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五条悟观察笔记》
1. 侍女
说起来很难理解,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嗯,你穿越了。
前一天晚上,你终于放下心结,勇敢打开漫画直面五条悟的死亡,结果哭晕又睡醒的你一睁眼,竟然成了五条悟幼年时期的侍女。
中间没有半点缓冲,甚至都没有系统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面前高冷又可爱的五条悟,你丢掉三次元的烦恼,准备近距离观察你推的童年时光。
“少爷,该吃饭了。”
到了饭点,你一脸慈爱,忍住心中猥琐的想法,朝他微微躬身。
你几乎是快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用愁毕业找不到工作,不用面对父母的压力,还能无痛参与最强未公开的童年,简直不要太爽。
“少爷,别用咒力打树上的蝉了,地上全是尸体。”
“少爷,丢的鱼食太多,金鱼会被撑死的。”
“少爷不说话装高冷,果然是神之子呢。”
“少爷,柜子里的糖呢?今天已经吃了很多,小心蛀牙哦。”
“…………”
面对喜欢的人,即便双方身份悬殊,你也总忍不住想和他说话,有时候马屁拍在马腿上,自己都没发觉。
一周过去,五条悟看着这位新来的侍女,嘴角抽搐,终于忍无可忍,冷声开口:“你的话好多。”
周围所有人都顺着他、捧着他,没有人敢打趣他,只有你一个劲的多嘴,现在屋子里全是你的声音。
“诶,有吗?”
正值盛夏,你干完活坐在廊下,用手给自己扇风,故意装傻:“我只是和少爷在一起才话多,跟别人才不会这样。”
“算了,少爷要是讨厌我,就让田中管家把我辞退吧。反正我在这里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烂命一条,早就不想活了。”
说完,你偷偷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哀伤。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绪。五条悟听闻果然一愣,湛蓝的眸子划过一丝无措,抿唇站立。
“咳……我又没有说要辞退你。”
阳光透过庭中摇曳的枝叶,化为斑驳的光点落在六岁的五条悟身上,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
见你紧紧掐着泛白的指尖,五条悟极力维持自己的尊严,干巴巴道:“算了……只要你不背叛我,喜欢说话就说话吧。”
“呜呜呜——少爷真好!我就知道自己没跟错人!”
“…………”
你确实只对他话多,或者说,只不怕他。
平日里五条家的长老踏入庭院,你都会战战兢兢的把自己隐藏在某个角落,等人走了许久才敢冒头。
次数多了,五条悟精准捕捉到这一点,问:“你害怕他们?”
“不是害怕……”
你死鸭子嘴硬:“我们下人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能直视主家的脸……”
“哦。”
对此,幼年五条悟露出一个‘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他操控咒力,裹起一颗石子丢进池塘,语气鄙夷:“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他们吃了你?”
“哇——!不愧是少爷,那少爷会一直保护我吗?”
“呵,我可没说要保护你。”
你只是个侍女,别以为话多他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五条家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规矩森严,侍从必须与主人保持距离。
当家庭教师下午来庭院授课时,你不敢造次,乖乖低头做好本值工作。
时间久了,你有些厌烦。能见到幼年五条悟你很开心,但一直作为侍女干活,你很抑郁。
你开始怀念能玩手机、喝奶茶、吃火锅的日子。
或许是天气太热了,你的话逐渐变少,大多时候都撑着下巴,静静注视五条悟。
“怎么样?”
已经能熟练运用咒力的他打个响指,一道无形的斩击快速掠过,树上花茎齐根而断,花苞簌簌落落一地。
“很厉害哦。”你懒洋洋地夸道:“再过一段时间,少爷肯定就能制霸咒术界了。”
明知是吹捧,臭屁五条悟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一脸得意:“那是自然。”
地上的花苞被风卷进池中,随波旋转。你托着侧脸,朝他背影笑了笑,没有说话。
拥有上帝视角的你清楚,距离五条悟成为真正的‘最强’,还要十年。
面对这个迟早发生的事实,你从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仿佛这样,你就能给他充满爱意的童年,多添一份属于自己的祝福。
除去咒术与体术,五条悟每日还要接受文化、音乐、礼仪等教育。
那些枯燥的讲解听得你低头打盹。于是,他在室内不耐烦的听课,你则靠着门框呼呼大睡,好几次差点摔到地上。
“醒醒!口水都流出来了!”
授课老师一走,五条悟绷着小脸来到你面前。他不理解作为侍女的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睡成这样。
“嗯?”
你被猛地叫醒,浑身一颤。
五条悟就站在你面前,双手抱胸,眼神冷峻。
原来是下课了……
“哈——”你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揉了揉他头发,哑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喂!你怎么敢摸我的头!”
“伺候你这么久摸一下怎么了!不爽的话少爷快点学会无下限,这样我就摸不到了。”
“切,又不难!”
“是是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五条悟的膳食有专人负责,你只需去传个话,等做好了端过来就行。
“我要吃你做的。”
早已吃腻那些清淡口味的五条悟有些得意地坐在软垫上,不客气道:“哪有侍女像你这样,主人学习你睡觉!”
“你到底是在伺候我还是偷懒,自己心里清楚!”
总之,他要给你找点事做。谁让你对他一点畏惧都没有,就仗着他人好不会处罚你。
“我只会煮面哦。”你看出五条悟在使坏,笑着应下。
“没事,本少爷今晚就想吃面。”
-
天色渐沉,月华如水。
望着你离去的背影,庭院暂时安静下来。
难得独处的五条悟怔怔盯着池边的萤火虫,忽然思考起来,你这么懒,真的会下厨吗?
平时简单家务都干不好,叠个被子跟豆腐渣一样、前几次替他净眼,水都糊他一脸、擦一会地就说自己腰疼……
算了,等会面端上来勉强吃两口吧。好歹也是自己的侍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拿定主意后,五条悟兴致缺缺地往地板上一躺。湛蓝的双眸盯着天花板,头一次觉得庭院这么闷。
二十分钟后,面煮好了。
你端着餐盘从他身侧经过。碗里蒸腾的白烟向上飘散,香味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你憋着笑,故意不说话。五条悟闻到味道瞬间愣住,他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这是你能煮出来的。
“少爷,来尝尝我煮的面吧。”你笑着示好,把那碗橙红鲜香的面条朝他推去,双手奉上筷子。
太香了!这不符合人设!
五条悟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眼神在你和面碗之间来回切换,十分犹豫。
是怕你下毒吗?
你嘴角一扯,只好解释道:“这是方便面,一种速食食品,能吃。”
五条家的三餐太过寡淡,也许贵族饮食就是这样,连带着员工餐都没什么滋味。
你实在受不了,提前预支工资,买了一箱泡面放在床底,实在馋了就自己泡一碗,这才活得有点人样。
泡和煮都是一种烹饪方式。但你坚信,把水烧开再把面丢进去的煮,这才是泡面的终极奥义。
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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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期待的目光,五条悟夹起面条,小尝一口。
“吸溜——”
面条入口的下一秒,他蔚蓝的双眸骤然像宝石般明亮,满脸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个反应让你非常满意。你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太可爱了。幼年时期的五条悟脸圆圆的,眼睛也大大圆圆的,傲娇时还鼓着脸,谁能忍住不掐。
将整碗面条吃完,五条悟瘫坐在软垫上,十分满足。
你收拾一番,去浴室给他放水,轻哼着歌。
“少爷,水放好了。”
五条悟泡澡的时候,你要去卧室给他铺床,等他上床,你得用浸过神水的绢布为他敷眼,直至他入睡,这一天还没结束,你还得去洗他的贴身衣服。
“呼——”
晚上十点,五条悟一日侍女工作终于结束。
轮到自己洗完澡已经是十一点了。你精疲力尽地爬上床,沾枕就睡,明天六点还得起来伺候少爷。
-
“哈——”
“干嘛,没睡醒啊?”五条悟神清气爽,张开手任由你给他更衣系带。
你照常打了个哈欠,半睁眼有气无力道:“是啊,天天早起谁受得了。”
你感觉自己都苍老许多,明明还是花季少女,眼袋都熬出来了,抗老医美真得提上日程。
“好了,去洗漱吃饭吧少爷。”
你整理完毕,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猛吸一口小猫,恢复了点精神。
上午是你最清闲的时候,五条悟去训练室学习咒术和体术,庭院没人,你可以正大光明的摸鱼。
打扫卫生另有专人负责,给你省心不少,不然每天过这苦日子,有五条悟在你也要想办法穿越回去。
“呼——”
树影沙沙,微风正好。你趴在石桌上,原本准备打个盹,谁知一下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那张气呼呼的小脸。
他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廊道上,操控咒力把石子抛到水里,看起来不是在生你睡觉的气。
你呼吸一顿,随即起身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动作把石子丢到水塘里,捂嘴惊讶:“哇,少爷扔的好远!怎么这么厉害呀?”
“…………”
“这么厉害的少爷怎么不开心呢?难道是老师发现他打不过少爷了?”
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你没问他为什么逃课,反而歪着头,故意讨好地哄他。
你做作的姿态成功得到了五条悟一个白眼。或许是无人可以倾诉,他叹了口气,犹豫半晌才闷声道:“昨晚我梦见了母亲……”
“我想下午去看她,但是他们不让……”
几乎从有记忆起,五条悟就与父母分开居住。家主说,怕父母的存在耽误他的成长,只有重要日子才能相见。
强如五条悟,幼年时也不过是一个渴望父母陪伴的孩子。
“哇!这也太过分了!为什么不让你去!”
你心里一酸,立即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出了个主意。
“少爷,我教你一招。过几天你就说自己不舒服,生病了。然后我偷偷跑去把大人叫过来……父母爱子心切,家主知道也不会责罚的。”
“最好是晚上,医生赶不过来,我也好方便摸黑过去。”
装病这招你上学时屡试不爽,十次有九次成功。
目前还算单纯的五条悟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他一时忘却老师的训斥,呆滞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呗,反正你已经见到人了,那些老头子还能为这点事处罚你?”
你看着他白皙俊俏的小脸,换个话题:“我让人准备了升级版甜品冰沙,本来想等你下课回来再吃的。”
“升级版甜品冰沙!?”
“是哦。”
“我现在就要吃!”
2. 秋雨
盛夏过后,暑气渐退。秋季雨水充沛,你这几天便多了个新任务,撑伞接送五条悟上下学。
六岁的五条悟个子已经到你胸口,低头便能看到他银白的发旋。你撑着伞站在他旁边,不经感叹:“不愧是少爷,估计没几年就比我高了。”
“到时候少爷可以自己撑伞了。”
“…………”
五条祖宅很大,你小心踩着蜿蜒的石板路,伞面努力朝五条悟的方向倾斜,以免他身上沾到雨水,被老师落下话柄。
“诶,往哪走来着?”下雨天雾蒙蒙的,视线不清,你脚步一顿。
五条悟见你这笨样,实在想不通你是怎么被选进来当他的侍女,嗓音机械道:“右边。”
“哎呀,我也才来过几次。”
七绕八绕后,总算把五条悟完好无损的送到训练室檐廊下。上午的课足足有四个小时,你朝他挥挥手,清声道:“下课我再来接你。”
衣袜已经湿了,湿答答地粘在身上很难受,你得回去换一套。
在你准备转身的刹那,五条悟想起你在路上说的‘就来过几次’,开口叫住了你。
“你在这陪我吧。”
“里面有休息室,可以睡觉。”
丢下这两句话,他转身留给你一个背影,淡淡朝训练室走去,什么解释都没有。
雨幕如帘。你愣在原地,有些茫然,耳边全是雨水的滴答声。
-
“哗——”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个水壶和几个茶杯,大概不到十平米。
木质地板透着光亮,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走廊的水迹,忽然有些窘迫,纠结要不要踏入。
算了,一个侍女躲在休息室里,被人看到怎么解释。
你轻轻拉上门,没有进去。
雨还在下,你站在檐廊下,默默望着庭院里低矮的罗汉松。一阵风裹着雨水扑来,树叶哗哗落下,你打个寒战,往后退去几步,仍然维持侍女的端正仪态。
太无聊了,你开始在廊下来回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两个小时后,五条悟结束体术训练,额头沁着薄汗。他从转角出来,一抬头就见你像游魂似的在廊道里徘徊,皱眉问道:“怎么不进去?”
“我一个侍女,怎么能呆在里面。”你莫名奇妙地看他,但松了口气,“结束了?走吧,累死我了。”
明明训练的人是五条悟,喊累的却是你。
五条悟没接话,他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侍女不能待在里面?”
“因为我是下人,你是主人。我不仅不能待在里面,还不能无故进入。”
“我的命令也不行吗?”
“不行……会被人看到。”
离开他的宅院,你便是一个恪守本分的侍女,连表情都收敛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五条悟没有说走,说明训练还没结束。你掏出一张手帕递过去:“擦一下汗。”
他接过手帕,沉默地看了你一眼,不习惯这样的你。
“算了,下次你还是待在庭院里吧。”
他本意是怕你迷路,反正在哪睡不是一样。
“没事。你想让我陪你,我就陪你。”你跪坐在走廊上,隔着那道门与他说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回去也是等,在这里也是等,没什么区别。”
雨声簌簌,你们隔着一道无形的门,谁也没再开口,但你并不觉得憋屈,心里反而十分满足。
十分钟后,休息时间结束,五条悟又要回训练室。
这一次,他释放咒力的动作又快又猛,平时一个小时的常规操作,眼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
你端端正正在走廊上老实站好。嘴上说不后悔在这陪他,但内心十分庆幸,下午的课不用离开宅院。
雨快点停吧,一个上午过去,你的袜子是湿的,衣服也没干透,紧贴着皮肤。
你无聊地踩着地板缝隙打发时间,掰着指头算距离五条悟去高专还要多少年,到时候自己离开祖宅,要做些什么?
多攒些钱,开个甜品店?
五条悟喜欢吃毛豆味喜久福,要不自己就在高专旁边开个仙台分店?
十年时间应该能攒不少钱。等休息日去外面买点金融类的书看看……烘培的也买点,闲着也是闲着。
思虑间,你步子慢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也没了之前的端庄。
五条悟结束训练走出来时,看见你像老年人过马路一样,双目无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无聊疯了吗?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咳。走吧。”
雨小了许多,但绵绵细雨依然恼人。
终于可以回去了。你心头一松,走在前面撑开伞,每日一问:“中午吃什么?”
“随便吧。”五条悟忽然也感觉好累。
下午的文化课从两点开始。吃完饭,你替他换好衣服,他继续照常午睡。
侍女没有午睡资格,你守在庭院门口,背靠柱子小鸡啄米,虽然困,但比在休息室外自在多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马上要到五条悟的起床时间。你撑着地板起来,脑袋沉重,嗓子干哑。
没睡够就会这样,你不以为然,晃晃悠悠地走进五条悟卧室。
他还在睡觉。
柔软雪白的发丝歪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他恬静柔和的睡颜,你不舍得叫醒他,又不得不开口。
“少爷,该起来了。”
卧室昏暗温暖,你跪坐在他身侧,静静凝望他的小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五条悟听到声音,睫毛轻颤,几秒后缓缓睁开了眼,湖蓝色的双眸还带有一丝刚睡醒的茫然。
你看着他坐起身,为他重新挑选衣服穿上。
“哈——”
他打了个哈欠出来,你跟在身后像老母鸡一样。
负责授课的老师已经候在庭院檐廊下,没有五条悟的同意,他不能擅自进入。
你朝老师微微颔首,便是代表主人传达‘可以开始’的意思。
五条悟居住的宅院很大,家主特意命人隔出一个房间供他学习,庭院后也收拾出一大块空地,方便活动。
他和老师进入房间,你守在外面,嗓子有些干涩,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原先五条悟有三个侍女照顾他,早中晚合一个。
负责上午的侍女被人买通,下药时被人发现;负责中午的侍女太胆小,五条悟的一举一动她都十分惶恐,如屡薄冰,于是只留下话多却不害怕的你。
早六晚十,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家主决定在旁支里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女孩,和你一起照顾五条悟。
可找来找去,他们发现,你一个人居然能干三个人的活,而且五条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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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抱怨!
要知道,这年头愿意照顾人、知晓咒术的适龄女生多难找。
管家默默暗示,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不居功自傲、无视规矩,他们能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容忍你一些偷懒行为,并支付你多倍薪水。
话是这样说,可你心里清楚,若自己真表现出他们离不开你的高傲姿态,下一秒就会被拖走,乱棍打死。
你的目的是留下来照顾五条悟,谦逊一点,总不会出错。
至于喝主人的水还是太过超前了。你绕回居住的房间,端起水杯猛灌一口,眼前却忽然一黑。
低血糖?不是刚吃完饭吗?
你慌忙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头晕目眩的感觉持续好久才慢慢消退。
一下午过去,远处天空阴沉灰暗,厚重的云层笼罩天际,只见近处檐下的灯笼亮着橙黄的光。
你跪坐在桌前布置晚饭,神情恍惚。
五条悟坐在对面,抬头就看到你涨红的双颊,眼神也不似往常的清明,疑惑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大概是发烧了,没休息好,又吹了风。
“没事。”你朝他安抚一笑,站起来却踉跄几步。
“…………”
五条悟下意识想起身扶住你,你已经稳住身体,又尴尬一笑:“哈哈,没站稳。”
“…………”
“你先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转身向浴室走去。
额头温度不算太高,晚上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你守在浴缸旁,等待储水的期间,居然埋在臂膀里睡了过去。
还是五条悟见你许久不出来,吃完饭进去一看,水都漫在地上了,而你坐在小凳子上,趴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先去关了水,随后拍了拍你的肩,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醒醒,你是不是生病了?”
浴室里白雾弥漫,你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半睁眼睛看向浴缸,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诶,水这么快就好了?”
“嗯……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洗就行。”
五条悟有些无语,都病成这样,还在强撑什么。
“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不差这一会了。”你揉了揉太阳穴,扶墙站起来,“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睡衣。”
只要等五条悟洗完澡、上床睡觉,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
你打起精神,随便挑了套睡衣递给他,又铺了个凌乱的床,这才坐在大厅昏昏欲睡。
姿势东倒西歪,整个人快倒在地上。五条悟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你副模样,简直要被气笑。
生病了不心疼自己,还要别人担心,他是那种手脚不能自理的废物吗!
他快速冲了个澡,浴缸的水直接放掉。一出浴室就站在你面前,不爽喊道:“我洗完了,不用管我了,快点回去休息。”
“明天也不用来了,我会和田中管家帮你请假。”
真是的!多大人了!还让人操心!
他身上带有一股沐浴后温热的水汽,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味。你茫然抬头,径直迎上他居高临下的湛蓝眼眸。
这一瞬间,你愣住了。
六岁的五条悟站在你面前,身型尚小,但他的压迫与二十八岁五条悟的压迫重合起来,完全一致。
见你一脸呆滞,没有任何反应。他蹲下身,伸手覆在你的额头上,蹙眉道:“烧傻了?”
3. 幼稚
本以为休息一晚就能好,第二天闹钟响起时,你感觉大脑要炸开,上半身完全使不上劲,病情好像比昨天更严重了。
迷糊中想起五条悟说会帮你向田中管家请假,你挣扎了两秒继续闭眼,最终放弃起床的念头,决定先照顾好自己再照顾别人。
少爷的侍女病倒了,田中管家只能暂代一天。
早上七点,他站在五条悟卧室外,用着不算轻的力气敲门,大声喊道:“悟少爷!该起来了!”
为了防止悟少爷没听到,田中管家特地提高几个音量,把正在熟睡的五条悟猛然吓醒。
起床后,五条悟自己穿好衣服推开门。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和往常一样,只是身边安静许多。
吃完饭要去训练室。天灰蒙蒙的,雨暂时停了,但空气中仍有潮冷的湿意。田中管家拿着雨伞跟在五条悟身后,一路无言。
把人送到训练室,田中管家微微鞠身,便折回庭院指挥下人洒扫,又掐着时间去厨房安排午餐,再拿伞去接人回来。
一切都按部就班,效率很高,滴水不漏。
运动了一上午的五条悟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白米饭和几碟素菜,没什么胃口,看了两眼便搁下筷子。
田中管家见状,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劝几句。
“拿下去,别跟着我。”五条悟眉头微皱,声音冷淡。
现在离午睡还有些时间,他起身离开正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生病有人照顾吗?要不要去看一下你?
他还没去过侍女住的地方,犹豫几秒才在廊道拐几个弯,找到那间偏僻的小房间,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你还在床上昏睡,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五条悟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开灯,利用六眼悄无声息地走在你身前,低头观察你的状况。
呼吸沉重,额头发汗,脸上不自然的红润。
他环顾一圈,在桌上看到了拆开的退烧药。
“醒醒,起来吃药。”五条悟拿起药片,伸手戳了戳你的肩膀。
房间密不透风,你隐约听到些声音,用尽全力睁开眼,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身前。
你还以为见鬼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后一缩。这一瞬都感觉不到头疼。
“…………”
五条悟垂眸看你,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挥手用咒力开灯。灯光骤亮,你被光线刺得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你蹙眉认出了五条悟,有些惊讶:“少爷?你怎么来了?”
你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把药递到你面前:“无聊过来看看。”
说完还用下巴指了指药,示意你快点吃。
明明是在关心人却嘴硬不承认。你不禁失笑,撑着身体爬起来,无奈道:“多谢少爷……但是饭后才能吃药。”
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嘴唇干燥起皮,头发也乱糟糟的堆在肩上,脸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
五条悟闻言一愣。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你平时在哪吃饭,小脸茫然。
屋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没想到五条悟会亲自来看你,心里一暖,立即挣扎着下床,弯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都是你偷偷攒下的零食,有饼干、面包、泡面等。五条家对五条悟的饮食严格管控,极其重视,这些零食是你自己留着偷吃,从没告诉过他。
“少爷,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你其实并没什么食欲,只是咬了几口面包机械吞下,方便吃药。
被使唤的五条悟也没有生气。他乖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你,眼底划过一抹担忧。
太可爱了。
你忍着头疼,吞下药丸猛灌一口,随后用衣袖胡乱擦嘴角的水渍,朝他挤出一个笑:“多谢少爷。”
“要不是少爷好心来看我,我都吃不上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少爷不愧是少爷,不仅有着帅气的外表,还有一颗关爱侍女的心,简直是咒术界最善良的人,哦不!是全世界最——”
“好了不要说了,生病还这么多话!”
五条悟赶紧打断你的恭维,耳根微微发红:“既然吃了药就好好休息,我要回去睡觉了。”
真是的!这女人又在自说自话,莫名其妙!
不就是倒了一杯水吗,搞得他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慌张地离开你的房间,走在廊道时脚步却轻快许多。
切。
笨女人,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这么倒霉被你看上,肯定要被你麻烦死。
他背着手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明明才六岁。
-
雨一阵一阵地下,已经好几天没出过太阳。
在床上躺了一天后,你不再发烧,头也不疼了,只是身体有些使不上劲。
看着滴落在池塘水面的雨圈,你正要撑伞和五条悟一起去训练室,他伸手一拦,没好气道:“病刚好就吹风?我自己过去。你在这看着,准备午饭。”
“诶…可是…这不合规矩。”你讪讪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五条悟一身黑色和服站在檐下,雪白的发丝随风飘扬,嘴角一撇:“以后就是我定规矩,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省得你又生病。”
“之前不下雨的时候,你不也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人敢说不行吗?”
他抬起下巴,眼底流露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睥睨:“等我学会运用术式,这些雨算什么?”
“啪啪啪——”
你配合鼓掌,认真点头:“就是就是!少爷太威武了!真期待少爷学会术式的那天。”
“那我今天就不去了,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办吧。”
说是随便,但你不可能真的随便。
负责采买食材的侍从每天都会送来大量新鲜食材。五条悟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训练消耗又大,需要食用荤菜补充能量。
就来个蜜汁鸡翅、炸天妇罗、豆腐味噌汤吧。让他们多做点,你也想吃了。
吩咐完厨房,你躲到侧厅,裹着毛毯偷偷睡了一觉。
下午,难得的音乐课。
家主想让五条悟学习钢琴,从小培养高贵优雅的气质,可他对着黑白琴键坐了十分钟,说自己对吉他更感兴趣。
好在这位音乐老师什么乐器都会,立即顺着他的意思换了一把小尺寸的吉他。
五条悟花了半个小时,学完一首入门歌曲《小星星》,兴趣就彻底耗尽,把吉他往旁边一丢:“没意思。”
没意思也得学,未来的家主悟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音乐老师建议:“悟少爷要不试试小提琴?也非常符合您高贵的气质。”
“哦,那试试吧。”
于是又一遍《小星星》。
你跪坐在一旁,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五条悟按着琴弦的指尖一顿,斜眼看了过来。
下课后,音乐老师前脚刚离开庭院,五条悟后脚就站在你面前,不爽地问:“刚刚笑什么?”
“没啊。”你试图装傻,“晚上吃什么?”
“哼,我看到你笑了。”他眉头紧皱,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在笑我拉的不好听!”
“当然没有。”你摆手否认,一脸真诚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无论学什么乐器都要从《小星星》这首入门级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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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有些莫名的搞笑而已。”
紧接着你一脸诚恳地吹捧:“少爷的音乐天赋简直太令人震撼了!即便是《小星星》这样的曲目都能做到宛转悠扬、悦耳动听。真的太好听了,我沉浸在少爷的艺术之中,仿佛置身于维也纳的音乐教堂……”
你闭上眼,深深陶醉。
明知你在讨好他,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强行压着嘴角,得意道:“那当然,我可是五条悟。”
“没错!少爷可是百年难遇的神子。”你虚心受教,“请问神子大人今晚想吃什么?”
“咳,你看着办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廊道上,迈着矜持的步子,用力维持自己神子的形象。
背影又高冷又神气,活像一只昂着脑袋、翘着尾巴踱步的白猫。
太可爱了。
小猫太好哄了,也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生气就哈气,得意就翘尾巴,无语就不耐烦地用尾尖拍打地面……
猫塑简直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
一转眼,寒风呼啸。
短暂的秋季悄然过去,冬季来临时,你被田中管家单独叫到偏厅。
一周后是五条悟的生日,家主十分重视,打算在宅院举办盛大的宴会。
往年也是这样,没什么新意,五条悟一点都不期待。
“悟少爷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不能外出。家主的意思是,要最大限度满足悟少爷的愿望。”
“你服侍悟少爷最久,去探探口风,问问悟少爷有什么生日心愿。告诉悟少爷无论想要什么,家主都会全部满足。”
丢下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棘手的任务,田中管家拍了拍你的肩,悠悠离去。
“无论想要什么,家主都会全部满足。”
你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家大业大的五条家,还能缺五条悟什么吗?能给的早就给了,寻常的生日礼物,那只小猫肯定看不上!
把这种为难的事丢给你,你又不得不做。
当天晚上,你一边铺床,一边用随意的语气问靠在旁边的五条悟:“少爷,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银白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正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生日礼物?”
五条悟闻声一顿,那双湛蓝的眸子瞬间一亮,又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不假思索道:“我想要去逛市集。”
天天闷在祖宅,就是个大人都受不了。
冬天的被褥要铺两层。你跪坐在地上,掌心抚平最后一道褶皱,闻言背对着他的身体一僵。
“额…要不换一个?”你尽量让自已的语气轻松自然。
“我保护不了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会跟着死的。”你斟酌着用词,顿了顿,“要不哪天你能保护我了,我们再出去吧。”
直说‘你现在还太弱’肯定会惹小猫炸毛,你委婉地换个说辞,希望他听不出来。
“哈?还要本少爷保护你!?”
小笨猫果然一时没转过弯,他猛地站直,不可思议地瞪着你:“你可是我的侍女!哪有主人保护侍女的道理!”
“我是侍女,又不是侍卫。”
你耸了耸肩,继续铺着被褥,语气轻描淡写:“强大的人保护弱小的人,不是应该的吗?跟身份有什么关系。就像我现在比你强,我就该保护你。”
“你哪儿比我强了?除了年纪比我大。”
“哈!?少爷你太过分了!知不知道女生的年纪不能提!”
“你比我大这还需要提吗?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吧!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多大!”
“我不管!你提了!绝交!”
“哇塞,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4. 生日
按理说,五条家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不可能一点实力都没有,也不至于如此惧怕外面的诅咒师。
趁着五条悟上午去训练的间隙,你偷偷向负责做吃食的侍者打听原因。话题一开,偌大的厨房顿时聊成一团。
“啊,以前也有过专人保护悟少爷上街,但悟少爷那会还不会熟练过滤六眼接收的信息,出门没多久就说头疼,回来还发烧了好几天呢。”
“是啊,毕竟祖宅有净化结界嘛。而且悟少爷的悬赏又这么高……能不冒险就不要冒险了。”
“诶?不是说悟少爷已经学会无下限了吗?怎么还不能出去?”
“家主的意思是让悟少爷能持续维持二十四小时的无下限,才能放心让他出门。”
“嚯!那以悟少爷的天赋,肯定很快就能做到!”
“那是当然……不过,出去也得长老们点头才行。”
“………”
几人七嘴八舌的闲聊,好在都是对五条家衷心耿耿的侍从,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你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忽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你朝他们招招手,示意大家凑近些:“我觉得,悟少爷生日当天,可以这样做……”
市集在外面,五条悟不能出去,可那群固执死板的五条家长老怎么就没想到,把市集搬进来呢?
反正祖宅位置大,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布置好街景,让所有下人扮演摊主不就行了。
五条悟是想感受那种氛围,又不是真喜欢凑热闹。
“这个主意不错。”
田中管家听完你的建议,沉稳地点点头,神情难得一松:“我去请示家主的意思,如果家主同意的话,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
“???”
“我负责?”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错愕:“我怎么负责?我要照顾悟少爷,被他知道就没有惊喜了。”
“哈哈哈——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田中管家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悠悠道:“主意是你想的,瞒着点悟少爷就行。时间短,任务重,需要什么就尽管提,一定要让悟少爷生日当天感到高兴。”
你:“…………”
少了一桩心事,田中管家心情颇好地负手离开,留你一人愣在原地。
你痛苦扶额。
虽然你非常乐意为五条悟的生日出一份力,可是你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策划市集啊!
下午,田中管家安排了一个名叫渡边的男侍从听你差遣。
选址的事不用你操心,合适的位置就那么几个。现在你的任务是组建市集摊贩、分配人员、提前学习。
“没多少时间了,今晚先去实地考察一下吧。”
你对着渡边道:“等会我跟悟少爷请个假。八点我们在庭院偏门集合,一起去附近的集市转转。”
你已经让厨房的侍者开始学习一些常见小吃的做法,但市集摊贩不只有吃喝,还有各种游戏,你得去了解清楚有什么好玩的,全部复制进来。
“行。”渡边点头。他同时也是暗地里保护五条悟的随身,身手还算可以。
剩下的就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你完全不用愁设备、装饰之类的东西,直接一张黑卡甩过去,摆手大气道:不要跟我说什么来不急、做不到,我只要结果。
傍晚,你去向五条悟请假。
他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翻着什么书,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见他这么爽快,你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五条悟的视线顿时从书页上抬起,望着你离去的背影,他眉梢微微一挑。
什么事这么高兴?
寒风瑟瑟,树影婆娑。
晚上八点,你换上常服,裹紧衣领,朝早已等候在偏门的渡边快步走去。他身姿高挑,容貌清秀,也是换上一身黑白条纹的和服,正安静地站在灯笼下。
“走走走,冷死了。”
你小心合上庭院的门,声音冻得发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廊柱后面,五条悟就站在那里。
今夜的市集不算热闹。你一家一家地看,认真记下自己觉得有趣的摊贩,每个游戏都亲自试了一遍,把规则和技巧记在心里。小吃的种类更多,你尝了几家五条悟可能感兴趣的甜食,准备让厨房重点学习。
转了两个小时,你这才满意地收工离开。回去前你还买了一大袋小吃,打算分给厨房里的侍者们。
“走吧走吧,别让悟少爷看到了。”你回到庭院偏门,低声催促着渡边赶紧离开。
现在快十一点,按照五条悟的作息,这时候他已经睡了。
庭院一片漆黑,只留有路边几盏微黄的灯笼悬挂亮着。你小心踩在长亭的地板上,快速穿过回廊,溜进厨房。
厨房里灯火通明。几个侍者还在反复练习糖苹果、章鱼烧等做法,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见你进来,几人立即得意道:“差不多会了,其实也不是很难,多做几次熟悉就好。”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料理界之神。”
“我刚做的,尝一个?”
“哇!好甜!悟少爷肯定会很喜欢!”
“…………”
你在厨房提前验收,和众人笑闹成一片,卧室里的五条悟难得没有睡着。
他双手枕着后脑,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中思考:你和别人约会,会不会像之前的侍女一样,有一天也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念头忽然冒出,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如果你走了,新来的侍女会和你一样话多吗?
算了,别和你一样懒就行……
其实他和你相处的还不错,至少很自在。到时候你走了,他要不要送个礼物给你?
他想来想去,眼皮渐渐沉重,迷迷糊糊的睡着。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你站在庭院门口,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是朝他挥挥手说:"少爷,我早就想走了,今天终于可以离开啦~"
他还来不及说话,你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把他气得半死。
第二天起来,你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慌。
“少爷,你生病了?”
你顾不上规矩,直接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五条悟半坐在被褥上。他瞧见你眼底的担忧,没有责怪你的‘大逆不道’,声音有些虚弱:“没有,只是没睡好。”
屋内一片昏沉。五条悟半掀眼帘,莹白的睫毛微微颤抖。
其实他想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在梦里说这样的话?
但这样问太卑微了,他可是神子,才不在乎谁的看法。
一整天,他都在默默生气。
平时你打趣他,他还会回击几句,今天不管你怎么逗他、怎么拍马屁,他都只是淡淡看你一眼,一言不发,举止神态冷漠得像变了个人。
这让你有些摸不着头脑,十分无助。
晚上吃完饭,他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大方道:“你去忙吧,不用帮我放洗澡水了。”
五条悟湛蓝的眸子平静地注视你,仿佛在给你莫大的恩赐,等你谢恩。
“行,那我先回去了。”
也许今天的五条悟心情不佳,想要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
你端着餐具退下,决定让他自己消化一下情绪,你也正好能去厨房检验一下小吃成果。
你利索转身,完全没注意到五条悟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
接下来的几天,他好像一直在‘躲’你,和你保持距离。
每天早上的晨起更衣是你的固定任务,可最近几次,你刚走到卧室门口,五条悟就已经穿戴整齐地推门出来,衣襟平整,腰带端正,然后丢给你一个冷峻的眼神,径直从你身边走过。
这感觉太熟悉了。
你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已经枯黄的树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五条悟是不满意你吗?
难道他厌恶你的懒惰?厌恶你自以为是的幽默?厌恶你对他不知分寸的亲昵?
你咬住下唇,对这一切的发生都束手无策。
你就是为五条悟才留下来的,如果他不需要你,你该何去何从呢?
剩下的日子,你学着其他侍从的样子低头做事,说话收敛了许多,也不再低头直视他,不再问“中午吃什么”。
可你的改变好像没什么用,五条悟依旧对你维持疏离的冷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生日当天。
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想。就算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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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离开他,也得让他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
早上,五条悟的父母把他接走了。他今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训练,不用上课,各式各样的礼物如流水般送进庭院,堆满了半间屋子。
你不知道五条悟今天过的怎么样,也没空去想。
下午,你按照田中管家指示,开始布置市集街道。场地选在祖宅后方的长巷,两旁已经搭好了一排排木制摊位,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布幡和灯笼。
为了让街道更加热闹,五条家主破天荒地邀请了御三家的其他同龄子弟,但主角只有五条悟一人。
傍晚,主宅那边正在举行生日宴。五条悟坐在上席,望着满桌堆成小山的礼物,兴致缺缺。
周围的祝福此起彼伏,有真有假。他百无聊赖地望着空荡荡的餐桌,纳闷怎么还不上菜。
“走吧,悟,我们出去逛逛。”
田中管家悄悄向五条家主比了个手势,五条家主眼神一亮,立即起身,牵手五条悟的手。
“去哪?”一身精致华服的五条悟有些茫然。
其他不知实情的长老和宾客也纷纷噤声,面面相觑。五条家主只是朝他笑了笑,示意他跟上。
走出主宅,绕过两重回廊。前方隐约有灯火在闪烁,嘈杂的人声远远传来。
不是祝寿的喧闹,而是另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热闹又杂乱的声响。
五条悟心脏微微一颤,率先用六眼看去。
一条狭长的街道横亘在眼前,红色的灯笼一串串悬挂在半空中,映得整条街暖意融融。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摊主衣服不是统一的侍从服饰,路上行人也形形色色。
他甚至看到穿着常服的你在购买沙冰!
“悟不是想逛市集吗,去吧。”
五条家主把五条悟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转身朝后面众人道:“大家一起去逛逛吧,这可是难得娱乐的机会。”
说完,他轻轻推了下五条悟的脊背,示意他过去。自己则站在原地,含笑打量这条凭空出现的市集长街。
你今天的任务非常简单:充当NPC角色,吃吃喝喝走走就行。
五条悟一眼就看到了你,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开步子,朝你走来。身后那些御三家的同龄孩子见状,也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嬉笑着散入市集人潮中。
听到越来越近的喧闹声,你意识到是五条悟他们来了,扭头朝街口看去。
这一瞬,一双宛如天空般的碧蓝瞳孔正静静凝望着你,其中闪过一丝不解,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五条悟今天穿了一身墨黑色和服。月光和灯火映辉下,衣料上用金线勾勒的族纹闪闪发亮。绸缎般的银白碎发缓缓飘扬,眉眼间已隐隐有了日后的俊朗轮廓。。
不愧是五条悟。六岁,哦不,七岁就这么帅了。
你朝他招招手,嘴角轻轻上扬。
五条悟缓缓朝你走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你们身边穿梭,热闹得不像真实的庭院。
你捧着刚买的沙冰,垂首看他,脸上挂着熟悉的调侃笑意:“少爷,需要我陪你逛市集吗?”
隔壁小吃摊的香味扑鼻而来。五条悟没有回答,反而环顾四周,问:“这是你弄的?”
“不是,大家一起弄的。”你回答道。
“走吧,我带你看看,还挺有意思的。”
你没再多说其他,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慢慢闲逛。
“这个玉子烧挺好吃的,很甜,要不要来一份?”
“这个烧鸟一般,口感很淡。”
“这个红豆大福超好吃,一口下去全是馅!”
“饭团容易饱,算了不吃这个。”
“……”
你一路为沉默的五条悟讲解,时不时停下,接过摊贩递来的食物,顺手投喂他。
五条悟被你拉着走,偶尔低头咬一口你递过来的小吃,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惯常的矜持和镇定,但你偷偷用余光瞄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睫毛在轻轻发颤,脸色惊奇。
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正好前方有个宽大的摊位,几只蓝色的水箱摆成一排,里面游动着许多橙红色的金鱼,在灯光的映照下鳞片闪闪发光。
“少爷,我们来捞金鱼吧!”
5. 金鱼
玩游戏最能亲身感受市集的热闹。你也不管五条悟愿不愿意,直接朝摊主要来两个纸网,把其中一个塞进他手里。
“只要纸网上的纸不破,我们就可以一直捞。”
旁边也有其他宗族的孩子在玩,但他们的水碗里大多空空如也,偶尔有人捞上来一条,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五条悟握着纸网,表情有些懵懂。
你坐在他旁边示范一次,将纸网探进水中,放置在一条缓慢游动的金鱼身下,然后轻轻、稳稳地捞起。
“诺,就是这样,不要太用力,不然金鱼挣扎会把纸弄破,那就失败了。”
你把捞到的金鱼小心地放进水碗中,橘红色的鱼尾甩动几下,在水中打了一个圈。
“很好玩的,少爷你也试试。”
纸网都捏在手上,哪有不玩的道理。
见你捞得这么轻松,五条悟眨了眨眼,学着你的动作把纸网探到一条金鱼身下,慢慢提起。
可惜他选了一条体格壮实的金鱼。一离开水,它就使劲甩动鱼尾,纸网随之破裂,金鱼掉回水箱,逃之升天。
“哎!这不长眼的金鱼!”
居然失败了。你赶忙把自己没破的纸网塞给五条悟,鼓励道:“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你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轻笑道:“我第一次玩的时候,纸网还没碰到鱼呢,就被鱼尾甩破了。”
“这种游戏是需要技巧的,你再试试。”
在你的安慰下,这一次,五条悟没有学你的操作。他观察片刻,而是利用纸网堵住角落的金鱼,带着水将金鱼一起甩到水碗里。
成功是成功了,但纸网也被水的重力压破一个缺口,不能再用。
“诶,没事。”你见状侧身朝摊主喊道:“老板,悟少爷还要玩!”
五条悟:“…………!!!”
另一个摊主正好是渡边。他笑着递来两个新的纸网,你抬头接过这才看到他,惊讶道:“渡边?你也负责这个摊子啊?”
“嗯。”渡边点点头,朝五条悟微微躬身,“悟少爷生日快乐,祝您玩得开心。”
“多谢。”你替五条悟回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们接着捞。”
你没再管他,分给五条悟一个新纸网后,自己捞起袖子,盯着水箱里密集游动的金鱼,跃跃欲试:“我看别人一次能捞三条,我也试试。”
反正无限畅玩不要钱。
你把纸网探在密集的金鱼身下,看准时机,猛地捞起——
金鱼的挣扎瞬间把纸网撕开了一个大口。
这次你没成功,旁边的五条悟斜了你一眼,有些无语:“一次捞这么多条,你也太贪婪了。”
“这怎么叫贪婪?别人都能做到!”
“那你技术不行。”
“来来来,你技术行,你来。”
你立刻调整坐姿,一脸认真地盯着他手中纸网,朝他点头。
这聚精会神地观看姿态无形中给了他莫大压力。
“切,来就来。”
这时放下纸网无异于投降。五条悟装作轻松的样子应下挑战,但喉咙微微滚动,默默咽了下口水。
他才第一次玩捞金鱼的游戏,一次捞三条,太过冒险;只捞一条,又太普通,显不出本事。
那就捞两条吧,既显得厉害又不算狂妄。
街道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看见五条悟在玩游戏,慢慢停住脚步,站在他身后观看。没一会功夫,他身后就围了一大群人。
五条悟的六眼告诉他,现在有很多人正盯着他。
他握紧纸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水箱里悠游的金鱼身上,并不在乎那些人。
你看着五条悟突然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他就是这样,越说他不行就越证明给你看,特别可爱。
糯米纸做的网被水浸湿就软,稍一用力就会破。五条悟明白这一点,没有傻傻地追逐金鱼,而是耐心等待时机。
他干什么都很有天赋,捞金鱼也不例外。
通过观察金鱼的体形、游动路线,预判它们下一秒可能出现的位置,然后倾斜纸网,快速入水,利用塑料边框卡住金鱼的退路,借着水的浮力将它滑进水碗。
动作很快,如一道闪电般掠过。
几秒后,他低头瞥了一眼水碗里多出的两条金鱼,悄悄吐出一口气,把纸网往旁边一搁,一脸狂拽:“很难吗?”
水碗里的四条橘红色金鱼相互追逐,身姿灵巧。
“哇哦,不愧是少爷,这么厉害!”
你佩服地朝他竖大拇指,问:“还玩吗?再去转转?”
“走吧。”
显摆成功,五条悟心情舒畅不少,表情傲娇。
“那这些金鱼带回去,养在庭院池子里吧。”你跟在他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小金鱼,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放这可惜了。
五条悟淡淡应声:“嗯。”
旁边还有捞彩球、钓气球差不多的游戏摊位,你们看了一眼,没太大兴趣,继续往前走。
套圈游戏的奖品太普通了,你目光快速瞥过,和五条悟一起离开。射击游戏的奖品倒是五花八门,其中有一个陶瓷小猫水杯,白底蓝纹,还挺像猫塑五条悟。
你盯了一会,五条悟顺着目光看过去:“想要?”
“那个水杯挺可爱的。”你模糊地回答。
‘游客’都是御三家的成员,个个身手不凡,不用咒力也能枪枪中靶,得到奖励。在这个市集上,击中靶子不是游戏获胜的条件,必须要击中靶心。
五条悟拿起那把简陋粗糙的游戏枪,掂了掂分量,抬手瞄准。
“砰——”
正中靶心。
“砰——砰——砰——”
后面几枪,全部命中。
“拿去吧。”他放下枪,这个无聊的游戏还没他平时训练的十分之一难度,也没捞金鱼一半有趣。
五条悟继续向前走。嘈杂的人声中,你接过摊主递来的小猫水杯,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又逛了一会,你们差不多把整条街都转遍了。
“要吃点东西吗?我听到你肚子叫了。”
你无中生有,在他变脸前迅速拉着他停在你特地准备的喜久福摊子前,推开冷餐展示柜,掏出一个毛豆味喜久福,直接塞给他。
“尝尝、尝尝。”
动作之敏捷,五条悟还来不及怪你胡说八道,就撞上你极其期待的眼神。
你不知道原作的五条悟是哪一年爱上喜久福,但提前喜欢,提前享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边五彩的灯光如流萤般洒落下来,映在你温柔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五条悟脸色一僵,随后低头抿唇。
这一刻,他忘记你们还在‘冷战’,手指僵硬地撕开包装,小口咬在喜久福软糯的外皮上,一股浓郁、清爽的毛豆味在口中绽开。
你悄悄垂眸,看到小猫试探后眼睛一亮,然后细嚼慢咽地把一整个喜久福吃完,表情还在回味。
“这个抹茶味的也不错。”你趁机又拿出一个给他,问:“会不会很甜?”
“不会,味道很好。”五条悟舔了下嘴角,撕开包装继续享用。
不知转了多久,街道尽头就是熟悉的祖宅布局。灯笼依旧高悬,人声渐渐散去。
这个市集活动还算成功。五条家主站在街口,弯腰摸了摸五条悟的头,一脸宠溺。
生日市集圆满结束。
深夜,庭院重归寂静。
你给五条悟放好洗澡水,又照例去卧室铺床,出来时他还在洗澡,你便提着装金鱼的袋子走到池边,把它们放进水中。
夜色漆黑,水面无波。金鱼甩动尾巴,溅起一个极小的水花,下一秒就消失在水草深处。
眼下无事,你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呆呆地盯着平静的水面,心乱如麻。
生日市集的兴奋感正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天积蓄下来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不被需要又回不去的挫折感,像针扎一样刺痛。
你开始思考,自己是一直安静的陪伴在他身边,还是该开始寻找离开的办法?
你确实很喜欢五条悟,但你也有自己的尊严。
被喜欢的人回避、冷淡、无视,真的很难过,你不想继续这种单箭头的付出,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选择。
那就回去吧,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到时候提前告诉他未来可以规避的死亡,也不算白来一趟。
你轻轻叹了口气,捡起脚边的石子,无聊地甩进水里,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五条悟。
“噗通”一声,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鱼都被你砸死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僵硬的声音。你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滑到水中。
几秒后,你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扭头看向五条悟,有些无奈:“少爷,下次能不这样吗?”
“哦……”
冬天夜里气温极低,两人说话都呼出白色的雾气。
他刚洗完澡,银白的发尾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你从石头上下来,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去睡觉。”
累了一天,你又冷又困,只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等会,我有问题问你。”
五条悟偏过脸,嗓音干巴巴道:“那个渡边是谁?”
他声音很小,被寒风的呼啸声几乎完全盖住。你一时没听清,拧眉凑近一步:“什么是谁?”
“就是那个金鱼摊的渡边。”他提醒道。
“渡边?哦…是田中管家派来和我一起负责市集的随身。”
这次你听清了,却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提他,谨慎道:“怎么?他不对劲?”
“…………”
你快速回忆起和渡边一起行动的细节,没发现什么异常。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五条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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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他随即咳了一声,尴尬道:“没有,就是好奇……”
说什么‘以为你们在约会’之类的话太冒昧了,肯定会被你嘲笑,更丢脸的是,自己还自作多情的默默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他这么一个想要什么就直说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误会不去问你,而是默默受挫!
啊啊啊啊啊!简直不能细想!
“哦……”
你没有追问。寒风一阵一阵地灌进领口,你感觉自己眼皮都要睁不开,澡也不想泡了,再次催他道:“回去吧回去吧,外面冷死了。”
你把手缩进袖子里,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准备迈不往回走。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拦你。他在你转身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他并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正面情绪,这句话说得十分扭捏,甚至不愿抬头和你对视。
你闻声脚步一顿,脸上浮出惊诧的神情。
夜色朦胧,流云隐月。
五条悟背对着你,但能用六眼观察你。
你呼吸停滞的瞬间、嘴角不受控上扬的弧度、以及那双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所有下意识的反应,都清清楚楚传到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五条悟心里忽然冒出这个问题。
从他有记忆起,自己就一直被各种人宠爱,从不知道委婉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的恭敬、奉承、顺从,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偏偏遇到了奇怪的你。
你是侍女,但会偷懒,会顶嘴,会在他午睡时靠着门框打瞌睡,会偷偷把泡面藏在床底。
你并不谄媚位高权重的人,并不羡慕其她侍女能侍奉同龄的主人,并不关心御三家厉害的人物,只有提到他时,眼底的光才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预支下个生日礼物吗?”五条悟突然开口问。
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的语气恢复几分平日里不容置疑的任性,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
“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你必须要诚实回答。”
你:“…………”
他固执地挡在回廊入口,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你,小脸严肃,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很困扰他。
你差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沉默几秒才反应过来,无奈道:“对你好,因为你是五条悟,没有别的原因。”
你略过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哑着嗓子打了个哈欠:“少爷你到底还睡不睡?不睡我要回去睡了。”
和一个七岁小孩大晚上谈心,还是太诡异了。尽管这个人是五条悟,那也不行。
你敷衍的态度顿时引起五条悟的不满。他张开双臂拦住房门,不让你进去,难得任性。
“哎呀,少爷撒娇了。”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条悟不为所动,一副‘你不认真回答就不让你走’的姿态,无法糊弄。
头好痛……
僵持片刻,你终于败下阵来,半开玩笑道:“这么想知道?”
你弯下腰,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那你也提前满足我一个生日愿望,我就告诉你。”
他板着小脸,认真点头。
同意的刹那,你俯下身子,伸出手臂把他拢在怀里,随即分开。
身份不同,你不能太亲密,也不能留下误会。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落下来,照在你的脸上。你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太分明的笑容。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好了,交换完毕。睡觉吧,少爷。”
你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卧室的门,像往常一样站在门边,等他进来。
冬夜寒风瑟瑟。五条悟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被你轻轻抱住的姿势。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慢慢化开,又酸又胀,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最重要的人——”
他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很快收回表情,恢复往常的高冷,板着小脸从你身边走进卧室。
“铺好床了吗?”
“早就铺好了。”
“今天那个喜久福,明天我还想吃。”
“可以啊,那一柜子都是你的。”
“明天早点叫我起床。”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又没人和你抢。”
窗外,皎洁的月光终于挣破云层,在庭院的水池上投下一片清辉。池底深处,四条新来的小金鱼正摇晃着尾巴,好奇地探索它们的新世界。
你靠坐在卧室门外,听着屋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双眼。
算了,留下吧。
离开的事,以后再说。
6. 雪人
‘冷战’结束得稀里糊涂。
你没出息的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每天叫他起床,跪在地上为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把腰带系得端正。
十二月中旬,京都下起了今天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飘落,一片接一片,密得看不清远处的屋檐。
你坐在正厅里里,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望着檐外纷纷扬扬的雪景,一脸享受。
五条悟从里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你这副慵懒的享乐模样,不由哼声:“谁家侍女像你这样,每天事也不干,就知道偷懒。”
这半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你的越界,也就嘴上说说,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故作伤心,轻摔茶杯:“什么叫偷懒!说的真难听!少爷这是在嫌弃我吗?我明明每天都有在辛苦的照顾少爷!”
你捂着胸口,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说是就是吧,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小小的五条悟叹了口气,懒得与你争执。
“怎么会呢。少爷人帅心善,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从善如流地改口,顺便又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起身看了眼挂钟。
天空绵绵不绝地落下豆大雪花。你感叹道:“这雪看着势头很大,估计要下一个晚上。晚餐就来点暖胃的食物,少爷可以吗?”
“你自己决定。”五条悟趴在桌上,闭眼沉思。
现在你们的饮食完全绑定,他吃什么,你和厨房就跟着吃什么。
“那我让厨房准备寿喜锅,天冷了就该吃这些。”
得到同意,你轻快地前往走廊,迫不及待要去厨房点餐,跟自己是主人一样。
一夜过后,庭院积满了厚厚一层初雪。
五条悟准备出门,你临时拿出扫帚,在雪地里为他扫出一条道来,累得坐在一旁,喘气半天。
他站在檐廊下,诧异地看了你一眼。
把他送到门口后,偌大的庭院重归寂静,只有偶尔从松枝上滑落的雪块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事可做,你休息一会望着院子里的洁白积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堆个雪人吧,等五条悟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看到会是什么表情呢?
鄙夷?沉默?震惊?
想到他的各种反应,你突然就充满了干劲。
说干就干。你撸起袖子走到庭院中,先选了一片最平整的雪地,弯下腰把周围的雪推到中间,拢成一个半人高的小雪堆。
雪比你想象的更松更散,推了好几次才勉强堆出一个圆润的底座,这个过程就累得不行。
休息一会,你开始搓雪球做脑袋。把一团雪放在手心里压实,然后放在雪地上不停滚动,让雪球越滚越大。
积雪比湖水还要刺骨。半个小时过去,你双手指节通红,无法弯曲,冻得没有知觉。
“呼——”
你回到正厅,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中取暖,再一口饮尽。
下一步是做雪人的眼睛,要寻找蓝色的材料。
水瓶盖、玻璃珠、蓝莓……?
哇塞,这些东西居然一个都没有。
现在距离五条悟结束训练还有好几个小时。你把雪人的脑袋仔细安在身上,用指尖细细地抹平接缝处,然后起身出门去找田中管家。
庭院外也已被大雪覆盖。几名打扫卫生的侍从拿着扫雪工具正准备推门进来,你们正好打上照面,倒把对方吓了一跳。
“先不用打扫,庭院里堆了雪人,准备给悟少爷一个惊喜。”你笑了笑,摆摆手让他们下午再来,自己前往主厅。
田中管家这会肯定在安排人处理宅院积雪,你小心翼翼地走在临时扫出的石板小道上,提起衣摆,生怕被路边的积雪浸湿。
“你怎么过来了?院子的积雪找人清理了吗?”
站在路中间指挥侍从扫雪的田中管家一回头就看见了你。他不惊讶你的悠闲,反而看到你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立即明白你是带着‘主意’过来。
“哎呀,有事找您帮忙。”你搓了搓手,掌心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凑近一步,大胆道:“我在给悟少爷堆雪人,但是找不到替代悟少爷眼睛的东西。”
“普通玩意我都看不上。想问问您有没有蓝色之类的宝石,我用完下午就还回去。”
田中管家手里肯定没有这些东西。你言外之意很明确,求他在祖宅里找找,反正五条家也不缺这些,不如拿来博五条悟一笑。
“嚯!你这大胆的奴婢!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田中管家听完,先是板着脸怒斥一句,随即却忍不住笑,负手沉默片刻,慢悠悠道:“我记得……有位长老在富苏比拍下一对蓝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悟少爷。你回庭院库房找找……如果能用上,也不费那位长老的一番苦心。”
五条悟不喜奢靡,大部分昂贵华丽的礼物他看都没看,直接让你塞到仓库。因为当天宾客众多,有好几个侍从一起负责盘点入库,你并不了解所有礼物的去向。
有了田中管家的指点,你道谢后快步赶回庭院,在库房登记册上仔细翻找那对蓝钻的记录。
“左边是存放咒具、咒物的房间,设有结界,你不能进去。右边的房间……应该有你要找的蓝钻。”
负责库房管理的侍从领着你踏入库房大门。他和你一起俯身在登记册上逐行寻找,时不时抬头瞥你一眼。
尽管你是五条悟的贴身侍女,又受田中管家另眼相待,但也要遵守五条家的规矩。
保险箱的密码是五条悟的生日。你蹲在柜门前,分类整齐的礼盒堆中,一眼就看到最上方的方形珠宝盒。
你不假思索,直接伸手拿起,小心掀开盒盖。
两枚毫无杂质、色泽深邃的蓝钻被镶嵌在柏金指环上,静静躺在丝绒内衬的独立凹槽中。库房昏暗的灯光落在宝石切面上,折射出一圈冷冽而纯净的湛蓝光晕。
明明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你脑海里最真实的想法却是——
不如五条悟眼睛的万分之一。
“小心点。这两颗宝石价值千万美金,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品……”
旁边的侍从皱起眉头,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按捺不住劝道:“你确定要拿它去堆雪人吗?弄丢了你不仅得罪那位长老,还会被家主问责的。”
你有五条悟庇佑或许不会出事,但他作为库房管理人,会跟着遭殃。
这句话,他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话音落地,库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你听完他的话,目光落在那对流光溢彩的蓝钻上,原本笃定的心忽然动摇了。
用珠宝代替雪人五条悟的眼睛,这个举动会不会太疯狂了?
这可是两颗价值千万美金的宝石,如果放在雪里出意外找不见,你拿什么赔给五条悟……
更重要的是,这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就算五条悟不喜欢,你都要先过问他的意见,不能理所当然的拿出来用。
这一瞬,你握着珠宝盒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算了,找别的替代物吧。
你慢慢合上盒盖,把蓝钻放回原位。保险箱的柜门重新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你和侍从关上库房门,两手空空地走了出去。
庭院里,那个堆了一半的雪人还光秃秃地立在雪里,什么都看不出。
没了眼睛替代,你想了想,要不就用墨镜和眼罩挡住吧,反正最后呈现的效果都是五条悟的不同时期。
嗯,非常可以。你自己认可了这个建议。
你蹲在雪人面前,用手心把它的小脸搓圆,然后耐心地捏起头发。
普通的雪人是没有头发的,但这不是普通的雪人!
你重新滚了一个小雪球在上面练习发型的塑造。没有美术天赋的人做起这种事非常心酸,几分钟后,你果然捏出一个毫无美感的未知玩意。
比海胆头还可怕,你手下的雪人发型没有半点正常比例,发丝走向长长长长短,非常不协调。
好冷,手又冻得没知觉了。
你哈了口气,起身换个方向,用手指在雪地里描绘发型的正确走向。擦了又画、擦了又画,终于N次后找到了点感觉。
离五条悟回来还有两个小时。
你屏住呼吸,从雪人的前额开始,一小缕一小缕地捏出发丝。
成功了!第一根真正像样的发丝!角度刚好,弧度自然,末端微微翘起。
天呐,你简直就是天才。
失败的次数多了,你有了经验,知道什么位置该翘起,什么地方该贴合。
一个小时后,你缝缝补补,终于在雪人头上勉强捏出了漫画中的3D实体发型,差点喜极而泣。
有这种毅力,你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在照顾五条悟的这段时间里,你不仅积累了丰富的侍女工作经验,还学到了很多拓展技能,并且无形中提高了自己的学习能力与动手能力……
好了,扯远了——
现在就差眼睛了。等五条悟回来再给雪人戴围巾吧,不然温度太高,雪人就融化了。
五条悟的六眼靠近庭院就能发现雪人,你不能让他一个人进门,今天得亲自去接他。
前往训练室的路上,屋顶和树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你越回忆雪人越满意,虽然它不是特别完美,却是你认真做出来的。
诶,真是的,累了一上午。要是五条悟反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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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你以后再也不做这种感动自己的事了。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从训练室换好衣服出来。刚踏出门口,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台阶的身影。
你也一眼就看到他,嘴角一扬。
五条悟伫立在廊道上,那双明亮清澈的蓝色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你,嘴唇微微抿起,神情淡然:“你怎么来了?”
你没有解释,只是招手示意:“快快快,回去给你看个东西。”
五条悟:“……?”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祖宅积雪已经全部清理干净,石板路面恢复了往日的肃穆整洁。
你走在他身侧,一脸认真道:“先说好,你要是不喜欢、没感觉,也不许吐槽,那可是我忙碌了一上午的劳动成果。”
“什么成果?”
“回去你就知道了。”
反正五条悟的六眼可以提前看到,你不用特意描述。
他并不执着追问答案,你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越靠近庭院,你的心跳就越快。双颊不知是被冻红还是因为羞涩,整个人莫名想要逃离。
推开庭院的门,满目白雪。
院落正中的空地上,一尊雪人静静矗立在午后的微光中。
它通体素净,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那头精心雕琢的雪白发丝和下巴微抬的角度,五条悟瞬间明白,那是自己。
他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你的余光一直紧紧跟随他的反应,没有皱眉、嘴角没有下撇……
“呼——”
你松了口气,装作不在乎地问:“无聊的时候随便堆的,还可以吧?”
雪人与惊喜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划上等号,但你好像也给不了五条悟什么,只能拿出这些拙劣的‘礼物’表达心意。
“确实还行……不过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推门进去,微微低头看着雪人。
“我怕融化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弄。”
你快步走去,拿出事先准备的围巾围在雪人身上,又把树枝折成V形,嵌在它的脸上当作嘴巴。
现在就差眼睛了。
“少爷的眼睛太漂亮了,我找了一圈,根本没有东西能够替代。”
你面露可惜,拿出一副墨镜,故作夸张地宣布:“与其找一些名不副实的东西,不如雪人戴上眼镜,尽显尊贵,还不用纠结颜色!”
说完,你便把墨镜架在雪人脸上,那副小小的黑色镜片遮住了雪人最需要也是最缺失的部分,然后跳到一旁,向五条悟隆重展示:“当当当——”
五条悟:“……………………”
戴着黑色墨镜,露出得意表情的雪人五条悟和原作高专时期的他简直一模一样。
你止不住地点头,摸着下巴陶醉欣赏:“我太天才了,这简直和少爷一模一样……”
“…………”
五条悟没有接话,默默回屋。你仍蹲在雪人面前,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余韵中,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离开,而是自顾自地为雪人调整嘴形,一个人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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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边废弃的树枝越来越多。你玩得不亦乐乎,仿佛能透过雪人,看到未来恣意飞扬的五条悟露出各种表情。
五条悟在檐廊下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回望庭院的方向。那一片洁白之中,你蹲在雪人身前,手里捏着一截短短的树枝,正在专心地比画角度。
他忽然想起两周前,你靠在廊下,打着哈欠说的那句‘对你好,因为你是五条悟’。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只是因为他是他。
那尊雪人安静地立在庭院里,戴着墨镜,围着围巾。
树枝做的嘴角被你来来回回调整了无数次,每一次调整,脸上露出的笑容都会变得更加灿烂。
你好像真的很开心。
“…………”
五条悟收回目光,放轻脚步走进室内,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你终于挑中一个最满意的嘴角弧度,拍拍下手中的碎雪,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一回头,廊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诶?人呢?”
你歪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少爷!你不出来多看看你的雪人吗?很珍贵的,下午说不定就化了!"
屋内安静片刻,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努力维持着淡然的声音:
“……知道了,等会再看。”
庭院里,戴着墨镜的雪人安静地伫立,树枝做的小嘴巴被你调回 v 型,可爱的要命。
你得到回复,心情大好:“好吧,那先吃饭!”
7. 凝时
因为授课老师临时有事,下午的课取消了。
你和五条悟呆坐在正厅,无聊地盯着院中光秃秃的枯树,像两个可怜的留守儿童。
天太冷了,你缩在取暖桌下,身子缓缓倒地,准备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
五条悟已经睡了一觉,此刻毫无困意。他低头见你侧躺在地上,头枕着软垫,双目紧闭,一副‘请勿打扰’的安详神情,不由叹了口气。
“……”算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绕过你的‘遗体’,推开木门走进庭院,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屋外,天阴沉沉的。偶尔有几只鸟雀站在树梢上‘啾啾’鸣叫。
你浅睡了一会,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正厅里空无一人。透过窗檐,隐约看到院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
五条悟?
你茫然地撑起上半身,困意在看清那道身影瞬间消散,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暖桌里爬出来。
拉开正厅的木门,冷气径直撞到脸上。你打了个寒战,整个人彻底清醒。
“哈——”
伸了个懒腰,你把双手缩进袖子里,沿着廊道向左绕了几步,然后定定站在深棕色的木质廊板上,垂眸看去。
五条悟正站在水面上方,涟漪一圈一圈地从他脚下荡开,宛如踩在空气之上。
“少爷,现在好像不是游泳的季节。”你勾唇懒洋洋道。
五条悟:“…………”
院中池景很大,就嵌在大厅的左下方。水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四周的石砖边缘早已爬满深绿色苔藓,与路边青灰色的石板界限分明。
池边的石景旁种有两棵老枫树。上个月底,正是枫叶最盛的时候,绯红色的叶片几乎遮住院中半边天空,落在水里的倒映像一片流动的火焰,与池中游动的金鱼交融在一起,十分绚丽。
眼下,枫叶枯黄。枝头稀稀疏疏地掉落几片卷叶,显得院中格外凋零。
你抬头望向那两棵枫树,故作忧郁地感叹:“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
五条悟:“…………”
池中水面淡淡涟漪。五条悟脚下围着一群呆傻的金鱼,以为会有人来投食,不停原地打圈。
他原本静静地站着,默默练习自己的无下限术式。要不是你一过来就盯着枫树长吁短叹,他还不一定能听懂你在暗指什么。
明明是正常的季节更替,被你说得像岁月无情、人生苦短一样。
五条悟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开口:“关岁月什么事,它明年还会再盛开的。”
“不不不,这不一样。”
你摇了摇头:“凋零就代表着结束,未来再怎么盛开,都已经回不去了。”
“一片叶子掉落,树木能再重新长出新的、一模一样的叶子吗?就像现在的你和明年的你。明年的你还是你,但是明年的你与现在你肯定不同——”
差点把自己绕晕。你及时收住话头,还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斜了你一眼,好笑道:“说绕口令呢?”
“什么现在、未来乱七八糟的。看风景的人,一直是你不就行了。”
正好他有些口渴。说完这句话,五条悟踏着水波淡淡走来,绕过你上了廊道,足底都没有沾湿。
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辩论。你跟在他身后,忽然换了另一个问题:“那少爷认为,如果一个人随着时间的变化,外貌、见识都没有改变,这个人算是长大吗?”
“这个时间是多久?一年?十年?”
“嗯……假设是十年吧。”
“十年都没有变化……是这十年没变,还是以后都不会变?”
“暂定这十年没变吧。”
“那就算这个人的十年,等于别人的一年。”
五条悟推开大厅的门,表情淡淡:“长大这个概念本来就很模糊。比如一只躲在洞穴里的妖怪,它不会老去,二十年和二百年对它也没什么区别。”
“再比如——你。”
他坐在软垫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静:“外貌有了变化,但心智没变的话,再过十年也是这样,年龄仅仅随着世俗定义有了增长罢了。”
五条悟握着茶杯,说完掀眸瞥了你一眼,脸色波澜不惊。
听着还是孩童的五条悟能说出这番话,你失语片刻。
半晌,你关上门,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呼:“没想到少爷小小年纪,已经是哲学家了!”
“…………”
五条悟默默喝了一口茶。他其实连‘哲学’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想自己只是说出了实话。
“咳——”
既然如此,你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好吧,少爷说我再过十年都还是这样。那等少爷长大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跟别人炫耀——”
“当代最强的五条悟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噗——”
-
夜晚,平淡的一天终于结束。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浴室那面老旧的镜子前,脸色由轻松慢慢化为凝重。
你今天问五条悟的问题,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你意识到从你穿越过来的那刻,时间好像在你身上暂停了。
修过的眉毛没有长过茬、指甲和头发始终维持着刚来的长度、受伤的手指也不会流血,而且没一会伤口就消失。
可你的心脏仍在跳动、大脑会困,身体会疲惫,月经也每个月正常来……
好奇怪。
体内和体外像是两个时空。
体内是正常的时间流速,体外……时间及其缓慢,甚至可能停滞了。
因为穿越导致的吗?
还是说并没有两个时空,你就是被暂停时间了。体内的正常变化只是一个例外,仅仅用来维持你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算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让时间重新流动?
死亡?回到原本的时空?还是说,有别的条件?
如果容貌不变,你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怎么解释?
你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抚摸平滑、没有皱纹的眼尾。尽管这个问题很严重,但你内心又忍不住庆幸,其实时间停滞也挺好的。
这意味着你不会老,可以一直以现在的样子陪在五条悟身边,说不定还能看到二十年后的他。
这样一想,利大于弊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只要小心些不受伤,不让别人发现你的异常。
这个秘密,你必须小心的藏好。
-
十二月底,新年欢快的氛围终于蔓延到庭院。今天要年末大扫除,要对整个正厅、侧厅、院子、走廊等每个角落彻底清理一遍。
人手实在不够,你被迫穿上围裙,拿着一把长柄除尘掸,被分配去清理天花板的积灰。
一直举着掸子往天花板的死角伸,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肩颈也一阵阵地发僵。每扫一下,就有细细的灰尘从头顶飘落,钻进袖口和领子里。
五条悟不知道去了哪,等你们忙活完,他才推门踏入院中。
天已经黑了,正厅就剩你一个人。你瘫坐在软垫上揉着胳膊休息,看到他心头才一松。
五条悟表情轻快。他挨着你坐在矮几的另一侧,姿态随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你见状暂停起身,反而撑着下巴,好奇问道:“少爷看起来很开心嘛?”
肯定不是因为快到新年,毕竟他都没有提过‘期待节日’这种话题。
难道和下午不在庭院有关?
“还行吧。”五条悟语气轻描淡写。他伸出食指,无聊地释放咒力,把茶水卷起转圈。
见他不想说原因,你也没追问,默默起身去厨房端饭。
第二天。庭院门口立起了青竹与松枝扎成的门松,玄关上方挂上了稻草编成的注连绳,供桌上也叠放好了大小两层圆形的镜饼,过年的准备工作算是完成。
新年假期不用训练,也不用上课。五条悟从早饭后就不见身影,一直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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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前才神情颇好的回来,又不告诉你去了哪。
你虽然好奇,但不想逼问他,只要他高兴就好。
就这样神出鬼没了好几天,直到年末的最后一天除夕,你本想劝五条悟今天不要出去了,家主说不定下午会过来。
你正要去寻他,发现他就站在庭院池边,一身素色和服,银发被冬日的微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还没张嘴,五条悟赶在你开口前,故作从容地问:“要不要出去转转?”
“啊?祖宅有什么好逛的?”你蹙眉看他。
五条悟解释:“不是这里,是外面。”
“外面?”
你更听不懂了,挠了下脸颊,试探道:“祖宅外面……?京都?”
五条悟点点头,小脸认真。
你愣了几秒,好像突然明白什么,盯着他碧蓝的眼睛,问:“少爷这几天都在外面啊!?”
等不及他回答,你放轻声音,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担忧:“出去的时候,脑袋不疼了吗?”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五条悟犹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小脸微红,嗓音不自觉提高几度:“去不去?不去拉倒。”
“去去去!”
你连忙答应,话出口后又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纠结的笑容:“可是今天不行,晚上少爷还要和家主一起吃年夜饭呢。”
“我知道,又没说今天。”
五条悟背过手,转身朝正厅走去,姿态又恢复了心情愉悦的模样,看背影仿佛就是一只翘起尾巴的小猫。
今晚是除夕,五条悟可以先去父母那边请安,然后再一同前往宴会厅。
你帮他穿上带有家族徽纹的正式和服,跪在地上仔细抚平每一条褶皱。
五条悟父母居住的宅院你来过一次。之前五条悟装病时,他的父母还见过你。
你低头站在五条悟身后,姿态十分恭敬。五条悟走进正厅去见父母,你就在外面的廊下端正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吹着冷风。
过了许久,正厅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五条悟的母亲牵着五条悟,一脸宠溺,五条悟的父亲跟在一旁,几人正动身一起前往宴会厅。
你默默跟在侍从队伍中,悄悄抬头打量五条悟父母的容颜。这可是原作都没有呈现的面容,简直就是机密。
纵使平时不常见面,一家三口也聊得十分融洽。平时那个总板着脸的傲娇小猫,这会也像寻常孩童般,依赖在父母身边。
队伍一路轻快,快走到宴会厅时,声音才渐渐沉了下来。
宴会厅已有其他长老到场。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间,一道道目光落在跟在父母身边的五条悟身上。
三人按身份入席。五条悟入坐后脊背挺直,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神子模样。
你学着其他侍从靠在角落的柱子后面。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家主才缓缓步入。
这个年夜饭吃得与平常无异,大部分话题还集中在五条悟身上,每个人都对他充满期待。
你望着一群人吃喝聊天,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起来,立即不爽地抿了抿唇。
下一秒,五条悟突然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他故意侧身,动作十分自然,眼神像是顺便掠过,而你却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
他这样是为了不明显地看你。
看什么看,自己吃饱了,你侍女还没吃呢。
你撇了撇嘴,压下无能的抱怨,只求这群人快点结束,两个小时的年夜饭,还不够吗?
五条悟似乎读懂了你的暗喻。他也觉得无聊,席上来来回回都是御三家之类的事,谁谁谁孩子适龄,介绍联姻对象、谁谁谁孩子术式有天赋,但不及他、谁谁谁离经叛道,简直让家族蒙羞……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你站在角落,腿都要断了。
五条悟的脸色从平淡渐渐变成僵硬。他嘴角绷紧,正是小猫不耐烦的信号。
家主大概也注意到了。
终于,年夜饭宣告结束。
8. 密行
散场后,五条悟回他父母的庭院守岁,今晚不回来睡觉。你先回去洗了个澡,然后凑到厨房,让相熟的侍从帮你煮了一碗荞麦面。
填饱肚子,你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独自一人过年的伤感也被冲淡,上床掀开被子就是昏睡。
你赌了一把,五条悟上午会和父母待在一起,不回庭院。你忐忑不安地睡着,迷迷糊糊感觉到窗外天光大亮,又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中午才睁开眼睛,庭院静悄悄的,你赌赢了。
厨房和洒扫的侍从正好换班,准备一起去寺庙祈福。她们见你开锅烧水,灶台上还搁着一包拆开的泡面,于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有安排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你抬起头,冲她们牵强地笑了笑,不太习惯和关系一般的人结伴游玩,更何况人还这么多,简直能逼死社恐。
“好吧。”
她们附和几声,也没有强拉。等人走后,你脊背一松,哼着小歌煮起泡面,没看到已经回来的五条悟。
你把面饼丢进沸水里,盖上锅盖,转身拿碗。
五条悟正好踏入厨房。你一抬头,猛然撞上他的身影,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少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五条悟绷着小脸,眼神不经意扫过锅盖,开口问:“在煮泡面吗?我也要吃。”
你:“…………”
他知道你不会拒绝,不等你回应,自己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无聊地打量厨房。
锅里的热汤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泡面的鲜香已经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你低头看了一眼锅,又偏头看了一眼默默等候泡面的五条悟,有点幻视在等待主人开罐头的小猫。
太可爱了,的确无法抵抗。
“行。这份给你吃,我等会再煮一包。”你无奈地叹气,觉得自己太没有底线。
五条悟和你并排坐在厨房餐桌前。窗外稀薄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木桌上,形成一道浅金色的线。
这还是你们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用食,十分具有纪念意义。
“好吃吗?下次提前说,给你加个火腿肠。”
‘吸溜’声充斥着整间屋子。五条悟其实吃了午饭,只是嘴馋想尝几口泡面的味道,谁知道你直接把一整锅都盛给了他。
他压低声音‘嗯’了一声。你们俩人又聊了几句上午的祈福,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埋头狂吃,五分钟不到,你就吃完了一碗泡面。
“要睡觉吗?”
离开厨房,你们慢悠悠地走在回正厅的廊道上。平时这个时间点是五条悟的午睡时间,你照常问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从厨房顺来的苹果,洗干净掰了一半递给他。
五条悟摆了摆手拒绝你的投喂,脸色还带着刚吃饱的满足,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有点困,就睡一会吧。”
时间还早,完全来得及。
你帮他换下衣服,退出卧室。
庭院十分安静。你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半个苹果,慢慢啃着。池边的枯枫枝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了你一会,又展翅飞走。
五条悟睡了大约半个小时自己就爬起来。卧室门被推开,他出来时头发乱糟糟的,左边翘一撮,脸色还有些刚睡醒的迷糊。
你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径直去浴室冲了把脸,然后停在你身边,淡定道:“走吧,我带你去外面。”
你:“…………?”
五条悟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走吧,我们一起去作死。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些紧张:“现在?”
“嗯,跟上我。”他掠过你,推开正厅木门。
五条悟离开庭院,脚步轻车熟路。你跟在他身后,心里十分忐忑,生怕半路撞见某个长老。
五条悟并没有从祖宅正门出去。他带着你七绕八绕,穿过几条你不认识的偏僻小径,最后停在一处斑驳的的石墙处前,伸手用咒力把墙‘推开’。
你跟着他踏出祖宅地界,再看着他把墙‘关上’。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你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莫名激动:“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跟着我。”五条悟酷酷道。
他走在前面,步子稳健又轻快。你一路跟着他,甚至大胆的帮他捋了下杂乱的头发。
五条悟抬头,蹙眉看了你一眼。
你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手指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指尖还残留着银白碎发的柔软触感。
新年的第一天,街上都是出来游玩的行人。你们走了好久,不像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但也不确定重点在哪。
街道两边张灯结彩,门口的松竹装饰还带着年节的鲜绿。商户照常营业,店外的广播声比平时响亮了许多,喊着打折和新春促销的口号。
五条悟走着走着,忽然在一个家具商城门口停下脚步,然后十分坦荡地走了进去。
你停在门外,还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操作,就见他已经坐在配套的沙发上,面前是一台正在播放频道的展示电视。
他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按了几下,换了个台。动作流畅,毫不生涩。
你震惊地张开嘴巴,整个过程诡异到无法形容。
五条悟扭头看了你一眼,皱了下眉。他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张沙发就是他家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显然习惯了五条悟这几天的来访。这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孩子每次来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换台。
问他想要吗,也只是点头,其他一概不回答。有时也会突然看向门外,一脸的不耐烦。不像是走丢的孩子,可能家就住在附近。
反正这台展示电视本来就要开着,而且这孩子又长得好看,往那一坐比模特还吸引人。工作人员也就随他去了,有时还会给他倒杯温水。
不过今天不一样,这孩子身边跟了一个大人。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以为你是孩子家长,终于过来购买电视,赶忙上前为你介绍。
现在的电视机还是方形外观,屏幕尺寸不大,你小时候也才见过几次。
五条悟一边瞥向屏幕里的数码宝贝,一边斜过视线看你们说话,眉心一皱。
就算你买了这台电视,也无法做主搬进正厅里。你朝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微微摇头。
你顺势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五条悟这才松开眉头,装作无事地问:“她刚刚和你说什么?”
“她问我要不要买下这台电视机。”你诚实回答。
其实你有些想笑。这几天五条悟神出鬼没、偷偷溜出门,就是为了坐在这里看电视,这么单纯吗?
“哦。不要买,我已经跟田中管家说过了。”
五条悟惬意地靠在沙发背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半点不觉得尴尬。六眼在信息密集的商业街上依然处理得游刃有余,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受那种多余信息的干扰了。
你不经意地打量他的侧脸,暗自感慨。以五条悟现在的状态,生日当天完全可以外出逛市集,但小猫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样啊……”你撑着下巴,故意叹气,“那少爷打算让我陪你在这看一天电视吗?”
“这个挺好看的。”五条悟轻咳一声,眼底却快速划过一抹茫然。
果然还是个孩子,大概也不知道京都有什么好玩的。
你微微勾起嘴角,装作苦恼道:“好吧。不过我听厨房的侍从说,清水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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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也不知道少爷感不感兴趣……”
五条悟既然和田中管家说了电视的事,最迟明天,这台同款电视就会出现在庭院正厅里。
动漫什么时候看都行,偷偷出来一趟,怎么能把时间浪费都在电器商城?
五条悟还太小,游戏厅就不带他去了,也进不去,只能逛逛景点、吃吃美食。
“行吧,既然是你的请求……”
一直坐着看动漫也好无聊。五条悟抬起下巴,顺着你给的台阶下来,隐隐期待你说的甜品。
“那走吧。”
从这里到清水寺还有一段距离。你顺着路标找到最近的巴士站。研究了一会路线,决定带他乘坐新干线过去,先给他求个御守,再找那家甜品店。
站台上人潮拥挤,你伸手揽住五条悟的肩,防止被人群冲散。他贴在你身前,个子似乎又长高了,眼睛好奇地看向窗外,像一只懵懂的幼鸟。
到站下车。你牵着他的手腕,混在前来游玩的人群中,从仁王门入口进去。
走了一段路,居然到达了售票处。你也是第一次来,懵懂的样子与五条悟无异。
通过检票入口,一路向上都是阶梯。
本殿旁边的庞大求签队伍吓了你一跳。五条悟看出你的犹豫,问:“要不要去排队?”
“不了,我怕抽出大凶。”
你果断打消这个念头。求签这种事太考验运气,你趁自己还没动心,赶紧拉着五条悟往清水舞台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清水寺没有春天粉嫩浪漫的樱花,没有夏天郁郁葱葱的绿荫,没有秋天橙红绚丽的红枫,也没有冬天大雪落下的静白。
站在悬空的舞台上,眺望远处京都的天际线时,还是让人心头微微一震。
你扫了一眼不远处‘新兰世纪之吻’的位置,突然认出,暗自激动两秒,然后拉着五条悟排队去买御守。
御守是寺庙出售的一种护身符,小小的一个布包,里面装有写着祝福语的纸片。
展示台前围满了人,你和五条悟挤到一个相对宽松的位置。台面上五花八门的御守整齐排列着,有保佑姻缘、保佑学习、保佑健康等,每个都做得十分精巧,封口的绳结也各有讲究。
“哇,好多品类。少爷有喜欢的吗?”
五条悟扫了一圈,没有开口,你便没有犹豫,直接拿了两个健康守结束目的。
负责售卖的工作人员见你如此迅速,忍不住笑了笑,热情推销:“这位女士,我们寺的缘结守也很热门哦,需要带一个吗?”
御守默认有效期只有一年,而你还要等二十年。
“谢谢,不用了。”你看了她一眼,礼貌地弯了弯嘴角,付钱后拿着御守和五条悟一起离开。
“给,一人一个。”
你把其中一个御守塞到钱包里,然后看着五条悟乖乖接过另一个御守。
由于他穿着和服,没口袋可以放,只能拽着御守上那截短短绳子,让它悬在手心。
你刚想说不要弄丢了,五条悟忽然抬起下巴,好奇问道:“你怎么不求一个缘结守?我看有很多女生都在挑那个。”
“不了,我又用不上。”你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纯白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触感还是那么柔软。
“为什么用不上?你不想谈恋爱吗?”他皱了皱眉,向后一步,躲开你的魔爪。
“哇!少爷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了!?”
“那当然。也不看本少爷是谁。”
“哈哈……可是我不想和少爷聊这种话题诶。”
“为什么?是觉得我现在年纪小吗?”
“对啊,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你偷偷憋笑,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五条悟捏着御守跟在后面,脸上难得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9. 弦外
从清水寺出来,太阳已经向西斜了许多。
你没忘记要带五条悟去吃甜品。沿着寺庙下行的石板路,你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二、三年坂街道两边的甜品店,目光从一家家暖帘和招牌上扫过去。
人实在太多了,挤来挤去你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再去找侍从说的那家“清水寺附近的甜品店”。
越往下走,人群渐渐稀疏。你望向两边商铺,随手指了一个人少的店家,对着五条悟点点头:“嗯……没错,就是这家!”
“…………?”五条悟一脸怀疑,但他还是瞥了你一眼,跟你进去。进门他就被展示台精美的甜品模型吸引视线,目光多停留几秒。
你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大手一挥:“门口那四款热门布丁都来一份……再加上一个草莓芭菲。”
说完你顿了顿,转头看向对面:“少爷,芭菲吃吗?”
五条悟:“?”
“那就两个草莓芭菲,谢谢。”你朝服务员礼貌微笑。
店面装修朴素,墙上挂着几幅美术插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糖香。服务员走后,五条悟露出新奇的眼神打量周围。
你撑着下巴,想了一会,语气随意道:“我们这样偷偷溜出来,回去如果被田中管家发现的话,少爷你可一定要帮我说话哦。”
五条悟的出行肯定是被默许的,但你一个侍女,没有事先请示,擅自跟着少爷在外面晃了一整天,也许、可能、大概会被责罚。
“啧。”
五条悟回过神。他皱了下眉,有些不爽。人是他带出来的,出了事他自然会扛,没想到你居然会说这种不信任他话。
“本少爷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颊微鼓。
“当然不是,少爷最好了。”
今天还没拍马屁呢。你赶紧挺直腰板,利落拍上:“少爷这么纵容我,我无以为报,只能生生世世给少爷做侍女了……”
“咳——咳——”
也许是你表现得太过抽象,五条悟忽然被口水呛了一下,疯狂咳嗽起来,一边磕咳还一边瞪你。
“…………”
“您好,这是您点的甜品。”
服务员端来布丁及时打岔。四个瓷盘上,分别倒扣着奶香浓郁的布丁蛋糕,顶端挤着一坨雪白的奶油,旁边点缀着不同的水果,颜色搭配十分漂亮。
你把四个瓷盘全部推向五条悟,抬了抬下巴:“少爷,请吃!”
桌上的布丁只有巴掌大,个个外表精美。五条悟掀眸看了你一眼,伸手又推了回来:“一人两个。”
他学着你的样子,朝布丁抬了抬下巴,一脸矜持和傲娇,摆明不吃独食。
你愣了两秒,不由笑了笑:“行,那少爷先选。”
最后端上来的的芭菲也是一种甜品。先在高脚玻璃杯里一层一层叠着奶油、果冻、冰淇淋等食材,颜色从乳白到淡粉再到草莓的红,然后在溢出的顶部挤上一大坨奶油,上面堆着许多鲜甜的草莓果粒,杯壁凝着冰凉的水珠。
你拿起长勺,尝了一口,简单点评:“草莓很甜,奶油很绵密。”
五条悟同尝一口,赞同点头:“还行,布丁很软,口感细腻。”
看来你们对此都很满意。你得意一笑,脱口而出:“哈哈,随便找的店居然没踩雷。”
“…………”
话一出口,空气凝固了两秒。
突然意识到说了什么的你笑容一敛,认认真真地低头品尝甜品,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五条悟才懒得纠结这是什么店,只要甜品好吃就行。
没点喝的,被奶油腻到的你叹了口气:“有奶茶就好了。”
“奶茶?牛奶配茶吗?”五条悟舔掉嘴角的奶油,表情疑惑。
“算是吧。”你招手叫服务员,又点了两杯饮料。
离开甜品店时,夕阳下沉,天色暗淡。店铺门口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石板路映成暖暖的橘色。
该回家了。你带着五条悟走到车站口,继续乘坐新干线回去。返程的途中五条悟还被好心人让了一个位置,坐下没一会便开始盹,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歪,被你用手悄悄托住,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身侧。
最后离开车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头顶星光闪耀。
从车站到祖宅还有一段路程。你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五条悟还迷迷糊糊的,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
你看着小猫犯困的样子,无奈笑了笑,停下脚步:“少爷,要不要我背你?”
五条悟确实困了,头晕乎乎的,太阳穴两边还有一点隐隐刺痛。大概是今天在外面待了太久,六眼接收的信息量比平时大了好几十倍。
他听到你这句话,瞬间清醒过来,一脸警惕:“不要。”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扯了扯嘴角,挤出耐心,轻声哄道:“快点,我背你走得更快。侍女的日常工作中包括这一项。”
你蹲在地上,实在受不了他的速度,催促着让他上来。五条悟疯狂摇头,脸涨得通红,你见状只好胡扯:“少爷是不信任我吗?”
五条悟:“?”
“放心吧少爷,不会把你摔到地上的。”
回家还要走半个小时,他已经表现出难受的面色了。
你难得板着脸,半哄半威胁又半自怜自弃:“哎,不被人信任的侍女和香蕉皮有什么区别?少爷要是不让我背你,我回去就吊死在庭院,以证真心。”
五条悟:“?”
你们在原地拉扯了好几分钟,最后五条悟终于受不住。他确实有些不舒服,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只能放下面子轻轻揽着你的脖子,任你将他背起。
背上忽然多了一个重物,但在承受范围内。你加快脚步,轻声感叹:“再过几年估计就背不动少爷了。”
寒风瑟瑟,路灯微暗。你们俩人的影子被不断拉长,时不时隐于黑暗之中。
五条悟侧脸靠在你的背上没有说话。他昨晚算是熬夜到十二点才睡,今天又一大早起来,中午就睡了一会,下午也一直在走,真的太困了。
没学会反转术式之前,他的精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没过一会,绵长的呼吸就从耳后传来。你稳了稳手臂,悄悄勾起嘴角,尽量让他靠得更舒服。
慢慢长大吧,五条悟。
趁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尽情的信任我、依赖我吧。
你踏着月色,压着喘息走了二十分钟,五条悟才缓缓醒来。他不是睡醒,而是潜意识里提醒他到家了,必须醒来。
周围一片寂静。他开口让你把他放下,声音还带着困意未消的沙哑。你蹲下身让他站稳,扫了一眼他不自在的表情,没有打趣。
有惊无险地回到庭院,屋子一片漆黑。你去开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厅。五条悟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你推开卧室门叫他起床。
五条悟缩在被窝里,眉头紧皱,脸色通红,雪白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一看就是生病的样子。
你心跳漏了半拍,立即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少爷,能听到我说话吗?”你俯身看他,帮他把湿透的碎发从脸上拨开,捏着袖口为他擦汗。
“疼……”五条悟闭着眼,无意识地喃喃喊着,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昨晚睡前还一切正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烧起来的。
你没有犹豫,赶紧起身跑出去找田中管家和医生。
-
“悟少爷外出太久,六眼接受信息太多,一时无法完全消化……再加上这几天温度较低,又受了凉,所以才会突然发起高烧。”
医生从卧室退出来,朝正厅里五条悟的父母恭敬地弯下腰,谨慎道:“大人不用担心,只要吃过几副药,烧退了就好。”
其他长老也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庭院一下围满了人。
“你这侍女是怎么照顾悟少主的!居然让他着了凉!”家主不在,另一个有话语权的长老狠狠瞪了你一眼,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四周猛地安静。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微微低头没有出声,心里也毫无波澜。
“好了,这也不怪她。”
见气氛太过僵硬,五条悟母亲开口为你说话:“悟的侍女就她一位,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生病这种事本就不可能完全避免。她也听田中管家说起过你和五条悟的相处,知道你不是会怠慢的人。
“那就再找一位侍女!”
瞪你的长老重重一哼,朝着其他人怒道:“我就说不该默许悟偷跑出去。你们一个个说没有关系,现在好了!”
他地位高,没有人敢当面驳斥他。五条悟母亲又想开口,却被丈夫摇头拦住。
“大人先消消气。”
田中管家适时站了出来。这个时候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搬出家主压住众人的不满:“悟少爷外出是家主同意的。家主还怕悟少爷在家无聊,命我今天给悟少爷安装电视。”
“悟少爷还需要休息,请各位大人先都回去吧。”
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正厅,也不去照顾病人,就知道指责。
你翻了一个无人在意的白眼,等人走后转身回了卧室,去给五条悟更换额头上的毛巾。
五条悟的父母也被劝走了。田中管家跟着医生去取药,宽敞的庭院终于只剩下你一个人。
“少爷,醒醒,准备起来吃药了。”你低声在五条悟耳边呼唤,想等田中管家一回来就让他吃上药。
五条悟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挥之不去,十分痛苦。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憋着一股气用力睁开双眼,碧蓝的瞳孔还蒙着一层雾气,小脸憔悴。
他盯着你恍神好久,直到你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眸中,渐渐清晰,他才皱了皱眉,声音虚弱:“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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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发烧了。”
你垂眸扯了一个安慰的笑容:“田中管家去拿药了,马上就回来。少爷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你用手背轻轻蹭着他发烫的小脸,表情也跟着难受起来。
五条悟攥紧被子,默默忍受疼痛。他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问:“那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田中管家推开。他端着药和水疾步走来,你起身给他让出位置。
“悟少爷,我扶你起来。”
你自觉跪在五条悟枕边,双手轻轻把他扶起,让他靠在你的肩头。
五条悟身体像火一样烫,透过睡衣,热度直直地烙在你的胸口。你为他撩开额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低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药。
这大概是他最安静的时候了。纤长的白睫微微颤动,本来毫无血色的嘴唇被药汁润湿后恢复一点润泽,半张侧脸脆弱而恬静。
喂完药,田中管家端着空碗站起,你也准备跟着起来,手却被五条悟一把抓住。
你低头一看,他已经被你塞到被子里了,但那双蓝盈盈的眼睛正从被子边缘盯着你,声音闷闷道:“我头疼……你帮帮我。”
田中管家见状悄然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你们俩人。
五条悟从来都不会说‘让人帮他’之类的话。你愣了半天,却只能收回手腕,无奈一笑:“不行啊少爷,我不会反转术式。”
“是疼得睡不着吗?”你重新给他换了条冷毛巾敷在额头,微微蹙眉。
“嗯……”
五条悟有些失望,却难得任性一次:“那你想办法让我不要头疼了。”
脑海里仿佛在有无数人同时说话,吵得他根本静不心。加上发烧带来的刺痛,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受。
你想了想:“好吧,那我去烧壶热水。”
五条悟:“?”
“病好了就不疼了。”你为他掖了下被角,诚恳道:“生病要多喝热水,这样好得快。”
“…………”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一直在敷衍他,根本就不在意他。
“我不要喝热水。”
五条悟一脚踢开被子,像是在和你作对,但这个动作宛如小猫打滚,你憋住了笑。
“那少爷想让我怎么做?”你弯腰把被子重新盖回他身上。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他偏过头,把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那就唱个歌吧。”
只要有什么东西能盖住他脑中那些嘈杂的声音,他就能暂时轻松一会。
你听完一愣,有些僵硬:“我不会唱歌。”
好尴尬,就算是在父母面前突然唱歌,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那你会什么?”
接连的拒绝让五条悟不满地撇了撇嘴。他偏过头,一副不想理你的模样,直接侧过身背对你。
小猫生气了。
你无助地揉了揉额头。半晌,你俯过身哄他:“那我用吉他给少爷弹个曲子吧。唱歌太难了,少爷你自己也唱不出来吧。”
“你会弹吉他?”五条悟声音一顿。
“嗯,之前有学过,但只会一首。”
还是读书时赶时髦学的,主要为了装X。
“不会是《小星星》吧?”五条悟想起自己学吉他时你嘲笑他的话。
“不是哦。”
你不是系统的从头学起,只是照着那一首曲子的指法,僵硬的记住位置,机械按弦。
“……也行。”
五条悟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件事,瞬间来了好奇,头也不疼了,直接翻身转过来。
你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没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起身去拿他上课用的那把吉他。
五条悟一脸期待。你抱着吉他不会调音,只好双腿盘坐在地上,悄悄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拧了几下旋钮。
熟悉的调子在指尖轻轻响起。你先试探性地弹了几个小节,随后放下心来。
这是一首旋律轻缓的情歌,歌词平淡。当时你是喜欢这首歌的曲调才突发奇想要学它,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你还能弹给五条悟听。
你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十分认真。宁静柔和的曲调像夏日的午后,像池边被风吹皱的水面,让人感到舒缓、困倦。
不记得的按弦你就略过,几分钟后,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地,整首歌也算勉强完成。
“挺好听的。”五条悟仰着脸,眼底划过一丝涟漪。
他简直对你另眼相看,没想到你还会弹这么难的曲子。
“真的吗?那我再给你弹几遍吧。”你羞涩地笑了一下,属于这首歌的肌肉记忆已经全被唤醒,反正眼下也没事可做。
你又低下头,重新拨动琴弦,偶尔会对上五条悟的目光。他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侧身注视着你。
歌声悠扬,人影朦胧。渐渐地,他眼皮越来越重。
你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直到手指都快要抽筋,再抬头时,五条悟已经睡着了。
10. 春邀
你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把吉他放回琴架原来的位置,重新接了盆温水端回来。
一整个下午,你都守在五条悟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他的额头。田中管家和五条悟父母又来过几趟,你低声说烧已经退了,几人才放心离开。
庭院里窸窣了一阵,又恢复寂静。掉落的枯叶飘在池面上,无规律地打旋。金鱼从叶子底下游过,偶尔摆一下尾巴,把枯叶推开一小段距离,又让它慢慢漂回原处。
卧室昏暗而温暖,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五条悟,盯着他尚且稚嫩的脸庞。他睡着的样子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小猫,露着肚皮,可以随便被你触碰。
五条悟的烧确实在退。临到傍晚,他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人也慢慢清醒过来。你看着体温计上的温度,总算松了口气:“头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晕。”五条悟软软道。
他刚睁开眼,但是双眸比早上明亮不少,语气也精神许多。
“可能是饿晕的。”你笑了笑,起身去把卧室灯打开,暖黄的灯光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五条悟的目光越过你,落在正厅的方向。他的六眼已经看到那里多出的东西。你故意没说,装作不经意地问:“晚饭是要端进来吃还是去正厅吃?”
“……去正厅吧。”他眨了眨水盈盈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
你弯腰扶他起来,替他披上一件外衣。刚推开卧室门,就听到庭院那边传来声响。
你抬头诧异看去,原来是家主从外面赶回来了,正和田中管家一前一后的穿过庭院,朝你们走来。
五条悟表情淡然,眼神平和。你扶着他不好行礼,只好朝家主低头,微微躬了一下身子。
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的清冷气息。家主脚步一顿,随即从庭院径直走到五条悟面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五条悟仰着脸,嘴角抿了抿,难得乖巧地补了一句,“谢谢……电视机。”
“哈哈哈哈不用谢,你喜欢就好。”家主放声大笑,对着五条悟一脸宠溺,但余光扫了你一眼,极其锐利。
你猝不及防撞上那道冷冽的目光,指尖顿时僵住。
不知道这是不是家主的警告,你再次低下头,不敢窥看他们的交谈,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你原以为家主会因此斥责你,毕竟长老们说得没错,五条悟是你带出去的,他生病你有逃不掉的责任,但家主只是和五条悟简单交代几句,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便带着田中管家转身离开,全程没有追问关于昨天的任何事。
五条悟坐在软垫上时,你还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他蹙眉叫了你一声,你这才回过神,茫然看他。
“至于吗……?”他嘟着嘴小声道。
“…………”
原来五条悟都看见了。你心底的那根弦悄然松开,叹了口气,随后壮着胆子捏了一下他的脸,学着他嘟嘴的样子说:“当然至于。要是家主下令把我拖下去打死,少爷可就没有侍女了。”
“才不会。”
五条悟拍开你的手,掀眸看你。那双刚从高烧中恢复清明蓝眸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理所当然的笃定:“都说了有我在,谁敢动手。”
他这副不可一世、自信傲娇的语气和未来的他一模一样,不是在开玩笑。你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酸酸涨涨的。
-
有了电视,五条悟每天吃完饭都要看上一会。他盘腿坐在正厅的软垫上,偶尔还会问你要不要换频道。
一直到新年结束,他都没有再偷偷溜出门。
如果庭院外面有人进来,他也会提前开口提醒你。你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吃饭都和他同在一个桌上,俩人边吃边讨论动漫里的剧情。
日子终于不是那么无聊。除了看电视,五条悟偶尔也会在庭院里秀他刚学会的术式。
你怕冷,搭着毯子坐在正厅看他,直到他把池边的石头击碎,余波掠过庭院围墙,砸穿一个巨大的洞,你才猛地起身。
“少爷!”
“…………”
五条悟看着那个还在簌簌掉渣的墙洞,难得露出一丝心虚的表情。
冬季的尾巴拖了很久,日子慢悠悠地来到四月,庭院里的树木终于抽出绿芽。开门时微风带来了新叶和湿润泥土的气味,不再是几个月前的冷冽。
“真好,我喜欢春天。”你坐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五条悟俯身在池边逗着金鱼。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正在犯春困的你,随后淡淡移过视线,已经习惯了你的散漫。
在市集捞到的四条金鱼,只有一条活了下来,从手指那么长到巴掌那么大,也是奇迹。
每条金鱼的形状、颜色都差不多,混在鱼群中,你有时会分不清哪条是你们捞到的,五条悟却总能准确指出。
除了鱼食,有时候你站在池边,啃着苹果,随意朝水里吐出一小块果肉,金鱼群便会一拥而上地抢夺。
你觉得好笑,继续咬下一口,拿在手中朝另一个方向丢去。金鱼群顿时像小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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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跟随着投喂的地点迅速涌动,水被搅得哗哗作响。
“好恶心……”目睹全程的五条悟瞥了你一眼,有些嫌弃,“你就不能把苹果切好再丢进去喂吗?”
“有什么关系,它们又不嫌弃。”你嚼着果肉转身看他,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少爷你也想喂对吧?我现在就再去拿一个苹果。”
五条悟:“…………”
春天过后,院子里的树木都郁郁葱翠,垂下的影子正好能挡住午后大部分阳光,方便你们坐在石亭里品尝冰沙。
“有点一般。”你舀了一口,表情失望。
虽然是幼年版,但对甜品已经有了一定品鉴能力的五条悟也遗憾点头。
从新年到现在,你们也尝试过不少甜品,可那些甜品好像都不如在清水寺下随便找的那家店的十分之一。
“还是出去吃吧。”五条悟认真道。
他那双蔚蓝色的瞳孔静静凝望你,嘴唇紧抿,小脸板正,不是在说笑,而是在正经提出方案。
你差点咬到舌头。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不知道五条悟还有没有再偷溜出去,但凭你对他的了解,大概是有的,只是你没有主动问他。
这是他第二次对你发出‘逃离五条家’的邀约,时隔三个月。想起那天的经历,你咬紧勺子,沉默两秒,应声点头:“行,什么时候?”
“现在。”
“……?”
好突然,是对这碗沙冰忍无可忍的惩罚吗?你的表情一瞬间呆滞,弱弱问他:“那下午的课怎么办?”
五条悟不以为然:“留张纸条告诉老师就行了。”
说完,他不自然地扫了你一眼,其实心里十分忐忑。
邀你一起出门不是突发奇想,与冰沙也无关,他就是想出去走走,可一个人又无聊,走在路上闲逛还不如回去看电视。
你会答应吗?你会答应吧,刚刚都已经点头了。
下午的那些课少上一次又不会怎样。家主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上周偷偷溜出去了。
五条悟这样想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勺柄。他偏过视线,假装看向池边,六眼一直在偷偷看你。
你扫过他那副明明很期待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噙着笑意。
“好吧……那等我回去换个衣服。”你犹豫一会,把勺子插回冰沙里,严肃起身。
看着你转身时明显轻快的脚步,五条悟不免被你带动,心里压抑不住的雀跃。
11. 夜樱
这次你们都换上常服出门,路线也比上次更加清晰。
春季下午的日光不是很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你沐浴着温和的阳光,心情莫名大好,侧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五条悟,好奇道:“少爷,我们去哪?”
今天没有明确的目标。五条悟想了一会,问:“要不要去河原町?”
四条河原町算是京都中心的商圈之一,比较繁华,里面甜品店应该很多。你其实无所谓去哪,点点头:“可以啊。”
白云飘动,晴空万里。离开五条祖宅感觉身体都轻盈不少。
你和五条悟边走边闲聊,慢悠悠穿过空荡的小路,再次来到车站口,到达河原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期间你们还在路上看到了一只咒灵。尽管它没有展现出攻击行为,五条悟依然出手将其祓除,被你照常夸道:“哇塞,不愧是少爷!”
走了这么久,你们俩都有些口干舌燥,随便拐进一条巷子,默契地寻找看起来好吃的甜品店。
这条街巷没什么人,两边店铺都冷清清的。五条悟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择哪家,你见状拍板决定:“那就这家吧!我有预感!”
眼前这家甜品店铺装修中规中矩,门口仅贴了一张宣传海报,里面坐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五条悟沉声同意,你推开玻璃门进去,那几个学生下意识看向你们。
她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你和五条悟坐在旁边都能听到,声音激动而期待。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只猫就好了!”
“对啊!村田说谁能找到就给谁一百万!”
“村田家这么有钱吗?”
“不知道,但是他说他家在东京有栋楼。”
“他为什么要把猫带到学校啊?真够蠢的。”
“想显摆呗。真是可怜了那只猫。”
“…………”
四位看起来在读国中的女生,话题由一只猫扯到村田再扯到学校。你和五条悟相互对视一眼,被迫聆听她们的谈话。
幸运的是,甜品端上来时,那几位女生终于起身离开,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在碗沿上的轻响。
你点了一份芒果绵绵冰,五条悟点了一份抹茶红豆绵绵冰。你率先尝了一口,片刻后,再次自豪起来:“我也太会选店了!”
细腻的冰沙淋上浓郁的糖浆,顶端的奶油香甜醇厚,舀上一勺塞进嘴里,像是在吃融化的冰淇淋,口腔凉爽又温和,不腻不厚。
五条悟也尝了一口,眼神肯定。
吃了半饱,你们推门出去,决定到处逛逛。五条悟没有意见,完全就是你说去哪他就去哪。
你先是进了一家美妆店,买了几瓶热门面霜。结账时店员客气恭维:“这是您的弟弟吗?感情真是要好呢,很少有男孩子愿陪大人——”
“啊,不是。”你打断她道:“他是少爷,我只是他的侍女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地,旁边随意拿着展示架上口红的五条悟动作一顿、店员脸色一僵,嘴角还挂着商业微笑,只有你毫不在意地‘傻笑’,握着钱包等着付钱。
“…………”
离开美妆店,你又去了不远处的一家书店。五条悟选了最新一期的的周刊漫画,你挑了几本封面不错的小说,排队结账。
轮到你时,你把书一起递给店员。店员边扫码边微笑道:“您好,我们店现在有个活动。提前预定下一期的周刊漫画,下次来门店购买可以凭小票打九五折哦。”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你旁边的五条悟,接着问:“请问这位是您的……”
“弟弟。”五条悟扫了一眼周围人群,赶在你说实话前回答,表情认真。
“好的。请问弟弟需要提前预定吗?”
“不需要。”五条悟再次抢答。
你:“…………”
出了书店门,五条悟一脸轻松。你拎着袋子斜眼看他,忍不住打趣:“少爷为什么要假装是我弟弟?”
堂堂五条家的未来家主,居然肯屈尊降贵冒充一个侍女的弟弟,这简直就是抬高你的身份。
五条悟闻声一愣,脸上快速浮上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磕巴道:“那…那还不是怕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我不就是少爷的侍女吗?”
“不行!”五条悟扯着嗓子反驳,声音比刚才还高半个度,“在外面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在外面不能这么说?”你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空气凝固片刻。五条悟见你露出明知故问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气得不想理你,大步向前。
“少爷!怎么走得这么快?”
你憋着笑加快脚步追去,经过某个巷口时,余光却看到一群男生在围堵一群女生。
你的动作一直在五条悟的监视内。见你忽然拐了个方向进入某个岔口,五条悟眉头一蹙,转身看去。
“喂,你们几个男生想干什么?”
巷口那群男生穿着统一的黑色校服,也是高中生。仗着自己年龄比他们大,你没有半点畏惧,上前就是呵斥。
“哇,大姐,你哪来的?别多管闲事。”
为首的一个男生不悦皱眉,他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你,评估没有威胁后,继续对着其中一个女生喊道:“把包交出来。”
“不给!”
被围着的女生抱着包往后退了一步,正是甜品店聊天的那几人。
你也看了她们一眼,很不爽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板着脸继续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校园霸凌是吗?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霸凌?拜托大姐你看清楚好不好!是她们抢了我们的东西。”
“才没有!明明是你偷了村田的猫,见他高价悬赏就想来个自导自演!”
“你哪只眼睛见到我偷了?”
“葵看到了!上周你放学的时候背包很鼓,她经过你旁边时听到了猫叫!”
“胡说!你有证据吗?”
“…………”
几人再次无视你,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相互指责对方卑鄙。
你大概理清了她们的争吵由头,虽然不是校园霸凌但还是有些头疼,不知道要不要介入她们。
“放手!还我的包!”
其中为首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上手去抢女生护在胸前的包。几人拉拉扯扯,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这群学生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围在路口,一脸八卦。
“哦?这不是隔壁国中的制服吗?那几个学生干嘛呢?”
“好像在抢一个东西?他们在吵什么啊?”
“快打起来了,赶紧报警吧。”
“…………”
有个路人甚至好奇地拍了拍你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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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你无奈摇头,余光却瞥见五条悟悄然站在你的身边,正双手抱胸,一脸不悦。
“走吧。”
反正有人报警。你虽然也想看戏,但这样会显得你刚才的‘出头’像个笑话。
五条悟脸色微沉,湛蓝的眼眸扫向那群学生。你搭着他的肩,带着他从看戏人群挤出来,小声抱怨:“真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难得出来一趟,又快到饭点。你不想被这种事影响心情,于是换了个语调,兴致勃勃道:“少爷,等会去吃烤肉吧!好久没吃烤肉了!”
裹满酱汁的牛五花、入口即化的神户和牛、焦香四溢的烤牛舌……
天啊,光这样想就要流口水了。
五条悟看了看你期待的眼神,别过脸不自然道:“可以。”
你们出了小巷往主路走去。这次你没有随便选店,而是慎重地询问附近商家,默默怀念有智能手机可以上网寻找美食攻略的日子。
结合多名商家和行人的实际推荐,最终你和五条悟选择了一家价格昂贵的餐厅。
你的原话是:“一分钱一分货,要是这么贵还不好吃,我直接吊死在店门口。”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五条悟就比较随和了,淡淡道:“不好吃就算了,回家还能吃泡面。”
“…………”
所幸,这家能吃掉你半个月工资的餐厅,每一盘肉都对得起它的标价。
肉质柔软的神户特级和牛在烤盘上溅出油脂,吃进口中顺滑不腻,还带着一丝清甜;厚切牛舌边缘微焦,咬下去软嫩多汁;牛小排肥瘦相间,油脂均匀,满口肉汁。
你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夕阳落下吃到夜色降临,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天啊,感觉像怀孕了一样。”你边走边摸着吃撑的肚子,有些好笑。
五条悟也难得吃撑,但他没有学你猥琐的姿势,只是说要散散步、消消食。
夜晚的河原町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人声鼎沸,霓虹交映,热闹非凡。
“人太多了,换条路走吧。”
你们一路走走停停。街道两旁的白色樱花在路灯下格外透亮,一簇簇密密匝匝地绽放,几乎要遮住所有月色。
你抬头看去,原来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
“你喜欢樱花?”五条悟和你一起仰头。他的目光落在你欣赏的侧脸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喜欢。”
你伸出手,试图接住被风吹落的花瓣,随口道:“好看的花我都喜欢。”
沿着四条通,你们渐渐走到了高濑川。这条不算宽敞的潺潺溪流两边石砌路上种满樱花,花瓣和旁边居酒屋的倒映荡漾在河面上,水面波光粼粼。
五条悟也侧头欣赏这一路的樱花,表情比平时放松不少。
“居然误打误撞看到了这样的夜景。”
你站在河面的短桥上,双手撑着栏杆,停下庆幸:“果然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
樱花树低垂的枝丫像落了一层厚雪。从你河中央的角度看去,整条街的樱花层层叠叠,所有花瓣像凝滞在空中的雪花,盛大而绚丽。
五条悟靠在你旁边,没有说话,应该也是赞同你的观点。
你正要开口继续感慨,忽然‘哗啦’一声,有个东西突然掉到了你面前的河水中,泛起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