,眼泪还在流,但脑子已经冷了下来。 事情走到这一步,秦国公府是不可能再留她了。 那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楚清辞。 只要他不休她,她就还是永宁侯世子夫人。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收起方才那副尖锐的面孔,换上了委屈到极致的柔弱。 “我不要什么宸王!” 这话一出,秦国公和国公夫人同时一愣。 秦婉柔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哽咽:“我只心悦我夫君! 当初是他救了我的命,我早在那会儿就心悦他了!” 她抽噎着,把脸埋进袖子里。 “可谁知道,他竟是姐姐的未婚夫。 我忍了,我真的忍过! 是姐姐自己跟我说的,说她不喜欢楚世子,若我想要这门亲事,让我去跟爹娘开口。 可是我不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八章 一切都是她精心准备的 “我看得出姐姐不喜欢他,她成日盯着大哥的脸瞧。 我不过是成全她,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往秦国公夫妇的心窝子上戳。 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成日盯着珏儿的脸瞧? 晚棠她……这倒是不好说了,毕竟昨晚确实是在珏儿的床上。 秦国公沉着脸,不接这话。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什么话真什么话假,听得出来。 但有些事,真假掺在一块儿,就不好分辨了。 楚清辞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 听到“当初是他救了我命”这句话时,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他骑马出城办事,回来的路上遇见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 他当时也没多想,飞身上去,将马控制住,没想到车旁还有个姑娘被吓得不轻。 穿得灰扑扑的,一副落魄模样,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冲他道谢,眼眶红红的。 他当时没多想,原来那就是刚回来的秦婉柔。 他有些动容。 不是被她这番话打动了多少,楚清辞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 但他面子挂不住。 余晚棠“不愿嫁他”这件事梗在心里,秦婉柔至少是仰慕他才做了蠢事。 虽然手段下作,动机倒让他有几分不好发作。 且她还如此中意他,宁愿算计余晚棠都要嫁给他。 “女儿知道错了……” 秦婉柔突然开口道歉,声音里满是委屈,带着颤音。 “女儿只是太害怕了。 回来后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家里人也只对姐姐的好,女儿都看在眼里。 女儿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怕自己被扔回乡下去……” 她抽噎着,把头埋得更低,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害怕。 只是她害怕的内容,跟她说的不太一样。 她怕的不是被扔回秦家无人理。 她怕的是回到从前那种日子。 养父母一家死后,她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她去了府城最大的一间青楼。 一开始做的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学弹琴学唱曲儿学如何笑才能让客人掏银子。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摸透。 笑得好看的未必真开心,哭得凄惨的未必真伤心。 每一种表情都是讨生活的工具,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过的。 一年前,她被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富商看中了,花了大价钱赎了出去,带到京城做了个外室。 富商待她还算不错,锦衣玉食的养着,就是不能见光。 她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门窗关着不敢出去。 偶尔一次出门,她远远瞧见了一辆马车从长街上过。 车帘半掀,露出里头一个贵妇人的侧脸,那张脸跟她长得像。 身旁有人议论,说那是秦国公夫人。 她心里就起了念头。 回去之后叫人去打听,才知道当初京城大乱,国公夫人曾在城外破庙生产。 同一间庙里还有一个产妇也生了孩子。 两个婴儿被胡乱包着,后来城破了,人跑的跑散的散,混乱之中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秦婉柔就想起养母说过,她是在京城一间破庙出生的,当初还有个贵人也在那里生了孩子。 当初一听,如今一联想,就不对味了。 秦婉柔想就算当初不是真的弄错了,凭着她这张脸,也能把这层关系赖上去。 于是她开始筹划。 先要脱身。 那富商的正妻是个厉害角色,她不可能一直给那富商做外室,若哪日被她知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做了一场假死的戏,故意坠河,尸体找不到是正常的。 骗过了富商派来看守的婆子丫鬟,金蝉脱壳。 之后她换了一身破烂衣裳,扮成在外流浪的落魄女子,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辗转接近国公夫人。 楚清辞救她那日也是她安排的。 她打听过他的出行路线,那辆失控的马车是她花银子雇人做的局。 她装出一副受惊吓的柔弱模样,被他扶起来的那一刻,就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后来在秦府“认亲”成功,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余晚棠的婚约。 一听是永宁侯世子楚清辞,就是他。 她要抢的也是他。 昨晚洞房花烛,她拿出了在青楼学来的全套本事。 楚清辞喝醉了酒,分不清真假,只觉得新婚妻子比想象中大胆得多。 至于落红,那是鸽子血。 她把血藏在鱼泡里,再用丝线包扎好,塞入身体里。 圆房时,自然会破损,楚清辞醉的厉害,根本不会发现,血流在元帕上,做得天衣无缝。 此刻跪在秦国公面前,她心里盘算得清楚。 只要楚清辞不休她,一切都还有转圜。 秦婉柔深深低下头去,泪珠落在地砖上。 国公夫人的心被揪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看她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恨也恨不起来,疼也没法疼。 一时间厅中谁都没说话。 楚清辞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弯腰拉起了秦婉柔。 “岳父。” 他朝秦国公抱了抱拳,声音克制。 “既然我与她已经成婚,事已定局,便如此吧,是我与晚棠无缘。” 说完,拱手一揖,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秦婉柔赶忙起身跟在身后,低着头快步出了前厅。 国公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秦国公坐在上首,一个字没说,手指捏着碎了半边的茶盏盖,骨节咯吱响。 马车重新驶出秦国公府大门。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秦婉柔低垂的脸上,眼泪收得比帘子还快。 方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消失殆尽,换上一双冷静到过分的眼睛。 她在心里飞速盘点局势。 秦家那边回不去了。 但没关系,那个国公府不过是她的跳板。 现在她是永宁侯世子夫人。 只要经营好楚清辞这条线,她就赢了。 楚清辞靠在车壁上,面色冷淡,一直没开口。 秦婉柔偷偷觑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从对面座上滑下来,跪在了颠簸的车厢地板上。 “夫君……” 她跪在那里,抬起一双泪眼,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 “婉柔知道您恼我。 打骂都使得,婉柔绝无怨言。 只是……婉柔是真的很喜欢您。”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前在外面过的那些日子,婉柔不想提。 养父母去世后,婉柔……婉柔没了依靠,为了活命,什么苦都吃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袖子挡住半张脸。 在青楼学来的功底一点没丢,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让对方自己去脑补,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楚清辞看了她一会儿。 他当然恼。 被人设了局,稀里糊涂娶了个不想娶的女人,搁谁身上谁不恼。 可秦婉柔跪在那里的样子确实可怜。 第九章 流言漫天 一个女人,流落在外十七年,好不容易回了家,又因为一时糊涂做了蠢事。 他叹了口气:“起来吧。” 秦婉柔没敢马上起,又磕了一个头,才慢慢站起来。 楚清辞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回去后暂时不要出门。 这件事在上京城不算小事,你安分些,少给我惹麻烦。” “是,婉柔听夫君的。” 秦婉柔乖巧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挨到他身边坐下,靠上了他的肩头。 楚清辞没推开,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没她想的那么难拿。 比当初那个富商可好哄多了。 只要她小意温柔,示弱服软,再加上几分床笫间的手段,不愁他不着道。 至于余晚棠,日后有的是时间。 她秦婉柔跌了这一跤,还能再爬起来。 可余晚棠,嫁给秦砚珏又如何? 一个假千金嫁给曾经的假兄长,这桩婚事本身就够上京城嚼半年舌根了。 她等着看余晚棠怎么收场,马车缓缓驶入永宁侯府。 秦婉柔被楚清辞扶着下了车,进门时遇上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迎。 她立刻换上了一张恰到好处的温婉面孔,三分羞怯,三分恭敬,三分小家碧玉的乖巧,留了一分若有若无的楚楚动人。 浑然天成。 在那个地方,每一种表情都是活命的本钱。 嬷嬷将她引到了侯夫人的正院。 永宁侯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慢慢转着。 面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打量秦婉柔的时候,眼底浮现明显的嫌弃之色。 “坐吧。” 秦婉柔规规矩矩地坐了,只坐了半边椅子,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恭顺。 侯夫人没急着开口,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你虽是秦国公府的嫡女,这门亲事也来得仓促了些。 但既然过了门,便是我楚家的人了。” 秦婉柔垂着眼,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儿媳记下了,谨听母亲教诲。” 侯夫人放下茶盏,佛珠在指间停了。 “只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她的目光落在秦婉柔身上,不算凌厉,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你在外头流落了十七年,回秦家也不过月余。 规矩礼数上头,怕是有些欠缺。 我永宁侯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世子夫人的位子不是坐着好看的。 内宅的事、人情往来、各府走动,样样都要拿得出手。” 秦婉柔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 侯夫人继续道:“你嫁进来的方式,不用多久,上京城里就会传开。 往后出门交际,旁人怎么看你、怎么议论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不管你从前在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 进了永宁侯府的门,就得按这个门里的规矩来。 若是撑不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那便趁早跟我说,我另做安排。” 秦婉柔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儿媳明白,儿媳一定用心学,不给夫君和母亲丢人。” 侯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了,回去歇着吧。 这几日不必来请安,等风头过了再说。” 秦婉柔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正院,走过抄手游廊,转过月洞门,确认身后没有跟着的人之后,她脸上那副恭顺的面具一寸寸剥落。 撑不起来?另做安排? 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配不上这个位子? 秦婉柔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她在青楼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跟她说话的:“你要是学不会,就去后头洗衣裳做杂活。” 后来她学会了,学得比谁都好。 琴棋书画,勾引人的手段,样样拿手。 侯夫人算什么? 不过是个靠着丈夫爵位过日子的妇人罢了。 她秦婉柔连青楼的妈妈都能哄住,还怕一个侯夫人? 只是眼下,她需要一个出气的地方。 回到自己院子里,秦婉柔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从秦家带来的贴身丫鬟春杏。 “过来。” 春杏凑上前,秦婉柔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春杏的脸色变了变:“小姐,这……” “你要明白你是谁的人,你现在只能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将你毒哑了发卖出去。”秦婉柔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声音狠戾,咬牙切齿的道:“找个嘴碎的婆子,让她去茶楼酒肆里说,不要跟咱们扯上关系。” 春杏咬了咬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没多会儿,一则流言在上京城内传开了。 说秦国公府那位假千金余晚棠,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先是设计算计了找回来的真千金秦婉柔,逼着亲妹妹替自己嫁去了永宁侯府。 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驱赶了原本该嫁进秦家的陈家小姐,自己坐进了秦国公府的花轿,嫁给了叫了十多年的亲兄长。 “啧啧,你说这事儿……叫了十七年的哥哥,转头就嫁了,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做得出来?” “可不是嘛,那秦家真千金多可怜,好不容易回了家,就被一个假货算计了去。” “永宁侯府也是倒了霉,好好的世子夫人变成了个替嫁的,嫡女又如何,不过是个乡野村妇。” “秦国公府更别提了,兄妹成婚,这,传出去……啧。” 一传十,十传百。 午时刚过,这事儿已经传遍了半个上京城。 三家的名声,一天之内全成了笑柄。 余晚棠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她睡了一上午,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没人。 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间,就看见秦砚珏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张纸,面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余晚棠走过去,瞥了一眼那张纸。 是府里管事递上来的消息,上头写着外面流传的那些话。 她看完了,把纸放回桌上。 什么话都没说。 转身叫了门外候着的丫鬟进来:“伺候我梳洗更衣。”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动作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砚珏坐在书案后,看着她由着丫鬟伺候穿衣梳头,从头到尾没提那张纸上的事。 等她收拾妥当,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穿上,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秦砚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的。 余晚棠头也没回:“去福晟楼吃饭,饿了。 这个点了,没必要再叫厨娘给我做。”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 “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砚珏看向她,眉间那点红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你不担心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第十章 口是心非的男人 余晚棠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呗。 既然堵不住众生的嘴巴,那就无视。 要是我一直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还不如不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百个世界走下来,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什么恶毒的揣测没经历过? 比起被雷劈、被追杀、被困在绝境里九死一生,几句闲话算什么? 秦砚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拿了衣架上的外袍披上,束好腰带。 “走吧。” 余晚棠挑了挑眉,没想到他真跟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院里的丫鬟小厮噤若寒蝉,低着头贴墙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世子爷今天的脸色太吓人了,谁也不敢触霉头。 马车备好了,停在二门外。 秦砚珏先上了车,余晚棠跟在后面提着裙子上车。 一路无话,马车在福晟楼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秦砚珏先一步下了车。 余晚棠正要自己跳下来,眼前多了一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干净。 是秦砚珏的手。 他站在车辕旁,侧身面对着她,那只手稳稳地伸在半空,掌心朝上。 余晚棠抬眸,与他对视。 阳光下他额间那点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衬着那张冷淡的脸,说不出的好看。 她勾了勾唇角:“我夫君的手可真好看呢。” 秦砚珏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但他没收回手,也没接话。 余晚棠笑了一下,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轻轻一握就把她整只手包住了。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牵着她下了马车。 落地之后,他没松开。 余晚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秦砚珏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她。 余晚棠挑了挑眉。 这是想演戏给别人看,告诉所有人他们恩爱? 还是——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不亏。 福晟楼是上京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里头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两人牵着手走进去的时候,大堂里不少人都看过来了。 有认出秦砚珏的,有认出余晚棠的,更多的是两个都认出来了。 然后目光就黏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移不开了。 窃窃私语声瞬间响了起来。 “那是……秦国公世子?” “旁边那个就是余晚棠吧?” “他们还牵着手呢……” “不是说……” 余晚棠充耳不闻,大大方方地跟着秦砚珏上了二楼雅间。 小二哈着腰跟在后面,殷勤得恨不得把整个酒楼搬给他们。 秦砚珏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余晚棠坐在他对面,接过小二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开始点菜。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翡翠虾仁、一品豆腐、再来一份桂花糕,一壶桃花酿。” 她点得飞快,合上菜单递回去,又补了一句:“鳜鱼要现杀的,狮子头多放点肉。” 小二连声应着,飞奔下去了。 秦砚珏看着她,目光复杂。 “倒是好胃口。“ “昨天饿了一整天,晚上又……跟个牛似得,累坏我了。 早上起来手都抬不动,还要面对长辈,要不是饿坏了,我才不起来。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跟你斗智斗勇。”余晚棠托着腮看他,笑眯眯的。 秦砚珏别开了视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看似生人勿进,耳朵却是更红了。 余晚棠看在眼里,没拆穿他。 嘴上说着恨她、要跟她算账、不会上她的当。 结果呢? 她说去吃饭,他立刻巴巴的跟来了,生怕她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她下车,他还伸手护她,进门的时候,手都没松。 这叫什么? 这叫口是心非。 她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一群年轻公子哥的说笑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酒意。 “清辞兄,今日你做东,可得把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开了!” “就是就是,新婚燕尔还出来跟我们喝酒,嫂夫人不管你?” 一阵哄笑。 然后是一个清冷矜持的声音:“少废话,上楼。” 楚清辞。 余晚棠的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秦砚珏的眼睛眯了起来。 低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簇拥着一个人上了二楼,为首那个身量颀长,面容英俊,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腰间佩着一块羊脂玉。 正是永宁侯府世子,楚清辞。 他上了二楼,正要往预定的雅间走,余光扫过走廊。 脚步顿住了。 雅间的门半开着,里头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的俊美冷冽,额间一点红痣,正端着茶盏慢慢喝。 女的—— 楚清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余晚棠。 她比他记忆中更好看了。 不,应该说,她跟他印象里那个温婉柔顺的秦家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她托着腮,歪着头看对面的秦砚珏,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在和慵懒,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楚清辞站在走廊里,一时竟挪不动脚。 身后的友人撞上了他的背,探头一看,也愣了。 “哟,那不是秦世子和……” 话没说完,被另一个人拽了一把,噤声了。 余晚棠感觉到了视线,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看了楚清辞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跟秦砚珏说话,好像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扫过了一件不相干的摆设。 楚清辞的手攥紧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心痛,他对余晚棠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是一种被轻视的不适。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就好像他楚清辞,从来就不曾在她的世界里占据过任何位置。 “清辞兄?走啊,愣着干嘛?” 友人在身后催促。 楚清辞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抬脚往自己的雅间走去。 经过余晚棠那间雅间门口时,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他的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第十一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秦砚珏放下茶盏,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余晚棠脸上。 “后悔没嫁去永宁侯府了?” 这死男人,就是故意的,以前也是这别扭死性子? 余晚棠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翡翠虾仁,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不屑道:“老娘还看不上他。” 反正他也觉醒了,也知道她是攻略者。 也没必要隐藏本心,去做什么温婉大方的秦家大小姐了。 秦砚珏诧异的看着她。 显然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粗鲁的说话,但倒也没再说什么。 甚至连教训她不可如此粗鲁都没有。 “永宁侯世子楚清辞,你曾经…应该说死去的秦晚棠曾经很喜欢他。” “哦。”余晚棠咽下虾仁,又夹了一筷子,一脸无所谓。 “你也说了,那是原主喜欢,原主又没留下遗憾来。 我只需要完成任务,跟你白头偕老生下子嗣便可了。 现在我夫君是你,以后也会是我孩子爹。 原主喜欢过谁,关我什么事? 老娘又不喜欢他。” 秦砚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阴冷下来:“所以说,你还是只想攻略我,陪我度过一生就走?” “走哪去? 这已经是我最后一世了,养老生活就是成为普通人活一世了。” 听到她这样说,秦砚珏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皱眉,心里一抽,但很快又露出不信的神色来。 “攻略者说过你们时空管理局的员工生命、本事长着呢。 不说那些奇怪的丹药,就说你们本身得到的寿命也长,你道我会信你这话? 上次你不就借助中箭死遁离开我了么? 余晚棠,我告诉你,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秦砚珏一手握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道。 余晚棠抬头看他,筷子朝他那边指了指:“你吃不吃?这个虾仁做得不错,不吃我可全吃了啊!” 秦砚珏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没动筷子,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他拿起了筷子。 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进了她碗里。 余晚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秦砚珏已经收回了筷子,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语气听着嫌弃,却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心疼,果然是个别扭的男人。 余晚棠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嘴角弯了弯。 “哦,谢谢夫君。” 隔壁雅间里,楚清辞端着酒杯,听着友人们的说笑,一口都没喝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眼。 余晚棠看他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面墙。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刻意的冷淡,是真正的、彻底的无所谓。 好像他楚清辞这个人,从来就没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 这种感觉比被人恨还难受。 他原本心里装着的是丞相嫡女季宁安。 余晚棠么,模样是好的,性子也温婉,可自打她被爆出不是秦家亲生的之后,他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一个假千金,配他永宁侯世子? 不够格。 可如今她如愿嫁了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楚清辞又灌了一杯酒。 “清辞兄,你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坐在对面的齐衡推了他一把。 楚清辞回过神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事。” 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猛。 友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出他不对劲,但谁也没敢多问。 半壶酒下肚,楚清辞的眼神开始发散。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念头。 余晚棠为什么不嫁给他? 她明明喜欢他的。 从前在秦家的时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温温柔柔地叫他“清辞哥哥”。 他去秦家做客,她会亲手给他沏茶。 他知道她喜欢他。 可现在,季宁安嫁了镇北王世子,他娶了个在乡下长大的女人。 而余晚棠坐在隔壁,跟秦砚珏有说有笑,看都不看他一眼。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楚清辞又灌了一杯。 “我出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穿堂风一吹,酒意非但没散,反而更上头了。 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余晚棠那间雅间的方向飘。 门还是半开着。 他看见一个穿着大理寺衙役服饰的小吏官,正在门口低声禀报着什么。 秦砚珏皱了皱眉,对余晚棠说了句话,然后跟着那小吏下了楼。 余晚棠一个人留在雅间里。 今天她出来没带丫鬟,楚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酒壮怂人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余晚棠的雅间门口。 余晚棠正低头吃桂花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楚世子有何贵干?” 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楚清辞跨进门槛,带着一身酒气,眼神发红。 “余晚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为什么让一个刚回来一个月的女人嫁给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余晚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他。 “你喝多了。” “我没醉。”楚清辞往前走了两步,一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问你,你为什么——” “楚清辞。”余晚棠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冷得很。 “你脑子清醒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楚清辞的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钳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你该是我的才对——” 他低下头,就要去亲她,余晚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抬脚,一脚踹在楚清辞小腹上。 力道精准,刚好够让一个喝醉了的男人疼得弯下腰去。 楚清辞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痛苦地喘着粗气。 “你……你敢踹我……” 余晚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哦?现在知道我曾心悦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那么当初我追在你身后时,你怎么爱答不理呢? 楚清辞,你如今这般纠缠,岂不可笑?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是吗?” 楚清辞被她这话刺得脸色一变。 第十二章 脑子长在头上是撑身高的? 面子挂不住,酒意又在烧,他脑子一热,挣扎着站起来,又要去抓她。 “你,余晚棠,你该是我的才对……” 余晚棠起身后退一步,再次一脚踹出,楚清辞痛的倒在地上,她冷冷地看着他。 “再敢碰我一下,下次踹的就不是肚子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秦砚珏走了进来。 他方才下楼没多远,就看见楚清辞往这边来了。 他折返回来,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余晚棠一脚踹开那人。 他就不急了。 此刻他走到余晚棠身边,刚要开口,余晚棠握住了他的手腕。 秦砚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楚清辞,嘴角微动。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围观。 楚清辞那群狐朋狗友从隔壁雅间涌了出来,看到他蜷在地上捂着肚子,瞬间炸了锅。 “清辞兄!” 齐衡第一个冲过来扶人,回头瞪着余晚棠,满脸怒色。 “余晚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清辞兄动手!” 另一个穿宝蓝锦袍的公子跟着附和:“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设计嫁给自己曾经的阿兄不够,还来勾引清辞兄!” “就是! 什么东西,一个假千金也配——” 余晚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秦砚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恨她可以。 怎容忍别人这般侮辱。 他刚要动手,余晚棠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然后转过身,面对那群义愤填膺的世家公子。 “你脑子长在头上是撑身高的是吗?” 她看着最先开口的齐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眼瞎就去治治。 老娘在这吃得好好的,他自己闯进来动手动脚。 我勾引?” 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谁更俊吧? 我夫君人中龙凤,能文能武。 他一个弱鸡跟我夫君如何比?我会舍弃珍珠要鱼目?” 她偏头看了楚清辞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上桌面的蟑螂。 “心思肮脏的人,看谁都是脏的。 呸,滚出去,脏了我的包间。” 这些所谓的贵公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女人? 当初的秦晚棠好歹也是明冠京城的才女,出了名的温婉贤淑,说话轻声细语,连笑都要拿帕子遮着嘴。 眼前这个,简直是换了个人。 穿宝蓝锦袍的公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你不可理喻!” 顿了顿又道:“就算他先动的手,你设计亲妹替嫁、算计兄长的事总是真的吧! 整个上京城都在传——”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余晚棠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一个出嫁女待在花轿中,当初还是我夫君,亲自将我背出府邸送进花轿中的。 我怎么设计她一个待在家里的女人? 我哪里来的时间人手给她换上嫁衣,还塞进花轿中?”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公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我拿刀逼着她跟楚清辞拜堂的? 真搞笑。 动动你的脑子,别不用生锈了,本来就不聪明。” “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家一想,的确如此。 余晚棠当时已经坐在花轿里了,盖着盖头,身边全是送亲的人。 她怎么可能分身去把秦婉柔塞进自己的花轿众? 这件事处处是破绽,只是之前被流言带着跑,没人细想罢了。 “那陈小姐莫不是真的和情郎私奔了? 这么说来,余小姐也是受害者啊,难怪性情大变。 别说她一个女子,我一个男子遇到这种事,都得慌。 到头来锅全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了。”有人打抱不平道。 余晚棠提起裙子,优雅地落座,继续吃自己的饭,不管不顾。 秦砚珏站在一旁,冷声出言:“各位还要继续待着看么?” 一句话,众人做鸟兽散。 那群狐朋狗友七手八脚地将楚清辞扶走了,楚清辞被架着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嗡嗡响。 余晚棠说的话一句句回荡。 她一个出嫁女,坐在花轿里,怎么设计一个待在家中的人? 没有人逼秦婉柔,是她自己来的。 再回想今早在秦国公府,秦婉柔跪在地上哭着指控秦国公他们对她不好。 还说她喜欢自己,那做出掉包之事的,真的是余晚棠?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再想想秦婉柔,她回秦家才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能收买府中下人,给余晚棠下药,调换花轿准备好一切。 一个据说在乡下长大的姑娘,哪来的人脉?哪来的这份缜密心思? 楚清辞的脸瞬间更难看了。 那个贱人,骗了他,骗了所有人。 恶妇! —— 雅间里安静下来。 秦砚珏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冷淡。 余晚棠正在啃最后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心满意足。 秦砚珏看着她,目光沉沉。 “方才那一脚,踹轻了。” 余晚棠抬眼看他:“哦?你想让我踹重点?” “他不配碰你。” 这话说得冷硬,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余晚棠咽下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砚珏,你这话听着可不像恨我的人说的。” 秦砚珏面色不变:“我恨你是我的事。 别人想欺负你,得先问过我。” 余晚棠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吧,霸道总裁。” “什么?” “没什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说话,方才那个穿大理寺衙役服饰的小吏官又出现在了门口。 “大人,城南柳巷命案有了新线索。 张屠户的邻居孙大牛今早去了当铺,典当了一把杀猪刀,那刀应该是张屠夫家的。” 秦砚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对余晚棠道:“我得去一趟大理寺。” 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一起去。” 余晚棠挑眉:“怕我一个人在外头惹事?” “你方才踹了永宁侯世子,消息传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我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怕是整个福晟楼都要被你拆了。” 余晚棠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泼妇。” 秦砚珏没接话,转身就走。 余晚棠跟上去,嘴里嘟囔着:“切,明明就是不放心我……” 秦砚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耳尖微红。 第十三章 疑点 大理寺。 未时三刻,日头正盛。 秦砚珏带着余晚棠进了大理寺的侧门。 沿途的官吏小厮见了他纷纷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那个女子身上飘。 大理寺设左右少卿各一人,秦砚珏任右少卿,主理刑狱。 年不过二十便坐到这个位子上,整个上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进了后堂,秦砚珏在案前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摞卷宗。 余晚棠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什么案子?”她随口问了一句。 秦砚珏翻开卷宗,语气平淡:“城南柳巷的张屠户,半月前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后院。 其妻张周氏被婆母赵氏告上公堂,说是她谋杀亲夫。” “证据呢?” “夫妻俩素来脾气暴躁,时常拌嘴,邻里皆知。 案发当日下午,两人刚吵了一架,当晚张屠户就死了。 赵氏说第二日一早赶到时,亲眼看见儿媳手上有血。 周氏自己也说不清那血是怎么来的,只说自己当夜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余晚棠来了兴趣,伸手拿过另一本卷宗翻了翻。 “仵作验尸报告呢?” 秦砚珏从底下抽出一份递过去。 他知道她的底细,她是所谓的攻略者,经历过百世,见识必然远超常人。 她既然想看,他不拦她。 余晚棠接过来细看。 致命伤是后脑一击,钝器所伤。 经历百世,做过捕快、做过神探、当过女帝、修过仙,一个小小命案,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只说了一句:“后脑?” “嗯。” “张屠户是个杀猪的,身高体壮,周氏呢?” 秦砚珏翻了翻卷宗:“身量不足五尺三,体弱。” 余晚棠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 “一个瘦弱妇人,要从背后一击打死一个杀猪的壮汉? 力道不够,角度也不对。 除非张屠户当时蹲着或者坐着,否则以周氏的身高,根本够不到他后脑最致命的位置。” 秦砚珏没有惊讶的表情。 “继续。”他说。 余晚棠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这里,邻居王二说,案发当日傍晚,曾听到张屠户家中有夫妻俩吵嘴的声音。” “这条线索之前的主审没有深查。”秦砚珏道。 “为什么?” “因为赵氏咬死了是周氏所为。 当日下午夫妻俩刚吵了架,当晚人就死了,动机充分。 加上周氏手上有血迹,主审觉得证据确凿。” 余晚棠皱眉:“可王二说的是''夫妻俩吵嘴'',那就是张屠户跟周氏在吵。 如果当晚两人已经和好了呢? 这个吵嘴的时间点很重要。”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还有,周氏说她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正常人,丈夫死在后院,动静不会小。 她为什么什么都没听见? 除非她被人迷晕了。” 秦砚珏的手指在卷宗上停了一下。 “你怀疑有人故意迷晕周氏,再把血弄到她身上嫁祸?” “目前只是推测。”余晚棠靠在椅背上:“但值得查,先去牢里见见周氏。” 秦砚珏站起身:“走。” ——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阴暗潮湿。 最里面一间牢房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周氏。 她靠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 面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 牢房角落里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粗粮饭。 半个月的牢狱生活,加上最近总是反胃吃不下东西,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眼睛里还有光,是那种没有放弃的光。 “周氏。”秦砚珏站在牢门外。 “本官再问你一次,案发当夜,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周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声音沙哑:“大人,民妇说的句句是实话。 那天下午我跟他拌了嘴,因为他杀猪的时候我多说了两句。 他嫌我烦,我们俩就吵了起来。 但是晚上我们就和好了。” 她说到这里,泪水滚了下来。 “那几天我胃口不太好,他怕我饿着。 还给我热了碗汤,说让我早点歇着。 我喝了汤就睡下了,睡得特别沉,比平时沉得多。 半夜迷迷糊糊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也没在意,又睡过去了。 等天亮醒来,才发现……才发现他死在后院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 “大人,我跟他虽然三天两头拌嘴,可我们感情好着呢! 他脾气暴我脾气也暴,吵完就好了,从来不隔夜的。 他对我好,我怎么会杀他…… 求大人一定要为民妇伸冤,为我夫君伸冤啊!” 她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余晚棠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女人没有说谎。 她问了一句:“那碗汤,是谁给你端来的?” 周氏愣了一下:“是……是我夫君热的。” “灶房的门平时锁不锁?” “不锁,我们那条巷子家家户户都不锁灶房门的。” 余晚棠又问:“你丈夫跟邻居孙大牛关系如何?” 周氏想了想:“还行吧,两人偶尔一起喝酒,不过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孙大牛好像跟我家那口子闹了点不愉快。 具体什么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一回孙大牛的媳妇刘氏来找我说话,说……”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 “说什么?” “说我家那口子……对她不规矩。”周氏咬了咬牙。 “我当时就不信。 我家那口子虽然脾气臭,但他不是那种人。 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气得拍桌子,赌咒发誓说没有的事。 还说刘氏那个女人嘴碎,让我别信她。” 余晚棠和秦砚珏对视了一眼。 “刘氏什么时候来跟你说的这话?” “大概……案发前五六天吧。” 余晚棠点了点头。 两人从牢房出来,回到后堂。 余晚棠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有意思。” 秦砚珏坐在案后,等她说。 “第一,周氏说那天晚上喝了汤之后睡得特别沉,比平时沉得多。 那碗汤有问题。有人在汤里下了迷药。 第二,她醒来发现手上有血,但她自己不知道血是怎么来的。 如果她被迷晕了,那血就是别人趁她昏睡时抹上去的。 第三,赵氏住在城北,案发第二天天不亮就赶到了城南。 城北到城南步行少说一个时辰。 谁半夜去给她报的信?” 秦砚珏的笔在卷宗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你怀疑那碗汤不是张屠户自己热的?” “肯定是张屠户热的,但有人趁他不注意在里面加了东西。”余晚棠说:“灶房不锁门,谁都能进去。” 她站起身。 第十四章 提审,她的分析 “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刘氏。 案发前五六天,她主动跑来跟周氏说张屠夫对她不规矩。 一个真被人欺辱的女人,正常反应是羞耻、隐瞒。 她倒好,主动去告诉受害者的妻子去。 这不是告状,这是故意挑拨。” 秦砚珏听完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你怀疑刘氏才是幕后主使?倒也不是没有依据!” “先把孙大牛和刘氏都带来,分开审。” 秦砚珏唤了差役进来,吩咐下去。 又加了一句:“另外,去柳巷张屠夫或孙家的灶房附近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残留的药渣。 最近无雨,或许还有残留。 再去问问那片区域的药铺,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人买过迷药、安神一类的药物。” 差役领命而去。 等人的工夫,余晚棠又翻了一遍卷宗。 “对了,张屠夫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秦砚珏翻出仵作的报告:“验尸时,张屠夫身上只有一个空荷包,没有银钱。 但据周氏的口供说,他当天傍晚在几个员外、官员家中,刚收了一笔卖肉的尾款,应该有十几两银子在身上。” “十几两银子?现在人死了,银子也没了。”余晚棠摸了摸下巴,继续分析道。 “谋财害命也不无可能。 但如果刘氏编造了张屠夫欺辱她的谎言。 那孙大牛的动机就被人为制造出来了,既有''仇'',又有''财''。” “一石二鸟。”秦砚珏点头附和道。 “对。 让丈夫以为自己是在替妻子报仇。 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别的。” 没等多久,差役把人带到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身量中等的妇人。 正是张屠夫家的邻居,嫌疑人孙大牛和刘氏。 孙大牛一进门就开始抖,眼珠子乱转,额头上全是汗。 刘氏倒是镇定得多。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双手绞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但面上不显。 秦砚珏先审孙大牛。 “孙大牛,张屠夫死的那天,你跟他有过争执?” 孙大牛的脸白了一瞬:“没、没有啊大人,小人跟张大哥关系好着呢……” “邻居都听见了。”秦砚珏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冷冷地钉在孙大牛脸上。 “你要想清楚再说。” 孙大牛对上他的目光,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小人、小人就是跟他吵了几句……” “为什么吵?” 孙大牛的嘴张了又合,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刘氏身上飘了一下。 余晚棠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秦砚珏也看到了。 “看什么?本官在问你话!” 孙大牛一哆嗦,吓得差点瘫软。 “大人,小人……小人是因为…… 因为那畜生欺负了小人的婆娘!” 他说到这里,咬紧了牙关,抬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面上显出几分真切的恨意和屈辱。 “小人的婆娘跟小人说,张屠夫那畜生趁小人不在家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差点强了她! 小人气不过,去找他对质,他死不承认,还骂小人失心疯了……” “然后呢?”秦砚珏打断他。 “然后小人就回去了。 小人发誓,小人没杀他! 他力气那么大,小人打也打不过他啊! 小人就抢了他一把刀……小人,小人给当了……” 余晚棠看着孙大牛的表情。 他在说谎。 但不全是谎。 他对张屠夫“欺辱”刘氏这件事的愤怒是真的。 他对妻子的维护也是真的。 但他说自己没杀人,这句是假的。 余晚棠没急着戳穿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刘氏。 “刘氏,你说张屠夫对你不规矩,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氏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又细又软:“回夫人的话,是……是半个月前的事。 那天民妇的男人去城外拉货,不在家。 张屠夫趁民妇一个人在院里晒衣裳的时候,翻墙过来……” 她说到这里,身子抖了一下,用袖子掩住了半张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民妇拼死挣脱了,但、但衣裳被他扯破了…… 夫人……您也是女子,该明白……” 余晚棠看着她哭。 哭得很有水准,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颤。 什么时候该用袖子遮脸让人自己去脑补,拿捏得分毫不差。 还是个表演高手。 一百个世界里,什么样的表演她没见过。 她没有打断刘氏,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刘氏,你嫁给孙大牛几年了?” 刘氏一愣,停了哭:“七……七年。” “成亲前做什么的?” “民妇是乡下来的,在家种地。” “哪个乡?” “清河乡。” 余晚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向秦砚珏,压低声音:“让人去查两件事。 第一,案发当晚,是谁去城北给赵氏报的信。 第二,查查刘氏的底细,清河乡有没有这个人。” 秦砚珏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靠近。 他对差役耳语几句,差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砚珏继续审。 “孙大牛,张屠夫家后院跟你家后院之间,隔的是什么?” 孙大牛抹了把汗:“一、一堵矮墙。” “多高?” “比我高一个头……” “可否轻松能够翻得过去?” 孙大牛的脸彻底白了。 秦砚珏没再追问这个,转而道:“把你案发当晚的行踪,从傍晚到天亮,一刻不落地说出来。” 孙大牛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说他跟张屠夫吵完架就回了家,吃了饭就上床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 “你睡觉的时候,你媳妇呢?”余晚棠忽然问。 孙大牛愣了一下:“她、她也在啊,就在旁边睡着……” “她什么时候睡的?比你早还是比你晚?” “比、比小人晚。 小人先睡的,她说还要收拾收拾灶台。” 余晚棠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秦砚珏让人把孙大牛和刘氏分开关押,不许他们见面说话。 后堂里又安静下来。 余晚棠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注意到了吗?” “说。”他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孙大牛说他跟张屠夫吵完架就回了家。 可他的情绪不对,他说到张屠夫''欺辱''他媳妇时,那股恨意是真的。 一个真心愤怒的男人,吵了几句就回家睡觉了? 不合理。 他一定又去找过张屠夫。” 秦砚珏点了下头。 “第二,刘氏说她不敢跟丈夫说,怕他冲动闯祸。 可最后她还是说了。 而且不是只跟丈夫说,她还先去跟周氏说了。” 余晚棠竖起两根手指。 第十五章 只因一点嫉妒,害死一条命 “她为什么要先告诉周氏? 如果她真被欺辱了,告诉张屠夫的妻子有什么用? 除非她的目的不是寻求帮助,而是要让这件事传开,给后面的事做铺垫。 先散布张屠夫的''恶行'',制造动机。 然后撺掇丈夫去找张屠夫对质。 张屠夫当然不认,两人一吵,孙大牛满腔怒火。 当晚趁夜翻墙过去……” “孙大牛一个粗人想不出这么缜密的局,所以你才怀疑是刘氏。”秦砚珏接道。 “孙大牛动的手,但整件事…… 从编造谎言、撺掇丈夫、在周氏的汤里下迷药。 事后把血抹到周氏手上嫁祸、再连夜去城北叫赵氏来做证人。 应该全是刘氏的手笔,这在后世里,叫潜意识引导,也叫PUA……。” “动机呢?”秦砚珏问。 “等查完她的底细再说。 我大概知道原因,估摸着是嫉妒…… 但我可以确定,她根本没被张屠夫欺辱。 整件事是她编出来的。 你可别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之心。 那刘氏不是个安分的主,只因这点嫉妒,就害死一条人命。 她还真是……”余晚棠放下茶杯,冷笑着摇摇头。 秦砚珏看着她笃定的模样,说这话时,眸子都仿佛在发光般。 他端起茶碗,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差役陆续回来了。 第一个带回来的消息:巷口的药铺掌柜说,半个月前有个妇人来买过一包安神散。 量很大,说是家里老人睡不着觉用的。 掌柜记得那妇人身量中等,穿着靛蓝色的褂子。 第二个消息:赵氏说,案发当夜二更天,有个女人敲她的门。 说她儿子出了事,让她赶紧去城南。 赵氏问是谁,那女人没说名字就跑了。 第三个消息:从孙大牛家柴房的柴垛底下翻出一根铁棍,棍身上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第四个消息:张屠夫的杀猪刀,今早被孙大牛拿去当铺典当了,刀柄上刻着张屠夫的名字。 余晚棠看着这些证据,对秦砚珏道:“可以把刘氏单独提出来审了。” 刘氏被带了上来,跪在堂中。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低着头,肩膀微缩,偶尔抬起眼来,目光怯怯的。 秦砚珏没急着问话,先让人端了碗水来。 “喝口水吧,本官只是例行问话。” 刘氏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刘氏,案发当夜,你在哪里?” “民妇在家里。” “几时睡的?” “大约……一更时分。” “你确定?” “确定,民妇收拾完灶台就上床了,民妇的男人已经先睡了。” 余晚棠坐在一旁,手里转着茶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刘氏,我问你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刘氏转头看她。 “案发当夜二更天,有个女人去城北敲了赵氏的门,说她儿子出了事。”余晚棠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你吗?”刘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极快,几乎一闪而过。 但余晚棠捕捉到了。 “不、不是民妇!民妇当时在家里睡觉!” “赵氏说那个报信的女人穿着黑色衣裳,虽说天黑,但若是赵氏来的话。 应该也能认出那晚的女人才对。”余晚棠看着她,声音平静。 “真不是民妇,民妇那天穿的是靛蓝的!不是黑色的!”刘氏眼底浮现惊慌,却还是高声强辩道。 见她这般狡辩,余晚棠却是笑了。 秦砚珏看着刘氏,目光冷了下来。 刘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我不是……民妇只是……” “赵氏根本没说那个女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天太黑她看不清。”余晚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去买安神药,那掌柜的也认识你。 刘氏,你藏不住的!” 刘氏的身体开始发抖,整个人瘫软下去。 余晚棠继续说道:“张屠夫从来没有欺辱过你。 这件事是你编出来的。 可你却告诉你丈夫,说张屠夫对你不规矩,让他替你出头。 你知道你丈夫脾气暴,一定会去找张屠夫对质。 案发当天,张屠夫跟周氏下午拌了嘴,晚上就和好了。 于是,你趁张屠夫给周氏热汤时,趁他们不注意,在灶房里往汤里加了安神散。 巷口药铺的掌柜至今都还记得你,说你半个月前买了一大包。” 她一直在注视刘氏的眼睛,对方眼底从故作镇定到惊慌再到现在的崩溃。 无不证明,余晚棠说的都是真的。 “周氏喝了汤,昏睡不醒。 你丈夫趁夜翻过矮墙,在张屠夫蹲在井边的时候,一棍子打死了他。 然后你做了善后。 你把张屠夫身上的银子拿走,把凶器藏好。 你又去张家,把血抹到昏睡的周氏手上。 最后你连夜跑去城北,敲开赵氏的门。 你知道赵氏一直不喜欢儿媳,只要她看见周氏手上有血,就一定会咬死是她干的。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这么干,大体是张屠夫对周氏很好。 你看着嫉妒吧……” 刘氏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 “你、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余晚棠蹲下身,与她平视。 “凶器在你家柴房底下,上面有血。 矮墙下有你丈夫的脚印。 张屠夫的杀猪刀今早被你丈夫拿去典当了。 刀柄上刻着张屠夫的名字,你们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还有——你说张屠夫欺辱你,可整条巷子的邻居都知道,张屠夫跟他媳妇感情好。 两人虽然三天两头拌嘴,但从不隔夜,吵完就和好。 一个对自己媳妇这么好的男人,会去觊觎邻居的妻子? 周氏说了,她把这事告诉张屠夫时,张屠夫气得拍桌子,赌咒发誓说没有的事。 他在为自己辩白。 可你丈夫不信他,信了你。” 余晚棠站起身。 “刘氏,你嫉妒周氏。 嫉妒她的丈夫对她好,嫉妒她日子过得比你舒坦。 你编了一个谎,借你丈夫的手杀了人,又嫁祸给一个无辜的妇人。 还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妇人。 你只因一点嫉妒,就如此害人,夜半熟睡时,你当真不会害怕吗?” 刘氏猛地抬头:“她……她怀了?” “她自己都还不知道,我会一点医术看出来的。 因你一念之差,害死一条鲜活的人命。 害的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在牢里待了半个月,还被世人误解。 你当真每晚睡得着吗?” 刘氏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表演。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笑得又尖又冷。 “嫉妒?对,我就是嫉妒!”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柔弱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一张扭曲的面孔。 第十六章 女子贞洁永不再罗裙之下,为自己而活 “凭什么她嫁了个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凭什么张屠夫天天给她买这买那,我嫁的是什么东西? 孙大牛那个窝囊废,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张屠夫一天的! 我天天看着周氏穿新衣裳、戴银簪子,她男人杀完猪回来还知道给她带糖葫芦。 我呢? 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张屠夫那天收了十几两银子的尾款,我从墙头看见了。 十几两!够我家吃半年的,凭什么是他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就跟我男人说张屠夫欺负了我。 我知道他信。 他那个蠢货,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我让他去找张屠夫,让我男人打了他后脑勺一下,我没想让他打死的! 我只是想让他把银子抢回来! 可那个废物下手太重了……一棍子下去人就不动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人死了,我就想,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周氏跟张屠夫下午刚吵过架,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把血弄到她身上,再叫赵氏来看见,就没人会怀疑我们了。 我去灶房往汤里加了安神散,等她睡死了,我翻墙过去,把张屠夫的血抹在她手上。 然后我连夜跑去城北给赵氏报信,我没想到,这件案子会被赵氏闹到大理寺来……“ 她说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我没想杀人的……我只是想要那些银子……我只是不甘心我的日子过成这样子……“ 堂中安静了一瞬。 余晚棠眉头皱起,不悦的看着她:“你见不得人家好,所以就害死一条命? 你男人不好,只因你骗他张屠夫欺负了你,就为了你去杀了张屠夫? 你只看到别人家的,却看不到自家男人对你的情谊! 贪心不足,毁了你丈夫,毁了张屠夫一家。 你倒还有理了?” 刘氏听完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最清楚,她男人对她如何。 就如这位夫人所言,是她不知足,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秦砚珏提笔,在卷宗上写下判词。 “刘氏,蓄意谋划,教唆杀人,迷晕无辜,嫁祸栽赃,罪证确凿。“ “传孙大牛。“ 孙大牛被带上来,将刘氏的供词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他一开始还在嘴硬。 可当听到张屠夫从来没有碰过刘氏,整件事是刘氏编出来时,他的脸色一寸寸垮了。 “她……她骗我?“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她跟我说张屠夫欺辱了她……我才去找他……他不认,还骂我,我气不过…… 那天晚上我在墙头上看见他蹲在井边洗刀,想到他对我婆娘做的事,我就……“ 他双手捂住脸。 “我就翻过去了。 一棍子下去,他就不动了。 我吓坏了,是刘氏说的,让我把凶器藏起来,她去处理剩下的事。 可是,可是我没有怀疑过刘氏的话,认定了张大哥干了欺负我婆娘的事。 他一直说没有,是我没有信他,太过冲动,犯下错事。 张大哥对我还是很不错的,一直都在帮助我。 可我不信他,他临死前看着我,说的都是没有欺负……呜呜呜呜……” 孙大牛抬起一张灰败的脸,泪水横流。 “张大哥……张大哥我对不住你啊…… 是我糊涂……是我混账……我信了那个毒妇的话……“ 他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秦砚珏面色冷淡,提笔续写:“孙大牛,受妻蒙蔽教唆,翻墙行凶,致人死亡。 二人分别收押,候审判决。 周氏无罪,即刻释放。“ 差役将后悔万分,哭嚎不止的两人拖了下去。 秦砚珏让差役去请了个大夫给周氏整治,一刻钟后,差役来报,那周氏的确怀身子了。 大概有两个多月了。 没多久,周氏被人搀扶着从牢房里出来了。 她走到后堂门口,看到秦砚珏和余晚棠,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还民妇清白,为我夫君伸了冤!“ 她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 秦砚珏道:“起来吧,你丈夫的冤屈已经查清,凶手也已归案。“ 他顿了顿,他看了余晚棠一眼,又对周氏道:“另外,你怀了身孕,大约两个多月了。 逝者已逝,一场无妄之灾后,往后皆是坦途,好好养胎。“ 周氏愣住了。 “民妇……民妇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双手颤抖着覆了上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和丈夫的孩子还在。 悲的是,孩子再也没有父亲了。 她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最后余晚棠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好好活着,这个孩子,是他留给你的。 但你记住,女人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活着,一定要通透。 如果你婆母赵氏的确对你不好,便单独立户吧。 日后遇到可心的人了,人不介意你的孩子,不介意你寡妇之身,咱就嫁了。 记住,女子的贞洁,永不再罗裙之下。 日子是咱自己过得,别人爱说啥就让她说吧!” 听了余晚棠的话,周氏直接楞在当场,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女子。 但她说的话,却让自己莫名心情澎湃起来。 周氏偷偷看了秦砚珏一眼,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位夫人可是那位大人的妻子。 夫人就不怕惹怒那位大人么? 可看那位大人的表情,好似没听到一般,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夫人身上。 或许也只有这样被人一心宠爱着的女子,才能如此通透洒脱吧。 她会永远记住夫人今日的话,为自己而活。 周氏抓着她的手,哭着点头。 “民妇记住夫人的话了,民妇一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秦砚珏吩咐差役送她回去,她被搀着上了衙门的马车,走的时候还在抹眼泪,一步三回头地道谢。 —— 马车远去。 余晚棠站在门口目送,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秦砚珏站在她身后。 半晌他才开口:“走吧,回去了。“ 余晚棠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嗯。“ 两人出了大理寺,上了自家的马车。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马车里,余晚棠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秦砚珏坐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当初在那些世界里,有过断案相关的任务?“ 这狗男人觉醒了,知道她是攻略者,也没必要隐瞒。 第十七章 我要休妻! 余晚棠没睁眼,淡淡开口:“做过两任捕头,三任神探,还当过女帝。 这不过是一个小案子罢了,当初你离京去边境,这案子给了别人,或许当初的周氏也因此被冤死了。 此番既然回来了,为她解决这件冤案,也是功德一件。” 她语气淡然,说得轻描淡写。 秦砚珏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新婚夜她和那小胖狐狸说过,她历经过百世。 可每次亲眼看见她展露出那些能力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涌上浓浓的心疼。 那些世界里,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 肯定很辛苦吧? 毕竟她都为了拯救世界,自爆过。 那些狗屁世界哪里值得她这样干! “想问什么就问。”余晚棠睁开一只眼看他。 秦砚珏面色冷淡:“没什么好问的。” 余晚棠“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马车在秦国公府侧门停下,秦砚珏先下了车,伸出手。 余晚棠看着那只手,弯了弯嘴角,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牵着手,走进了府门。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 永宁侯府。 楚清辞是被腹部传来的剧痛疼醒的。 那两脚踹得太狠了,痛感从肚腹蔓延到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闷。 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自己卧房的帐顶。 帐边坐着两个人。 永宁侯夫人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手里捏着帕子,眉心拧成一团。 秦婉柔坐在另一侧,端着一碗药,眼眶微红,一副守了许久的模样。 “夫君,您醒了?”秦婉柔柔声开口,将药碗递过来。 “大夫说您腹部淤伤严重,得按时喝药——” 楚清辞一把推开她的手。 药碗脱手,深色的药汁泼了半边,洒在锦被上洇开一片。 秦婉柔的手僵在半空。 楚清辞没看那碗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婉柔。 腹部的疼和被当众踹翻的耻辱搅在一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需要一个出口。 “毒妇!”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扯到腹部的伤,龇了一下牙,但怒火盖过了痛。 “都是因为你! 你设计掉包余晚棠,自己贪图享受嫁了进来! 如今外头怎么传的你知不知道? 三家全成了笑话,永宁侯府的脸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沙哑却一字比一字重。 “我要休妻!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满口谎言,我楚清辞娶谁都不娶这种人!” 秦婉柔惊恐地睁大了眼。 她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臂,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夫君!夫君您听我解释——” “放开!”楚清辞甩开她的手,满面的厌恶。 “你早上说什么来着? 说余晚棠不愿嫁我,说她自己爱慕兄长求你替嫁。 全他娘的是你编的! 你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你给她下药、是你调换花轿! 我竟然还信了你的鬼话,你这个死骗子,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妻子!” 听着他的谩骂,秦婉柔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抖一抖。 可她发现楚清辞这次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哭不管用了。 她咬了咬牙,心里飞速换了一套牌。 眼泪收了三分,身子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决绝。 “既然夫君如此厌弃于我,那便和离吧。” 楚清辞愣了一瞬。 秦婉柔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目光直直看着他。 “但若因洞房之夜,我腹中已有了永宁侯府子嗣的话……” 她的手不经意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到时候,我是不会送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永宁侯夫人最在意的那根弦上。 厅中静了几息。 楚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永宁侯夫人率先开口了。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辞儿,这才刚成婚,哪有和离的道理。 传出去像什么话? 永宁侯府前脚娶了人后脚就赶走,是嫌外头的笑话还不够多?” “母亲,她——” “都是些误会。”永宁侯夫人打断了他。 “外头那些传言很快就会消散的。 这上京什么人没有,说不定明日就有新的事情盖过这件事了。 辞儿,你切不可感情用事。 那余晚棠如今失了势,谁知道她说的是否全然属实? 真真假假的事掰扯不清。 都到此为止,切不可再提。” 楚清辞攥紧了被角。 他当然知道母亲在顾虑什么,子嗣。 永宁侯府只有他一个嫡子,秦婉柔这一句话正正好卡在了命门上。 万一真有了呢? 他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咽了下去,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道:“那母亲把她赶去别的院子,我不想看到她。” 永宁侯夫人叹了口气,点了头。 “就去碧云苑吧。” 秦婉柔低下头,面上恭顺,也带着一股秦国公府嫡小姐的傲气。 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转身出了门。 碧云苑。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秦婉柔脸上的温婉面具碎了个干净。 春杏正要开口,啪。 茶盏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贱人!”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哑得不像人声。 “一个个的……全是贱人!” 她恨楚清辞。 什么世子? 不过是个蠢货,她伺候他,守着他,换来的是一句毒妇、一句休妻。 她恨永宁侯夫人,上午叫她去正院训了一通话,还威胁她不行就安排其他妾室入门。 她恨余晚棠。 如果不是那个假千金,她不会沦落到被发配冷院。 她恨所有人。 春杏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秦婉柔喘了好一阵,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 然后她慢慢冷静了下来,恨归恨,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洞房那晚是鸽子血做的局,楚清辞醉得不省人事,到底成没成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那番话是赌的。 如果一个多月后确定没怀上,楚清辞一定会再次闹着把她赶出去。 到时候永宁侯夫人也保不住她,看来得另寻一条出路。 借种生子。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清晰。 只要怀上了,不管孩子是谁的,生下来就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 楚清辞再怎么厌恶她,也不可能休一个怀着身孕的妻子。 侯夫人更不会允许。 至于选谁? 不能是府里的下人,身份太低容易露馅。 不能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牵扯太多。 最好是个没什么根基,嘴严用完就能丢掉的。 她还要好好想想。 秦婉柔从地上捡起一支摔落的眉笔,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笔一笔描眉。 手稳的和方才砸茶盏的判若两人。 【宝宝们,不要养文喔,试水开始了,求多多关注,与我互动,有谁看到这一章啦,给我留个言,混个眼熟好不好?】 第十八章 公事公办呗 秦国公府,墨竹院。 月上中天。 夜风从半掩的窗棂里灌进来,帐子微微晃动。 余晚棠洗过澡,用帕子仔仔细细把头发擦干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整个人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 秦砚珏躺在她旁边,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闭着眼。 余晚棠侧过身看他。 这人又在装睡。 眼睫每隔一会儿就颤一下,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 她盯着他的侧脸。 微弱的烛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额间那点红痣像一滴凝固的朱砂。 长成这样还不让碰,暴殄天物。 她可没忘自己的任务,白头偕老,生儿育女,消除黑化值。 白头偕老和消除黑化值是长线。 但生儿育女这事,前提条件得先满足吧? 成天睡一张床,他在这头她在那头,中间隔着三尺楚河汉界。 怎么生?跟谁生? 余晚棠二话没说,突然翻身坐在了他身上。 秦砚珏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骤缩。 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余晚棠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居高临下看着他。 烛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做什么?” “生孩子啊,还能干嘛。” 她理直气壮地的开口,秦砚珏的脸瞬间黑了。 他伸手要推她,余晚棠眼疾手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上了他腰间的软肉,使劲一拧。 秦砚珏闷哼了一声,腰侧一麻,手上的力道瞬间卸了三分。 余晚棠趁这个空当,从枕下抽出早就备好的帐带,三两下缠住他的手腕,绑在了床柱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砚珏低头看了看被绑住的手,再抬头看她,眼底暗流翻涌。 “又来?” 上一回是新婚夜。 这个女人,一回生二回熟,绑人的手法越来越利索了。 “余晚棠。” 他叫她全名,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余晚棠弯下腰,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男人,别想挣脱,乖乖从了我,才能少吃苦头。” 说完,吻了上去。 秦砚珏咬紧了牙关,不让她得逞。 余晚棠也不急。 她偏了偏头,嘴唇从他紧抿的唇角滑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缓缓落在他的喉结上。 不是亲吻,是轻轻地蹭。 她的鼻尖在他喉结侧面擦过,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 秦砚珏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唇角弯了弯,指尖顺着他寝衣的领口探进去,掌心贴上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透过肌肤传到她的掌心里。 她的手指往下走,指腹沿着他胸膛的肌理一寸寸描过去。 不是急切的,是缓慢的调情。 像是在摸一件器形好看的瓷器,带着几分玩味的欣赏。 到了腰侧,她又捏了一把他的软肉,这回没使劲,只是轻轻揉了揉,指尖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画圈。 秦砚珏的呼吸重了,腰侧是他的弱处,她不记得了,但手却依然记得。 余晚棠凑回他面前,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就那么一下,像猫试探似的,舔完就退开了。 秦砚珏的牙关终于松了。 余晚棠趁机撬开了他的唇齿,吻得深且蛮横。 帐带“啪”地断了。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头两侧。 额间的红痣几乎贴上了她的眉心。 余晚棠仰头看他,笑了。 “每次都要挣脱了才肯动手,虚……” 话没说完,被他堵了回去。 这一回不是她主导的,他吻她的唇,反复碾磨。 上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拉扯,松开,再含住。 像是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美味般。 余晚棠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唇离开她的嘴,落在她的下巴上,然后是下颌的弧线,然后是耳垂下方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他在那里停了一瞬,鼻尖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沉的,像是在闻她身上的气息。 然后嘴唇贴着她的脖颈往下走,很慢,慢到她能在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落在皮肤上带来的酥麻。 经过锁骨的时候,他用嘴唇衔住那一小截凸起的骨头,舌尖抵了一下凹陷处。 余晚棠的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指节发白。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腰肢,慢慢收拢。 不是粗暴的,是缠绵的。 五指在她腰间一寸寸摩挲,力道很轻,从腰窝到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烫得她微微颤抖了下。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圆,慢慢的,一圈又一圈。 余晚棠的呼吸乱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他低下头,重新吻上她的唇。 窗幔晃动。 烛火微摇,拉出长长的光影。 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照着,院子里一丝声响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余晚棠趴在枕头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头发都湿了,发黏在她脸上,她趴在那里喘着气。 “秦砚珏……” “嗯。” “你是不是……故意每次都让我先动手,然后再翻盘?” 沉默了一瞬。 “想多了。” “骗人。”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故意的。 先装作不情愿,等我上套了再反过来欺负我。 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套路,你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秦砚珏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他没反驳。 拇指在她腰侧缓缓摩挲着,不像是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过了一会儿,余晚棠翻了个身,顺手卷走了大半条被子。 像是故意气他似得,嘟囔道:“行了,我困了,我要睡了。 反正你知道我是攻略者,任务嘛,公事公办就好了,反正已经完成了。” 她说得随意,像在总结一天的工作。 秦砚珏的手停了。 “什么?” “公事公办啊。”余晚棠把被子裹紧了些,打了个哈欠。 “任务要求我给你生儿育女,陪你白头偕老,完成了就——” 话没说完。 被子被一把掀开了。 余晚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翻了过去,仰面朝上。 秦砚珏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暗,暗到看不见底。 额间的红痣在月光下像是活了,妖冶又危险。 “公事公办?” 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余晚棠眨了眨眼。 她隐约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线。 “我说错什么了?本来就是……” 他低头,吻住了她,这一回跟方才不一样。 方才是缠绵温柔的。 现在则是惩罚。 第十九章 秦砚珏,你是狗吗? 他衔住她的下唇,用力咬了一下,不至于咬破她的唇,但足够让她吃痛。 余晚棠嘶了一声想往后缩,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不让她退。 “秦砚珏你——唔!” 他突然不再咬她,而是吻住了她的唇。 吻得又深又凶,不给她说话的余地。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指尖掠过她敏感的腰窝,故意在那个位置揉捏了下。 余晚棠的腰一软,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他的唇离开她的嘴,落在她的脖颈上,牙齿轻轻咬着她的脖子,吸吮辗转。 然后轻轻咬住她脖颈处白皙娇嫩的肌肤,微微用力。 “唔,疼,秦砚珏我确定了,你真的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余晚棠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推他。 “别乱动,公事公办,嗯?”他一手握住她推过来的手,依旧埋在她脖子处。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辨喜怒的低哑。 余晚棠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是被她那四个字给刺到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他没理她。 嘴唇沿着她的颈线往下,在锁骨处流连了一瞬,温热的呼吸洒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软。 帐缦再次晃动起来,这一回比方才更久。 余晚棠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面已经没了力气反抗,只能攥着身下的锦被,声音又软又哑地喊他的名字。 “秦砚珏……我错了……” 他充耳不闻。 “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是公事公办……秦砚珏你放过我……” “不是公事公办?”他低头看她,语气淡淡的,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那是什么?”他往下压了些。 余晚棠眼角泛红,睫毛上沾着水光,狼狈得不行。 “不是公事,是……是私事。” “什么私事?”语气慵懒上扬,显然被取悦到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余晚棠咬牙:“你非要我说?” 秦砚珏看着她,不答,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这一揉正揉在她最受不住的地方,余晚棠整个人又软了三分,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行了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 说了一句公事公办就这样,你有完没完!” 秦砚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气急败坏的表情,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扬。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把那点水光吻干了。 “记住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皮肤震动。 “下次再说公事公办——” 余晚棠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说了不说了! 再也不说了,你这个疯子!” 秦砚珏拉开她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然后躺回她身边,大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余晚棠累得骨头都散了,缩在他怀里喘气,声音含含糊糊的:“秦砚珏你是不是有病……” “嗯。” “嗯什么嗯?!”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搂着她的腰。 “病得不轻。” 余晚棠愣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他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而有力。 她闭上眼。 秦砚珏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闹过之后终于消停的孩子。 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安安静静。 他看着她逐渐沉入睡眠的面容,垂下眼帘,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公事公办。 呵。 她每说一次这种话,他就罚她一次。 直到她不敢说为止。 他对着外头守着的下人吩咐:“送水进来。” 没多会儿,有丫鬟低着头将水送了进来。 他挥手将人赶走,亲自下床端来水给她擦拭,又给她穿上了舒适的寝衣。 这才处理自己,换了一套玄色的丝绸寝衣再次躺在了床上。 —— 翌日。 余晚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被子被掖得齐齐整整,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温刚好,摸上去不烫不凉。 她坐起身,浑身酸得像被马车碾了一遍。 腰尤其惨烈。 “……疯子。” 她骂了一句,灌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起床梳洗。 丫鬟们进来伺候的时候,个个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 余晚棠知道她们为什么害羞,她脖颈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领口都遮不严实。 她也懒得遮了,随便挑了件月白的褙子穿上,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丫鬟锦书刚给她梳好头发,外头传来通禀声。 “世子夫人,国公夫人来了。” 余晚棠起身迎了出去。 国公夫人已经到了院中,身后跟着贴身的崔嬷嬷,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发髻梳得齐整,面容清秀温婉。 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好,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模样。 见余晚棠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余晚棠脖颈上的红痕停了一瞬。 国公夫人的表情微妙了一下,随即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崔嬷嬷把食盒放下。 “厨房一早炖了枸杞红枣鸡汤,又备了些阿胶糕和桂花糕,都是你爱吃的。 你新婚不久,要好好补补身子。 别总是叫阿……阿珏缠着你,你身子骨弱。” 听她语气,应该是想说阿兄,话到嘴边改了阿珏。 余晚棠脸颊微红的恰到好处,她略显娇羞的嗯了一声。 也是,她本就是在国公府长大,突然想想,这样也挺好。 至少现在的婆家还是她的娘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吧? 余晚棠接过食盒,打开来看了一眼。 鸡汤盛在白瓷盅里,还冒着热气。 阿胶糕切成了小方块整齐码着,桂花糕金黄细腻,上头缀着几朵新鲜的桂花。 “谢谢母亲。” “谢什么。”国公夫人拉着她坐下,崔嬷嬷识趣地退到了廊下。 院子里只剩母女俩。 秋日的晨光很柔,桂花树上坠着细碎的花。 风一吹就落几瓣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之间。 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昨儿外头传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余晚棠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听见了。” 国公夫人的眉心拧紧了。 “晚棠,那些话——” 第二十章 嘴硬的男人 “母亲,不过是些嚼舌根的闲话,我没在意,您也不必放在心上。”余晚棠语气淡淡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但日子是自己过的,我心里有数。” 国公夫人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反而越发酸涩。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让人操心。 小时候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裙子还冲她笑。 如今被人编排成那样,依旧是半点子委屈也不肯说。 叫她如何不心疼。 “棠棠,是婉柔对不住你,也是母亲对不住你。” 国公夫人的声音哽咽起来,低了下去。 “当初上京大乱的时候,我在城外破庙躲避,慌慌张张生了孩子。 同一间庙里还有个产妇,两个婴儿被胡乱包着,后来城破了,兵荒马乱的,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这件事谁也不想,也没有谁对谁错。我和你父亲养了你十七年,是真心把你当亲女儿的。 可婉柔回来之后做出那样的事…… 是我们秦家没护好你。” 余晚棠抬头看着她,国公夫人眼中蓄满了泪水,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余晚棠伸手覆上她攥紧帕子的手。 “母亲,我不怨您,也不怨父亲。” 国公夫人一愣。 “我真不怨。”余晚棠的声音也放轻了些。 “您和父亲养了我十七年,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一样短过我。 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您和父亲,加上秦国公府上下,没有一点亏待过我的地方。 相反,您还给了我如此优沃的生活,我该感谢您和父亲才是。 至于那些闲话,我是真不在意。” 她弯了弯嘴角。 “等过阵子上京城有了新的热闹,谁还记得这件事?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跟秦砚珏过日子的。” 国公夫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好……好……” 她赶紧扭过头去抹了一把泪,觉得自己在小辈面前掉泪太丢份,故作镇定地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今年这桂花开得倒好,比去年还多。” 余晚棠没拆穿她,跟着看了一眼。 “是挺好看的。”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 国公夫人平复了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从崔嬷嬷手里接过一张帖子,递给余晚棠。 “三日后是长公主府设宴,宁安长公主的次女傅锦瑶及笄。 各家女眷都会去,帖子昨儿就送到了府里。” 余晚棠接过帖子翻了翻。 大红洒金笺,上头写着宴请的时辰和地点,措辞客气周到。 “这种场合,你该去露个面。”国公夫人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外头那些话传得厉害,你如果躲着不出门,旁人只会越传越难听。 可你若是大大方方地去了,跟各家夫人小姐照常走动。 那些碎嘴的人,反倒没话说了。” 余晚棠想了想,点头:“行。” 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穿戴和礼数上的事。 正说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砚珏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锦袍,腰束墨玉带,长发束了大半,几缕散在额侧。额间那点红痣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面色冷淡,周身气场清冷得像一块移动的冰。 他出来得不声不响,也不知站了多久。 国公夫人看到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个亲生的大儿子,自幼性子冷,不怎么亲近人。 “珏儿,你忙完了。” “母亲。”秦砚珏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余晚棠偏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秦砚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疏离,跟平时对着外人一模一样。 但余晚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脖颈上那几道没遮严实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快地移开了。 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余晚棠差点当场笑出声,及时咬住了嘴唇忍了回去。 国公夫人也看到了那几道痕迹,又看了看秦砚珏微红的耳尖。 她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来看看晚棠,也跟她说说长公主府设宴的事。 三日后傅家次女及笄,晚棠该去走动走动。” 秦砚珏淡淡应了一声:“嗯。” 余晚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一个“嗯”,冷得像在打发人。 国公夫人也习惯了他这个性子,倒不觉得被怠慢。她拍了拍余晚棠的手背,起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秦砚珏,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珏儿,晚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小你也是疼她的紧。 如今她不是你妹妹,而是你娘子了。 母亲把她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秦砚珏垂着眼:“母亲放心。” 四个字,客套疏冷得挑不出毛病。 但国公夫人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余晚棠的方向扫了一眼。 很快,又收了回去。 国公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被崔嬷嬷扶着走了。 脚步声渐远。 院门在身后合上,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晨光落在石桌上,落在那盒桂花糕和那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上。 余晚棠拈着桂花糕慢慢嚼着,没有回头。 秦砚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中间放着食盒和那张大红洒金的帖子。 安静了一会儿。 秦砚珏先开口了:“方才在母亲面前,演得倒像。” 余晚棠又咬了一口桂花糕:“什么叫演的?你不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好好跟我过日子?” 秦砚珏重复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余晚棠放下糕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对啊,好好跟你过日子。 白头偕老,生儿育女,你情我愿。 有什么问题?” 秦砚珏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桂花糕屑上。 金黄色的碎屑粘在她唇角,她自己没发觉。 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把那点碎屑抹掉了。 指腹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似的。 余晚棠微愣。 秦砚珏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 “三日后长公主府设宴。”他拿起桌上那张帖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我陪你去。” 余晚棠回过神来,挑了挑眉:“你主动陪我?不怕被我攻略了?” 秦砚珏把帖子放回桌上,起身。 “外头那些不长眼的,我替你挡。 攻不攻略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弧度极浅,一闪而过。 “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一次当不成?” 说完,他起身走了。 余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了半块的桂花糕。 唇角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指腹的温度。 她把最后半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嘟囔:“嘴上说我在演戏,自己不也在演? 谁信你不想陪我去。” 屋内传来一声极低极淡的冷哼。 他听见了。 余晚棠让锦书端起食盒,她自己施施然走进了屋。 第二十一章 别碰瓷啊 一晃到了隔天。 今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按理说,余晚棠虽嫁给了秦砚珏。 但她身份依旧是秦国公府养了十七年的姑娘,这回门宴,自然也是她的。 而另一边,嫁入永宁侯府的秦婉柔,作为秦国公府正儿八经找回来的嫡亲血脉,今日也该带着新婿楚清辞登门。 即便秦国公对这个在成婚当日闹出替嫁丑闻的亲生女儿再如何失望、恼怒。 但规矩礼法摆在那里,为了秦国公府仅剩的颜面,他一大早还是吩咐了管家,将回门宴张罗得极为隆重。 正厅内,红木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冷盘,四处的熏香也是上好的瑞脑,丫鬟婆子们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可随着日头渐渐升高,正厅里的气氛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了正午时分,外头连永宁侯府马车的影子都没瞧见。 秦国公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肉眼可见地阴沉成了锅底。 没来。 甚至连个提前来通报告罪的小厮都没派。 坐在秦国公身侧的国公夫人卫嫦珺,此刻眼底已是掩饰不住的浓浓失望。 她看着门外明晃晃的日头,只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浸了水的冷棉花。 虽说这个亲生闺女没在自己身边长大,流落在外吃了十几年的苦。 可当初确认身份接回来时,她这个做母亲的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心疼。 她恨不得把这十七年缺失的母爱、亏欠的锦衣玉食,一股脑儿全补给婉柔。 库房里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婉柔院子里送。 上京城里最好的裁缝、最贵的头面,只要婉柔多看一眼,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买回来。 自打婉柔找上门来,她扪心自问,从未偏颇过丝毫。 甚至为了照顾婉柔那敏感脆弱的心思,她还刻意冷落了自己疼了十七年的棠儿。 可结果呢? 这个闺女的心思太重,也太贪。 她根本看不到国公府上下对她的好,她的眼睛里只盯着那十七年的落差,只记得是他们弄丢了她,让她流落在外。 她不知足。 暗中下药算计了姐姐,抢了棠儿的婚事不止,竟还胆大包天地算计了嫡亲兄长! 硬生生将原本好好的两桩婚事搅得天翻地覆,导致秦国公府和永宁侯府如今成了整个上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卫嫦珺闭了闭眼,眼角隐有水光。 她原本想着,木已成舟,婉柔既然如愿嫁进了永宁侯府,只要今日安安分分地回门。 关起门来,一家人总还能把日子过下去。 可她竟然连回门都不回来了。 这是在打谁的脸? 是在打生身父母的脸! “不等了!” 秦国公猛地将手中的核桃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既然她觉得自己嫁入了永宁侯府,就高人一等。 不需要娘家了,那我们何必上赶着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传饭!” 这一声怒喝,吓得厅内伺候的下人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几个姨娘和庶子庶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声都不敢哼。 二房的柳氏平日里最爱拈酸吃醋、挑拨是非,此刻也像个鹌鹑似的缩在椅子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秦二爷更是尽量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就怕惹了自家正在气头上的大哥,被殃及池鱼。 余晚棠坐在左侧的位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神色慵懒,倒是无所谓得很。 秦婉柔回不回来,她一点都不关心,不回来更好,免得看着倒胃口。 坐在她身旁的秦砚珏,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云纹锦袍,越发衬得眉眼深邃,额间那点红痣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料峭寒意。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对于秦婉柔的缺席,他眼底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很快,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地动了筷子,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这边刚开吃没多久,外头忽然有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 “国公爷,夫人……永、永宁侯府来人了。” 秦国公眉头一拧,冷声道:“人呢?” 小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国公爷,姑爷和二小姐没来…… 只派了个管事婆子来传话。 说是、说是二小姐之所以没回来,是因为要在府里照顾姑爷。” “照顾楚清辞?”秦国公冷笑一声。 “他怎么了? 新婚燕尔的,连陪新妇回门的力气都没了?” 小厮的身体抖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余晚棠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声音更虚了:“那婆子说…… 说永宁侯世子昨日在福晟楼,被人、被人打伤了。 伤及肺腑,需得卧床静养,实在起不来身……” 此话一出,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余晚棠正夹着一块糖醋小排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 她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碰瓷啊。” 她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大厅里掷地有声。 “昨日在福晟楼,是他楚清辞喝多了马尿,跑过来满嘴喷粪,先动手动脚的。 我可是警告过他了,他自己不听,我才踹了他两脚。” 余晚棠说着,偏头看向身侧的秦砚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夫君,你昨日可都瞧见了,我那是正当防卫,对吧?” 秦砚珏被她那声清脆的“夫君”叫得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眸看向她,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纵容,随后抬眼扫向那小厮,声音冷冽如冰碎:“棠儿说得不错。 楚清辞出言不逊,咎由自取。” 男主发了话,这性质就定下了。 余晚棠轻嗤一声,继续补刀:“再说了,我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点力气? 怎么堂堂永宁侯世子、自幼习武的人,这么虚弱呢? 两脚就废了,起不来床了? 还是说,他那身子骨本来就被酒色掏空了。 或者是回去之后又被谁给打了,故意赖到我头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毕竟,他那张嘴那么缺德,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众人听着她这番话,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弱女子? 昨日福晟楼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一脚把一个成年男子踹飞出去砸烂了一张凳子,这叫弱女子? 但秦砚珏那尊煞神就坐在旁边,冷幽幽的目光扫过全场,谁敢反驳半个字? 秦国公听完,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暴怒。 第二十二章 愤怒的永宁侯,再生恶计 楚清辞昨日挑衅在先被踹,今日永宁侯府就拿这个当借口。 不让新妇回门,甚至连个主子都不出面,只派个下人来敷衍! 这是在打余晚棠的脸吗? 不,这是在把整个秦国公府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放肆!” 秦国公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凳。 “他永宁侯府欺人太甚!来人!” 管家立刻上前:“国公爷吩咐。”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永宁侯府,告诉楚震,如果他们楚家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大可直接写休书退了! 作甚这般藏头露尾地羞辱我秦国公府!” 秦国公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外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再给我给那个逆女带一句话! 她既然觉得永宁侯府的门槛高,觉得我秦国公府待她不好,那她日后就死在楚家,别再回来了! 我秦家,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卫嫦珺听着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也没有开口劝阻。 她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管家领了命,带着几个护院,气势汹汹地直奔永宁侯府而去。 …… 永宁侯府。 秦国公府管家在大厅处等了半天,永宁侯夫人才施施然走过来。 管家也不客气,掷地有声的传话,根本没有压着声音,永宁侯府大门没关,顿时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指点。 这话正好,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刚下朝回府的永宁侯耳朵里。 永宁侯楚震在外头听了一肚子的闲言碎语,本就憋着火。 刚进门就得知了亲家管家上门砸场子的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正院,一脚踹开房门,指着正坐在榻上抹眼泪的永宁侯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无知妇人!你简直糊涂透顶!” 永宁侯夫人被吼得一激灵,站起身来,满脸委屈:“侯爷,您这是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我做什么?我问你做了什么好事!”永宁侯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 “昨日清辞在酒楼被人打了,你不压着消息也就罢了。 今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你竟然由着他们胡闹,连门都不回! 你知不知百姓在外头,刚才在咱们大门口说了什么? 你竟然惹得秦国公说出,不满意就退婚,别羞辱秦家!” “我……”侯夫人脸色一白。 “还有!”永宁侯目光一厉,逼近一步。 “我听说,你昨日就把刚进门的新妇赶出了主院,让她搬去了碧云苑那种偏僻冷院? 你是不是疯了! 这才刚成婚几天?你就如此顺着那逆子苛待新妇?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楚家? 刻薄儿媳? 宠溺逆子? 我们永宁侯府百年的清誉,就要毁在你这无知妇人的手里了!” 永宁侯夫人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侯爷,妾身也是没办法啊! 辞儿他闹着要休妻,说那秦婉柔是个满口谎言的毒妇…… 妾身为了安抚辞儿,又怕秦婉柔肚子里真怀了咱们楚家的骨肉。 这才退而求其次,让她先搬去偏院避避风头。 今日没去回门,也是辞儿死活不肯去,妾身总不能绑着他去啊……” “愚蠢!” 永宁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那秦婉柔再不堪,也是秦国公府的嫡女! 如今木已成舟,两家绑在了一条船上,你这样折辱她,就是打秦国公的脸! 你以为秦国公是吃素的?” 永宁侯夫人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处理得欠妥,此刻被丈夫一通臭骂,只能咽下这口委屈的黄连,低声啜泣。 “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去库房挑几件贵重的礼品,你亲自去一趟秦国公府,赔礼道歉! 把那个逆子也给我拉上,起不来就抬过去!”永宁侯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而此时,被赶到碧云苑的秦婉柔,也得知了前院发生的事情。 她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听着春杏战战兢兢的汇报,指甲死死地抠进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不满意就退婚……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秦婉柔低声喃喃着秦国公传来的话,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好啊,真是我的好父亲,好母亲。” 她猛地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因嫉恨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们心里,永远只有余晚棠那个贱人! 我不过是争取我本该拥有的东西,他们就这般作践我! 把我当成弃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娘家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楚清辞又是个靠不住的废物,永宁侯夫人更是个见风使舵的。 她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肚子。 “春杏,我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秦婉柔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春杏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回、回小姐,奴婢打听到了。 后街有个落榜的穷书生,叫刘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平日里靠给人代写书信为生,生得……生得还算清秀。 最重要的是,他极度缺钱,老实木讷,是个软柿子。” 秦婉柔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很好。想办法给他送点银子,就说…… 有桩天大的好事等着他。”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楚清辞,你既然厌弃我,那就别怪我给你戴一顶摘不掉的绿帽子。 等我生下这永宁侯府的嫡长孙,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我分毫! 至于余晚棠…… 秦婉柔的目光落在一旁案几上放着的大红洒金请帖上。 那是长公主府送来的,邀请各家女眷参加次女傅锦瑶的及笄宴。 “余晚棠,你以为你嫁给了秦砚珏,就能高枕无忧了? 三日后,咱们走着瞧。” 当天下午,永宁侯夫人就带着被永宁侯揍过的楚清辞,满脸委屈的秦婉柔去了一趟国公府。 哪怕秦婉柔控诉都是姐姐踹伤夫君,她被迁怒受了委屈,卫嫦珺都没再心疼她。 只叫她好好在永宁侯府过日子就把人打发了。 这也导致,秦婉柔更加生气,迁怒余晚棠。 脑子里有了对付她的计划。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长公主次女傅锦瑶的及笄宴。 宁安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最敬重的长姐,她的次女及笄,自是上京城里一等一的盛事。 各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女眷们早早便递了帖子,盛装打扮赴宴。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秦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外。 车帘掀开,秦砚珏率先下了马车。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层银丝暗纹的轻纱,腰间束着白玉带,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清冷如谪仙。 他站在马车旁,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十分自然地伸出了一只手。 第二十三章 赴宴,秦婉柔来了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余晚棠弯腰走出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留仙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随着她的动作,那牡丹仿佛活了过来,步步生姿。 长发挽成了飞仙髻,斜插着一支红宝石流苏步摇,眉心点了一抹花钿。 本就生得极美的 与这三个化神高手,每一次对招,都需要能量的抵消,会有大量法力消散在虚空中,短时间很难在恢复。 李立奇刚完这话,瞬间楚便感觉到了危机,他急忙拉着蛋蹲在霖上,数百发子弹突然从窗外打了进来,刚才还扬言要教训龙哥的李立奇,现在已经变成了筛子。 一听第一轮就是淘汰赛,众人的脸色明显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史莱克学院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来个一轮游,那笑话可就大了。 “首先,神魄族是将一个世界源力彻底的吸收干净才会离开,没有了源力的世界,将会走向破灭,我们源精灵只是吸收一点世界的后备源力便是会离开了,两者并不相同,这就是为什么诸天万族会追杀他们的最重要的原因。 四周的白色液体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陈凡体内,似乎在改造他的身躯,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上方传递了下来。 溃兵过来之后,张卫便一直盯着那个豁口看,想等着看到了阎芝之后,叫过来询问一下这次袭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第一批到达的军士都过去了之后,张卫还是没有看到阎芝的身影,他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觉得你牧大捕头的这张脸夜色沉的人会不认识吗?还有我。所以去这些地方还是潜入比较好,而且纵然是潜入我们还有可能要打一架的准备。”方潇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提到莫永浩,欧阳雪心中是一阵痛,可是她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还是要学会如何坦然的面对。 “那就说说吧,那人呢?”陆绩语也是将这枯枝扔到地上后说道。 塔尔有点想笑,又无可奈何,人类想像力太丰富,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恋蝶本是亚特兰斯尊贵的公主,因为家里只有这一位宝贝公主,所以只想在后宫故意长大,也属于娇生惯养。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确实没有细想过其中的原因,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这样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 再在回去的路上,离殇忽然看见了熟悉的白鸽,飞来他看了一眼,便知道那白鸽是冲着他们来的。 当时的侍卫们吓坏了,要知道御花园很少有人能进入,凭空多出这么一顶血轿,怎么想怎么怪异。 而且潘子峰那样说秦响,今天秦响没打人,已经相当的有礼貌了,所以粉丝还要闹什么呢? 江棠棠再次拉了系统出来询问,但一旦涉及男主身份,修仙的问题,系统便以超出它能力范畴为由拒绝回答她的问题,有时候甚至直接装死,完全不理睬她。 但这一棵大果榕树却完全没受干旱的天气影响,树干上结满了果子。 为了成功突破到二级血脉,不让气血不足引起身体上的瑕疵,他把随身携带的大部分灵石都用上了,这些灵石还是他用了半年时间才赚取到的,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爸,您还好吗?我送您去医院。”说着于海辰就要去扶他爸爸。刚刚苏醒的于爸爸,眼皮低垂,脸色苍白,喘气的声音都很微弱。他的眼睛看向于海辰身后的花玥玥。 第二十四章 好一出苦肉计 这一出“苦肉计”,若是换了旁人,在长公主的宴会上,为了顾及颜面,多半也就顺水推舟地把人扶起来,大度地原谅了。 可余晚棠是谁? 她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就那么冷眼看着秦婉柔的膝盖弯下去。 秦婉柔跪到一半,见余晚棠根本没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周围的人也都在看热闹,顿时跪 “稳住,不要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考验我们的时候了。”炮火声已经将士兵们的喊叫声掩盖,大伙只能依靠平时的默契来行动。 “海哥就这样你别介意,别介意!”皇甫一辰尴尬的笑着,但是心里想的则是:海哥,好兄弟!陈一惠扶着皇甫一辰:“我知道!”陈一惠红着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皇甫一辰回了船舱。 “左轮,粟婴的好队员,他把宝贵的生命献给了祖国,用鲜血见证了军人的荣耀,全体鸣枪敬礼!”轩冲着左轮的墓碑说道。 “好,我们一定会全力解救你妻子的,放心!”米兰坚定的瞅着他说。 然而当一切发生在孤落身上,这又得另当别论,毕竟,不是谁都能一开始就打通手足阴阳十二经脉。 子翔也不干示弱,躲过子弹后立即反击,不过也没打中。子翔的父亲曾经在特种大队服役,对于一些战术动作和射击技巧,都对子翔教过,所以自保没问题。 掌柜努力抑制住声音里面古怪的味道,心里纳闷着这少爷怎么还对平民用上敬称了。 “没事的,云天,你现在告诉我说不定我现在赶过去还有时间,大不了你们到时候换地方了通知我一声,我半路换个方向过去也是一样的!”慕容燕岚追问道。 其实,所有的都是虚拟的,根本没有军事演习,米蓝只是让她们空跑了一趟,亏得他们早有准备,及时赶到归队地点。 “唉。。我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好不容易偷了这辆车来,你们什么也没干,还一个个苦拉着脸,别这么紧张好不好,还有你们不知道吗?再不说两句,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哈哈!”胡八一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虎儿不敢直接问出口蓝雀舞怎么知道她暗中为虎王办事。 复制体话音刚落,那恐怖的黑炎巨剑就朝郑吒砸了下来!而郑吒更没有惧怕的神色,依然是一刀劈了回去!可这次,在力量上居然是黑炎武器占了优势,硬压着郑吒向地面落去。 哑巴手里的匕首已经刺穿了王缺三的手臂,这一下子突袭,哑巴可没有留手的意思。 这通道在百年前已被冥皇彻底固封,就算此刻掘地千尺,挖到的也只是石头和泥土,永远不可能走入那片化外空间中去,天帝眉心紧紧拧起,那些致命的黑蛇又是从哪里跑出來的呢? 月白他们见此,统统的以而各种方式跟她打完招呼,效仿吼天的行为。 青娥现在的最大心愿,不过是和家人平和地度过这一生,仇恨之心早已在媚儿用金陵权剑反手自刺那一刻湮灭,姐姐付出了她如花的性命,抛却了天地两个帝皇对她的情深爱恋,无非是希望天地祥和,不起争执。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伙伴都怎么了?”李逍逸看着定在原地的伙伴对丰冷冷说道,同时身上的恶魔能量开始环绕。。 第二十五章 以身为引 余晚棠见她是真心为自己高兴,唇角弯了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稳。 “你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怀了身子就好好歇着。 虽说入秋了,近日秋老虎还是有些猛烈的,你本该好好在家养着才对。 怎的还跑出来,你家将军不心疼?” “知道啦。”王婉君笑眯眯的,轻轻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浮起 “吁……搞定了。”冯少堂深深的松了一口气。面前的五个美利坚佬,神态已经变了。 如果这股气浪冲到她身上,那她绝对会被撕成碎片,布兰妮也好不到哪去,她毕竟只是SS-级强者,比起林欢跟大卫·贝西差了太远太远。 连招操作简直是完成到了无可挑剔的完美地步,等于说在韩信跳出来的那一瞬、他的高渐离就已经注定必死了。 所以刚一听到寒冰的请求,素来谨慎油滑的廖京东竟是未做丝毫的推脱,当即便派出手下的密谍,去详细打探那个流言的来龙去脉。 因为今天高兴,再加上村民们的热情,特别是后来听说方辰把果园里的作物移植出来,村民们感激之下一个个跑来和方辰敬酒,到最后方辰不得不挥动自己体内的灵力化解酒精,否则这一晚他是不想醉都不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皆不由怔了怔,随即便领悟到了他话中之意。 万横江虽然因为执掌着握有生杀大权的刑堂,故而显得比那几位堂主的地位似乎略高了一些。但实际上,他在忠义盟里却是人缘最差,所受到的尊重也是最少的一个。 当然这对涅槃境的水万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山儿,我们下去吧!”他对着身后的水千山淡淡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关注今天晚上这件事情的玩家和网友们,几乎都已经绝望了。 哪怕在生日宴会上,洛冰颜当众宣布自己成为她的未婚夫的时候,林欢也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看来这猴儿酒不能叫做猴儿酒了,应该叫做猴儿养魂酒才对。”楚云对着手中酒坛说道,心中甚是高兴。 汽车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剧烈的撞击声。令周围的人都侧目。路过的人。不远的人。甚至是开车的司机。都往这边聚拢着。 她后面的话被人狠狠堵住,狱卒吓坏了,情急之下自墙角扯下一块脏布塞进她的嘴里,总算堵住了她的疯狂叫嚣。 巫凌儿赶紧的将咖啡护到了身后:“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绝对没有乱想!我只是……呃,我什么都没有!”本来想说自己只是进行了很正常的推想,但巫凌儿在看到吉仔脸色一沉后,赶紧的改口了。 她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白皙的皮肤隐约透露出来,看的玄月琴咬牙切齿的狠狠在她身上掐了几把。 “但即使如此,无论如何我也要活着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是必然的。”余风沉声说道,气息收紧,随时准备开战。 “刚才!知礼不让我们喝那杯茶时,我就发现不对了,再仔细一体会就发现了!”巫凌儿轻叹了一口气:“这样说来,您就是灵族的第四位长老,夜长老,是吗?”。 “惜公子请放心,嫣妍现在还安然无事,现在就在家里。”席涛恭敬说道。 一想到这里,王亚瑞就深深地担心自己的妹妹来,这么多年了,他的妹妹被欧冠掳去,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虐待,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说不定。 第二十六章 黑着脸的长公主 今日的余晚棠穿着水红色的留仙裙,金线牡丹在裙摆上盛放。 红宝石步摇在发间微微晃动,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比出嫁前更好看了。 不,应该说…… 她为人妇后,整个人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妩媚和风韵。 眉眼间的那股从容淡定,比闺中时更加动人。 楚清辞的喉结滚了一下。 试问罪恶都被绳之以法了,弟弟妹妹的人身安危还用得着他去操心么? 巫江涛从厨房那边端着一盘C省招牌辣子鸡,放到院子一侧的餐桌上,冲走进了院子的陆周打了声招呼。 肖禹说这话时的语气着实算不上有多好,但却也没带着什么异样的情绪!所以就让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等到他想清楚了就会明白过来,如果动静大的连他在屋子里面都能听见,那还不早就把丧尸们都给招来了? 冯清屹摇摇头,放弃了这块里边有两瓣翠绿屁股的必中毛料,改看旁边一块标价1265元的毛料。 这一天,徐岁宁就在家里躺着,她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抑郁倾向了,交流的欲望并不强烈,当然,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把糟心事分享给别人的人。 “先来试试归虚境武者的实力。”吴甚心念一动,庞大的武域轰然散发,瞬间笼罩了方圆上百公里的范围。 只不过在她准备好一切准备出门时。拉开门的一刻,却看见陈律就在门口站着。 “老婆,我等会儿出去引开他,你待在这里别动。十分钟时间,肯定有人会进来搜救。”肖冉说完话,就抬脚出去了。 原以为他会像刚才那样护犊子式的替我解围,却没料到他只是淡淡的在嘴角噙了抹笑意。 五儿跟着叶蓉和绿枝,她看得出来,这一路上,叶蓉是想法设法要拉拢绿枝,然而不知绿枝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除了劝叶蓉不要气坏身子以外,便没有了其他话。叶蓉只能作罢。 一般情况下,人应该是按历史进程的正常顺序转世,但是也可以打乱时空顺序转世。 这种沉默让两人之间生出一种微妙的暧昧来,竟像是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 不过野狗们并没有完全退却,发现李天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便又谨慎地围了上来。 说完,她已经淡淡地别开眼,起身往照壁外走去,云七夕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的僵直的背影透着一种倔强和不安。 李天启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他又开始有些担心起来,来人正是那带着朱胎标记的草帽男子,不过却是左耳垂下的皮肤上有一块朱胎标记。 只是魔族人不会使用,都存了起来,现在给林语梦使用,一点都不心疼,再说这也不是他们的,都是抢来的宝贝。 今日,王母娘娘此番下界到来,特意将一道玉符赐予了轩辕,以备日后之需。 “老板,严重吗?”其他员工也担忧,冯晓晓开的待遇很优厚,尤其是原来的老员工,比之前的待遇好了奖金一半,自然都不愿意走。 千泽早已过了口说热血的年纪,一腔仇恨都深深埋在心底,只要有一点机会,千泽就会在夹缝之中向高处攀爬,鬼皇对于千泽的打压和折磨,千泽心知肚明,一切都是岳凝霜在背后鼓动。 “已经1个星期了,这里手机没有信号!”晓晓看着胡博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