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小可怜剧本,反杀不过分吧?》 第1章 将军府真千金(1) 羊肠小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晃晃悠悠从远处驶来。 边上几名仆从打扮的男子,骑着马跟在一旁。 马车速度不快,隐隐约约有几道话音随着风声飘过。 “总算是接到人了,回去也能跟府里有个交代。” “依着这位姑娘的性子,回去怕是有苦头吃喽。” 老嬷嬷林氏见同伴露出怜悯的神色,不由讥讽出声:“人家用你可怜?好歹是个主子。哪怕不得将军府的疼爱,看在郡主的份上,王府也会关照一二。” 提起王府,王嬷嬷更担心了:“王府和咱们将军府交恶十多年了,怕是也不会多在乎这位从民间找回去的姑娘。” 林嬷嬷轻嗤一声,白了一眼不再搭话,任由王嬷嬷在一旁嘟嘟囔囔,担忧将军府千金回府后的日子。 另一辆马车内,楚衿皱着眉,眼睫微颤,下一瞬猛地睁开眼。 她打量了眼马车内的环境,眼里不经意流露出一抹肆意张狂的笑。 她抬起手轻抚过华丽的丝制衣裳,丝线被粗糙的手勾起。 “古代啊......”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眼见楚衿有逐渐癫狂的趋势,系统警铃大震。 【宿主!你不可以再乱杀人了!!!】 宿主到上一个世界不过三天。 因为手法太过血腥暴力,触发了它的新生统保护机制,任务被强行中断。 回到系统空间后,它被关了七天小黑屋,每天接受主系统发起的思想品德教育。 出小黑屋的当天,它觉的自己整个统都蔫了。 如今见到宿主眼里嗜血的光芒,它的雷达瞬间被触动。 楚衿单脚踩在座椅上,没骨头似的往后靠,手里把玩着一把珠光宝气的匕首。 她漫不经心抬眼道:“系统,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他们先对我出手的呀。” 系统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那个村子的人先把宿主的灵魂载体拐走,后来宿主动手也是因为对方想对宿主做马赛克的事。 系统吞吞吐吐:【那宿主你能不能少杀点人。】 它不想被关那么久的小黑屋。 匕首在楚衿指尖飞转,她道:“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让你进小黑屋。” 吱呀吱呀许久,摇晃的马车停下,不一会外面传来王嬷嬷的声音。 “姑娘,到驿站了,可以下来休息了。” 在车帘掀起的刹那,楚衿的右手翻转。 王嬷嬷揉了揉眼,她刚才好像看见姑娘手里拿了什么亮闪的东西。 再睁开眼,姑娘手里什么都没有,果然是她眼睛花了。 王嬷嬷扬起笑,小心伺候楚衿下马车。 楚衿神态自然。 王嬷嬷有瞬间的诧异,随后颇为欣慰的点头。 林嬷嬷与随行护卫之首的李叔分站两旁,等着楚衿先进驿站。 跑堂的见有人进店,操着一口带乡音的官话上前问道:“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李叔身形微动,挡住楚衿。 林嬷嬷迎上前:“五间上房,备些酒菜送到房里,另外准备些干粮。” 屋内。 楚衿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 系统趁机掏出主系统准备的新统手册,继续走上个世界没走完的流程。 【宿主,我们进入的小世界都是新生世界,你的身体是基于你的外形数据生成,再由主系统下发的一串代码掌控,在原本的世界线中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一定要遵守每个小世界的法则。】 楚衿无所谓点头:“入乡随俗嘛,了解。” 系统顿感欣慰,继续道:【我们的任务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尽可能自然死亡,为主系统和新生世界建立联系通道。】 【二是监察小世界中是否有不稳定因素,有则除去。】 “什么叫不稳定因素?” 【比如小世界里的外来者,以及意外获得上一世记忆的重生者等等。】 系统话里的某个字眼在舌尖滚了一遍,楚衿笑道:“啊,这么说来,我们不就算是小世界的掌管者?” 话音未落,窗外落下一道惊雷。 系统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宿主,你别乱说话啊!】 被劈死了怎么办? 好统一生就绑定一位宿主,瞧瞧系统排行榜前十,哪个不是只有原配宿主? 它小心翼翼瞅了橙黄橙黄的天空,凑到楚衿耳旁,悄咪咪道:【宿主,这些小世界都是有天道的,我们顶多算是过路者。】 “啧,行吧。”楚衿换了姿势躺着,有些昏昏欲睡,“剧本呢?掏出来吧。” 【宿主,我们是先行者,只有身份没有人生剧本。】 系统有些踌躇,虽然没有剧本,但是因为宿主的寄体是直接由小世界的天道创造,为了不影响世界进程,一般宿主的身份都不会很好。 就比如这个世界,宿主是被掉包的真千金...... 觉察到系统的出神,楚衿眸子一眯:“你......” 系统猛地回神,疯狂翻手里的册子。 【宿主!】 楚衿皱眉:“那么大声做什么?” 系统心虚的避开楚衿的眼神。 【宿主在这个小世界的身份是将军府真千金,背靠恒亲王府。】 “将军府都有哪些人?” 系统卡壳:【统不知。】 “王府呢?” 系统声音越发低下去:【统也不知。】 系统小声解释:【咱们是先行者,本就是来开拓的,手里没资料是正常的......】 原来是开拓市场的甲方...... 楚衿叹气。 看着踌躇不安的系统,楚衿翻个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衣襟下的手指微动,一道无形的能量从指尖溢出飘向高空,不一会儿又窜回指尖。 这一系列举动不仅逃过系统的眼皮子,也没有惊动天道。 楚衿唇角微动,还是个崽子啊...... 叩门声响起。 “姑娘,小的给您送吃食。” “进来。” 看着面生的小厮,楚衿笑吟吟道:“怎么是你来送饭?王嬷嬷呢?” 楚衿冷不丁出声,正在端菜的小厮吓了个激灵。 他端出最后一碗肉汤,小心翼翼解释:“王嬷嬷煮饭不小心弄脏了衣裳,这才吩咐小的来。” 觑着楚衿的脸色,他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什么,姑娘明明在笑,他却觉得骇人的很。 楚衿眼神在小厮粗糙的手指上打了个转。 系统觉得宿主的眼神又有癫狂的趋势,它试探地扫描了桌上的饭菜。 楚衿拿起筷子。 系统尖叫:【宿主别吃!菜里有毒!】 【啊,是谁?谁想害宿主?】 谁想害它失去进入排行榜前十的资格! 楚衿面色平静地吃了一口米饭。 就在她筷子伸向菜碟时,系统幻化出一双小手,使劲将筷子推开。 系统抽噎了一声:【宿主你别吃了,等我去给你弄吃的!】 下一瞬,系统消失在原地。 楚衿这才放下筷子。 小厮眼神随着筷子移动,听到啪的一声才惊醒。 …… 【排雷】 1.女主不是好人,会杀人,介意慎入 2.女强男弱,女主是修仙界战力天花板,男主奶狗黏人属性强势不了一点 3.女主一开始不懂感情,对男主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最后,祝各位小天使看文愉快。 第2章 将军府真千金(2) “姑......姑娘,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他紧张地搓着双手。 楚衿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什么,就是为了幼崽的身心健康,不能让它看到血腥画面。” 小厮露出疑惑的神色。 楚衿走到小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大度地说道:“听不懂也没关系。” 楚衿手心翻转,那把华丽的匕首再次出现,刀鞘自动脱离,一抹寒光闪过,小厮面露惊恐双手捂着喉咙倒在地上。 楚衿遗憾叹气,看着地上的人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指甲盖里的药粉都没洗干净,巴巴的往我跟前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楚衿语气温柔地补了一句:“下次可别这么粗心了。” 她随手一挥,匕首又插回小厮的喉咙上。 血液浸润,刀身泛着红光,不消片刻地上的人身形逐渐干瘪。 “差不多就行了,他可不能失踪在我房里。” 匕首红光闪烁,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眨眼间匕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厮完好无缺地站在屋内朝楚衿憨笑。 恰好此时系统带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回来。 楚衿一个眼神,小厮悄无声息消失。 【宿主,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啦!】 楚衿敷衍的夸了两句,原本泛着白光的毛绒球逐渐泛红。 两只小手捂着胖脸,整个球扭扭捏捏。 【宿主别夸了,这让统怎么好意思呢。】 “他怎么好意思?” 林嬷嬷气愤拍桌:“将军府待他不薄,他竟敢生出异心,做了逃奴!” 楚衿下楼,吃着店小二端来的早点,不解地问:“林嬷嬷这是怎么了?” 王嬷嬷在一旁伺候,听见楚衿问话,叹了口气。 “是咱们府里今年买进府的一个奴儿,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连带着他的行李也没了,八成是跑了。” 这一小插曲过后,楚衿一行人重新整装出发。 行至半路,有人给楚衿送来了一壶水。 楚衿轻啧一声:“想我不好过的人不少啊。” 系统快速扫描那壶水。 它怒了:【是谁?到底是谁想杀我的宿主!】 【昨天在饭菜里下毒,今天在水壶里下毒,太恶毒了!】 楚衿摩挲着匕首,眼底明暗交织。 两拨人,用的还是同一种毒。 依着水壶里的计量,一路回到将军府她差不多就得缠绵病榻了,刚好对外解释水土不服。 没想到的是下毒的有两拨人,这计量一翻倍她身子就遭不住了。 楚衿眼神逐渐凶狠嗜血。 系统打了个哆嗦,向旁边伸出小脚脚,随即想到宿主对它做的保证,立马收回了小脚脚,身子也不抖了。 宿主昨天接手这副躯壳之后,一直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有了解释。 宿主肯定早就知道有人下毒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杀人,宿主果然没骗它。 系统逐渐挺起胸膛,它一定要帮宿主把罪魁祸首找出来! “我死了,对谁有利,那谁就是下毒的人。” 【宿主,我知道了,一定是将军府那个假千金下的毒!】 系统恍然大悟,宿主如今的身子可是将军府的真千金,只有假千金才会干出下毒的事。 【宿主我们回去就找将军府和王府的人告状,拆穿假千金的真面目。】 楚衿嗤笑:“天真,将军府和王府若是真的在乎我这个真千金,怎么会只派两个嬷嬷和护卫小厮来接人?” 系统哑然。 在它的程序中,明明就有“血浓如水”这个词。 可事实摆在眼前,它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下一刻,两只细长的手在身前的绒毛兜里掏呀掏,掏出一颗药丸子。 楚衿看着递到唇边的小手,没做反应。 【宿主,这是我私藏的解毒丸,不要积分,你快吃了吧。】 楚衿将药丸捏在手里,“如果我没记错,上个世界结束,我的积分是负1000,你哪来的积分?” 系统眼神飘忽:【我出厂的时候主系统给了一点新手必备物资。】 它没说的是,主系统还给了它一点点积分防身。 马车忽然颠簸起来,外面的声音逐渐嘈杂,隐隐夹杂着刀剑相交的声音。 李叔惊呼:“不好,是山匪劫道!” 他急忙逼停马车,调转车头。 车厢内,水壶在急弯下从桌面滚落。 李叔带着安抚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别怕,属下定会护您无虞。” 可惜,山匪已经早就发现他们了。 马蹄声隐隐传来,沙尘飞扬,偶尔伴随着几声激荡的高和声。 李叔见状驾着马到马车旁,声音急促:“大小姐,快出来,属下驾马带您快行一步。” 楚衿掀开车帘,稳稳站在车沿上。 她忽略李叔伸过来的手,脚尖一点,跳到拉着马车的马背上。 李叔和赶车的小厮看的心惊胆战。 “大小姐小心!” 楚衿坐在马背上,用命令的口吻对小厮道:“你跟李叔走,我独乘一骑。” 两人顾不得惊讶大小姐性情的转变,连忙照做。 逃命的时刻,想不了太多东西。 楚衿割断连着车厢的绳子,伏低身子,驾马的动作熟练,不一会就超越众人,一马当先。 另一辆马车中的两位嬷嬷也被别的护卫接出来。 护卫驾马呈保护壮跟在楚衿身旁。 身后的山匪穷追不舍,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 转过一个弯道,突然几匹马从一旁矮坡冲出来。 “兄弟们,杀啊!” “唔喔喔喔!” “杀!杀!杀!” 李叔瞳孔一震,冲前头的楚衿喊道:“大小姐快进密林!” 说完,他拔出刀迎上山匪砍过来的大刀。 身后的护卫拦截了所有试图追击楚衿的山匪。 楚衿一转身就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李叔松了一口气,眼神一变,狠狠道:“小子趴好了,可别被捅了刀子。” 小厮闻言一动不敢动。 李叔手里的刀势如破竹,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横闯入山匪之中。 正规军和杂牌军的差别顿时显露无遗。 李叔砍得正爽,追在身后的山匪在此时赶到。 前面领头的人松了一口气,再不来支援,他们这边的气势都要被砍光了。 “密林里还跑了一个,快去追!” 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嬷嬷见状虚张声势:“竖子尔敢!” “我们姑娘是将军府的小姐,恒亲王府是我们姑娘的外祖家,你们胆敢伤我们姑娘分毫,将军府和王府定不会放过你们!” 第3章 将军府真千金(3) 林嬷嬷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这位老姐妹,连滚带爬火速换了个地方藏身。 山匪们对视一眼,仿佛一下激发了血性一般,下手越发狠厉。 李叔余光瞥见一人骑马从楚衿离开的方向追去,暗道不好。 希望大小姐已经找到了藏身的地方。 藏?那是不可能的。 楚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藏。 她把马停在林中一个宽敞的地方,靠在树边,好整以暇地等着外面的战斗结束。 不知听到什么,她舔了一下唇,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 小小的匕首迫不及待从袖中飞出,绕着楚衿转。 系统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压迫,瑟瑟发抖。 楚衿眼神不经意略过它,倒是个敏锐的。 她大发慈悲道:“我饿了,你去系统空间给我准备一桌饭菜,我要吃。” 系统连忙应下。 过了片刻,马蹄声传来。 匕首颤动地更加剧烈。 楚衿眉眼温和:“去吧。” 匕首得了指令,如离弦之箭,眨眼消失。 下一瞬,密林里响起一阵惊叫,惊起数只飞鸟。 楚衿“看”过去,原地只剩一套衣裳,一把大刀,一套马鞍。 泛着红光的匕首变大,挑起地上吃剩的垃圾丢到远处的山崖下。 楚衿欣慰点头,待匕首回来,她怜爱地抚过刀柄上华丽的宝石。 “不错,有进步。”知道收拾残局了。 匕首指着外面的方向,发出嗡嗡声。 楚衿遗憾叹气:“不行,那些不能吃,吃了小幼崽会哭。” 匕首刀身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很快,它又凑道楚衿身旁,不断嗡鸣。 楚衿目光投向远处,“不用,他们的救兵就要来了。” 楚衿想起什么,狡黠一笑:“在救兵来之前,你去办件事。” ...... 密林外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满地的残肢断臂。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名山匪眼睛一晃,被护卫抓住空隙一脚翻进草丛里。 躲在草丛里的王嬷嬷被吓了一跳。 山匪这才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举起刀就要劈下去。 王嬷嬷手脚并用的躲开,跌跌撞撞朝密林里跑,边跑边喊:“我是将军府的人,你不能杀我!” “我管你是谁的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做我的刀下魂。” 王嬷嬷如死了爹娘般,鬼哭狼嚎起来。 王嬷嬷慌不择路,眼见越跑越歪,匕首不得不现身,将两人往山崖赶。 “鬼啊!” 两人同时发出尖叫。 害怕那漂浮在半空的鬼物时,王嬷嬷又觉得鬼物眼熟。 匕首废了好大功夫把人赶到山崖边。 满身血痕的两人顾不上敌我双方的矛盾,颤巍巍地挤在一起,仿佛对方的体温能够带来不一样的安全感。 匕首满意点头,终于可以开饭了。 它想到人类社会好像更看重雄性,主人说入乡随俗,那就先吃公的好了。 王嬷嬷感觉脸上好像溅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她僵硬的扭头。 一把匕首正插在男人的喉咙上,露在外面的刀身闪着诡异的红光,男人的饱满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反衬着刀柄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直到仅剩一张薄的透光的人皮,撑不住的衣裳飘飘然掉在地上。 “啊!!!” “妖......妖怪!” 在高昂的背景音下,地上的人皮也被吸收的一干二净。 匕首摇摇晃晃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地上剩下的东西扫到山崖下。 王嬷嬷在极度惊恐下爆发出无限潜力,手脚并用以双脚站立时都跑不出的速度爬进林间,眼见她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砰—— 王嬷嬷的身形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狠狠砸在地上。 穿着绣花鞋的脚缓缓收回,裙摆在空中漾出一个弧度。 “啧。” 下一瞬,楚衿自树叶交错的林荫间走出。 她无奈扶额:“我让你把人带来,你这家伙还偷偷给自己加餐?” 匕首飞到楚衿身边,讨好似的蹭了蹭她。 王嬷嬷艰难爬起,挪了挪脚恭恭敬敬地跪着。 见到楚衿的那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那诡异的匕首眼熟了,上次在马车里,她果然不是眼花。 “姑娘,您为何要如此对老奴?” 颤抖的声线下是掩藏不住的恐惧。 “老奴自问这段时日待您不薄,您怎能......” 楚衿没功夫听她狡辩,打断她的唱念做打。 “一个合格的奴才,可不会给主子下毒。” 听到下毒,王嬷嬷心肝都吓的颤了颤。 是了,有这样诡异手段在身,她那点小举动就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抬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不成想刚张口,一把匕首直直朝她而来,丝毫不拖泥带水插进她的喉间。 意识昏沉之际,她听仿佛听见阎王的声音。 “悠着点,等我搜完魂再吃。” 紧接着她头皮一阵发麻,灵魂颤动的感觉让她再度有了濒死的体会。 楚衿嫌弃地擦手。 小小一个将军府,妖魔鬼怪倒是不少。 楚衿若有所觉转过身,手里的帕子在掉地的刹那自燃成灰。 待李叔等人找到栓在树边的马,却不楚衿的身影,不由慌了神。 他连忙吩咐楚家护卫:“快,分散开,在附近搜寻大小姐的踪迹。” “不用,我在这。” 众人抬头看向声源处,一抹裙角垂在繁密的林叶间。 走进一看,楚衿单脚屈起,靠坐在树干上。 楚衿翻下高树,如鸿羽翩然落地,未惊动半点尘埃。 身着窄袖锦袍的中年男人眼神一亮。 好俊的轻功。 中年男人将手里染血的剑抛到身后的青年男子怀里,整了整微乱的鬓角,第一个迎上楚衿。 楚衿快速扫过在场的陌生面孔。 很明显,这群人经历了两场厮杀。 男人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庞,男人逐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囡囡,我是你舅舅。” 泛红的眼眶也挡不住其中透出的欣喜。 这人竟是真心的。 青年男子有样学样,凑到楚衿跟前,“妹妹,我是表哥~” 楚衿目光平静,没有多大反应。 两人的眼眶越来越红。 该死的,囡囡/妹妹受苦了,见到亲人都不敢认。 两人都各自发誓,要好好对她,让她相信世间有真情世间有真爱。 “妹妹,这果子好吃,表哥特意给你摘的。” 楚衿趴在马车车窗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萧昀泽屁颠屁颠捧着果子跑来。 楚衿随手拿了一个,萧昀泽的眼神一亮。 妹妹肯吃他递的东西了,他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萧昀泽记住楚衿吃的果子,想趁着休息再去摘些,路过溪边时听见仆从的说话声。 第4章 将军府真千金(4) “这没有教养过的就是不一样,看着就一副不通人性的样子,上回遇到土匪,她明明身怀功夫,都不留下帮忙杀匪,害我们白死了那么多兄弟。”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王爷世子对她够好了吧,这么久了见面连人都不喊,也就仗着是郡主唯一留存的血脉,否则就她那......” 萧昀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眸色沉沉恍如寒冰。 “长青,扒了他们的衣服,丢进湖里。” “是。”身后的长青冷着脸走出来。 什么东西,也敢对着主子指指点点? 嚼舌根的两人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眼下已经入冬,那湖水可是能冻死人的。 “世子,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这一回吧。” “求世子饶命!” 长青动作很快,两人被扒的精光,扑通两声,两人被踹进湖水里。 浮浮沉沉间,两人逐渐失去力气。 亲眼看着两人再没露出水面,萧昀泽才转身离去。 马车里的楚衿“亲眼”目睹这一幕,眼里划过一抹赞赏。 系统在一旁碎碎念:【宿主你不要学,杀人是不对的。】 楚衿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个小智障。 萧昀泽弄处置了两人,还是将军府的人,长青当即跟李叔通了气。 重新整装出发后,楚衿再没听到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看向沉默寡言的李叔,楚衿挑了挑眉。 马车走了半个多月,一路平安无事到了京城。 将军府门口。 萧昀泽不舍地扒着车厢门,眼泪汪汪:“妹妹,将军府乌烟瘴气,咱们还是回王府吧,祖父祖母都眼巴巴等着你回去呢。” 萧铎在端着亲王的架势坐马上,目不斜视,实则耳朵竖起听着两人的对话。 直到听到楚衿拒绝,他悄悄叹气并暗自鄙夷自家儿子的没用。 “舅舅。” 萧铎猛地转头,一双和萧昀泽如出一辙的大眼闪着晶亮的光。 “哎,舅舅在这!” “我先去将军府,过段时日再回王府。” 听着这番亲近的话,萧铎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来,只连连点头。 萧昀泽在一旁酸得直冒泡。 楚衿感受到背后的怨气,无奈朝他道:“表哥,回见。” 萧昀泽顿时喜的一蹦三尺高:“好好好,妹妹回见回见。” 府门口的一番纠缠,足以惊动将军府的主人。 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急急忙忙赶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位娇弱的姑娘。 “民妇拜见王爷,世子。” “见过王爷,世子。” 老太太动作迟缓,迟迟没听到那句“免礼”,暗恨年轻人不懂尊老,不得已咬牙跪下去行了全礼。 身后两人也跟着跪下去,嘴里念着几句吉祥话。 从几人出来就被萧昀泽拉住的楚衿,也跟着接受了这一场礼数周全的参拜。 嗯,这感觉还不错。 萧铎一直没出声,那几人也不敢起,老太太只能把怒火往心里咽。 许久,萧昀泽才冷哼一声,“起来吧。” “谢王爷,谢世子。”×3 老太太爬起来一看,楚衿跟萧昀泽站一起,那她参拜的时候...... 老太太顿时胸脯上下起伏,火冒三丈。 萧昀泽侧身一挡。 老太太一下回过神,摆出祖母的慈爱:“这就是......” 老太太卡壳,她回想了一下王嬷嬷信里说的,这才重新开口道:“楚衿啊,一路回来辛苦你了,王爷和世子舟车劳顿想必累的不轻,你这孩子还不把人请进府里好好休息休息。” 话落,三个人没一个搭理她。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 边上的中年妇人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的手,笑着打圆场。 “哎呀,咱们姑娘终于归家,这是高兴过头啦,路上又累,没反应过来呢。” 老太太脸上挤出几分尬笑。 萧铎没理林家人,和楚衿道别后就走了。 等萧昀泽也走了后,老太太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一张驴脸上乌云密布。 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等到进了府,那雷雨才落下。 “楚衿,跪下!” 楚衿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置若罔闻,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直到一盏茶杯砸在地上,平静的湖水这才泛起涟漪。 “孽障,大胆!你竟敢忤逆祖母!” 楚衿斜靠在椅背:“哦?” 她拉长语调,漫不经心道:“原来你就是祖母啊,第一次见,幸会。” 老太太的怒火咻的一下被横腰截断,不上不下,她更气了。 果然不愧是敢让长辈行礼的小畜生。 老太太老王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问你,在府门口时,我们行礼,你为何不避?” “我又不知你是我祖母,我为何要避?”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楚衿脚边多了一堆碎瓷片。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哪个作孙女的敢受祖母的大礼?” “你果然跟你那个短命娘一样......” 楚衿的眼神瞬间变幻,阴森可怖的目光如刀般掷向老王氏。 老王氏嘎的一声犹如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中年妇人脸色一变,连忙站出来。 她端了杯茶二话不说喂到老王氏嘴边。 转过身笑着道:“衿儿,是婶婶疏忽了,你才归家,定是不认得家中亲人,婶婶早该和你介绍的。” 她抚着老王氏的背:“这是你嫡亲的祖母。” 小王氏没指望楚衿起身行礼,没有丝毫停顿接着道:“我是你婶婶,你叔叔今日出门与同僚相讨政事去了,若是知晓你今日到家,他定会同我们一同出府迎一迎你的。” “你还有个堂弟,中秋过后去南方游学了,暂时见不到他。” 小王氏走到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身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这是你妹妹,舒雨。” 林舒雨连忙朝楚衿行礼,“舒雨见过姐姐。” 楚衿嗤笑:“舅舅可没跟我说母亲当年怀的是双胎。” 林舒雨巴掌大小脸顿时血色尽失,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小王氏“哎呀”一声,急忙忙撑住林舒雨摇晃的身子。 老王氏把桌子拍的乒乓作响,“楚衿你放肆,我说舒雨是你的妹妹,她就是!” 小王氏补充道:“衿儿,你有所不知,前段时日婆母已代替你父亲正式将舒雨收为养女。” 楚衿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王氏。 小王氏被盯的后背发毛,浑身不舒服,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第5章 将军府真千金(5) 楚衿收回视线:“我累了,我的院子在哪?” “谁准你走了?” 楚衿没理,直勾勾盯着小王氏。 犹如野兽般黑沉沉的眸子让小王氏打了个激灵,胡乱指了个丫鬟,让她给楚衿带路。 老王氏一再被楚衿无视,怒火达到了顶峰。 她指着小王氏的手都在发抖,“谁让你放她走的?你也放肆!” 小王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丫鬟站出来带走林舒雨和其他下人。 小王氏先奉了杯热茶给老王氏,老王氏不接。 她叹了口气:“姑母,在府门口的事您也见着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恒王府对咱们姑娘的重视,您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下和人作对?那不是更让恒王府厌恶将军府?” 小王氏不提还好,这一提简直是捅了火药篓子。 老王氏又想起自己在府门口受的屈辱,怒砸茶盏。 “那个孽障,我可是她亲祖母,她也敢受我的礼?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小王氏心想,人家是郡主女儿,若是没丢,现在高低也是个县主,她受你一个没名没号老太太的礼还真不怕折寿。 老王氏目露凶光,一脸刻薄,语气越发尖锐:“真真是母女,跟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 都喜欢高高在上得看人,从不把人放眼里。 “迟早赴了她娘的后路!” 这样恶毒的话老王氏敢说,小王氏可不敢听。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连忙上前打断老王氏嘴里未说尽的话。 “姑母,姑娘从小流落偏僻之地,不在您跟前听训,无人教养,这才缺了礼数,自然也就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 听见往日那位目下无尘的郡主娘娘,留存在世的唯一血脉得到这样的评价,那一刻老王氏心里有一种无以言喻的快感。 天天拿规矩说事,连婆母都不伺候,到头来唯一的女儿竟是这样的货色。 哈,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啊! 明显感觉老王氏情绪平复,心情好转,小王氏心里松了口气。 得罪一个楚衿不要紧,要紧的是得罪她身后的恒王府,姑母能想开那最好了。 “姑母若是觉得姑娘不懂规矩,那就给她请个西席先生回来,她学的怎么那是她的事,您平日里多关心上两句就成了,传出去京城里的人家哪个不得夸您一句好?” “等将军领兵还朝,您在他面前给姑娘一个好脸色,就当给将军一个台阶,母子之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您俩之间的关系不就顺理成章缓和了?” 老王氏眼前一亮。 对外的名声有了,明面上做出一副祖孙和睦的样子,将军府与恒王府的关系不就能缓和了? 跟恒王府搞好关系了,皇上也会多重视将军府几分,小儿子明轩的仕途定能平步青云。 等到和大儿子冰释前嫌,那她的诰命不就有了? 老王氏越想越觉得有盼头,这一举三得的事若真能成,也不枉她低头跟那孽障示好。 她拉过小王氏的手,“到头来还是你最能为姑母分忧,姑母对你最是信得过,那孽......衿儿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王氏颔首。 楚衿跟着领路丫鬟越发越偏,走到西南角,老远见着浮光院的牌匾,丫鬟就停住脚步。 “大小姐,就是这里了,奴告退。” 丫鬟声音打着颤,匆忙行了礼,转身就跑了。 那速度,就跟被鬼追了似的。 楚衿抬眼,一溜白中掺黑的老头老太太中,夹杂着几位年轻嬷嬷。 一位鬓角全白的老嬷嬷见到楚衿,眼眶瞬间湿润。 “像,真像。” 说完颤巍巍的俯下身,给楚衿行了个大礼。 她身后八人,红眼的模样如出一辙。 众人齐声道:“老奴参见大小姐,恭迎大小姐归家。” 一个院子,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三十岁了,楚衿不禁内心发表疑问,这里难道是将军府养老院? “起来吧。” 冷漠的语气再次让众人湿了眼眶。 老嬷嬷再次进行怀旧发言:“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和郡主一模一样。” 楚衿问号脸。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解惑:“大小姐,奴婢们都是从前在郡主跟前伺候的,连嬷嬷更是亲眼见着小姐出生。” 领头的那位老嬷嬷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老奴就知道当时没看错,那些个不要脸的腌臜货,还想拿菡萏院的假货来糊弄我们浮光院?” “我呸!” “咱们大小姐出生的时候白如凝玉,哭一嗓子能把人心都哭化了。” “那假货浑身红的跟被沸水烫过的毛猴子似的,哭声震天,烦得很。” 连嬷嬷越说越带入,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面容愈发气愤,语气逐渐恶毒。 “自个儿瞎了眼,难不成以为浮光院的人都跟着瞎了?” 连嬷嬷的怨气冲天,话音里的恨意直冲人面门。 边上的人接着连嬷嬷话,你一言我一语连着肢体动作,把生产当日的情况生动形象演绎了一遍。 原来当时郡主是收到将军林明毅战场受伤下落不明的消息,才动了胎气导致难产。 一天一夜,孩子好不容易生出来,郡主却大出血没了性命。 郡主的死为整个浮光院蒙上了一层阴影,浮光院上下悲恸难以,全部心神都花在的郡主身上。 等恒王府提出要见孩子,众人见到的就是林舒雨了。 连嬷嬷当时就在产房,作为第一个抱了孩子的人,她当场掀桌,指着老王氏的鼻子问她掉包宗室血脉意欲何为? 老王氏不承认,在宾客面前好一番唱念做打,说浮光院上下忙着郡主的后事,无法照料孩子,她念着祖孙情谊接过手,却被无端指责。 老王氏反问王府,是否因郡主命丧林府,所以连带着身怀林府血脉的林家大小姐也不喜? 连嬷嬷气了个倒仰,直接和老王氏吵了起来。 老王氏也不回应,只一味哭。 从那天起,恒王府和将军府这姻亲府邸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府对于从小照顾郡主的连嬷嬷深信不疑,更何况,那孩子越长越丑,一点都不像他们恒王府的血脉。 直到前不久,王府从细枝末节中发现端倪,这才找到楚衿的下落。 楚衿回忆了林舒雨那张小脸,也称得上一句小家碧玉,说丑倒也沾不上边。 连嬷嬷咬牙切齿:“最可恨的就是那个老虔婆,把假货捧得高高的,还拉上二房一家。” 楚衿眸光微眯,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神态。 二房宠着林舒雨,可不仅仅是因为那老太婆。 第6章 将军府真千金(6) 楚衿眼神不经意落在屋内的摆设上,目光微顿。 这偏僻的院子,好东西倒是不少。 老管事抹着泪道:“自收到大小姐的消息,将军府就拨了这个偏僻小院,我们浮光院气不过,将军府的人又不肯松口,只好拆了浮光院的牌子,把东西都搬到这里,原来安排的丫鬟小厮也被我们赶了出去。” 不愧是有王府撑腰,做什么都不带怕的。 楚衿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略过,挺好,她就喜欢不怕事的人。 “原先院子里的东西都是不入流的,老奴一件没留,现在摆出来的都是郡主嫁妆里的东西。” 说起这个,众人不自觉挺胸,“大小姐放心,郡主留下的嫁妆奴婢们守的严严实实,没让将军府的人沾半点好处。” 在楚衿赞赏的眼神下,他们的腰杆挺的更直了些。 想到那个未被提及的将军,楚衿随口问道:“将军府的将军呢?” 连嬷嬷骂了老王氏,鄙夷了小王氏,点评了林明轩,不待见林舒雨,偏偏就是没提过那位将军。 林明毅在边关摸爬滚打,凭着一次次抵御外敌的功绩,五年前受封正二品骠骑将军,与林家已逝的两位将军官职相同,林家也是唯一一个祖父子三人皆任同一职位的家族。 提及林明毅,连嬷嬷冷着脸:“将军自郡主孕五月上了战场就没了消息。” 其实不然。 郡主还活着的时候,将军每月都会送好几封信回来。 郡主没了,将军也不写信了。 虽然在他们眼里林舒雨是个鸠儿,可在边关的将军并不知情啊,这些年连一封信都没给大小姐写,多狠的心啊...... 连嬷嬷的心疼都快装不下一双眼眶了。 楚衿受不了被八双兔子似的眼睛注视,随意找了个借口溜了。 菡萏院。 林舒雨红着眼,抽噎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来,姐姐才是将军府大小姐,我这个父母不详的人,怎配和郡主女儿称作姐妹?” 玉茹从小就跟在林舒雨身边,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最是见不的自家小姐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小姐,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当时也不过一稚童罢了,将军府政敌做的孽与你有何关系?” “说句难听的,都是将军府害你与父母骨肉分离,如今将军府对你好都是你应得的补偿。” 自从王府对外放话找到真千金后,老王氏先是演了一出“我不相信这都是假的”的戏,哭了三天后,也对外放话,将军府自查过了,当年的事都是政敌所为,他们也是受害者。 老王氏接连参加好几场宴会,在众人面前做足了遭外人迫害不得已祖孙骨肉分离的戏码。 林舒雨情绪平复了些,玉茹再接再厉:“小姐从小身子骨弱,吃着汤药长大,几乎不曾出门,终日困在将军府里,十六年来又享了几分福呢?” 林舒雨咬唇:“可我身份尴尬,留在府里难免遭人口舌。” “我的大小姐哎,府里的主子哪个不疼你?” “谁敢多嘴嚼半句舌根,保准要被老太太二爷二夫人发卖出去。” 林舒雨神色轻松几分,嗔了玉茹一眼:“你别瞎说,老太太他们都是心善的,哪里会做发卖奴才的事。” 玉茹间林舒雨眉眼间有了些许笑意,暗暗松了一口气,赔笑道:“是是是,奴说错话了。” 浮光院中,楚衿神识笼罩着整个将军府,两处院子发生的事,全部都被她纳入眼底。 匕首从袖子里钻出来,蹭着楚衿的胳膊好一阵嗡鸣。 系统悄悄冒头。 【宿主,它怎么了?】 楚衿无奈轻轻弹开撒娇的匕首,“它饿了。” 【那我去给它准备饭菜!】 话落,系统就跑回系统空间了。 匕首还在不断翁鸣,逐渐靠近楚衿的脸。 楚衿笑着弹开快贴到她脸上的匕首。 “小伏,在这里不能乱吃人。” 匕首震颤着回应,蔫答答飞到角落。 楚衿支着下巴,眸光流转间,明艳的容颜更甚从前。 见小伏生闷气,她无奈道:“小伏,今日归家,没有见到叔叔,我心里甚至遗憾,你去把他带回来吧。” 小伏瞬间来了精神,转眼就没了踪迹。 在一座陌生的城镇里找人,怎样才是最快的呢? 对于小伏来说,这很简单,只要有同源血脉,就没有它找不到的人。 在这座府邸还有谁和叔叔林明轩有血缘关系呢? 小伏想了想,嗖的朝一处院落飞去。 福寿院。 老王氏刚发了几场大火,身体吃不消,当下就喊了大夫。 老大夫还在摸脉。 老王氏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直叫唤。 “大夫,我心口疼,是不是被气的?” 老大夫略微思索,看着老王氏面色红润的脸张口就来:“古人云气大伤身,气急攻心也有可能的。” 老王氏拿帕子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长长叹了口气。 “想必京城人都知道,我家大姑娘今日找回来了。” “只是啊,姑娘自小养在深山老林,高门大户的规矩半点不懂,我心里为她着急啊。” 老大夫胡子下的嘴角一抽。 心道,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给外人听的吗?也不怕自家姑娘坏了名声。 思及方才的脉相,老太太根本没病。 看来外界传言将军府老太太心慈良善的话,有待考量。 小伏隐身摸过来,刚进门就听见老王氏在说自家主人的坏话,当下就准备吃了她,又怕坏了主人的兴致,最后决定给这老巫婆一个教训。 老王氏最是喜好奢华,有什么好东西就想摆出来炫耀,故而她的屋子里有个不小的博古架。 老王氏当下坐的位置左边刚好靠近博古架。 小伏在博古架上挑挑拣拣,最后停在最高层的一个大坛子边,正好位于老王氏上方。 小伏猛地一撞,大坛子顿时飞了出去,直直朝老王氏脑门而去。 老王氏浑然不知,还在哭唧唧的跟老大夫诉苦,并在心里祈祷老大夫把有关楚衿的坏话传遍京城。 老王氏:“哎,儿孙都是债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除了包容还能说什么呢......” 服侍的下人看见东西掉下来,惊叫出声:“啊,老太太小心!” 老王氏回首朝众人视线处看去,惊恐瞬间爬满整张脸。 “啊!” 说时迟那时快,边上的老嬷嬷撞开了老王氏,大坛子擦着老王氏的脑袋砸在她脚边,溅起的碎片有不少插进了老王氏腿上。 “哎哟,我的腰!” 第7章 将军府真千金(7) 老嬷嬷虽然把人撞开了,但是老王氏的老腰不中用的很,闪了。 听见老王氏的哀嚎,顿时一屋子都是丫鬟嬷嬷的哭喊声。 “老太太,您没事吧?” “啊......血,有血!” “老太太脑袋出血了!” “完了,老太太的脑袋破了个洞!” “大夫!大夫人呢?” 老大夫早在大坛子掉下来的瞬间就躲到了一个安全又能看戏的角落。 而老王氏在众人的恐怖发言中,才后知后觉觉得脑袋有点疼。 她伸手一摸,手上一抹鲜红的血迹。 意识到脸上湿热的触感都是血时,大叫一声,晕了。 屋内又是乱作一团。 “啊,老太太晕过去了!” “大夫,快找大夫!” 老大夫双眼亮晶晶的。 瞧,人不能装病吧? 指不定老天就真让你病上一场。 他噔噔噔跑过去。 “让让,都让让,大夫来了!” 哎,这一趟不白来,都不白来。 小伏趁乱贴上老王氏脑门,沾了点血就赶紧溜了。 小伏在心里骂,老巫婆也太脆皮了点。 转头又祈祷,可千万别死啊。 官柳巷。 小王氏口中外出会友的林明轩拎着一包点心敲响了某一户的大门。 隔壁邻居出门偶遇,彼此笑着打招呼。 邻居瞧见林明轩手里拎着万宝斋的点心,不禁打趣道:“这是给媳妇买的?” 林明轩似不好意思,故作镇定点了点头。 恰好此时一位风姿卓越的妇人打开大门。 她面带愁容,在见到林明轩时愁色淡了几分,笑着把人迎进去。 邻居笑着看了看了全程,只觉得两人夫妻情分真好。 林明轩一边解绳子,一边笑道:“晚娘,为夫知你爱吃万宝斋的点心,特意买的。” 晚娘红着眼:“夫君,将军府的大小姐找回来了,那我们的女儿怎么办?” 林明轩动作一顿,连忙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 “我的心肝肝,你可别哭了,哭得我心肝疼。” 晚娘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只盼着她好,可如今这个形势,若是东窗事发,她还能活吗?” 晚娘不停捶打林明轩的胸口。 林明轩不觉得疼,只觉得心痒痒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把女儿抱走。” “说什么享福,我连见她一面都难。” 晚娘哭的愈发可怜,最后扑进林明轩怀里。 “夫君,你把女儿带回来吧。” 晚娘是林明轩的心肝肉,哪里舍得她这样哭,只好抱着她坐下,细声软语地哄了许久。 “别担心,有你夫君我在,保证没人敢动舒雨一根手指头。” 晚娘半信半疑。 她可听说了,恒王府对找回来的大小姐有多在意。 况且,将军也快回来了,林明轩还能在将军府里称王称霸吗? 大概是看出晚娘的怀疑,林明轩惩罚性的用力拍了拍她的屁股,晚娘一声惊呼。 林明轩咬牙切齿:“有我娘在,大哥不敢动我!” “再说了,咱们当时准备了那么久,行动周全的很,他们哪里会想到是我换的孩子?” “就连娘,不也认为是大哥的政敌换了孩子?” 在林明轩一句也接一句的解释下,晚娘不安的心逐渐稳定下来。 忽的,晚娘又是一声娇吟。 美人在怀,又好一番楚楚可怜的模样,林明轩早就耐不住了,刚安慰好人,一双手就不老实起来。 晚娘本还在娇羞中享受,徒然瞪大眼,嘴里的娇喘变成了惶恐的呼声。 “啊!有鬼啊!” “夫君,你快回头!” 林明轩吓了一个激灵,腿瞬间软了。 不等他回头,后脑一阵剧痛,便没了意识。 晚娘一声尖叫也跟着晕了过去。 小伏看着倒地的两人,在晚娘喉间来回晃悠了几下。 最后刀尖指着晚娘眉心,一阵白光闪过,小伏整个匕首都蔫答着。 无精打采到林明轩身边,刀身插进他琵琶骨内,吊着他晃悠悠起身往外飞。 昏睡中的林明轩被痛醒,然而还不等他看清眼前的情形,只见一阵白光,紧接着就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醒过来时,是被痛醒的。 后肩的伤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醒了?” “谁?”他被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见到那个端坐在椅上,双腿交叠的美貌女子时,他才惊觉周围的环境陌生。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哥哥可是朝廷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我嫂子乃是恒亲王府的郡主,你敢伤我,就等死吧!” 林明轩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指着楚衿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果忽略眼前这人眼底流露出的惊恐和害怕,这个跳着脚放狠话的人,好吧,还是一样没有威胁性。 楚衿故作遗憾:“叔叔,我刚回家你怎么能不来见我呢?” “你难道不知道流落在外的人,最在乎亲人的关怀吗?” “叔叔”这一称呼一出,林明轩就知道眼前这长着一副熟悉容貌的女子是谁了。 心里的恐慌瞬间被愤怒取代。 “楚衿,你个孽障!”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你知道我是你叔叔,还敢这么对我?” “目无尊长,谁教你的?” 楚衿笑意盈盈,不作回答。 林明轩蓦地回忆起,他娘说过这小孽障没人养,自己在山里长大。 失血过多,林明轩脸色苍白,徒然转变态度,笑得万分慈祥。 “小衿,叔叔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说到底,这不是我们的错,是你爹政敌的错。” “我们是你的亲人,最希望你过的好。” “你还小,不懂外面的风风雨雨,不懂什么叫人心不可测。” 林明轩的语气越发柔和,看着楚衿的眼神也越发慈爱,仿佛带了一种名为亲情的诱惑:“小衿,告诉小叔,是谁帮你把小叔带来这里的?” 楚衿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 林明轩不明所以,一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 直到肩胛骨处的伤口传来剧痛,他的笑才有了缺陷。 楚衿伸手用力按在他肩胛骨的伤口上。 林明轩疼的直抽气,他脸色一沉。 楚衿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叔叔铜墙铁骨,不知疼痛,原来是装的啊。” 林明轩伪善的面孔一僵。 在听清楚衿说什么的那一刻,什么柔和什么慈爱,通通消失不见,他的伪装彻底破功。 “原来婶婶口中叔叔出门会友,会的是能宽衣解带的红颜知己?” 林明轩脸色大变:“楚衿,你不要胡乱揣测!” 此刻他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楚衿的人带回来。 官柳巷那个温馨的小家,家中柔弱又惹人怜爱的晚娘,此时此刻不断在挑动他的心弦。 林明轩沉声道:“楚衿,你把晚娘怎么样了?” 楚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掩愁色的眉眼,笑着朝院门口的方向开口道:“婶婶,叔叔问你话呢。” 第8章 将军府真千金(8) 林明轩骇然,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 院门被人打开,门口站着的正是他那位明媒正娶操持家事的妻子。 小王氏红着眼,身形晃动,带着哭腔的嗓音在院中炸开:“林明轩,你这个畜牲!” 说完再也坚持不住摇晃的身子,往一旁栽去。 身边的仆从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一连串的变故袭来,本就受伤的林明轩也没了精力,眼前一阵发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二房的仆从又是一阵尖叫,急急忙忙去抬人。 连嬷嬷不知从哪冒出来,啧啧称奇:“好在二房来的人多,不然这两口子还真抬不回明德院。” 浮光院上下都没问楚衿,是怎么把林明轩弄回来的,又是如何知晓他养外室的事。 大小姐流落在外十六年,不知受了多少苦,才有如今的本事傍身,大小姐不想说,他们也不会刨根问底,去揭大小姐的伤疤。 只要他们大小姐心情愉悦,那就足够了。 明德院,灯火通明。 小王氏看着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女人。 真是好一个我见犹怜,楚楚可怜的娇软美人。 “夫人,都打听仔细了,周围的邻居都说那处院子住的是一对夫妻。” 小王氏脸色瞬间苍白,泪水不自觉地滚落。 屋外适时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林明轩虚弱的声音。 “王氏,你别欺负晚娘,她性子柔弱......” 小王氏拿起帕子擦干眼泪,恨恨往地上一丢。 看着小厮抬着人进来,两人毫无顾忌,在众人面前卿卿我我。 “晚娘,你没事吧?”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身边的丫鬟往地上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小皮娘,你喊谁夫君呢?” 晚娘被吓的打了个颤。 林明轩艰难起身,指着丫鬟骂道:“柳心,谁给你的胆子敢骂爷的人?” 小王氏把柳心拉到身后,平静地看着林明轩:“我给的。” 林明轩嚣张的气焰顿时蔫了。 “王氏,你......你管好自己的人。” “柳心说错什么了?” 林明轩哑然。 王氏看着回避她目光的女人,冷笑一声。 “来人,把通房晚娘带下去。” 晚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下一瞬,泪珠盈满眼眶。 “夫人,您怎可如此折辱我?” 林明轩也顾不得有伤在身,从软榻上爬起身,拉起晚娘,护在怀中。 “王氏,你放肆!一个小小通房,怎么配得上晚娘!” “通房配不上,那什么才配得上?我这个将军府二夫人的位置配得上吗?” 面对眼前双目通红的人,林明轩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晚娘哭着摇头:“二夫人,晚娘怎能跟您相提并论。” 柳心再次蹦出来,“贱妇,你当然不配!” “我们夫人可是从三品太仆寺卿之女,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外室,也敢妄想和我们夫人比肩?” 林明轩听着柳心嘴里不断往外冒的腌臜词,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往前一个迈步,同时扬起巴掌。 巴掌落下的同时,小王氏扯开了柳心。 啪的一声,室内瞬间安静。 小王氏抚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你打我?” 林明轩也慌了神:“不是,我没想打你。” “你竟敢打我?” 小王氏疯了一般扑到林明轩身上,又抓又挠。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在家辛辛苦苦为你操持内院,无怨无悔地给你生养孩子,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林明轩被打的踉踉跄跄,念着小王氏是因自己那一巴掌才气上心头,忍着疼痛没敢还手。 晚娘倒是见不得夫君挨打,一个劲想去帮忙,但她被柳心死死拉着,动弹不得。 小王氏打了一刻钟,狠狠出了一口气,直到看见林明轩背上溢出血迹才停手。 她稍稍平复气息,这才道:“想留下这个女人,除了通房,别无可能!” 说罢,小王氏甩袖离去。 柳心见着哭成泪人的娇俏女子,没有半分怜惜之心,反而伸手在她胸腹处揪住一团肉,用力转了一圈。 “嗯啊!” 听见女人矫揉造作般的腔调,柳心打了个激灵,瞬间松了手。 暗道一声“小閶妇”,随后朝小王氏离开的方向追去。 晚娘红着眼上前,软若无骨的靠在林明轩怀里。 “夫君~你......怎么样了?” 一双柔荑抚上抓痕遍布的脸,眼底的疼惜与心疼如一壶加了蜜的温酒,让林明轩的心底醉得一塌糊涂。 林明轩附上晚娘的手,尽量忽视身上的疼痛,语气平稳道:“晚娘别担心,夫君没事。” 他叹口气,将人揽入怀中,“晚娘,怕是要委屈你先担着通房的名头了。” 晚娘不语,小声啜泣,紧紧回抱着林明轩。 看完明德院里的这出戏,楚衿心满意足的睡了。 翌日。 得知明德院昨夜发生的事,林舒雨急忙赶来看望小王氏。 得知小王氏被气病了,她心底好一阵担忧。 林明轩作为长辈,她不好说什么,只敢在心里骂了一句“负心汉”。 可看着小王氏眼不眨地喝那苦药汁儿,林舒雨心疼道:“婶婶可有派人告知祖母?” 叔叔的行为她不能评判,老太太还不能了? 小王氏看着这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孩子,在心底叹口气。 傻孩子,林明轩作为老太太的宝贝小儿子,在她心里只有别人的错,从来没有小儿子的错。 若自己真的去找老太太主持公道,老太太也只会怪自己不够大度。 毕竟,侄女怎么比得过亲儿子? “老太太昨日才伤了脑袋和腿,我怎敢拿这些事去烦她?” 林舒雨这才反应过来,一阵懊恼。 是啊,昨日祖母也受伤了,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小王氏喝了药就有些犯困,林舒雨没敢多留,起身告退。 林舒雨出了小王氏的主院,没走多远,就见着一位身姿聘婷的女人等在路边。 林舒雨瞬间冷了脸。 晚娘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孩子,你......” 玉茹挡在林舒雨身前,打断晚娘的话。 “放肆!你不过小小一介通房,竟敢唤我们二小姐为孩子?” 晚娘望着被玉茹遮住的半张脸,心口犹如坠了一个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半晌,她垂下眼眸,泪水无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二小姐,二爷唤你去他那一趟。” 林舒雨不太想去,可林明轩到底是疼爱自己的长辈。 她不情不愿地往林明轩的住处走。 晚娘跟在后面,视线贪婪地落在林舒雨身上。 第9章 将军府真千金(9) 回忆刚才她刚才的冷脸,心口止不住的疼。 可随即,晚娘又给林舒雨找好了借口。 她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能想到和自己面对面的是亲生母亲呢? 这不怪她,她不知自己的身份,自然站在有十几年情分的婶婶那边,对自己有敌意那是必然的。 等以后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就不会如此冷漠无情了。 林舒雨冷脸走进抱厦。 林明轩笑着唤她上前。 “舒雨这两日在府里过得可还舒心?有没有人不长眼的为难你?” 这话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关心,林舒雨深吸一口气,故意摆的冷脸也维持不下去了。 林明轩看她摇了摇头,才放下心来。 舒雨生性单纯,定是斗不过那心机深沉的小畜牲。 想到昨日莫名出现在浮光院,林明轩心底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王府还是他那位好大哥留给她的人手,竟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一个人。 他事后问过晚娘,可晚娘不知是不是受到惊吓,竟然完全忘记他被掳走的事。 林明轩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样的高手若是自己的...... 晚娘躲在角落,偷偷注视着林舒雨。 目光一寸一寸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不进去看呢?进去才看得清啊。” 耳边蓦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受到惊吓的晚娘不禁轻呼出声。 她回过头,入目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 在这个府邸,与舒雨同龄的,只有那位真正的郡主血脉了。 晚娘遏制住心底的惊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门口的动静,打断了抱厦内两人的交谈。 林明轩皱眉:“谁在门口?” 楚衿视线从晚娘身上收回,抬脚往室内走去。 林明轩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眉心就是一跳。 “叔叔,听闻你身边多了一位通房,我来给你道喜呢。” 话音刚落,屋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刚走进来的晚娘也是身形一僵。 林明轩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着坐没坐相的楚衿,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岂有此理! 哪有侄女捅破叔叔的房内事,还大咧咧过来看笑话?! 屋内气氛凝滞,楚衿恍若未觉,视线在林舒雨和晚娘身上来来回回。 “叔叔新纳的这位通房倒是和你那位前侄女有些相似呢。” 林明轩和晚娘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林明轩犹疑的目光落在楚衿身上。 自打楚衿一进来,就站起身的林舒雨,闻言瞬间红了眼眶。 咬着唇不敢言语。 站在她身边的玉茹见她这个模样,冲着楚衿气急败坏道:“大小姐,就算你心里对我们小姐有怨,也不该如此折辱我们小姐。” 楚衿脸上挂着的笑转眼消失,她冷声朝身后吩咐:“白苏,掌嘴。” “是。” 白苏是浮光院里唯二年轻的人。 楚衿要出门,大家都想跟着,楚衿只好挑了个还算年轻,腿脚跟得上自己的带出来。 白苏还算年轻,在浮光院里自然要干些力气活。 这会楚衿吩咐她做事,她恨不得拿出十二分力气。 玉茹被扇的脑瓜子嗡嗡,偏她还躲不过眼前这个大力怪。 林舒雨看得心惊肉跳,她踌躇着开口:“姐...大小姐,玉茹口无遮拦,念在她是无心之过,能不能饶过她这一次?” 楚衿笑意盈盈看着她,说出的话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冷。 “不能。” 林舒雨红着眼垂下头。 晚娘咬唇走到林明轩身边,扶住他气的颤抖的身子。 林明轩的怒气直朝白苏而去:“住手!” “这里是明德院,不是浮光院,容不得你放肆!” 白苏置若罔闻,根本不带停手的。 甚至怕楚衿不满意,更是左右开弓,直接把人扇晕了。 白苏在停手和继续扇之间犹豫了下,最后回头看了眼楚衿,看到楚衿眼里的赞赏,她眼睛一亮,坐在玉茹身上,继续扇她。 林舒雨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身子娇弱的她,也跟着晕了。 晚娘手忙脚乱地去接她,可她不过是个娇软美人,哪里来的力气,最终两人齐齐倒在地上。 林明轩心口一缩,抓起手边的茶盏朝楚衿砸去。 楚衿抬脚躲开。 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的新通房和前侄女真是相似极了,恰好前侄女父母不详,会不会她的生母正好就是这位通房呢?” 林明轩的怒气戛然而止。 “白苏,你去恒王府和舅舅吱个声,让他查一查,好歹养过几年,帮人家找找父母也是应该的。” “是。” 楚衿看着愕然呆愣的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里热闹瞧完了,下一个去找谁呢? 倏然,小伏从在袖子里动了下。 楚衿眸光辗转。 唔,小伏昨日伤了人,作为主人,她是该上门瞧瞧的。 福寿院。 楚衿一路闲庭阔步直奔老王氏的卧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老太太“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孽障,孽障!” 老王氏捂着额头的纱布,咬牙切齿:“那孽障没归家之前,我哪里会遭遇这样的事,我看她生来就是个丧门星!” 周围的下人一声都不敢吭。 老太太受了重伤,大夫说要静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把昨夜明德院发生的事告诉她。 大家在心底默默回忆了这两天府里发生的事。 莫名有些赞同老太太的话。 大小姐刚出生就克死了郡主,丢了十六年,一回来就克的祖母重伤,连隔房的叔婶一家都遭了殃。 “哟,祖母你还活着呢?” 受了伤的老王氏听不得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完全忘记昨日说要装慈爱祖母的事。 “孽障,谁让你这么跟祖母说话的!” “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又是一个茶盏砸在楚衿脚边。 楚衿绕过碎瓷片,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熟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祖母让你们滚出去,没听见吗?” 楚衿眼神一一扫过屋内的下人。 楚衿的眸色极黑,直视的时候仿佛置身冰窖,令人胆寒。 几人浑身僵硬,某种被猛兽注视的恐惧感悄然漫上心头。 直到楚衿手里的茶盏啪的落在桌面上,众人才回过神。 纷纷垂下头,带着一身冷汗,争先恐后从屋内出去。 老王氏脸色难看:“谁让你们出去的?” “吃里扒外的蠢货,分不清谁才是你们主子?” 第10章 将军府真千金(10) 楚衿漫不经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怎么会呢?拿谁的钱谁是主子,他们的主子当然是祖母你呀。” 老王氏脸色更难看了。 楚衿悠悠打开油纸包,当着老王氏的面,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水杯里。 老王氏心头渐渐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楚衿端起水杯走到老王氏床边坐下。 老王氏惊恐:“你想干什么?” 楚衿将水杯往前递了递,“当然是给祖母倒水喝啊。” 老王氏抗拒地后仰脖子。 “楚衿,毒害祖母大逆不道天理不容,若叫天下人知晓,你定会声名狼藉,被世人口诛笔伐!” 楚衿笑得万分灿烂:“祖母,我是个孽障,要名声那种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老王氏惊恐不已。 系统忙不迭跑出来,抖得和老王氏一样。 【宿主......你别杀人,我不想进小黑屋。】 “乖,别怕,我没砍她胳膊腿儿。” 楚衿伸手抚上老王氏的脖颈,低语道:“祖母,这药不会伤人性命,你不是知道的吗?” 老王氏颤抖的身子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眼神飞快扫过桌上的油纸包,确实有那么几分眼熟。 她咽了咽口水,心底全是对王嬷嬷的不满。 蠢货,下个药都下不明白! 老王氏故作镇定:“楚衿啊,你在说什么呢,祖母有些听不明白。” 楚衿没理她,手往前挪了几分,眼见杯口就要碰上老王氏的嘴。 老王氏想撇开头,却被楚衿的另一只手固定住。 老王氏这才慌了神,连忙喊道:“祖母知道错了,不该让人给你下药。” 杯口将将停在她唇边,因为晃动,有几滴水溅在她脸上。 老王氏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下一瞬,那只掐在她脖颈上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紧接着茶盏里的水一滴不落灌进她嘴里。 “咳咳咳......” 楚衿拿出帕子擦手。 老王氏瞬间转了那副求饶的表情,语气狠辣:“孽障,我若是死了,定叫天下人知道你干的好事!” “堂堂王府郡主的女儿,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毒杀祖母!” “到时你那个早死的娘也别想有个好名声!” 楚衿阴沉沉的眸子落在老王氏身上。 老王氏还没骂出口的话瞬间止住。 “我瞧祖母骂人挺有力气的,想来不会这么快就死了。” 楚衿接着道:“我喝了多少天,祖母你就喝多少天,少一天都不行。” 老王氏不敢再骂楚衿,恶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恨不能化为实质,刮下她一层皮。 临出门前,楚衿幽幽开口:“我瞧着祖母的假孙女跟我那叔叔的新通房挺像的,柔柔弱弱,怕不是亲母女呢。” 老王氏瞪大了眼。 她连忙喊人进来,随手抓住一个语气急切地问道:“明轩纳通房了?叫什么名字?” 下人惊讶老太太如何知晓,随后想起刚出门的楚衿,在心底道了一声“造孽”,面上恭恭敬敬回话。 “听说是叫晚娘。” 老王氏瞬间脱力,整个人恍恍惚惚,嘴里不可思议地喃喃着。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老王氏老脸一阵扭曲。 王嬷嬷个没用的东西,下个毒都能让人发现。 不成事的老东西,大把大把的银票给她,让她找人把孽障弄死在外面,结果自己死了,那孽障倒是毫发无损回来了。 “废物!” 想起楚衿的威胁,老王氏又气又恼。 那孽障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件事来拿捏她。 她双手狠狠捶在棉被上。 该死,她还真叫那孽障拿捏住了! 老王氏彻底歇了叫小王氏过来的心。 系统看完全程,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还好还好,宿主真没杀人。 可随即想到老王氏就是给宿主饭菜里下毒的罪魁祸首,宿主却轻飘飘放过她,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想问楚衿怎么不杀人,又怕它一问楚衿真的去杀人。 刚回浮光院,小伏就忍不住飞出来。 今日它的嗡鸣声比往日都大,刀身上隐隐有红光闪过。 楚衿好笑:“不过是几个注定要死的凡人,有什么好计较?” 小伏闪着红光飞到楚衿脸上。 楚衿直接弹开它:“往日比这更难听的不是没有。” 小伏不听,它气得很,恨不能立马吸干那些骂它主人的凡人。 偏生主人顾忌那个崽子系统还有崽子天道,小伏心里憋屈。 恰好这时候系统悄悄探出头,小伏冲过去,刀身一个用力,直接把系统拍飞。 【啊......】 用过午膳,楚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临近傍晚,她拿着厚厚一叠纸,交到老管事手里。 “去找几个戏班子,好好排练这几出戏,半个月后再让他们登台。” 老管家刚开始不明所以,等到大致翻完手里的东西,他气红了眼。 “大小姐,若这是真的,咱们合该告诉王爷,让王爷给您讨个公道。” 楚衿点头:“舅舅确实该出力,找戏班子的钱你去找舅舅要。” 恒亲王萧铎打了个喷嚏。 指着萧昀泽的鼻子骂他没用,连妹妹都拐不回家里,让她只身留在将军府那个狼窝。 一连半个月,楚衿风雨无阻地去给老王氏请安。 在她的努力下,老王氏终于半死不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孽障,这药我也喝了半个月,没叫旁人知晓,你也把那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老王氏有气无力,现在瞧着真真像个缠绵病榻之人。 这半个月老王氏重新查了一遍,她很确定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绝了。 现在只要堵住这孽障的嘴,就没人会怀疑当年的事。 老王氏不怕楚衿不答应,毕竟当今以孝治天下,只要不想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她一定会守口如瓶。 楚衿笑了笑,“祖母放心。”一定让你扬名天下。 得了楚衿的保证,老王氏强打起的精神没了,整个人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临睡前,她在心里想着,等她养好身子,哪怕是对上恒王府,也一定要想法子弄死这个孽障。 什么保证都是虚的,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与此同时,一场大戏在整个京城稍有名气的茶楼戏园上演。 戏幕开场,台下众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 直到戏台上,扮演孕妇的肖氏从小叔子那收到将军丈夫战场失踪的消息,最后难产离世。 一个小丫鬟趁着众人不察,鬼鬼祟祟把孩子抱走。 另一个嬷嬷抱着颜色不同的包布上台。 第11章 将军府真千金(11)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不会吧,谁这么大胆子,敢编排恒王府和将军府?” “你管呢,看你的戏。” “都别吵,安静点,要听不清了。” 一阵窃窃私语后,众人犹如好奇的猫,视线紧紧落在戏台上,生怕错过一点戏份。 台上咿咿呀呀已经演到肖氏葬礼宾客吊唁。 肖氏娘家人要看孩子,而出现在台上的那个孩子,外面的包布又换了个颜色。 场面逐渐乱起来,肖氏旧仆不认孩子,将军府凌家哭哭啼啼。 最后肖家与凌家决裂,拿回肖氏旧仆的卖身契,打杀了一批人,只余八个留守在凌家,替已故肖氏守着嫁妆。 春去秋来,十六个秋冬过去,凌家收到将军要归家的消息,肖家也有了孩子的踪迹。 凌家哭哭啼啼绝不认错,把事情都推到政敌身上。 在肖家主事人离京去接孩子后,又悄悄派了奴仆出门。 奴仆不像肖家一路打听消息,直奔目的地,接到了孩子。 一路上唱念做打,背地里给孩子下药。 好在孩子聪慧,认清恶仆,平安归家。 这场戏,到这里恰好结束。 台下看客倒吸一口凉气。 与同伴对视,眼睛明晃晃写着得知辛秘的兴奋与刺激。 高门大户里的阴司,谁不想知道呢。 那样高贵的人家,也会做出不堪的事。 一出门,碰到熟人,大家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跟你说......” 有人恍然大悟:“嚯,难怪林老太太骂了这么久的政敌,缺连政敌都名字都没透露出来,合着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啊。” “可不是,人老成精,现在脸皮被人扒下来了,看她还有什么脸哭。” 几人鬼鬼祟祟说完,不屑地往地上呸一声,留下一句:“有钱有权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眼尖的,发现戏里的襁褓换了三个颜色。 该不会...... 仔细一想,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止住念头,不敢往外提起。 舆论在发酵,流言满天飞,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盯着将军府。 福寿院。 病歪歪的老王氏艰难起身,靠在林舒雨身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再躺回去。 就这几个动作,老王氏累的胸口呼扇呼扇。 “什么?” “完了,咱们将军府完了!” “这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屋内很安静,除了老王氏的喘气声外,没人说话,故而屋外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传进了老王氏的耳中。 “外面在闹什么?” 林舒雨:“我去问问。” 林舒雨拉开厚重的门帘,呵斥院子里的众人。 “你们在外吵闹些什么,难道不知祖母的病需要静养吗?” 众人唯唯诺诺,心中有苦不堪言。 可到底是有关将军府的流言,总归是要让主子们知晓的。 一个年级稍长的嬷嬷咬牙站出来。 “二小姐有所不知,如今京城里全是咱们将军府的流言。” 林舒雨皱眉:“什么流言。” 嬷嬷简言意骇,将那出戏的内容一一道来。 林舒雨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倒在玉茹怀里,失神喃喃自语:“害死郡主,换孩子,给大小姐下药......” 换孩子...... 想到楚衿当初故意在她面前说的话,以及这段时日晚娘时不时上门的举动...... 本以为是楚衿在隔应她,如今看来,怕都是真的。 她竟然真的是一个外室女的孩子。 林舒雨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玉茹有些撑不住,被带着一起倒在地上。 “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舒雨如失了魂般,再听不见外界的一点声音,唇瓣无声呢喃:“奸生子。” 她林舒雨竟然是个奸生子! 下一刻,林舒雨猛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冲进屋内。 她扑到老王氏床榻前,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道:“祖母,我是不是叔叔和晚娘的孩子?” 老王氏瞳孔猛地一颤,咬着牙用平稳的语气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林舒雨眼泪唰的留下来,用哭腔断断续续把嬷嬷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王氏闻言,心口剧烈收缩,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林舒雨毫无血色的脸上溅了几滴血,极大的恐慌袭来,她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了三魂七魄只剩一具空壳。 玉茹进来的时候,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都颤了几分。 她先是去扶林舒雨,因着对方不配合,根本搀不起来。 玉茹靠近林舒雨微动的嘴唇,这才听见她在说什么。 “祖母死了。” “我把祖母气死了。” 听了许久,玉茹才确定林舒雨反反复复呢喃的话。 她偏头瞧了眼一动不动的老王氏,吸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放到老王氏人中的位置。 下一瞬她惊喜地按住林舒雨的肩,“小姐,老太太没死!” 一连说了三遍,林舒雨才捕捉到外界信息,猛然清醒。 她用力抓住玉茹的手,反复确定:“祖母没死,我没气死祖母?” 得到肯定后,这才放心晕过去。 福寿院晕了两位主子,顿时乱作一团。 林明轩得到消息,带着晚娘匆匆赶来,小王氏紧随其后。 楚衿也收到消息,她带着连嬷嬷慢悠悠走来。 “大夫,我娘她怎么样了?” 老大夫刚出门,就被林明轩拉住。 老大夫神色复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明轩顿时如遭雷劈,一时间僵在原地。 老大夫:“我这有副药,老太太喝了能有片刻清醒,二爷也捡着要紧话说。” 言外之意,人是没救了,弄醒也没多久好活,要说设什么得抓紧。 “怎么会......” 林明轩难以置信。 他娘的身体一直很好,哪怕之前意外受伤,大夫也说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后来他也来瞧过几次,他娘看上去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精神头还是不错的,有事没事就把楚衿拉出来骂一顿。 林明轩踉跄着后退几步,晚娘连忙扶着他坐下。 晚娘忧心忡忡,但不是冲着老王氏去的,而是躺在另一个屋里的林舒雨。 若不是听闻林舒雨在这边晕了,她也不会求着林明轩带她过来。 小王氏在边上也听到了老大夫的话,心里悲恸万分,泪珠瞬间簌簌而下。 她走进里间,扑倒在床榻边,拖着哭腔低语:“姑母......” 小王氏的哀伤不做假,她心里是真真切切的难受。 这些年来,老王氏待她极好,哪怕比不上亲儿子,对她也是没有半分苛责。 老大夫的药见效很快,刚给老王氏灌下去,不到一盏茶功夫,人就醒了。 林明轩眼巴巴守在床边。 第12章 将军府真千金(12) 老王氏一醒来,发觉身子沉重得很,又见着一屋子哭哭啼啼的人,大概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 她艰难抓住林明轩的手,“轩......轩儿......” 林明轩鼻头一酸,“娘,有什么要交代儿子的,您说,儿子听着呢。” “chu......” 老王氏刚做了个嘴型,楚衿正带着连嬷嬷跨步进来。 “哟,祖母您还没咽气呢?” 老王氏见着她就来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明轩指着楚衿破口大骂。 “楚衿你给我住嘴!” 小王氏捂着帕子拖着哭腔恳求道:“孩子,你祖母她......” 小王氏哽咽着说不出那个字眼,“你就让她安生度过最后这点时间吧。” 老王氏闭了闭眼,再睁眼起伏的心绪已然平复。 她对小王氏交代:“照......顾好......舒雨。”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靠近林明轩耳边道:“楚......知,杀......”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老王氏已然没了气息,僵硬着身子往下到。 林明轩还未反应过来亲娘话里的意思,眼见她断气,顿时号啕大哭。 林舒雨在隔壁被哭声惊醒,跌跌撞撞跑过来。 一见这个架势,她吓得呆愣在原地。 还是玉茹扶着她跪下。 跪了一屋子的人,就楚衿和连嬷嬷立在原地,异常突兀。 林明轩恨恨道:“畜牲,你祖母没了,你还不跪下!” 楚衿不急不忙找了个座位,“我又不是你林家人,为何要跪?” “好你个小畜生,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娘生没娘......” 楚衿神色一冷,抄起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在林明轩脑袋上。 “啊!” 晚娘和林舒雨吓得惊呼出声。 楚衿:“我从未上过林家族谱,不过叫了你们一声祖母叔叔,就成了林家人了?” 林明轩阴狠的眼神一僵。 楚衿回来半个多月,他们确实没给她上族谱,上次请族老开祠堂,还是为了将舒雨寄在大哥名下。 小王氏拖着哭腔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亲祖母,血缘是断不了的。” 楚衿将视线移到小王氏身上,眼神幽幽。 连嬷嬷当即站出来挡在楚衿身前,她冷笑一声。 “我们大小姐可没有这种帮着小儿子换走孙女的好祖母!”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轰的砸在四人耳边。 一时间,四人都被定在原地。 林明轩恍惚想起老王氏临终遗言,声线颤抖:“什么......意思?” 连嬷嬷犹觉不够,继续道:“这位好祖母换了孩子还觉得不够,在接我们大小姐归家途中,又指使仆从下毒,妄图坏了大小姐的身子,被你们以养病的借口关在后院。” 连嬷嬷逐渐红了眼眶。 她的大小姐,这是受了多少苦,才能回家啊。 一朝回家,等待她的不是翘首以盼的亲人,而是恨不能趴在她身上吃血喝肉剥皮拆骨的恶狼。 这将军府哪里是家?分明是狼窝啊! 小王氏最先回过神,她神色复杂的看向楚衿:“楚衿,不论你祖母做了多少孽,你归家后你祖母缠绵病榻半月之久,人死债消,你该明白的。” 听到这话,楚衿笑了。 细看之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我呸!” 连嬷嬷指着小王氏的鼻子怒火中烧:“好你个佛口蛇心的毒妇,你这话什么意思?想把那老妖婆的死怪到我们大小姐头上?” 小王氏脸色难堪。 任谁被一个仆从指着鼻子骂都不会有好脸色。 可这不是一般仆从,她的身契在恒王府,背后又有恒王爷撑腰,她得罪不起。 那边,林明轩终于想起什么,爬起身冲到楚衿身前,不出意外被连嬷嬷挡住。 “楚衿,我问你,我娘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是了是了,她娘身子骨一直硬朗,哪怕这次受伤,大夫也说养好就没事,可自从楚衿一连半月每天来福寿院请安过后,他娘的身子就越发软绵,起不来床榻。 一定是楚衿这个贱蹄子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明轩的神情愈发很辣阴毒。 他朝外吩咐:“来人,去中城兵马指挥司报案!” 楚衿没有阻止,等到小厮跑出院子,她才看向至今为止一声不吭的人,笑盈盈开口:“是啊,到底是谁把祖母气死的呢。” 林舒雨打了个寒颤,此时此刻,地面的寒凉都比不过这话带给她的感觉。 林舒雨如图被人剥了衣服,置身冰天雪地中,她牙关打着颤,根本不敢回望身后那灼热的目光。 林明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舒雨?” 如魔音入耳,林舒雨身子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林明轩觉得奇怪,上前几步。 小王氏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转身膝行上前,想把林舒雨抱进怀里。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林明轩已行至林舒雨跟前,他蹲下身,将那些溢出牙关的低语全部收进耳中。 “不是我......不是我气死祖母的......不是我......” 林明轩瞬间呲目欲裂,一个巴掌甩在林舒雨脸上。 “孽障,你对你祖母做了什么?” 小王氏和晚娘连忙爬过来,一个把林舒雨抱进怀里,一个拦住林明轩再次扬起的手。 “夫君,舒雨最是乖巧懂事,怎么会做那样不孝的事,你不能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啊。” 晚娘苦苦哀求,林明轩才找回些许理智。 他看向被小王氏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的人,忍着怒气询问。 奈何林舒雨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楚衿大发慈悲,替她解释道:“你的好亲娘最怕的就是十六年前的事暴露出去,可如今整个京城都已知晓,她一朝得知自己苦苦隐瞒的事东窗事发,可不就气死了吗。” “什么?!” 林明轩又惊又惧,唯独再没了之前的一腔怒火。 恰逢此时中城兵马指挥司的指挥冯鸣带人来了。 为了保护现场,屋里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小王氏路过楚衿跟前时踉跄了一下,楚衿伸手扶了一把,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了一阵,随后也不管对方脸色有多苍白,神色有多惊慌,直接撒手走人。 林明轩被人带到院子里时,整个人还从没名声扫地的恐惧中回过神,直到不断有人在他面前进进出出他才惊醒。 冯鸣穿着一袭绯红官袍,胸前修着孔雀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宽腰带,长身玉立,面无表情朝林明轩走来。 楚衿在一旁随意打量了一眼。 冯鸣恍若未觉,面无变情在林明轩身前站定。 第13章 将军府真千金(13) 林明轩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冯大人,真是抱歉,家里仆从把戏言当真,让您白跑一趟了。” 冯鸣不止是个正六品指挥,他还兼任正三品大理寺卿,随意敷衍不得,更不要说这位还是是个不好惹的。 冯鸣为官五载,不靠家族帮衬,仅凭一己之力爬上高位,不过双十年华就已掌控整个大理寺。 今日让这阎王白跑一趟,怕是要拿他大哥的面子搭进去才能了事了。 何况如今十六年前的事暴露了,他担心冯鸣看出什么,不能让他在将军府久待,早早打发为妙。 没有证据,流言只会是流言。 人后名声差点没关系,只要他一天是林明毅的弟弟,就没人敢来他面前说三道四。 更何况,哪个大家族没点不能为外人道的后宅阴司? 冯鸣闻言挑眉:“看来林大人是知晓林老太太身中西域秘药之事了?” 林明轩只想着赶紧把人应付走,张口就是:“对对对......” 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明轩脸色铁青地看向楚衿。 “畜牲,是不是你?”林明轩咬牙吐出这句话。 楚衿没理他,看向小王氏。 除了之前那刹那的恍惚,小王氏很快恢复如常,慈爱的守在魂不守舍的林舒雨身旁,小声安抚。 冯鸣跟着扫了眼楚衿,很快收回视线。 “这种药百年前流入中原,曾短暂出现在后宫,后被武仁帝下令销毁,列为禁药。” 那时无数妃嫔因此药悄无声息病逝,武仁帝在位期间更是无故病逝数十位后妃。 武仁帝不忍后妃死于算计之中,下令彻查,最终查到曾给先帝后妃献药的世家身上。 武仁帝以藐视皇族为由,削了那个家族的爵位,私下传了口谕让他们自行销毁禁药。 王家正是那个给当时在宫中的姑奶奶献药被削爵的世家。 在皇室的秘药已经全部销毁,若说京城中哪里还能找到,除了王家不做他想。 林明轩突然的变脸,也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院中久久无人出声,冯鸣眉头微蹙,似有些许不耐。 他最讨厌断这些世家的案子,往浅了查到的都是替罪羊,往深了指不定查到哪个高门大户里去了。 哪有什么凶手,查来查去,最终进牢里的不过是技不如人的输家。 小王氏不舍的看了眼林舒雨,眼中波光闪闪。 最终,她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 却不料,斜刺里窜出个人,扑通跪在冯鸣跟前。 “冯大人,不用查了,是婢子给老太太下的药。” 小王氏愣了一下,紧接着是去看楚衿的反应。 楚衿坐在石凳上,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转着一个茶盏。 没有分丝毫眼神给柳心,仿佛根本不在乎谁去给她顶罪。 小王氏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悄无声息退回林舒雨身边,面上做出一副震惊与失望交织的表情。 柳心还在绞尽脑汁给冯鸣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婢子的爹是王家的大管家,管着库房钥匙,小时候婢子会偷偷跟着爹溜进库房玩耍,发现了藏在角落的几个油纸包,悄悄藏了一个。” “婢子偷偷拿着油纸包问过大夫,大夫说那是能让人身体虚弱的药,婢子想着往后指不定哪天能用上,就留下了。” 输家自己蹦了出来,冯鸣也不不在意她话里的漏洞,背着手走流程。 “为什么给林老太太下药。” 柳心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恨意:“二十七年前,先夫人难产离世,热孝未过,老太太就迫不及待把她的手帕交送到老爷的床榻上。” “继夫人入府不仅克扣两位小姐的月例,还挑唆吓人故意怠慢两位小姐。等到她半年后生下一个男孩,两位小姐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柳心怒吼:“若不是老太太背着先夫人给老爷和那个贱人牵线搭桥,先夫人也不会受气难产。” “小姐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带着二小姐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二小姐更不会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子早早病逝。” “婢子与小姐自幼一同长大,她吃多少苦没人比我更清楚,见着残害小姐的罪魁祸首,奴才自然不会放过。” 林明轩神情恍惚,对于小时候记忆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舅妈离世,舅舅娶了他娘的闺中密友。 楚衿抬头看向柳心,眼神里带了一丝赞赏。 倒是个有急智的好姑娘,就是不知失了心腹的婶婶心情如何呀。 楚衿视线转到小王氏身上。 小王氏睫毛颤了颤,红着眼扑上前狠狠甩了柳心一个巴掌。 “柳心啊柳心,你糊涂啊。” “自我嫁入林家,姑母待我的好你是一点都瞧不见吗?” 柳心脸偏过头,泪水夺眶而出,“小姐,她待你好不是应该的吗?这是她欠你的。” “若不是她小儿子是个没脑子的,而小姐你又聪慧,她怎么会极力促成这段姻缘?” 被点名的林明轩脸色难看。 冯鸣对柳心的话信了几分不知道,林明轩是全然信了。 他一脚踹翻柳心,“贱奴,你胆大包天!” 本朝律例,奴弑主,处以极刑。 当夜,白苏捧着一个锦盒找到小王氏。 小王氏打开锦盒见到熟悉的油纸包,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定。 老王氏吩咐王嬷嬷做的事,她不知情,若非如此,她不会安排人给楚衿下药。 她下药只是想让楚衿能待在后宅,少出现在人前,避免引起众人对舒雨身份的猜忌。 阴差阳错,让楚衿吃了两份药,且被对方知晓,那该她付出的代价她不会推脱。 小王氏面色如常地收下锦盒。 只要她吃了这药,依着楚衿的性子就不会找舒雨的麻烦。 安寝前,小王氏屏退仆从,取出一份药粉倒入水中,面无改色喝完。 ...... 老王氏的离世对林明轩打击沉重。 在他眼中,林老太太死于柳心之手,而小王氏也有个管教不严的名头。 借着这件事,林明轩把晚娘抬成姨娘。 林家大张旗鼓办丧礼,恒王府悄摸着把楚衿接走,连个面都没露。 京城里不是没有人议论,可恒王府把人接走的时候,往外放话是孩子接孩子回府养病。 直白的告诉外界,孩子有病在身,无法给恶毒的祖母守孝。 值得一提的是,小王氏那个后娘生的弟弟,因为摔断了腿,没法上门吊唁。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 楚衿则不同,她身为宗室子弟,又有前因后果在那摆着,没人会去恒王府面前讨不痛快。 没人找不痛快,楚衿就过得痛快。 每日跟萧昀泽出去吃喝玩乐,一个月的功夫,就把京城逛了个遍。 楚衿日日玩乐,将军府和王家每日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一月前,林明轩上折子丁忧,皇帝二话不说批了折子让他扶灵回乡,什么时候起复,皇帝没说,林明轩也不敢问。 半月前,王家当家人因办事不力被申饬,官降三级,受了二十个板子,被皇帝贬到地方去做知州了。 楚衿知道这些都是萧铎干的。 至于萧昀泽...... 第14章 将军府真千金(14) 林明轩和王家人前脚出了京城,后脚齐齐摔断了腿。 小伏还惦记着林明轩骂楚衿的事,一个劲的在楚衿耳边嗡鸣。 楚衿轻轻抚了抚刀身,“着什么急,他们总归是要死的,总得让舅舅他们出了气。” 小伏不依不挠,一个月了,再不去报仇,仇人都要回老家了。 楚衿受不住小伏的碎碎念,只好同意。 当夜,夜深人静,恒王府的主子早已入睡。 楚衿换了一身黑裙,外面罩着一件黑斗篷。 小伏红光闪闪,在楚衿身边飞上飞下,激动万分。 楚衿抬手,小伏乖觉地落在她手心,无意识轻轻蹭了蹭。 楚衿眼底划过一抹柔软。 系统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宿主又要去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宿主......】 系统犹豫出声。 楚衿抬头,兜帽下的双眸是比黑暗还要暗沉浓稠的墨色。 被这双眼扫过,系统顿时炸成两倍大的光团。 楚衿看出系统的恐惧,无声的叹息在黑暗中落下。 “你去给我准备夜宵。” 系统犹豫了一息,最终闪身回了系统空间。 只要它没看见,宿主就没杀人,主系统也不能再把它关进小黑屋。 房门一开一合,楚衿缓步走向前。 黑夜中,那道身影逐渐化为虚无。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庆山脚下,将军府的扶灵车队驻扎在此处。 马车走了快一个月,从未吃过这种苦的林明轩腰酸背痛难以入睡。 若是说刚开始他对老王氏的死还有几分情真意切的伤心,在得知十六年前的丑事暴露,自己被皇帝灰溜溜赶出京城后,他的伤心逐渐被愤怒取代。 “啊......不是我,我没害死祖母!” 听见不远处马车里传来的哭喊声,林明轩不耐的皱眉。 躺在身边的少年起身朝马车走去。 “疏风,你去哪?” 少年林疏风脚步停顿,“父亲,我去看看二姐。” 林明轩挥手赶人。 老王氏离世后,起初大家只以为林舒雨是精神恍惚,可没想到她居然疯了。 每逢深夜,不是喊着自己不是奸生子,就是喊着自己没气死祖母。 刚开始林明轩还能忍受,随着离老家越来越近,他也越发不耐烦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舒雨疯了,小王氏也因为舟车劳顿身体抱恙。 小王氏想照顾林舒雨,却有心无力,只好让晚娘随侍在侧。 但林疏风放心不下,每次都会前去探望。 林疏风走后,林明轩起身去林子里解决人生大事。 窸窸窣窣半天,林明轩穿上裤子,刚想转身往回走,身后刮起一阵阴风。 楚衿悄无声息落在林明轩身后,手中的匕首在扬起的瞬间刀身幻化为一只凶猛的兽头。 野兽面目凶残,眼神凶狠,露在外面的獠牙泛着冷光。 匕首落下,野兽的嘴狠狠咬在林明轩脖颈处,林明轩发出惊恐的嚎叫。 紧接着瘫倒在地,嘴里不断发出咕噜的嗬嗬声,后随浑身发冷,血液倒流,直至再无意识。 楚衿抬手,“够了。” 再吸下去,尸身就要不保了。 那野兽舔了舔唇角,重新化为刀身,安静飞回楚衿手中。 周围响起一阵脚步声,楚衿看了眼脖颈血肉横飞的人,转身消失在原地。 离去前,楚衿朝庆山深处投去一个眼神。 林疏风匆匆赶来,见到的就是死于野兽之口的父亲。 他手脚发凉,不敢相信方才还睡在身边,和自己说过话的父亲就这样死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那个害死祖母的罪魁祸首,导致伯母难产又掉包大姐的男人......他的亲生父亲就这样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山脚,死在野兽的利爪下。 林疏风觉得眼睛有些发紧,他揉了揉,指间湿漉漉的。 在少年不知所措之际,身后响起一阵盔甲碰撞声。 他回过头,一列手拿武器身着朝廷盔甲的军汉将四周围了起来。 寂静的山林中,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小王氏见到那人熟悉的面庞,强打着精神低声问好。 林疏风明白了,这是他那守了边疆十六载未曾见过面的伯父。 他跟着问好。 林明毅垂眸扫过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冷说了句:“收敛尸身。” 随即出来两人,动作熟练地将人抬走。 见着丈夫身死,小王氏也没什么表情,只垂头不语。 林疏风不忍地撇过头。 他手心有些冒汗,不知林明毅会怎么对待他们,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的妻儿。 谁成想,林明毅一言未发,转身往山林深处走了。 翌日归乡,扶灵的队伍里多了一口棺,老家的族亲哭的稀里哗啦。 但真正伤心的没几个,毕竟死的又不是林明毅,他们林家顶梁柱还在呢,死几个小虾米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数了数跪在灵前的人数,来来回回数了三遍,觉得不对。 “明毅,你刚找回的女儿呢?” 林疏风烧纸的手一顿,紧张地看向身前的人。 林明毅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孩子在外熬坏了身体,被他舅舅接走了。” 刚想发难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哪怕在屏山老家,他们也是听说过林明轩母子俩干的蠢事。 有恒亲王给那丫头撑腰,他们不敢多说一个字。 但心底蹦的比谁都欢。 人啊,就不能干坏事,瞧瞧,现世报来得多快。 做娘的得知东窗事发给自己气死了,做儿子的都到家门口了,还被野兽咬死了。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简单的丧事过后,林明毅在书房处理政务。 副将林疏文来找林明毅,“三叔,陛下来口信催你回去。” 林明毅在族内行三。 “原话。”林明毅头也没抬。 林疏文摸了摸鼻子:“咳咳,陛下口谕:林老三,朕让你回去是让你全孝心,不是真让你回去给个恶毒老太太丁忧守丧的,赶紧滚回京城。” 林明毅放下笔,抬起那张年过中年依旧俊朗的脸,“李成呢,不是说人已经到了?” 林疏文啊了一声,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李成身上。 “李叔应该洗澡去了吧。” 风尘仆仆的,身上都快腌入味了。 叩叩。 来人是李成。 林疏文小声嘀咕着走出书房:“背后不说人,一说人就到。” 他贴心地关上门。 李成从胸口掏出厚厚一打纸,递给林明毅。 书房内,只余信纸翻动的声音。 随着林明毅手里的信纸越来越薄,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砰—— 书桌上的茶盏被震歪了盖子。 “真是我的好亲娘,好弟弟啊!” 第15章 将军府真千金(15) 他的好弟弟故意在萧锦面前泄露他战场失踪的消息,害的锦儿难产,他娘就跟在林明轩屁股后头扫尾。 林明轩把外头生的女儿抱回家,替换锦儿和他的孩子。 林明轩是个蠢的,有胆子没能力,身后到处都是猫腻,老太太爱子心切,勤勤恳恳把尾巴扫得一干二净。 蠢货的扫尾方式是什么? 是杀人。 那年,从将军府拖到乱葬岗的仆从不知其数。 若不是小王氏的一句劝告,怕是他的女儿也早就死在那个乱葬岗。 等到恒王府找到人,老太太不死心,抢在对方之前找到人。 一路给孩子下药,等到京城好把病歪歪的孩子锁在后院。 后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太太的天下,悄无声息弄死个人,还不容易吗? 担心下药时间太长,中途有变,甚至买通一伙贼寇,让他们假装山贼劫道,趁乱杀了楚衿。 林明毅眼眶湿润,起身一脚踹翻书桌。 李成低着头,不敢吭声,默默等着林明毅发完这一通火。 作为调查的人,他知道真相的时候都难以控制心里的怒火,更遑论将军这个局内人。 若非有林嬷嬷从旁协助,要查清这些陈年旧事还真是不容易。 查的越深,李成越发心疼他们将军。 老将军离世后,林明毅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闹腾过了。 林明毅过得有多苦,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都一清二楚。 少将军驻守边疆,林明毅从小跟着老将军长大。 小时候林明毅在老将军跟前学武,林明轩躲在母亲怀里撒娇。 老将军待林明毅十分严厉,那时候的王氏对林明毅也不亲近。 原以为是她生性如此,可后来林明轩这个遗腹子出生,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的林明毅还会跑王氏跟前尽孝心,王氏勉强会给个笑脸。 老将军不喜王氏,压着少将军没给她诰命的身份。 于是老将军战死沙场后,王氏性情暴露,再没给过林明毅一个好脸色。 那时府里不少仆从感慨,若是少将军没有出席那场菊花展,没有救起落水的王氏,将军府发生的所有事会不会有所变化? 先是父亲战死,后是祖父战死,生母厌恶,只宠爱弟弟,那几年林明毅仿佛变了个人,冷冰冰的再也没了笑脸。 后来遇到郡主,和郡主成亲,林明毅才有了活人气息。 可惜好景不长,成婚不到一年,边关告急,林明毅也踏上了属于林家人的命运,镇守边关。 郡主难产离世,林明毅得陛下应允,悄悄回过一次京城。 从那以后,林明毅在战场上越发不要命了。 后来京城来信,让林明毅给孩子取名,林明毅也没理会。 直到一年前,收到王府来信,林明毅就让他回了府里当差。 李成从回忆中挣脱,林明毅还在泄愤。 整个书房,除了他脚下那块地,已经没有能站人的地方了。 “一个蠢笨如猪的人,所有的心眼都长在了如何使阴谋诡计对付旁人上。” 林明毅又一脚踹裂博古架,“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合该去当个算盘,做什么人?” “另一个蠢得如出一辙,偏生忮忌成性,简直照着那个蠢妇的样子长,心思恶毒,死了也是活该!” 一脚又一脚,直到整个博古架变成不规则木块,上面摆的东西碎了一地,林明毅才停下。 李成悄悄抬眸,哪成想刚好撞入林明毅怒火中烧的双眼。 他微微喘着气,声音有些喑哑:“去把族地那两座新坟刨了。” 李成脑子恍惚了一瞬。 “没听见?” 林明毅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李成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他咽了咽口水,谨慎点头。 “二夫人需要处理吗?” 小王氏没插手郡主难产以及换子的事,只是选择了作壁上观。 但林明轩换子后,她出手了,将她妹妹躲在别院生下来的那个女儿换进将军府,弄死了林明轩的奸生女。 提及小王氏的妹妹,李成皱眉。 又是一桩内宅阴司。 弟弟强迫了同父异母的姐姐,简直闻所未闻,畜牲行径。 王家不惩戒犯错的人,却要弄死受罪的人。 也是小王氏聪慧,做了个假死的表象,实则把人接到别院里养着。 那孩子身子弱,打不得胎,只好赌一把,把孩子生下来。 可惜,赌输了。 见着林明毅挥手,李成止住胡思乱想的脑子,恭敬退出书房。 李成出去后,林明毅捏着信纸呆坐在狼藉中。 他喃喃自语:“要报应就报应我,做老子的合该给闺女擦庇股。” “再说了,你死有余辜,一点都不带冤枉的。” “我闺女没错......” 听着书房里没了动静,林疏文才敢敲门。 他是第一次见林明毅生气,而且阵仗这么大...... 看着遍地狼藉的书房,林疏文站在门口,咽了咽口水,打起勇气问道:“三叔,爷爷让我来问你,之前大奶奶来信说把林舒雨记在你名下的事,要不要办?” 他爷爷当时根本没听大奶奶的。 祠堂哪里有那么好开? 哪能随便一个人就能记在他三叔名下,收为养女? 林明毅冷着脸:“别听她放屁。” 他的女儿只有一个。 当日,林氏开了祠堂,给楚衿上族谱。 一堆仪式过后,林疏文爷爷捏着毛笔问林明毅记什么名字。 “林楚衿。” 老爷子刚要动笔,闻言有些纠结:“不改名啊。” 楚衿这一辈是疏字辈。 林明毅平静开口:“那就记萧楚衿。” 老爷子刷刷两下写上“林楚衿”三个字。 拿上笔墨,吹胡子瞪眼快步离开祠堂,见林明毅动作慢了,还催他,“你快点,我要锁门。” 林明毅不紧不慢走出去,在门口见到躲在一旁的林疏风,当做没看到,径直离开。 林疏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脸色苍白的小王氏从角落出来,看着他脚下一小块湿地,微微叹气。 “别去找你伯父了,咱们这一枝,大房与二房的矛盾化不开,注定无法亲近。” 不仅隔着一条人命,还隔着楚衿流落在外的十六年。 “你好好读书,等你榜上有名的那天,再去找你伯父,他必然不会把你关在将军府门外。” 不为私,只为公,为了家族未来,林明毅虽不会待疏风多亲近,但也不会无视他。 小王氏走后,林疏风低声反驳:“大房和二房才不会不亲近,伯父就是伯父,大姐就是大姐。” 少年倔强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临行前,李成抽了个空,溜去祖坟。 族地里恰好是新坟,又恰好是两座的,除了将军的母亲和将军的弟弟,哪还有其他。 李成叹口气,没敢带人,拿上铁锹摸黑上山。 李成很谨慎,甚至留好上层的土,最后原样盖回去。 就是尸骨挖出来不知该如何处置。 李成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这母子俩做的恶,想到将军受的苦,郡主的离世,大小姐被换,他一咬牙,直接拉到偏僻处烧了。 第16章 将军府真千金(16) “烧什么呢?乌烟瘴气的。” 萧昀泽连蹦带跳地挤到楚衿身边。 楚衿拿棍子随意捅了捅火堆,熟练伸手挡住凑过来的萧昀泽。 “烧晦气呢,你别管。” 萧昀泽哦了一声。 他仔细看了看,这烧的大概是老太太他们一家的衣服。 他站在一旁没再吭声。 等东西差不多烧完,萧昀泽再次凑上前,“妹妹,龙泉观的梅花开得正好,宗政他们都说好看,咱们也去看看吧。” 楚衿可有可无点头。 龙泉观地势高,观里的梅花比别的地方开得迟,早春正是龙泉观梅花开的好时节。 因着龙泉观的梅花颇俱盛名,来赏梅的游客络绎不绝,等楚衿和萧昀泽爬到山顶道观,客院已经住满了人。 萧昀泽从长青手里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妹妹,你在这等着,哥哥去给咱们找个院子住。” 龙泉观比本朝建立的时间还长,太祖初定江山时,登基的黄道吉日就是找当时的观主定的。 龙泉观传承至今,从来对皇家权贵以及普通平民百姓一视同仁,想靠权势在这留个院子,是不可能的。 本想在这里安静等着的楚衿,忽的起身,一言不发往某个方向走去。 长春愣了下,忙不迭跟上前,只是在心中奇怪,小姐从未来过龙泉观,怎么目的明确直奔梅园? 龙泉观的梅园不仅是有京城最大的梅园,也是开得最好的梅园。 上百亩的梅林齐齐绽放,还未踏入其中,就已经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梅香。 一阵微风拂过,树枝梢头的梅花瓣儿便迫不及待挣脱枝头,飘入层层叠叠的粉色花海中。 现下入春已有段时日,树上花开正艳,地上花瓣铺成海。 龙泉观梅园果然不负众望,美不胜收。 梅树一株接着一株,让人眼花缭乱,偌大的梅林中,哪怕赏梅人数不少,也极少有相遇的。 故而无人知晓,梅林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杀人灭口的大戏。 楚衿倚在入口亭子里的美人靠上,没踏进梅园,怕一会儿萧昀泽回来找不到她。 人坐在这,神识却早已飞进梅园。 梅园深处,一袭桃粉色衣裳的少女,苍白着脸捂着胸口,往后倒在树干上。 她嘶哑着嗓音,语气里全是茫然:“妹妹,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我?” 对面鹅黄色衣裳的少女嗤笑:“你口中的待我好就是夺走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与气死母亲的贱妇沆瀣一气,更是和她生的女儿相亲相爱,甚至私下让父亲退了我的亲事!” 粉衣少女神色越发难看,唇色泛紫,她连忙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 今日她听妹妹的话,穿了一身粉衣,就连随身携带的手包也是粉色的,落入梅花瓣儿里,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鹅黄少女冷哼:“别找了,找到也没用,我早就把你的药丢了。” “没有人知道你今日是和我一起出来,更没有人会想到你在龙泉观,戴雅音,你就在这好好等死吧!” 说完,她不顾对方越发急促和呼吸,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戴雅音倒在地上,鹅黄的身影逐渐模糊,渐渐染上梅花的粉,可那朵被粉色晕染出光环的黄色娇花,却始终没有回头,带着一身粉色的光晕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戴雅音苦笑呢喃:“这样也好,淮音解了心结,我说不定也能回家,一举两得......”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死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时,一身华服的仙女从天而降。 混沌迷茫间,她的额头被一点冰凉抵住,再睁眼她仿佛置身香气弥漫的仙境中。 戴雅音坐起身,身上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落。 “醒了?” 戴雅音眨眨眼,目不转睛看向那张恍若天人的脸。 “你是仙女吗?你刚才是施了法术救我吗?” 楚衿闻言笑了。 往日只听过别人用魔女称呼她,仙女还是第一次听。 “不愧是异界之人,有违常理的事竟一点也不惊讶。” 戴雅音听到楚衿一语道破她的身份,先是紧张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么厉害的人,能一眼看穿她一点也不奇怪。 楚衿否认仙女的身份:“楚衿,已逝斓岳郡主独女。” 戴雅音悄悄在心底添上一句,疑似当代道法大成者,别称仙女。 “我叫戴雅音,成国公是我爹爹。” 楚衿无所谓点点头。 许是戴雅音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楚衿知晓,不等楚衿询问,她自己就把话都说出来了。 “我是胎穿过来的,一出生就有心疾,爹娘为了我寻遍天下神医,后来机缘巧合找到神医谷的传人,爹娘给了神医谷许多便利,才请来人为我医治。” 调养许久,戴雅音才瞧着跟正常人一样。 见女儿健康许多,成国公夫妇才准备要第二个孩子。 结果成国公夫人张氏难产,生下二女儿戴淮音就撒手人世。 戴雅音受了惊吓突然发病,原本要走的神医不得已留下。 几年过后,成国公与神医互生好感,神医书信神医谷嫁入成国公府。 神医宋氏成婚后很快生下一对龙凤胎,但对张氏留下的两个女儿依旧贴心照料,特别是有心疾的戴雅音,她更是不假他人亲自带大。 为了避嫌,宋氏没有处理张氏留下的仆从。 不成想,这里面有个想爬成国公床的女人,因张氏离世,没了接近成国公的机会,整日在戴淮音耳边说宋氏的坏话,甚至把张氏的死也赖在宋氏身上。 戴雅音笑得牵强:“我拿走淮音的嫁妆铺子是因为她不善经营,铺子连年亏损,眼看就要关门大吉,不得已我才出手。” “淮音明明小的时候很亲近母亲,也喜欢竹音这个妹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厌恶母亲,连带着不喜竹音。” “后来发现是恶仆从中作梗,爹爹处理的很及时,可淮音的态度没有转变,甚至变本加厉。” 戴雅音悄悄撇过头,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自己对待这个妹妹也是拿出了十分真心的,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爹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可后来发现那男人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不得已两家退了亲。” 戴雅音喃喃:“明明我们是她的亲人,为什么她总觉得我们会害她呢?” 这世上,有坏人就有好人,不是所有继室都是心肠歹毒,她理所应当接受旁人对她的好,却万分吝啬回报真心,甚至数次践踏真心。 第17章 将军府真千金(17) 好比这次来龙泉观,她本以为淮音是想开了,从此以后与家人和解,所以淮音说什么她都依着。 淮音不想让旁人知晓她们出门,她依了,淮音让她穿粉色衣裳戴粉色手包,她依了,淮音说要爬龙泉观,她想着这几年身子还算康健,也依了。 以防万一她还带了药来,想着万一不舒服吃了药还能不扫淮音的兴。 没想到...... 戴雅音不明白,短短一年时间,那个恶仆对她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楚衿无声讥讽一笑。 她淡淡开口:“人性本恶,后天环境是为了教人向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教化的可能。” 聪明的为了让自己合群,会一辈子装作良善之人,蠢笨的只管自己撒欢,永远一副丑陋恶毒的嘴脸。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见过许多,也杀过许多。 “人性本恶”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戴雅音恍恍惚惚。 人性本恶? 人性本恶...... 是了,若不是本性如此,怎会有人如此冥顽不化。 至此,戴雅音终于歇了和戴淮音姐妹情深的心。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恩人,多谢你相救,我定会带着我爹爹亲自登门道谢。” 她得赶紧回去,没留口信,爹爹指不定多担心,母亲也会牵挂难安。 先和爹爹告个状,再去爹爹私库里给恩人找答谢礼。 回去的路上,楚衿随手摘了几只开得正艳的梅花。 拐个弯,遇到了那位冷脸的大理寺卿冯鸣。 今日他穿了一身湖绿色的私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 大概腰带系得有些紧,很显腰身,至少比官服要显。 在这万花齐放的梅林中,朵朵娇嫩的梅花倒是衬得他这唯一的绿叶更加出尘绝美。 楚衿多瞧了两眼才收回视线,领着戴雅音从边上路过。 至于打招呼?不存在的。 戴雅音匆匆行了个礼,快步跟上楚衿。 梅园门口,萧昀泽一脸怨气地看着缓步过来的人。 “怎么不等我就自己进梅园了?” 梅园太大,他怕自己刚进去楚衿就回来了,只好和长青兄妹在这里等着。 楚衿没说话,递给他一捧梅花。 萧昀泽顿时喜笑颜开。 瞧瞧,妹妹多喜爱他这个哥哥,去赏梅都不忘给他带一份礼物回来。 他瞧着妹妹挑的梅花比梅园里的还要好看,又香又美,他要带回家让他爹羡慕去。 “妹妹逛了这么久,累了吧?走,哥哥带你去院子里休息。” 戴雅音急着回家,不得已打断萧昀泽。 “见过世子。” 萧昀泽这才发现楚衿身边跟了个人。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起来吧。” 有点眼熟,长的像那个天天和他爹勾肩搭背的成国公。 楚衿吩咐长春:“你送戴小姐回去,再回府去。” 萧昀泽没吱声,等人走了他才哼哼唧唧,“你让长春回去,你身边不就没人了?不如让长青去换长春?” 楚衿摇头:“不用,我习惯一个人。” 萧昀泽哑然,很明显这是在楚衿找回前养成的习惯,他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梅花的手紧了紧。 领着楚衿回院子的路上重新嘻嘻哈哈的逗她开心。 院子住满了,萧昀泽也不能好端端让人搬走,他找到宗政,那家伙来的早,抢到院子,他就一个人,再住进去三两个人也不妨事。 楚衿进了室内,系统立即冒出来。 【宿主,不稳定因素找到了,咱们不解决吗?】 宿主不仅没杀人,还救人了呢。 系统觉得自己可能对宿主有些误解,宿主似乎并不是个杀人狂魔。 楚衿垂眸一时没回答。 良久,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抬头望去。 “何为不稳定因素?破坏世界进程,对你的成长造成威胁才叫不稳定因素。” 系统挠头,宿主叽里咕噜说啥呢?不稳定因素并对它没影响的啊。 “她自小来到这里,安分守己长到如今,说是你的子民也不为过。” 楚衿召唤出小伏,拿在掌心把玩,“不如让她自然生老病死,全了这场异界之行,也算你与她之间的缘分。” 天空平静无波。 楚衿啧了一声,掌心蓄力,小伏微微漂浮,悬空在掌心缓慢转动。 “若非你的新生世界有裂缝,她的魂魄怎会意外掉入?” “崽崽,你乖点,别太蛮不讲理。”楚衿语气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天边响了一声闷雷,似不情不愿般,声音小得很。 楚衿弯唇:“她死了,我会把她的灵魂送回原世界轮回。” 系统算是看出来了,宿主和天道沟通呢。 【宿主,你真的只是虚空里的一抹游魂吗?】 怎么还能沟通天道呢? 楚衿笑着点头:“我当然是。” 系统没做声,宿主看起来像在敷衍自己。 “喂,你认真点,别敷衍我啊。” 宗政不满朝萧昀泽后背丢小石子。 萧昀泽端起花瓶,侧身避过。 宗政翻了个白眼:“几枝破梅花,有什么好稀罕的,梅园里多的是。” “你懂什么?” 萧昀泽小心翼翼将花瓶放好,“这可是妹妹亲手给我摘的,和梅园里那些烂大街的货色才不一样。” 宗政不好说什么了,毕竟带了心意的东西最是特殊。 他上前勾住萧昀泽的肩:“姓魏的拉了一车烟花上山,咱们晚上也跟着去凑热闹吧。” “你爹昨日才和魏尚书吵过一架,你好意思去凑魏岑光的热闹?” 宗政不在意的挥手,“不碍事,他们政见不和吵架是常有的事,今日吵完明日又一起吃饭。” 魏尚书管着国家的钱袋子,宗政他爹是工部尚书,两人常常因为钱的事在朝堂吵起来,最严重的一次吵上头还动了手,两个中年文人平分秋色,均有负伤。 “你妹妹应该不曾看过,你不想带她去看看吗?” 萧昀泽闻言不再反驳。 夜幕降临,楚衿披着毛氅跟在萧昀泽身后。 春日龙泉观的夜晚比京城要凉上许多,萧昀泽强硬给楚衿披上毛氅才带人出来。 耽搁了一会,三人刚走上亭台的阶梯,耳边几声巨响过后,不远处的天空炸开几朵绚丽的花,周围刹那亮如白昼。 萧昀泽扭头去找楚衿,“妹妹,你喜欢烟花吗?” 楚衿向来觉得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美则美矣,毫无用处。 但这一刻,看着眼神晶亮的人,她点了头。 亭子里站满了人,萧昀泽给楚衿抢了个绝佳视角的座位,并吩咐长青在一旁守着,才去找熟人叙旧。 烟花的炸响声中,楚衿隐约听见一丝细微的声响。 第18章 将军府真千金(18) 她的神识甫一放开,瞬间笼罩整个龙泉观。 捕捉到异常之处时,楚衿眸子冷了下来。 她让长青给萧昀泽递口信,起身快步离开亭子。 楚衿前脚离开,后脚亭子就少了一人。她知道有人跟上,不过她并不在意。 行至后山,略带稚嫩的求救声越发清晰。 小小少年拼尽全力咬向抓住他的手腕,挣扎着跑开。 “嘶,小子,牙口挺好啊。”男人舔过带血的伤口,拔腿追去。 少年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男人一身华服。 少年惊恐嘶吼:“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 男人笑着:“别叫了,今夜观山亭有人放烟花,观里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观山亭和后山是两个方向,烟花的声音又大,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呼救声。 少年涕泗横流,一边感到绝望又一边大声呼救,还要时刻注意身后的人。 男人不紧不慢追着,等少年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时,突然加快脚步,在他崩溃之际又放慢脚步,如此反复,少年感受到莫大的屈辱。 筋疲力竭时,他不慎摔了一跤,男人笑声响起的刹那,他心如死灰。 感到身后即将抓住自己的手越来越近,少年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 男人手刚搭上少年的肩,就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身子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地面。 少年颤抖着回头,吃惊地瞪大双眼。 楚衿扫过他泪流满面的脸,面如玉雪精致秀气,只是双眸里的不安与惶恐破坏了这一份美。 楚衿弯腰,指间落在他眉心,一道白光闪过,少年双眼无神,呆愣起身向外走。 男人捂着腰侧,缓了许久才起身,看清大氅下属于女子的面容,他原本有所保留的恶毒在不见少年身影后彻底爆发。 “小閶妇,多管闲事!” “大半夜的还出来晃悠,我看你也是个不安分的。” “还是说......你也想尝尝哥哥的味道?” 他提了提裤头,意有所指:“早说啊,哥哥有的是......” 楚衿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抬手,小伏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的那一刻,小小的匕首顷刻化作一柄大刀,刀柄雕刻着一只凶恶的兽首。 男人面色大变:“妖......妖女。” 楚衿单手握住刀柄,朝男人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瞬息斩断他的胳膊。 “啊......” 楚衿无视男人痛苦的惨叫,唇角微扬,眼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她缓缓朝男人走进,与此同时连挥刀三次,行至男人面前时,男人只剩个躯干,残肢掉了一地,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楚衿一脚踩在鲜血上,双手握住刀柄,轻轻扬起。 男人痛到抽搐的脸上写满害怕:“不......不要......” 楚衿双手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楚衿撑着刀柄,微微弯腰,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 系统化出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没听到动静后它才悄悄看了一眼。 见到这种状态的楚衿,它心里直叫。 完了完了,宿主又杀上头了,一会该不会屠了整个龙泉观吧? 楚衿:“放心,我不会乱杀人。” 系统连忙捂住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楚衿踢了踢地上的头颅,“这人面相刻薄凶神恶煞,死在他手中的少年十数之多。” 死不足惜! 说完,楚衿丢下一句“处理干净”便转身离开,没管插在地上的刀。 系统朝男人的尸块呸了下。 【死有余辜!】 翌日回京。 还未下马车,楚衿就觉察到将军府内多出数道陌生气息。 林明毅站在府门口,目光灼灼盯着前方,直到看到那张与妻子极为相似的脸庞,红了眼眶。 楚衿在林明毅跟前站定,打量了他许久。 “你就是我那十七年未见过面的父亲?幸会啊。” 楚衿说完也没等林明毅回复,抬脚走了。 林明毅转身,目光随着楚衿的身影远去,唇角微动,无声道了句“幸会”。 林疏文大眼睛扑闪扑闪,“三叔,这个妹妹有意思!” 比起林舒雨,他更喜欢这个妹妹,一看就是能玩到一起的。 林明毅嗯了声,朝府内走去。 手臂摆动间,林疏文好像看到林明毅掌心有几道红色的印子。 他捂嘴偷笑,三叔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自持嘛。 林明毅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吃晚饭才出来。 饭桌前,只看到林疏文一人的身影,他眼神微暗。 饭后,他又坐了会,估摸着楚衿吃完饭了,才抱着一个匣子往将军府角落的院子走去。 昏暗的光线中,借着月光,林明毅隐约看到浮光院的牌匾。 他神色柔和,一笔一划用目光描绘着“浮光院”这三个字。 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打块一样的牌匾,他如今的院子还没上牌匾呢。 至于换个院名?林明毅根本没想过。 浮光院是他心上人起的名,他才不换。 和闺女用一样的更显得他们亲近。 林明毅跟着冷脸仆从去见楚衿。 浮光院的人没一个待见他的,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没护好萧锦,也没护好他们的孩子。 林明毅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帛,“这是陛下给你的赐封圣旨,往后你就是瑞嘉县主了。” 楚衿笑吟吟:“需要跪着接旨吗?” “不用。” 反正皇帝又不在这。 楚衿这才接过圣旨。 林明毅接着掏出木匣子,“这是爹给你攒的嫁妆。” 里面都是地契庄子,京城的最多,别地的也有。 他这些年打仗收缴的奇珍奇宝,都在库房里堆着,等她闺女出嫁的时候全给她装上。 也不知道她闺女喜欢什么样的头面首饰,各式各样的他都抢了不少,要是都不喜欢就拿玛瑙翡翠去重新打,那些石头他也抢了不少。 楚衿:“我若是不嫁人呢?” 林明毅立马止住脑子里的想法,点点头,“你招赘也行,爹也不放心你嫁到别人家。”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爹给你多留意着。” 楚衿闻言调侃道:“我随意指个人,难道父亲就要把人抢回来?” 林明毅略微思索,“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有军功在身,皇帝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封赏。 虽说他给闺女讨了个食邑千户的县主,但还是架不住人爱胡思乱想。 他去帮闺女抢个夫婿回来,名声臭点无妨,大家都能心安。 楚衿笑着摇头:“抢来的还会跑。” 林明毅皱眉:“腿给他打断,咱们好吃好喝养着他。” “......” 不愧是做将军的,有的是手段。 看出楚衿没这个念头,林明毅带着遗憾回去。 第19章 将军府真千金(19) 第二日一大早,林疏文就巴巴的在院子里等着,楚衿一出来他就凑上去。 “妹妹,我叫林疏文是你族兄,按照序齿,你该叫我四哥。” 林疏文眨巴着大眼睛等着楚衿喊他。 楚衿没叫,反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疏武?” 林疏文惊讶:“妹妹你好聪明,七叔家的小儿子就叫疏武。” “他也是你弟弟,你行十二他行十七,我爹说疏武这个名字起得好,他如今不过十二,书念得可好了,将来朝堂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爹还说林疏风那小子书念得也不错,到时候两兄弟在朝堂上守望相助,咱们老林家武有三叔,文有那两兄弟,必定流传千古。 林疏文不想在楚衿面前提起林疏风,适时止住话头。 他把手里的匣子递给楚衿,“妹妹,这些石头给你,你喜欢什么首饰画了样式自己差人去打。”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前有遗产,后有嫁妆,恒王府送礼也是一车一车拉进库房,现在又来个送礼的族兄。 楚衿想,她可真富有啊。 有些珠宝首饰她是真的喜欢,嗯,可以等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 林疏文拉上楚衿往前院去,成国公府昨日递了帖子,今天一大早成国公就带着长女登门拜访,说是向楚衿道谢。 三叔让他等妹妹醒了再带人过去,现下过去一个时辰了,得赶紧去啊。 楚衿刚踏进大厅,戴雅音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楚妹妹!” 戴雅音翻年十九,比楚衿大两岁。 成国公起身,整理衣袍,朝楚衿做了个揖。 林疏文吓得连忙往边上窜,他可受不住成国公一拜。 楚衿没动,大大方方受了这个礼。 成国公起身时眼里闪过一抹赞赏。 不亏是斓岳郡主之女,果真气度非凡。 简单寒暄过后,楚衿和戴雅音一同出门。 林明毅在跟成国公讨教闺女招赘的注意事项。 成国公怜惜长女体弱,自小就放出话,他长女不嫁人只招赘。 现在自己闺女也有这个想法,林明毅觉得他得跟成国公好好学学。 林疏文去了茅房,回来就找不到楚衿。 “人呢?出去玩怎么不带我?” 楚衿找了个茶楼,要了间楼上的厢房。 戴雅音没等楚衿询问,一坐下就把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我那天回去就把戴淮音做的事和爹爹说了,爹爹发了好大的火,戴淮音挨了打也不肯认错,当天晚上她就被绞了头发送到家庙去了。” 她爹说,戴淮音这样的性子也别想着嫁人了,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怕人不安分,爹爹还派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跟着去家庙。 这事并不隐秘,成国公就没想着遮丑,直白告诉外界他二女儿做错了事被家族放弃,再想着打她注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到底值不值得。 不了解内里情况的人,私下都说成国公心狠,连亲生女儿都狠的下去心。 楚衿倒是觉得成国公这人挺有魄力,依照戴淮音的性子,未来极大可能会做出危害家族的事,到时候损害的就不仅仅是不痛不痒的名声了。 他的狠心不过是提前规避风险罢了。 楚衿坐在窗边,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漫不经心听着戴雅音的碎碎念,时不时应和两声。 戴雅音有些赧然,“我是不是话很多?” 她平时也不是这样话多的人,只是面对楚衿,她不自觉想说话。 想告诉楚衿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是什么样,想和楚衿聊一聊那个养大她的国家,想和楚衿分享她上一世的所见所闻...... 楚衿淡然一笑,问她:“你想回去吗?” 戴雅音眸子有一瞬间放光,随后又摇了摇头。 她笑道:“我上一世过得很好,家庭和睦父母宠爱我都享受过,意外离世虽非我所愿,但我的葬礼隆重,亲友节时祭扫,那一世也算圆满。” 她回去也是一抹没有躯壳的游魂,更何况她如今还有割舍不下的亲友。 楚衿点头。 所以她大概真的只是想找一个人抒发一下藏在心底的情绪,是自己想多了。 楚衿朝下方的巷子里看了一眼,幽幽收回目光。 戴雅音说了那么多话,也有些口渴,起身给楚衿和自己倒了杯茶。 转身的空隙,她突然瞥到楼下巷子口发生的事,惊呼:“恩人,有人调戏良家女子!” 楚衿叹气,本不想管,没想到被她看见了,只好带着人往楼下巷子去。 戴雅音前世所处环境简单,这一世见过最恶毒也不过是她那个妹妹,哪里会想到人能以身作饵诱骗人心? 罢了,就当给小姑娘开开眼界好了。 巷子里,除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和一个柔弱姑娘外,还有一个自诩正义的傻子。 楚衿和戴雅音赶到的时候,傻子都被两人合力扒得只剩底裤了。 戴雅音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楚衿上前,左右各一脚,直接把人踢晕。 “外面有巡逻士兵,你去把人喊进来。” 戴雅音哦了一声,也不疑惑楚衿为什么知道,只快步朝外走。 小伏再也忍不住,从楚衿袖子里钻了出来。 它迫不及待要贴上地上的人。 楚衿靠在墙上,没有动作,只徐徐道:“住手。” 小伏的刀身堪堪停在壮汉的脖颈上。 它不断发出抗议的嗡鸣声。 楚衿轻飘飘扫它一眼:“只要你能抹去所有见过他们走进巷子的人的记忆,你就下手。” 小伏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划算...... 算了。 它一言不发钻回楚衿的袖子里。 戴雅音回来的时候,身后不仅跟着巡逻的士兵,还跟着大理寺的人,领头的正是冯鸣。 冯鸣点头示意后,蹲下身子把衣服盖在那位傻子身上,再去查看那两个晕过去的人。 两人身上没有外伤,只有胸口处留下一个鞋印,冯鸣扒开壮汉的衣裳,皮肤上没有一点红印,但胸口的肋骨明显凹进去几根。 冯鸣挑眉,动作利落下手快准狠,力道掌握得非常好,不至于让人伤至性命,却刚好能让对方疼晕过去。 冯鸣走到楚衿面前:“你会武。” 他语气肯定。 楚衿抬眸,第一次正眼打量他,他今日穿着官服,赤红的颜色很衬他白皙的肤色。 五官深邃精致,明明是个文官,周身却没半点文官气质,黑沉的眼底反倒藏着一股野性。 第20章 将军府真千金(20) 是个漂亮带刺的男人。 楚衿如是想。 楚衿笑了:“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 本就明艳绝伦的脸,一展笑颜,荷花羞玉颜,哪怕眼底并无笑意,已足够惊艳众人。 在冯鸣恍惚间,戴雅音觉察两人间的氛围不对,不着痕迹上前挡住楚衿。 “冯大人,您是何意?要为地上两个贼子向林家妹妹讨公道吗?” 冯鸣眉梢微蹙:“本官何曾说过此话。” 说完不等戴雅音开口,他往边上移了一步,对上楚衿的视线,道:“今日我本要去寻瑞嘉县主询问龙泉观一事,既然偶遇,可否请县主移步?” 楚衿不置可否。 冯鸣放软语气:“户部杨侍郎家的小儿子在龙泉观一去不回,杨家来报案了,当时在龙泉观留宿的人,我都派人去问过了,现下就差县主。” “县主能否看在三面之缘的份上,随在下移步茶楼?” 冯鸣身后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珠子转个不停。 杨家住在城西,要报案也是去西城兵马指挥司,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每日已经够忙了,现在还要管西城兵马指挥司的事吗? 楚衿看向戴雅音,用眼神安抚了她有些不安的情绪,“你先回去。” 戴雅音犹豫着,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再次被冯鸣打断。 “县主不必担心,在下会派人将戴姑娘安全送回成国公府。” 冯鸣朝身后递了个眼神,立马站出来两个人,恭恭敬敬在前面给戴雅音开路。 接连两次被打断话头,她恼怒地瞪了眼冯鸣,奈何那两个小吏还在等她,只好和楚衿道别。 茶楼厢房,冯鸣未假手他人,亲自泡茶。 以沸水浇灌紫砂壶身,用茶匙将茶叶放进壶中,取过沸水悬空冲入壶内,刮沫盖盖后取茶盏用壶中水烫杯,水倒尽方重新注入沸水。 冯鸣起身,动作小心给楚衿斟第一杯茶。 楚衿略微沉默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方才她和戴雅音喝茶,可没这么多讲究。 冯鸣:“这是我让人从家里取来的茶叶,味道怎么样?县主若是喜欢,我那还有,回头给你送去。” 楚衿:“不用了。”她可没功夫天天这么泡茶。 冯鸣嗯了一声,给她添茶。 楚衿没喝,面无表情看着他。 冯鸣放下紫砂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不苟言笑的脸。 “那日县主可曾见过杨家小郎?” 楚衿往身后一靠,说道:“不认识。”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不认识也好,杨小郎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认识的人。” 楚衿:“......” 大概看出楚衿的不耐,冯鸣低声赔礼:“今日是我冒犯了县主,还请县主原谅则个,改日在下必定亲自登门给县主赔罪。” 楚衿无所谓点点头,起身要走。 恰逢此时敲门声响起,冯鸣跟着起身朝门口道:“进来。” 房门打开,几个小厮拎着食盒进来,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桌。 冯鸣将沸水烫过的碗筷摆在楚衿面前,“耽误县主的时间,在下惶恐难安,正好临近午时,便让人去聚福斋点了一桌饭菜,县主可否赏脸?” 冯鸣将擦手的热毛巾递到楚衿面前。 楚衿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 聚福斋是这几个月她和萧昀泽常去的酒楼,桌上摆着的菜也是他们常点的。 这家伙真是有备而来啊。 楚衿知道,那日观山亭中,跟着她离开的就是眼前这人。 楚衿低头看着一直举着的手,接过毛巾。 她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饭后,冯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楚衿当做没看到,径直起身,身后似有一声叹息传来。 冯鸣双手交叠,躬身行了一礼,“微臣恭送县主。” 待人走远,门口守着的一名小厮进来,瞧见他家少爷眉眼带笑满面春风的样子,顿时打了个激灵,立马垂下头不敢多看。 “少爷,尚书府那边递了口信,让您回去一趟。” 冯鸣心情尚好,本来不想回去免得坏了心情,但余光扫到一旁的紫砂壶,他又转了念头。 吏部尚书府邸。 冯尚书下朝回来像往日一样去书房处理政务,刚打开房门,就瞧见桌上摆着一个空茶罐子,他快步走进里间,原本整齐摆放着一罐罐茶叶的架子上,此时空了一个隔层。 冯尚书天都塌了,他咬牙切齿道:“天杀的小贼,竟然偷走我的武夷大红袍!” 一问下人,才知道是他那个逆子派人回来拿走的,还是打着他的名号! 冯尚书气急败坏,拎着棍子大马金刀坐在府门口等人回来。 冯鸣刚下马,就瞧见这个架势,他转头爬上马背,驾马绕到院子拐角,踩着马背跃上墙头轻飘飘落地。 冯尚书围观了全程,那叫一个气啊,拎着棍子追了过来。 冯鸣转身就跑。 “你个逆子,要么就不回来,一回来就霍霍我的茶叶。” 年老体弱的文官怎么追得上身强力壮的幼子呢? 冯鸣直接溜了冯尚书小半个时辰,直到冯尚书精疲力竭,撑着棍子气喘吁吁。 冯鸣摇头:“老头你不行,难怪你的小妾总爱给你送补汤。” 冯尚书只觉得头晕眼花,“逆子,少管你老子的事,我只问你,把我的武夷大红袍藏哪儿去了?” 他珍藏的那些茶叶里,最爱的就是武夷大红袍,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 冯鸣摊手:“没了,喝完了。” 其实还剩不少,但他瞧楚衿好像挺喜欢的,准备给她送去。 冯尚书心疼得紧,“二两茶叶都喝完了?” 冯鸣不仅点头,还把手伸到他收藏的其他茶叶上,“我瞧你书房还有挺多茶罐子,放顶上的那个给我吧。” “想都不要想!”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收到的龙凤团茶。 冯鸣唉声叹气:“今日冲撞了瑞嘉县主,想着投其所好赔礼道歉,结果你连一罐茶叶都不肯给,明日上朝就让我被骠骑将军和恒王爷打死吧。” 冯尚书面色一紧:“你怎么得罪人了?” 这逆子该不会查案查到瑞嘉县主身上,直接把人拉到府衙大狱,美其名曰参观,然后威胁恐吓拿口供吧? 毕竟他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承恩侯家的闺女就是现成的例子,听说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呢。 那承恩侯的闺女原本还对这逆子抱着些心思的,自打去府衙走了一遭,再也没了那些情情爱爱的想法。 这逆子的名声也彻底坏了,谁家好人家姑娘还敢对他动心思? 第21章 将军府真千金(21) 冯尚书有些慌乱,要是逆子真这样得罪了瑞嘉县主,别说明日要挨打,怕是往后出门身后都得长眼睛了。 冯鸣忽略冯尚书的问题,掀起衣袍往地上一坐,张嘴就道:“不在亲娘跟前长大的孩子就是没人疼,亲爹连一罐茶叶都舍不得给,眼里只有原配生的嫡长子,往后这个家我怕是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娘,你怎么早早就去了呢,没了你谁还会疼我啊......” 冯尚书额角突突的跳,本就不多的怒气顿时散的一干二净。 从下人口中得知父子干架的“原配嫡长子”匆匆赶来,听见小弟熟悉的疯言疯语,脚步一转连忙离开。 还能撒泼,看来没什么大事,他就不掺和了。 从小到大,冯鸣每次耍无赖都是一副说辞,偏冯尚书确实有愧于继室和幼子,他沉下肩膀,“行,茶叶你拿去吧。” “要两罐。” “行。” “书房挂的那副画也要。” “......行。” “还要两坛酒窖里的酒。” 冯尚书咬牙:“行。” 冯鸣看差不多了,拍拍灰转身就走,他还得回去准备明日的赔罪礼呢,这点东西可不够。 翌日,楚衿还没起床,长春就来通报,说是冯鸣来给她赔罪了,人还在府门口等着。 楚衿:“......” 昨日下午她刚到家,门房就收到冯鸣递的帖子,合着帖子上的“不日拜访”就是第二天啊。 楚衿看了眼时辰,辰时一刻,这个点林明毅和林疏文还没下早朝,府里能做主的只剩她,只好先让仆从把人迎进府,起床穿衣洗漱,等用完早膳才往前院去。 冯鸣一身青色长袍,绣着翠竹纹路,腰间同色腰带勒得一次比一次紧。 等了半个时辰,冯鸣没有一点不耐,饶有兴致在院子赏花。 楚衿视线掠过他的腰身,“冯大人身兼多职,不用上朝?” 大早上的,就有功夫往别人家跑。 “陛下特许,若大理寺无要事上禀,容许微臣免上早朝。” 冯鸣神态从容动作儒雅的朝楚衿一拜,“昨日言语冒犯县主,今日微臣特来请罪。” 楚衿眉梢微挑,一位身姿卓越风度翩翩的清俊男子,仪态端庄的在自己面前俯身,确实养眼,难怪昔日好友总喜欢去春风楼饮酒作乐,她过去的日子真是少了许多乐趣。 “起来吧,昨日你已经赔过罪了,不用如此诚惶诚恐。” 冯鸣:“不过一顿午膳,如何能表达微臣的诚意。” 楚衿想到方才管家和她说,冯鸣的赔罪礼太隆重了些。 三罐名贵茶叶,两坛陈年老酒,一副名家真迹,一匣子东珠,香云纱、缂丝罗、浮光锦...... 楚衿皱眉:“到此为止。” 冯鸣嗯了一声,没说答不答应。 等到第二日,他又带着一堆东西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尚书府内看着如蝗虫过境的库房,冯尚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冯鸣把东西留下,也没想着进门,骑着马哒哒哒走了。 林明毅觉得不对劲,第三天特意告假,在家里等着人上门。 冯鸣送了东西来,刚翻身上马,就被请进将军府内。 林明毅见人,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冯鸣脸上。 冯鸣脸上带了几分笑,看上去就像一个谦和有礼的少年郎。 “见过将军。” 林明毅没叫人入座,开口问道:“冯大人连着三日往我将军府送东西,是有什么说法吗?” 冯鸣只说自己不慎冒犯县主,现下已诚心悔过,正在请求县主谅解中。 林明毅茶盖不情不愿落在茶盏上,“外界并不知晓你和我闺女之间的龃龉,只看得到你做了什么。” “虽说本朝并不讲究男女大防,对女子名声也没那么多束缚,但你行为到底还是会给我女儿带来麻烦。” 说罢,林明毅端起茶盏,冯鸣识趣告退。 人刚出将军府,扭头就让人把自己得罪瑞嘉县主的事散布出去。 林明毅气的咬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转头想起楚衿说过不嫁人的话,当下就去找萧铎询问有关冯鸣的事。 先看看为人怎么样,再问问闺女喜不喜欢,闺女要是看上了,抢回来也行。 外面的流言蜚语挡不住冯鸣想要白给的心,嘚吧嘚送了半个月的礼。 这日,门房拦住他道:“冯大人,大小姐说让您不要再送东西来了,您的歉意她已经收到了。” 这话冯鸣每日都要听一次,他不在意的摆摆手。 谁料门房又道:“大小姐说明日要把您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给您还回去,让您别送了,多此一举没得辛苦。” 冯鸣跳下马,“劳烦您老通报一声,就说本官想见县主一面。” 门口的动静楚衿早听到了,人来禀告的时候她就拒绝了。 冯鸣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转告县主,杨家小郎的案子有了进展,本官想和县主探讨一番。” 楚衿冷下眉眼,让人把冯鸣带进来。 冯鸣跟着人越走越偏,脸色逐渐沉下,直到进入浮光院,见到院中摆设,他才松了一直紧绷的脸。 冯鸣刚踏进亭子,躺在美人靠上的楚衿抬手取下脸上的书,坐起身沉声问道:“冯大人一再提起杨家小郎失踪一事,是何用意?” 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在克制自己,直到那日,她压制许久的杀意得到短暂释放,理智在边界线游离,是疯狂了一些,但事后她问过小伏,小伏说现场没留下一丝痕迹。 哪怕冯鸣事后去查看,也不会发现异常,所以他一直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那日除了杨小郎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整个龙泉观的人都去观山亭看烟花。” “杨小郎喜好十一二的少男少女,那少年是被家里人私下卖给杨小郎的,但那一夜少年安安全全回家,反倒是杨小郎失踪了。” “那少年娇弱,敌不过练过武的杨小郎。” 说到此处,冯鸣往前迈步,同坐在楚衿一侧的美人靠上,离她不过半米距离。 他声音放低,目光紧紧锁住身侧之人,“那日不在观山亭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突然离开的你......” 楚衿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她反手把冯鸣一起拉下水,“不止有我,还有你啊,冯大人。” 冯鸣脸上当即漾开笑容,“原来县主一直都在关注我啊。” 楚衿皱眉,收了笑撤身后靠。 冯鸣不在意她突然冷脸,反而挪了挪身子,更靠近她了。 “县主恰好离开,又恰好会武,更巧合的是,杨小郎出事的时候,县主不在客院。” 冯鸣又近一寸,低低的嗓音落在楚衿耳边,他挑眉笑问:“县主赏梅那日穿的衣裳怎么没见你穿过了?还有那条进贡的狐毛大氅怎么也不见踪迹了?” 第22章 将军府真千金(22) 楚衿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左手轻轻压住右手的衣袖,防止小伏跑出来直接把人捅死。 系统趴在楚衿肩头,咬着手指不知所措。 【宿主怎么办,那些衣服都烧了啊!】 它怕宿主被拆穿后恼羞成怒杀了对方,考虑到冯鸣的身份,系统瞬间头大。 怎么办怎么办...... 楚衿倏然一展笑颜,贴近冯鸣的脸,轻声问他:“冯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我?” 冯鸣呼吸微滞,喉结滚动,不仅没后退反而更近一寸,目光落在楚衿的唇角,语气旖旎缱绻:“不,我在向你投诚。” 他那日跟丢了人,后来见少年鞋上沾了后山的泥,他特意去了一趟后山。 本想着如果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还能帮着处理,没想到后山很干净,没留一丝痕迹。 他的心上人可真聪明。 他越来越喜欢了。 楚衿收回笑容,眼中似有若无的杀意消散于无。 骤然发现二人距离过近,她直起身子往后靠在柱子上。 冯鸣发觉楚衿退缩的情绪,再次发起攻势。 他身子一矮单膝跪地,以低位者的姿态绝对臣服于楚衿,他缓缓柔声道:“县主殿下,你不喜欢麻烦,微臣会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这个院子定是之前林老太太还在时故意为难她,如今将军回来依旧没有换院子。 出门也不喜欢带着人,几次遇到她都是孤身一人。 他曾经巧合听到萧昀泽朋友打趣他,说他如今就跟表妹的贴身管家似的,出门什么都安排妥当,萧昀泽回了句做哥哥的友爱妹妹理所应当。 他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来着,哦,他想,换了自己来肯定不会比萧昀泽差。 “我早离开尚书府独自生活,若你选择我,你不必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 “我母亲早逝,你不必伺候婆母,我父亲有长兄照顾,也不必你烦忧。” “陛下看中我,赏赐的奇珍异宝早已堆满库房,母亲留下的嫁妆也尽归我所有,哪怕没有尚书府的家产,我也能让你往后余生富足无虞。” “况且......”说至此处,冯鸣挺直脊背,强壮有力的腰身隔着衣物也难以让人忽视。 留意到楚衿目光在他腰腹处流连,冯鸣眼里笑意满满。 “我容貌俊美,带出去不丢脸。” 楚衿双手环胸,指尖轻轻点在胳膊上,眼神落在冯鸣脸上,似乎真的在考虑。 冯鸣确实长得好看,眉眼深邃,五官立挺,充满野性。 初见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尽显柔情,黑沉的双眸写满了爱慕。 楚衿视线下移。 唔,还有那腰,一如既往的纤细有力。 楚衿视线停留的越久,冯鸣笑容愈发明媚,动作也愈发大胆。 他试探着将头枕在楚衿腿上的书上,一息,两息...... 过了三息,楚衿也没有推开他,他的喜悦由唇角移到眼眸。 “县主殿下,微臣愿折服于您的裙摆之下,应允否?” 楚衿微微垂下眼帘,这个如猫犬般伏在她膝头的男人,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欣喜依赖的气息,只有眼底深处藏了一抹紧张。 楚衿伸手抚上他的脸庞。 有花堪折直须折,或许......她也可以尝试昔日好友口中的男欢女爱是何滋味。 冯鸣很紧张,他想,如果楚衿答应了,他明日就来提亲,如果她拒绝了,他先回去反省,等明日再来问问她,或许一夜过去,她就改变了想法。 若是一夜不够,那就两夜,三夜...... 就是时间长了,他得找些借口上门,免得外界议论她。 短短一盏茶时间,冯鸣想了很多很多,直到脸上多了一抹暖意,巨大的惊喜朝他袭来,这种感觉比他高中探花打马游街还要让人喜悦。 “若是......我说,我不嫁人呢?” 冯鸣脸上的顿了一瞬,随即又笑得没心没肺。 “你不嫁我嫁。” “县主,微臣嫁给你好不好?” 他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没忍住轻轻蹭了蹭。 楚衿犹豫了下,没立马回复。 冯鸣换了副委屈的表情:“县主,互诉衷肠后你不要我就是始乱终弃。” “你难道想看我孤独终老吗?” 大男人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楚衿觉得好笑。 她指尖轻轻点在男人脸庞。 “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嫁进来。” 冯鸣眼神骤亮。 他偶然听人提起过,成国公和骠骑将军最近常聚在一起讨论男子入赘的事。 只要他去岳父面前不经意透露一点想法,岳父大人一定会是他嫁入将军府的最大助力。 此时的冯鸣似乎忘了,他在京城闺阁小姐的圈子里声名狼藉。 楚衿收回手,轻轻踢了冯鸣,示意他起身。 “你该去上值了。” 冯鸣不想走,刚和心上人表明心意,不趁热打铁万一她反悔了怎么办。 冯鸣一屁股坐在楚衿身边,大腿贴着她的膝盖。 楚衿用书抵住靠过来的人:“我今日与成国公府大小姐有约。” “那你们好好玩。” 成国公府大小姐自小就知道自己要招赘,她颇有心得,指不定交流过后,楚楚能早日松口让他进门。 冯鸣一步三回头,怀着雀跃的心飞身上马,一路上见人就笑。 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少年心性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相比冯鸣的喜上眉梢,楚衿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 楚衿只认为,自己不过是找了个体验男女情事的小倌,不值得多上心,按照计划去赴戴雅音的约。 戴雅音是见识过不被约束自由的女性是何模样,所以来到这里,她也想为这里的女性做些什么。 她领着楚衿去了她出资建立的私塾。 “这里只收女童,所有先生和护卫都是女性。” 教书先生是重金从天下搜罗来的,护卫都是真正上过战场,从军营里退下来的女兵。 当朝对女性颇为友好,女性不必困于后宅,她们可以考入宫中做女官,也可以去军营当女兵。 可女官不上朝,只掌后宫事宜,女兵为将艰难,上朝无女将。 哪怕本朝没有压迫女性,可女性的自由只能存在于男性的允许之下。 这当中涉及到的政治问题,戴雅音无法解决,毕竟这些事在她存在的世界都无法得到真正解决。 私塾内,学子见到戴雅音都会前来问好,所有人都认识她,可见她来的频繁。 在这里,戴雅音的笑很真实,发自内心,甚至感染了身边人。 楚衿凌厉的眉眼有瞬间的柔和,她内心极快的闪过一个念头。 “本朝疆域辽阔,单京城一个女子私塾可唤醒不了长久沉睡压抑的野心。” 戴雅音眸光微动,惊愕的目光投向楚衿。 “你是想......” 第23章 将军府真千金(23) 不,不可能的。 思及要突破的重重阻碍,戴雅音内心的激动戛然而止。 “朝廷不会容许全天下的女子走进私塾。” 女官招收数量有限,多出来的人怎么办? 更何况,大部分的女官名额是要留给世家权贵家的小姐。 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争夺的只有剩下的少部分名额。 楚衿笑得张扬:“要懂得战略迂回呀,小姑娘。” 直面美颜暴击,戴雅音不争气的红了脸。 她一边听楚衿给她出谋划策,一边红着脸悄悄欣赏美色。 听到最后,脑袋晕乎乎,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听明白了。 想让女子彻底走出后宅,先要解决民生问题。 衣食住行才是困住女子的主要核心。 要先提高粮食产量,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再同步加快当下的科技水平,最好先从军事和农业入手。 军事水平提升,皇帝只要不傻,一定会想开疆扩土千古留名。 战争需要人,一部分体壮力大的女子把握时机入伍。 打下来的土地也需要人管理,朝廷需要更多有治国之能的人才。 男人不够用,女人才有登上政治舞台的机会。 这时候就可以大力发展女子私塾,再同步建立军校,以军功入校,当手握兵权又熟读兵法的女子站上早朝的朝堂时,一切皆有可能了。 私下接触皇帝的几位公主,找个聪明的从小培养。 兵权在握,女子登基将不再是天方夜谭。 戴雅音捂住胸口,按住那颗仿佛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此刻的她,浑身燥热充满干劲,恨不能今天重金招揽种地的老把式,明天就成立研究所。 但想到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需要耐心蛰伏,她稍微冷静下来。 或许她有生之年都无法见到女性登上政治舞台的那天,但她可以培养学生弟子,只要埋下野心的种子,迟早有一日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戴雅音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她端正表情,郑重向楚衿躬身行礼。 “恩人,我代后世千千万万的女子向你道谢。” “嗯?道谢的话不必说,我也是女子。”楚衿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看着跪坐在马车另一头的女子。 马车停下,楚衿率先出去。 戴雅音愣住。 她心里清楚楚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想感谢她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却忽视了一点...... 恩人她本身也是女子呀。 想通这点,戴雅音重新扬起笑,跟着下了马车。 只是......为什么她觉得恩人的情绪突然变得骇人起来。 “这......这里是我资助的善堂,是有......什么问题吗?”戴雅音问得小心翼翼。 楚衿漆黑的双眸仿佛酝酿着惊涛骇浪,整个人犹如散发着冷气的猛兽,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命中敌人的咽喉。 楚衿冷声吩咐她:“去报案,慈恩堂里有人虐待贩卖幼童。” 戴雅音立刻钻进马车里,她也没问楚衿连门都没进,是怎么知道里头发生的事。 恩人是一个有秘密的仙女。 楚衿进门直奔后院。 衣裳褴褛的小男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挺着肚子肥头大耳的男人。 “钱管事,求您了,别把我妹妹送走,我保证明日会拿更多钱回来,我今天不吃东西,只交我妹妹的饭钱。” 男孩连忙摊开紧紧攥着的手,几个铜板和一角碎银呈现在男人眼前。 “您看,我有钱的,我给妹妹交钱,她不是吃白饭的。” 钱管事弯腰拿走男孩手里的钱,因为男孩攥的时间久,铜板和银子都是温热的,钱管事露出慊弃的表情。 “有钱你早说啊,现在才说,已经晚了,你妹妹早就送出去了。” 钱管事转身就走,独留男孩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男孩颤抖着起身,双目赤红,后悔与懊恼交织最后定格在恨意上。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瘦弱的身躯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啊啊啊!” “畜牲!” “我跟你拼了!” “你还我妹妹!” 男孩一把抱住钱管事粗壮的腿,一口咬住。 “啊,小畜生快松口!” 钱管事反手拽住男孩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男孩眼里全是痛苦的泪花,却始终没松口。 “快来人,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拉开!” 钱管事刚吼出声,角落屋内就走出几个人影。 几人骂骂咧咧的朝男孩走去。 “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不知道谁供你吃供你穿了是吧?” “养条狗还会摇尾巴,养你反倒挨你一口,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衣食父母都认不清。” “我看......啊!” “谁?滚出来!” “啊!” 钱管事捂着腰倒在地上直抽气,男孩灵活地闪到一边。 其余几人捂着明显扭曲变形的手腕,龇牙咧嘴地东张西望。 该死,别让他们找到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好事! 哒哒哒,楚衿从远处回廊一步步走近,手里上上下下抛着几枚石子。 众人脸色突变。 穿着华服,一身珠光宝气又气质非凡,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几人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下。 钱管事咕蛹着爬起来,一脸横肉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贵人亲自怎么踏足这腌臜地儿?小的带您去前院大厅吧,那儿干净些。” 男孩见到楚衿,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扑通跪下。 “求贵人为奴婢做主。” 楚衿眼里的森然冷意太过明显,几人不敢当着她的面去捂男孩的嘴,只好在楚衿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拿眼神威胁他。 楚衿走到男孩跟前,“起来。” 男孩没动。 “你平民之身,非奴非仆,称什么奴婢?” 楚衿冷着脸,男孩不敢跟她对着干,一骨碌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楚衿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眼里的杀意蠢蠢欲动。 几人如芒在背,冷汗簌簌滑落。 比起身上的疼痛,濒临死亡的感觉更让人心生恐惧。 系统怕楚衿当真在闹市杀人,连忙出来灭火。 【宿主,你别动手,有皇帝在呢,他不会放过这些人的,到时候说不定随随便便来个夷三族,岂不是更痛快?】 此时,戴雅音带着人返回。 系统吐出一口气。 冯鸣步履匆匆,见到一身杀意的楚衿,他脚步未停,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袖中握着匕首的手。 “什么脏的臭的也值得你动手?” 说话间,他带着杀意的眼神一一扫过地上几滩烂泥。 第24章 将军府真千金(24) 楚衿稍稍控制住已濒临崩溃边缘的理智,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左手第三间屋子里有间暗室,里面......” 此时戴雅音和府衙官吏终于找到后院,冯鸣连忙阻止楚衿继续说下去。 自从杨小郎的事后,他就知道楚衿有非常人的手段,可现在她人在这里,她说的那间房连门都没打开,若是让人知道她有这种本事,往后怕是不安生了。 楚衿拿开冯鸣捂着她嘴的手。 她跟他说的话,不该听的人自然听不到。 若不是看在他服侍小倌的身份上,他手抬起的那一刻,人就被踹飞出去了。 她大方点,原谅这一次的冒犯。 当手心触及那一抹柔软时,冯鸣瞬间大脑充血,仿佛忘了身在何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心的那一抹温热。 好软...... 想亲...... 直到戴雅音跑过来,他的理智才回笼。 “楚妹妹,你没事吧?” 楚衿摇头。 冯鸣将掌心收拢,攥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来人,好好搜一搜慈恩堂,别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余光扫到一旁不知所措的小男孩,补充道:“孩子先安排在附近客栈。” 得了吩咐的众人,有条不紊的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地上的五人拖走。 冯鸣转身,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楚衿身上,见她眼里重新恢复往日平波无澜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此时后院只有他们三人,戴雅音却莫名觉得自己多余。 冯鸣看恩人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恩人对于他的冒犯似乎刻意纵容。 戴雅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丰神俊朗灼灼其华的两人站在一起,意外的相配。 戴雅音恍然大悟,悄悄退出后院,将空间留给两人。 冯鸣满意地点头,有眼力见,不愧和他的衿衿一样,是要招赘的人。 冯鸣靠近楚衿,试探着拉住她的手,没被甩开,他眼睛顿时亮了。 “县主殿下,世人皆贪婪,下次莫在人前展示你的能力。” 楚衿没解释,随意点点头。 冯鸣又开心了。 她愿意听自己的话,她心里有我。 楚衿:“慈恩堂乃朝廷所建,天子脚下都敢如此放肆,更何况鞭长莫及的州府?” 冯鸣表情严肃了一些:“放心,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 人心贪婪沟壑难填,他理解,但若是有人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就别怪法律无情了。 楚衿看了眼冯鸣的面相,皱了皱眉。 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丢给他。 手里的柔软骤然离去,冯鸣垂头丧气,直到什么东西朝他丢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冯鸣眼神放光。 定情信物! 他急忙摸索全身,发现自己穿着官服,没带玉佩之类的配饰。 楚衿莫名看着他,发什么疯呢? “玉牌贴身带着,能挡死劫。” 冯鸣双眼亮晶晶,县主殿下担心他! 冯鸣当着楚衿的面,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把玉牌和平安符系在一起。 平安符是他娘去世前亲自上龙泉观求来的。 此时有小吏来报:“大人,慈恩堂里发现一个密室,里面关着的十八个容貌精致的孩子,慈恩堂里的孩子说那些都是他们的同伴,但名册上没有那十八人的名字。” 冯鸣春风得意的脸一寸寸冷下去。 “把负责人打入大理寺大狱,拿本官的手令去神机营找刘副将,让他亲自带一队人驻守客栈。” “刀疤你留下,再挑八个打手,封锁慈恩堂。” “小五去西城指挥司,让何指挥使把那边的兵力派过来。” 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冯鸣这才转头看向楚衿。 “我要回大理寺审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楚衿摇头,“他们骨头软得很,随便审审就有东西,只是背后的人要靠你自己去挖。” 冯鸣眼中极快闪过一抹遗憾,随即他又想到,大理寺不是什么好地方,县主殿下不去也好,免得污了她的眼。 冯鸣走进一步,小声嘱咐楚衿。 “你一会儿就回将军府去,这段时间也别往外跑,不安全。” 敢在京城做这样的动作,要说背后没有皇子搅事,他是不信的。 皇帝正值壮年,底下的皇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京城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了。 楚衿点头,当即带着戴雅音离开慈恩堂。 冯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怨。 都不回头看看他。 不愧是县主殿下,心如磐石。 算了,他多看看也是一样的。 大理寺。 这里的牢房刑具比一般府衙都要多。 钱管事几人下了大牢,一套刑具才上了两个,就撑不住吐得一干二净。 小吏拿着口供找到冯鸣。 冯鸣看完口供没什么表情,只冷声道:“把一套刑具走完。” 趁着皇宫落钥之间,冯鸣带着写好的折子和口供找到皇帝。 皇帝震怒,当夜着冯鸣主审此案,锦衣卫从旁配合,势必要挖出背后之人。 与此同时,数道圣旨从宫中发出,锦衣卫亲自前往各地,彻查当地慈恩堂之事。 冯鸣前脚出了皇宫,后脚就遭遇刺杀。 他心有余悸地靠在墙根,手里紧紧攥着玉牌。 若非玉牌突然发出一阵白光,此时的他胸口已经破了一个打洞。 冯鸣吹着头,眼底明暗交织,攥着玉牌的手愈发用力。 等到他缓过劲,从地上捡起一柄剑,一个个捅进黑衣人的胸膛,再划破他们的喉咙。 回到大理寺后,冯鸣才得知,不仅是他,慈恩堂和客栈同样遇袭。 冯鸣脸色阴沉了一瞬,扭头去找皇帝告状,从皇帝那要了两个亲卫贴身保护才算完。 从那之后,冯鸣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在抄家就是在抄家的路上,整个京城人心惶惶,而冯鸣也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冷面阎王,能止小儿夜啼能让待嫁少年闻之色变。 冯鸣很忙,但每日依旧会准备礼物送到楚衿手中,有时是一枚发簪,有时是一个食盒。 某日清晨,楚衿收到的是一捧带着露水的花。 玉牌半个时辰前才触发过,她知道,这是又遭遇了一次刺杀。 楚衿没说什么,只让人收好。 林明毅见冯鸣一日不断的送东西就头疼。 他已经从萧铎那里了解了冯鸣的往事,了解过后,他只觉得这人不是良配。 偏生那小子还不是自作多情,闺女瞧着对他也有点意思。 罢罢罢,闺女喜欢最重要,他还是去探探冯尚书的口风,入赘的事有没有影。 第25章 将军府真千金(25) 楚衿与戴雅音虽不曾见面,但一直书信往来。 戴雅音告诉楚衿,她在京郊庄子里养了一批农业人才,在她不经意提过杂交的概念后,一群人恨不得住在农田里,目前进展不错,有望在五年内取得成果。 楚衿表示祝福,并暗示她在各地扩建私塾,光明正大招收慈恩堂的孩子。 随着信纸一齐交到戴雅音手中的,是一枚玉牌和一个可以在本朝各地的第一钱庄取钱的信物。 京城氛围严肃了近一年,直到三皇子的外祖家全族斩首于午门,这种肃穆骇人的气息被推到高潮。 三日后的夜晚,京城内城响起短兵交接的声音,惨叫声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刮进京城内所有百姓耳中。 这一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直到天明时分,天光破晓,外面的声响逐渐平息。 有些胆大的,悄悄开了门窗,见到的就是正在打扫地上残留血迹的金吾卫。 那一刻,众人高悬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早朝过后,宫中的旨意流传出来。 三皇子贬为庶民,终身圈禁宗人府,五皇子发配皇陵,无诏不得出。 随着两位皇子在政治舞台的落幕,冯鸣终于有了喘息的时候。 他拿着亲手雕琢的玉簪,久违地踏进将军府。 只是随着浮光院越来越近,冯鸣雀跃的脚步逐渐变得犹豫,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怀着忐忑的心迈进浮光院。 两月前的中秋佳节,林明毅为楚衿亲手做了一个绑着绳索可悬空摇晃的躺椅。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楚衿躺在摇椅上,脸上披着一条手帕,身上是连嬷嬷怕她受凉盖上的毯子。 冯鸣脚步轻轻,悄悄靠近楚衿,蹑手蹑脚执起她垂在摇椅外的手,爱不释手的反复把玩。 楚衿偶尔还能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温热贴上右手的手心手背。 忍了一刻钟,见冯鸣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楚衿左手取下覆面的帕子。 冯鸣连忙侧过头,只拿余光瞧着楚衿。 “来了怎么不说话?” 冯鸣支支吾吾:“不想打扰你。” 楚衿看了眼依旧被冯鸣握住的右手,伸出左手捏住冯鸣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 冯鸣眼里兵荒马乱,睫毛颤个不停。 楚衿瞧了瞧他左脸颧骨到太阳穴一寸多长的疤痕,抽出右手轻轻碰了碰。 “因为这个才不敢说话?” “怕你慊弃。”他小心觑着楚衿的脸色。 楚衿面上没什么波动,坐起身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 冯鸣被这一眼看得胆战心惊,下意识直起腰腹。 “若我确实介意呢?” 冯鸣瞬间红了眼眶,手忙脚乱捉住楚衿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不行!” 楚衿眼里闪过几分笑意,继续逗他:“当初你招惹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慊弃的一天?” 冯鸣当然想过。 他知道自己是靠美色上位的,一直以来都小心护着这张脸,每日再忙都会抽出时间练武,就是为了保持住她喜欢的身材。 可意外来的突然,他毁容了。 他私下里去找过成国公府那位神医谷传人,她隐晦告诉他伤口太深会留疤。 伤好之后,果不其然留疤了。 每日照镜子他都忐忑不安,怕楚衿不要他了。 他也想过万一楚衿真看不上毁容的他,那就算了,可真到了这一日,他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冯鸣咬牙威胁楚衿:“你敢不要我,我就去外头宣扬你始乱终弃,调戏良家男子!” 楚衿唇角微扬,泪花闪闪的他,真的没有一丝威慑力。 “我可不在乎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冯鸣当然知道她不在乎。 归家不过半月多,将军府老太太就没了,二房一家灰溜溜滚出京城,单看谁受益就知道背后定然有谁的手笔。 外面不是没有流言蜚语,只是都被恒王府以及林明毅解决了,当然,他也在背后掺了一脚。 外人说她冷血,他不在乎,他就喜欢她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就爱她高傲的冷淡的性子。 正好外界也说他杀人不眨眼,暗地里给他封了个阎王的称号,这样一看,他们简直就是绝配! 冯鸣不管不顾挤到楚衿身边,死死抱住她。 “我不管,我在圈子里都打上你的名号了,除了我,你别想娶其他人。” 她瞧上谁,他就把谁丢进秦楼楚馆。 等京城就剩下他一个干净的人,看她还能找谁? 楚衿对于自己的所有物有极强的占有欲,这一点冯鸣早就发现了。 五个月前,楚衿给他送了一套衣裳,他满心欢喜穿着去抄家。 那时他才伤了大腿不久,行动不便,刚下马车就被那户人家的小姐抱住脚喊冤。 身边的护卫反应很快,不过一盏茶功夫,就把人拖走了。 但是当天夜里,长春就来了,当着他的面把那套衣裳烧了,第二天他身边多了一个贴身跟随寸步不离的小厮。 冯鸣一开始不知所措不敢吭声,但反应过来楚衿的意思后,他每日见到那个小厮就心情大好。 瞧瞧,他的县主殿下多宠爱他呀。 感觉到脖颈处有微微潮意,楚衿知道不能把人逗得太狠,就此止住。 她抚上冯鸣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只要你准备好嫁妆,我娶你。” 冯鸣不可置信地抬头,“真的?” 楚衿点头。 冯鸣大喜过望,仰头一口亲在楚衿唇角,飞也似地跑出浮光院。 只余一句“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让我爹给我准备嫁妆。”飘荡在寂静的院子里。 楚衿望着那跳脱的背影,手抚上被唇角,指间似乎还能感受到冯鸣留下的那抹温热。 楚衿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眼底的笑有多真切。 冯鸣扬着大大的笑推开冯尚书的书房。 “爹,你给我准备嫁妆,我要嫁人了。” 冯尚书还来不及从小儿子给他的好脸色中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压不住祖宗棺材板的话。 如晴天霹雳砸在他耳边,冯尚书板着脸训斥:“逆子,你混说什么胡话!” 冯鸣:“我可没跟你闹,你准备准备,这两日将军府就要上门来提亲了。” 冯尚书头晕眼花:“哪个将军府?” “骠骑将军府。” 冯尚书捂着心口,暗恨林明毅不是个好东西。 他就说那老狐狸这大半年怎么天天跟他偶遇,每次话题都往他小儿子身上拐,又明里暗里称赞成国公给长女招赘的事。 合着早就看中他小儿子,来试探他想法呢! 冯尚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同意!” 第26章 将军府真千金(26) 冯鸣脸上的笑一下落下来,他冷着脸语气嘲讽:“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我来你尚书府只是例行通知,可不是真让你做决定的。” “我娘死前说过的话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再说一遍。” “冯文昌,你负我欺我厌我恶我,不喜我生的鸣儿,自我死后,鸣儿不再是你的儿子,我会让他搬出冯府,由我钟府的仆从照料,你不能再插手他的任何事!” 冯鸣每说一句,冯尚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再次听见那句反复出现在梦中的话,他再也忍不住掩面低声啜泣。 冯鸣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 踏出房门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我不需要,我娘更不需要。” 冯尚书与原配青梅竹马,原配难产离世,他难以忘怀昔日夫妻情谊,五年不曾续娶。 次年,冯尚书母亲张氏病重,缠绵病榻之际用孝道强压着冯尚书娶了钟家孤女钟歆然。 冯尚书忍着心中悲痛成亲,却不愿洞房,奈何张氏早料到结局,在合卺酒里下了药。 第二日清醒后,冯尚书明知下药是张氏所为,仍旧将怨气撒在钟歆然身上。 在府中无视她冷落她,从不曾给过一个好脸色。 府中中馈自张氏病重后落在原配心腹手中,哪怕钟歆然嫁进来,冯尚书也没有让人交出掌家权。 原配留下的人暗中克扣伙食月例,钟歆然默默用嫁妆填补。 三月后钟歆然在张氏的丧礼上诊出有孕,冯尚书回想起被下药的那夜,脸上不见喜色反倒厌恶不已。 上有所恶下必甚焉,钟歆然在冯府的处境越发艰难,干脆闭了院门,不与府里人接触。 一朝分娩,钟歆然难产险些丧命,冯尚书轻飘飘一句“不是没死吗”堵住钟氏要见他的念头。 冯鸣的名字是钟歆然取的,冯鸣没有满月宴,没有百日宴,也没有周岁礼。 他五岁之前没见过父亲,自有记忆起就与卧病在床的娘亲相依为命。 从出生到五岁,他的世界只有娘亲的这座小小一方院子。 直到钟歆然拖着病躯带他走出这方院子,爬上龙泉观求得那一纸平安符,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比那方院子要大很多很多倍。 从龙泉观回去,钟歆然的身体已然油尽灯枯。 她挺着消瘦的身躯,不愿再踏入冯府一步,站在寒风中等冯尚书下朝归来。 冯尚书见到她先是吓一大跳。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头白发只有皮包骨的人,是当年那个明艳动人鲜妍活泼的小姑娘。 紧接着他又被钟歆然递来的和离书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皱着眉拒绝签字。 钟歆然搬出钟家战死在边疆的父兄叔伯,冯尚书沉默许久最终不情不愿签了字。 钟歆然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刻,笑得如同那当年云英未嫁的小姑娘。 冯尚书恍惚了一瞬,紧接着他就见到钟歆然眼神突变,如一头恶狼死死盯着他。 “我拿父兄叔伯的功绩上书陛下,求陛下做主将鸣儿记入钟氏族谱。” “冯文昌,自今日起,鸣儿不再是你冯家子嗣,他是我钟家儿郎。” “冯文昌,你负我欺我厌我恶我,不喜我生的鸣儿,自我死后,鸣儿不再是你的儿子,我会让他搬出冯府,由我钟府的仆从照料,你不能再插手他的任何事!” 撑着最后一口气,为儿子与生父断绝关系,钟歆然孱弱的身子最终倒在冽冽寒风中。 亲眼见到钟歆然离世,冯尚书突然醒悟,亲手处决原配留下的心腹,夺了管家权交给张氏院里的老嬷嬷,不许钟家仆人带走孩子,发了疯似的去求皇帝,让孩子留在冯家。 皇帝不忍寒了钟家英灵的心,只允许孩子保留冯姓,但必须记在钟家族谱上,孩子暂时不离冯家,等到他长大自行决定。 自那时起,冯尚书对冯鸣极为宠溺,同时还教导长子友爱弟弟。 但冯鸣记事早,对突然冒出的父亲和哥哥都不冷不热,刚满十六就带着钟家仆人搬到了钟府留下的宅子里。 当年发了疯的冯尚书自己撕了和离书,强行在冯府给钟歆然办丧礼,不顾钟家仆从反对,执意要将钟歆然葬入冯家祖坟。 皇帝看不过,亲自下旨替两人和离,又做主将钟歆然葬入钟家祖坟,埋在她父母边上。 冯鸣一屁股坐在钟歆然坟前,按照以往惯例先骂了冯尚书一顿,再絮絮叨叨和她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娘,我要成亲了。” 聊到楚衿,冯鸣脸上不自觉带上笑。 “就是,我是入赘的。”冯鸣摸了摸鼻子。 “不过娘你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毁容了,名声又臭,没有好姑娘愿意嫁给我,只有她不慊弃我。” 冯鸣烧完纸钱,打开放在一边的包袱,里面放着纸扎的首饰衣裳鞋帽还有不少美男。 冯鸣边烧边说:“娘,我要嫁的可是宗室子弟,她叫楚衿,是朝廷亲封的瑞嘉县主。” 他笑:“这个身份,我入赘不亏吧?” 此时忽然刮起一阵微风,轻轻卷起地上的灰烬,似在应和他的话。 冯鸣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咽下喉间的酸涩,继续道:“娘你不知道,我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你小时候送给我的那只玄猫。” “一样高傲不亲人,对谁都防备着,对它好它觉得满意了才会赏你一个眼神。” 说到这里,冯鸣怕钟歆然误会,连忙解释:“娘我这不是坏话,是好话啊,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有多喜欢那只玄猫。” 风轻轻拂过他脸庞,似在回应。 冯鸣下意识轻轻蹭了蹭,他柔声道:“娘,下次我再带她来见你,你也喜欢那只玄猫,见到她你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和冯鸣一样,楚衿的执行力也超强,当天晚上她就去找林明毅说了招赘的事。 林明毅早有预感,试探着问了句。 “是谁?” “冯鸣。”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不过想着闺女成亲依旧住在家里,林明毅的感伤瞬间消了一大半。 翌日一大早,林明毅就敲响了恒王府的大门。 比起林明毅,萧铎的反应要大得多。 他咬牙切齿:“是谁?哪个臭小子拐走了囡囡?!” 林明毅轻咳一声:“冯鸣。” 冯鸣送东西一直很隐秘,没让外界知晓,怕他最后死在哪个皇子手里,坏了楚衿的名声,影响她再寻良人。 第27章 将军府真千金(27) 萧铎想起大半年前林明毅曾找自己打听过京城未婚的俊才,其中就有冯鸣。 萧铎冷笑,怕不是那个时候冯鸣就盯上囡囡了,而林明毅这个老东西竟然还瞒着他! 萧铎认真考虑了冯鸣,想到冯文昌那个不要脸的老疯子,他直言:“我不同意囡囡嫁给他。” 林明毅小声纠正:“不是我闺女嫁给他,是他嫁给我闺女。” 萧铎只吃惊了一瞬,冷哼着勉强同意。 当日,冯尚书收到了恒王府的帖子,下午就在自家院子见到了来提亲的两人。 见到闻声赶来的小儿子,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他心里酸涩得很,又不敢在冯鸣面前表现出来。 萧铎不待见冯尚书,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囡囡要娶冯鸣,本王这个舅舅的来给她提亲,顺便商量冯鸣入门的日子。” 听了这话,冯尚书一脸扭曲,张口就要拒绝。 姑娘家嫁人,都要矜持一番,你来我往做足面子再应下。 奈何他儿子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抢在自己之前点头应了。 “舅舅,岳父大人,我瞧着冬月六号是定亲的好日子,腊月十八更是成亲的黄道吉日,舅舅和岳父大人觉得如何?” 萧铎和林明毅同时变脸,神色复杂,不知该从何说起。 冯尚书瞧着两人不满的样子,连忙开口劝道:“鸣儿,眼下已是十月廿八,不到两个月走不完六礼。” 冯鸣皱眉:“动作快点不就行了。” 时间拖得长了,万一他的县主殿下变卦了怎么办? 萧铎和林明毅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哪有人成亲是赶着来的? 萧铎不赞同:“本王不同意,昏礼必须有半年以上的时间准备。” 萧铎一反对,冯鸣就蔫了。 这是县主殿下的舅舅,他不能像反驳冯文昌一样反驳舅舅。 林明毅看在闺女的份上解释道:“男女匆匆成亲,外界只会猜测女方暗结珠胎,本将军不可能让衿儿成为旁人口中的谈资。” 冯鸣一听,立马认错。 最终,萧铎拍板决定腊月十八正式纳采,昏礼定在来年五月初六。 腊月十八,楚衿带着人敲开了钟府大门。 冯鸣亲自开的门,一见到楚衿,他脸上眼里都是笑。 等看到她身后被长春抱在怀里的一对大雁,他更是欣喜若狂。 儒家有言,纳采用雁。 如此更显对方求亲的诚意,对婚事的重视。 眼下寒冬腊月,冯鸣不知道楚衿找了多久才找到这对活雁。 众目睽睽之下,他本想矜持一些,却发现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就知道! 他的县主殿下心里有他! 楚衿与冯鸣合庚帖后,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自古男子入赘少有,这样稀罕的事他们见了两回了。 上回这么震惊还是新科进士二甲传胪入赘成国公府。 这回更震惊,入赘的不仅是往年的探花郎还是冯尚书的嫡幼子。 众人啧啧称奇,更有甚者在背后嚼舌根。 这高门大户还比不过他们小门小户,好歹他们家的男儿不用入赘到别人家去看女人的脸色过日。 诸如此类的酸言酸语,冯鸣全当听不见,他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嫁给楚衿了。 自打有了名分后,冯鸣一日能往将军府跑好几趟,见了楚衿回来当值的时候都能笑出声。 大理寺卿的人见多了他的冷脸,冷不丁见到他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别提有多惊恐。 见一次受一次惊吓,好不容易熬到五月初六。 众人松了一口气,总算熬到昏礼了。 五月初六,诸事皆宜。 楚衿长发高高束起,一身利落喜庆的骑装,动作飒爽跃上马背。 身后跟着同样英姿勃勃的戴雅音以及宗敏。 宗敏是宗政的妹妹,其祖父是前任内阁首辅,两年前与萧昀泽定亲。 临近婚期,宗家老太爷驾鹤西去,宗敏作为孙女齐衰一年,去岁冬月嫁入恒王府。 喜乐一路吹吹打打,迎亲队伍绕了几条主街最终停在钟府门前。 冯鸣喜笑颜开,握着楚衿递过来的手登上十六人抬着的轿子。 二人一抬,十六人八抬。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喜宴结束,冯鸣率先洗漱完毕,穿着红色中衣坐在床边等候。 楚衿没打算换院子,林明毅就让人把她的浮光院扩建了,在卧房里增加了一个汤池。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虫鸣声格外清晰,可在冯鸣看来,那点动静远比不上隔壁汤池里水花波动的声音。 冯鸣觉得自己的感官在这一刻如入臻境,听着这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与之相匹配的画面。 啪-- 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他手背。 冯鸣连忙找了手帕捂住鼻子,他喉结滚动,一连灌了三杯冷水才稍微平静下来。 忽然他的腰间多了一只胳膊。 冯鸣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丢开脸上的帕子。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找帕子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边,鼻尖似有若无萦绕着一股不知名的清香,身后的柔软时不时蹭过的他的脊背,冯鸣悄悄屏住呼吸,脸颊微微发烫。 不知道是不是羞涩自己没出息的举动被她看到。 楚衿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背着烛火,她也能清晰看到红晕自下而上,从脖子爬上他的脸颊。 楚衿轻笑一声,仰头含一住他的//耳//垂。 “唔~” 冯鸣撑住桌子。 一种酥酥///一麻麻的感觉逐渐从耳垂扩散至全身,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但他很喜欢,还想要更多......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倒在床上,身下有东西硌着他,他难受哼了声,紧接着他似乎被人抱起,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过后,他又睡在床上,这次后背没了那些硌人的东西。 那抹......在他的颈间流连,他的喉//结承受不住、下意识滚动,惊扰了那抹温热。 他受到了惩罚,不乖的喉//结被咬了一口。 他的寝衣成了碎布条,轻飘飘落在地上。 腰腹上多了一双///柔荑,在这里停留了许久。 唔~ 他胡乱地想着,不知他的县主殿下是否满意...... 那抹......转移到他的胸膛。 他想,他曾经说县主殿下像玄猫果然没错。 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玄猫儿高兴的时候就爱舔咬亲近之人。 小小的尖牙带来刺痛却能让人难以承受。 某一日,那只猫儿发现了他藏在隐秘角落的玩具。 它观赏、触碰、戏耍...... 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一切变化。 直到他认输,忍不住向那只猫儿求饶,猫儿才放过了他。 ...... 冯鸣额角青筋绷紧,死死抓住猫儿,哪怕感到疼痛也绝不放手。 不知道猫儿是不满意他的表现,还是因为猫儿懒惰,自己玩高兴了,就把玩具丢在一边,不理不睬。 冯鸣不接受,翻个身,把猫儿在他身上作的乱加倍还回去。 第28章 将军府真千金(28) 红烛未尽他不停歇,三次过后,见到楚衿脸上露出享///受—迷///恋的神情,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迷蒙间,冯鸣在楚衿耳旁轻语。 “县主......殿下,还满意......微臣的......伺///候吗?” 楚衿呼吸未变:“这个倌儿伺候得不错,重赏。” 冯鸣轻笑,更卖—力了。 红烛燃至一半,他起身抱着人转身进入隔壁汤池。 池水漾起一圈圈的波纹,水花四溅,偶尔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久久才平静下来。 红烛燃尽,池水混浊,天光破晓,两人才回到喜床。 冯鸣眉梢眼角带着骚///气,楚衿眉眼流转间藏着媚///态,两人都十分餍///足。 冯鸣将楚衿紧紧揽在怀里,脑袋埋在她肩颈之间,细细嗅闻,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 楚衿骤然睁开眼,她捏住冯鸣的后颈,低头在他耳畔道:“你想要孩子?” 平静无波的声音猛然惊醒还在沉浸回味的冯鸣。 楚衿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冯鸣无法分辨出她内心的想法。 楚衿流落在外十六年,吃尽苦头,也许早就熬坏了身子,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心疼和酸涩的情绪悄无声息占据了他的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脱口而出:“不,我们不要孩子。” 楚衿一眼冯鸣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挠了挠他的下巴,道:“不是不能生,而是我不想。” 她不愿意用不能的借口敷衍,任何事,只有她想不想,没有她不能。更何况是这种生育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事。 冯鸣的第一想法是庆幸,庆幸她没有真的受那么多苦。 他凑过去亲她,含含糊糊说:“不想就不想,我有你就够了。” 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半月后,大理寺卿冯鸣在城外遇袭,抬回来的时候下半身全是血,大夫诊断,伤了子孙根往后子嗣艰难。 京城人人惋惜,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热闹,看他什么时候被瑞嘉县主厌弃。 楚衿见到冯鸣苍白的脸色,眉心微蹙。 冯鸣连忙拉着她的手解释,“衿衿,我伤的是大腿,伤好后对房事没有防碍。” 楚衿轻轻按了按伤口,冯鸣疼的直抽气。 “既然疼,又何必这么做?” 冯鸣把头埋在楚衿怀里,嘟囔道:“世人愚钝,苛责女子,我不想你听那些流言蜚语。” 楚衿垂着眼,神色未明。 冯鸣睡着后,楚衿去了府里的练武场。 林明毅来的时候,练武场的角落里三五成群,盯着场上的那抹身影,放光的眼里全是崇拜。 林明毅看了一会,心底也对他闺女的刀法表示肯定。 看着看着,他也来了兴致,挑了把长枪,翻身上台。 楚衿神识早就看到林明毅了,见他拿着长枪从背后袭来,她握住大刀往后一挡,金属的叮当声随之响起。 林明毅见她手稳稳当当,眼里的光越来越盛。 楚衿叹气。 算了,想玩她就陪着打一场吧。 林明毅越打越欣喜,闺女的武功不在他之下! 随之而来的是疑惑,闺女在哪学的武?跟谁学的? 大半个时辰后,这场较量以林明毅落下高台结束。 林明毅大笑着飞身上台。 虽然输了,但今天给他打爽了。 天天窝在京城,没了陪练的老对手,他心里痒得不行。 林明毅在心里琢磨着下次找楚衿打架的可能。 见楚衿要走,他这才想起自己找人的初衷。 林明毅小心观察着楚衿的脸,犹豫着问:“衿儿,爹听说冯鸣受伤了,伤得怎么样啊?” 楚衿抬眸,清冷的目光照的林明毅的小心思无处藏身。 “父亲,他没伤到下——体,是我不想生,才有了这场戏。” 林明毅愣了一瞬,才理解了楚衿话里的意思。 他想开口劝言,但看到楚衿平波无澜的脸上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双眸,他一下止住了所有心思。 罢罢罢,总归是他亏欠闺女,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楚衿转身。 林明毅摩挲着手里的长枪,想起楚衿青出于蓝的武功,他再次把人拦下。 语气里藏着一丝担忧:“衿儿,你能不能告诉爹,你这身本事是在哪学的?” 楚衿的一招一式间,他没有任何熟悉感,完全是新创的武学流派。 民间突然冒出这样的门派,他不得不防。 楚衿没回头,清冷的声音毫无阻碍飘进林明毅的耳中。 “不能,就像我没问过你,为何十六年对京城的‘女儿’不闻不问。” 话落,楚衿不再停留。 往常看在林明毅真心实意的份上,她不会去掀开这层遮羞布,但今日她思绪纷杂烦闷,林明毅撞上了,她自然不会留情。 楚衿的话如天雷入耳,惊的林明毅不知所措。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挪着僵硬的步伐去了前院书房。 天光破晓,李成得知消息匆匆来寻。 见到林明毅大受打击的模样,他心里一颤。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林明毅沙哑着嗓音喃喃道:“衿儿知道了......” “县主知道什么?” 林明毅苦笑:“她知道我曾经怨过她。” 李成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他只知道此时的将军脆弱的如一盏遍布裂痕的琉璃。 一碰就碎。 这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冯鸣带给楚衿的感觉。 一想到他做的蠢事,她心底的烦闷更甚。 楚衿捏住冯鸣的下巴,发泄般地咬住他的唇。 熟睡中的冯鸣下意识回应。 直到他意识清醒。 他含糊道:“县主殿下,等微臣好了再伺候你。” 楚衿微微抬起头,唇角划过一缕银//丝。 她冷笑:“何必等你伤好,我去找旁的人伺候。” 冯鸣瞬间瞪大眼,恼怒地仰头堵住她的嘴。 “你快闭嘴,别说话了。” 总是逗他,嘴里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等冯鸣伤好踏出将军府,京城的流言已经成了—— 冯阎王不能生,县主不想生,两人凑一块真是绝配。 传到冯鸣耳朵里的时候,他扭头从大理寺跑回将军府,大白天红着眼睛把楚衿哄上了塌。 楚衿乐得享受,随他折腾。 情到深处时,冯鸣在她耳边低语。 “衿衿,衿衿......” “好爱你......” “我好爱你......” 类似的情话冯鸣说过很多,但他从来没反问过楚衿。 他的爱毫不遮掩,热烈张扬,恨不能宣扬的天下尽知。 不管是大理寺卿冯大人,还是内阁首辅冯大人,永远对着他的县主殿下俯首称臣。 他始终追随着楚衿的脚步,哪怕死亡也不能阻挡。 楚衿意识昏沉之际,听到冯鸣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县主殿下慢些走,微臣随后就来。” 第29章 农村痴傻姑娘(1) 一阵白光闪过,楚衿回到系统空间。 小伏欢快地在空间里飞来飞去。 系统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上世界,小伏经常出去打野,它偷偷跟出去过一次。 虽然吃的都是衙门悬赏名单上的人,但架不住小伏手段血腥。 自那以后,系统一见小伏就胆寒。 系统强撑着站起身。 【宿......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务,奖励10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1000】 楚衿:“???” 系统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它犹犹豫豫来到楚衿跟前。 【宿主,主系统刚发来消息,下个世界开始,你不能使用不符合小世界背景的能力。】 “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投诉了。】 扣了1000积分呢。 楚衿看着手里的两枚玉牌,皱眉:“东西都回收了祂还投诉?” 系统重新查看了主系统发给它的邮件,看了眼楚衿的表情,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是因为宿主留下的功法秘籍,让上个小世界的后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世界线都改变了。】 上个世界离开前,宿主留下了一本只有女子才能修炼的功法,大大加快了世界进程,小世界的天道十分吃力才能跟上世界的发展。 等祂喘过气,扭头就向主系统举报了他们。 楚衿:“有碰撞才会有可能,文明冲突祂才会成长得更快。” 更何况,她留下的那本秘籍并没有超过世界的承受范围。 “脱离了原定世界线,祂难道没有更强大?” 系统小小声:【有的。】 楚衿:“......” 系统觉得大概是因为祂的工作量远超预估量,这是来自被迫加班牛马的反抗。 系统偷偷在心里骂了一句“白眼狼”。 【宿主,统要给你设禁制了。】 系统调出光幕,一顿操作后,一束明黄色的光将楚衿包裹。 等光束消失,楚衿感受到灵魂上覆盖了一层薄膜。 楚衿皱眉,汇聚灵力。 下一瞬,整个空间泛着红光,警报声响个不停。 楚衿:“......” 她发誓只轻轻碰了一下。 系统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唤出光屏,许久之后空间预警才停下。 系统睁着豆大的眼珠,泪汪汪地看着楚衿。 楚衿在心底叹气。 “再来一次吧。” 系统怕楚衿反悔,忙不迭操作。 感受到那股难以忽视的束缚感再次出现,楚衿皱眉。 瞧着系统紧张的样子,楚衿呼出一口气。 算了,就当哄孩子了。 等楚衿再次恢复意识,她正躺在一处漆黑狭小的密闭空间。 楚衿第一反应就是“她”死了,正在下葬的路上。 从微微的摇晃中来看,棺材正在移动。 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两人抬着棺,跟着前头领路的小心移动。 “啧,没想到这傻妞长得还挺好看。” “老大,要不咱先......” 一阵刺耳的淫笑声清晰传入棺材内。 楚衿幽深的双眸漆黑如墨,怒极反笑。 老大一巴掌呼在那人头上。 “先什么先?” “做什么美梦?” “刘家还没验货呢,你想动她,找死吗?” 男人抬着棺材,无处可躲。 “嘶,老大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老大没好气瞪他一眼,催促两人:“走快点,刘家小儿子正午就要埋了。” 此时棺材一阵晃动,抬棺的两人肩膀受不住,同时放下。 “老大,这傻妞怕不是醒了?” 老大皱眉:“不应该啊,药效没那么快过。” 他上前查看,手刚放在棺材板上,棺材板就擦着他的胳膊飞了出去。 捏着大力丸的系统满脸疑惑。 它低头看看手里的丸子。 没错,它给没喂给宿主啊。 那宿主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 老大捂着胳膊跌坐在地上。 “啊!” “闹鬼啊!” 系统吓了一激灵,觉得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连忙跑回系统空间。 三人挤到一起,瑟瑟发抖的抱住对方。 在他们的惊恐中,一双苍白的手攀住棺材两边。 老大忍着心中的惶恐,问道:“傻......傻妞,是你吗?” 楚衿支起身子,转头看向三人。 三人认清她的脸,松了一口气。 “傻妞你搞什么?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没想到你力气还挺大。” 老大没说话,他紧紧盯着楚衿扬起的唇角,漆黑的瞳孔里泛着让人汗毛倒立的阴鸷冷漠。 老大咽了咽口水。 他拍了拍不知死活的两人。 蠢货,还骂! 没见这前后根本不是一个人吗?! 楚衿从棺材里一跃而出,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三人。 这下不用老大提醒,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个绝不是对外界没有反应的傻妞。 傻妞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傻妞更不会拿着匕首要来杀他们。 三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迈不开腿,想逃也逃不开,再次抱作一团。安静偏僻的山路上,只剩下几人牙关打颤的声音。 楚衿在他们三步选的地方站定,把玩着小伏,轻笑:“我问,你们答。” 三人看着镶满宝石的匕首,眼里生不出丁点儿贪婪,全是对傻妞鬼上身的害怕。 他们忙不迭点头,心里全是懊悔,恨不得回到五天前抽死见钱眼开的自己。 “谁卖的我?” 三人争先恐后抢答。 “你奶奶!” “你大伯母!” 楚衿皱眉,三人顿时没了声音。 老大颇懂眼色,捂住另外两人的嘴,抖着声回道:“是你奶奶和你大伯母合伙把你卖了的。” “卖给谁?” “卖给县里割尾会刘家,他家的小儿子五天前跟人打架死了,刘家舍不得小儿子孤零零得走,想给他找个媳妇一起走。” 老大脸上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贪那几根金条了。 都金盆洗手了,就不该重操旧业。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悠着。 “刘家在哪等着?” “在坟地等着,准备把你和他家小儿子一起下葬。” 不等楚衿发问,老大刀豆一般吐了个一干二净,“走过这段平路,往南面上山,翻过山头就是刘家祖坟。” 审讯完毕,楚衿眼里逐渐杀意弥漫。 灵魂恶臭,手染鲜血无数,死不足惜。 她刚上前一步,两个人被推倒在地拦住她的去路。 老大连滚带爬跑上山坡,二话不说从山坡背面滚下去。 楚衿舔过唇角,眼神冷若寒霜,轻笑:“心性狠毒,果然留不得。” 第30章 农村痴傻姑娘(2) 楚衿垂眸,视线扫过地上无声爬行的两人,左右各一脚,公平公正。 咔嚓一声,两人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等老大一瘸一拐重新出现在楚衿视线中,她掂着手里的匕首,猛地掷出。 匕首以极快的速度追上那人,没入他后心。 老大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匕首掷出后楚衿就不管了,转身朝棺材走去。 她屈膝坐在里面,淡淡道:“小伏,快点收拾干净。” 小伏闻言,加快速度,三两下吃干净,挑着衣服走了。 “系统,饿了。” 听到召唤,系统马上带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出来。 见楚衿吃得满意,它鼓起勇气上前。 【宿主,你身上不是有禁制,怎么还有那么大力气?】 “一点点灵力罢了,没伤到禁制,更何况,” 说到此处,楚衿抬头望天,“祂也没反对。” 系统点头,捏着大力丸刚伸出手,小伏嗖的一声从它头顶飞过。 【???】 【它怎么在这里?!】 小伏轻轻蹭着楚衿的脸,听了这话立着刀尖指向系统。 系统唯唯诺诺收回手。 楚衿:“身上有禁制的是我,又不是小伏。” 系统小心观察头顶,见小世界天道没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它捏着大力丸,递到楚衿眼前。 【宿主,你别用灵力,吃这个一样有用。】 楚衿瞥了一眼。 “这不属于当前世界的产物。” 系统凑到楚衿耳边,小小声道:【宿主,这是主系统给我的,没关系。】 楚衿打量了眼这个光团。 没想到还是个有裙带关系的统。 楚衿接过药丸,捏在手里。 “小伏,我睡一会你守着。” 话落,楚衿又躺回棺材里。 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她强打起精神弄死那几个杂碎,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 刚从上个小世界出来,马不停蹄就进入这个世界,脑子里很乱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烦闷,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太阳逐渐从斜照山林到直照山间。 小伏见阳光打过来,不知从哪挑了一块厚实的帕子盖在楚衿脸上。 渐渐的,阳光照着木板在帕子上留下一角阴影,随着阴影越来越大,周围慢慢没了光。 日月轮换,皓月当空,除虫鸣外附近寂静无声,偶尔飞过几只鸟雀。 忽的,山风带着一阵口哨声吹来,紧随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 口哨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却突然停了。 砰—— “嘶,哪个狗东西在路中间丢木板?” 小伏身上红光若隐若现。 系统连忙按住它。 【别冲动,这里比不得上个世界,轻易不能乱杀人。】 小伏邦邦邦连敲系统三下。 就你事多! 它白日里才吃过三个,也没见有雷劈它。 两人打闹间,男人已经爬上坡。 盛訚,旁人眼中游手好闲的混子,常混迹于县城,三更半夜回家是常态。 这条小路是他摸索出的回家近道,几年时间下来,他闭着眼都能走到家。 可现在...... 盛訚揉了揉眼睛。 他回家的路上为什么会摆着一口棺材?! 盛訚想到方才差点绊倒自己的木板,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木板,分明是棺材盖。 盛訚皱着眉头上前。 里离棺材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突然坐起来一个人。 盛訚心里咯噔了一下,藏在身后的手攥紧了匕首。 借着月光,依稀认得出是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女人转过头,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盛訚打了个寒战,后背冒出一串冷汗。 “这位同志,虽然新时代讲究破除封建迷信,但你也算‘人民’,要是有什么冤屈,你去找政府,国家会给你做主,还能重新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盛訚稳住心神。 “同志,国家替你申冤的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人民。” “刚好,我就是人民的一员。” 盛訚循循善诱。 “同志,你要是不认识去县政府的路,我可以给你指路。” “咱们免不了同行,我希望同志你能控制住自己......” 楚衿拽下头上盖着的枕巾,皱着眉看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 聒噪。 盛訚见“女鬼”动了,凭借着他灵巧敏捷的身姿,一个蛇形走位窜离原地,还不忘摆出防守的姿势。 楚衿:“.......” “割尾会刘家,在哪?” 清清泠泠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顺着山风飘入盛訚耳中,他心中升起一抹怪异的情绪,这个“女鬼”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县城108号县割尾会大院。”盛訚不敢耽搁,回的很快。 过了许久,盛訚悄悄睁开眼,见“女鬼”没了踪影,他松了口气,收了匕首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狂奔下山。 得了答案,楚衿没有搭理盛訚的想法,她翻身跃出棺材,朝着白日里男人口中的刘家祖坟走去。 到了坟地,空无一人。 楚衿站在唯一一座新坟前,手指掐算。 几息后,眉梢轻挑,颇为诧异。 见义勇为? 楚衿不再停留,转身往山下去。 刘家子可饶,其父母不可。 人口买卖,买卖同罪,罪不可恕。 家属大院刘家。 女人怒火中烧,白天他们等了那么久,结果孙大刀根本就没来! 她搭进去那么多人情才找到干这行的老手,又花了两根金条才说动对方出手,废了这么多心血,最后连他的人影都见不着! “我苦命的儿啊,早早就走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他一个人在下面得多孤单啊。” 女人一把夺走刘家成手里的烟。 “抽抽抽,你就知道在这抽你的烟,你说现在儿子的事要怎么办?” 男人皱眉,“哭什么,再找一个就是。” 女人推了刘家成一把,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你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找到人,哪里还有那么好的时辰?” 女人见男人不语,越发不依不饶。 “果然谁生的孩子谁心疼。” “你还有一个儿子你无所谓,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我苦命的儿啊,才回娘的身边几年?娘还没好好疼你,你怎么就去了呢?” 说到此处,女人开始怨恨把儿子从自己身边带走的公公。 她转身把怨气撒在刘家成身上。 “都怪你那个老不死的爹,他要去乡下就让他自己去,做什么要带我的儿一起?” 第31章 农村痴傻姑娘(3) 男人死了儿子心里也不好受,这一下被打出了火气,扭过身和女人打作一团。 “这时候知道怪我了?你爬我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是爬你床了,可你的裤子是我逼着你脱的吗?” 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凭什么把过错全推她头上? “你不勾引我,我会上你的床?”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又怎么会离婚? “你还好意思提我大儿子?要不是你心狠手辣背地使坏,我爹能让我前妻带走孩子?” “好哇,我就知道,你果然还念着你前头那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上头,动起手来也越发不留情面。 楚衿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刘家的,她黑瞳幽幽冷眼旁观两人的打斗。 甚至隐在暗处,时不时丢一两颗石子,把两人引到厨房。 对于易怒易躁没有底线的人来说,一旦怒气上头,将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厨房里,几把锋利的刀具被小伏整整齐齐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两人扭打到到桌边,脑海里来不及疑惑突然出现的刀具。 反而起身的时候顺手抽起一把,没有犹豫地朝对方捅去。 鲜血涌出,疼痛感拉回理智。 两人惊恐地看着中刀的彼此。 哒哒哒—— 楚衿一步步走向两人。 两人大脑来不及思索缘由,眼里全是即将得救的庆幸。 “救......” 楚衿观摩了一番,瞧着不太致命的受伤位置,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楚衿蹲下身子,笑着将两人身上的刀捅进更深处。 “嗬嗬......” 楚衿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着两人咽气。 半小时后,楚衿起身,地上落下两块染血的帕子。 “小伏,收拾一下。” 楚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等着,系统悄悄冒头。 【宿主,这个小世界法律比较严格,你......往后别做这样的事了,只要把他们干的事举报到监管部门,他们一样会受到惩罚。】 楚衿扫了它一眼。 “上个世界一问三不知,现在你又知道了?” 【这个新生世界和某个大世界的年代线高度吻合,新生手册上有那个大世界的相关资料,宿主我找给你看。】 随意被引开话题的崽子跑回空间去了。 楚衿意味不明笑了一声,眼底明暗交织。 系统不明白,律法无情,但执法者有情。 有情便会诞生无数欲念。 当权利滋生的贪惏被外界满足时,法,便有了随意开合的门。 更何况,外人给予的“惩罚”,比不得自己报仇来的痛快。 收拾完所有外人留下的痕迹,小伏屁颠颠来找楚衿。 主人,人家刚刚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着没吃了那两个杂碎。 两个人的灵魂一个比一个恶臭,时时刻刻都在诱惑着它。 楚衿眉眼带笑拂过小伏刀身。 “主人如今灵力微弱,倒是辛苦我们小伏了。” 其实在一定范围内动用灵力,还不足以捅破禁止,不过她不想见到某个崽子眼泪汪汪的样子,还是交给小伏来吧。 小伏刀身瞬间红光弥漫。 它最喜欢主人啦! 楚衿伸出手指,划过刀刃,流出的鲜血转眼被小伏吸收。 “小伏,回家要靠你带路了。” 小伏身上红光一闪一闪的,楚衿弯唇,小伏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小伏悬浮在半空,匕首的刀身逐渐虚幻缓慢拉伸,泛着幽深寒光的大刀缓缓成形。 刀身篆刻着暗纹,刀柄处是一颗面目狰狞的兽头,自然衔接着刀身上的暗纹。 凶兽嗜血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令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上古凶兽尢。 小伏闪着红光移到楚衿脚边。 楚衿莞尔,抬脚踩在宽大的刀身上。 天光破晓,天空如钉着木板的墙,墙外的光杂乱无章地挤进缝隙。 白光笼罩的一人一刀就这样踩着朝霞向远处飞去。 红丰大队,楚家老宅。 公鸡刚打鸣,院门就被人敲响。 “娘,你开门啊......” “娘,你出来啊......” “娘,算我求你,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的衿儿到底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眼睛红肿的妇人头发凌乱带着枯枝树叶,衣裳好几处被勾的拉线,她哽咽着几乎嘶哑的嗓子,眼神充满无助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身边的男人同样一身凌乱,红着眼带着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砸门。 “娘,你不喜欢我对我不好没啥关系,但你不能害我闺女!” “我是你生的我欠你,我闺女她不欠你啊。” 男人的嗓子沙哑得不行:“娘,衿儿认不得人的,一个晚上过去,她得多害怕啊。” 院里传来响动,接着是一大串刻薄恶毒的话。 没一会儿,门打开了,站在门里的是一个吊梢眼高颧骨的精瘦老太太。 老太太眼神阴翳眼睛下撇,一股子凶神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 夫妻两人连忙往后推了几步。 老太太厌恶慊弃地指着两人骂。 “大早上的敲敲敲,敲魂啊。” “全村那么多人,就显得你俩能耐了是吧?” “你们瞅瞅这附近的,哪个不是关着门睡觉?合着你们年轻秋收不累,就可劲的作贱我跟你爹是吧?”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我和你爹还活的好好的,你俩给谁哭丧呢?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活?” 见两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老太太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一窝子窝囊废,半天憋不出个好屁来。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关门了。” 楚家成攥紧拳头,上前迈了一步,“娘,我女儿呢?” 老太太梅兰香拉长脸:“自己看不好那个傻子跑来问我?” 邱敏文哭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们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衿儿,娘我求了你了,你告诉我衿儿在哪吧。” 楚家成跟着往边上一跪:“娘,大家伙下山的时候菊花婶子等在山脚下和我说,她家民生昨天看见你带着衿儿走了。” “娘,儿子求你了,你跟儿子说句实话,到底把衿儿带哪去了?” 邱敏文膝行几步,拉住梅兰香的裤子,“娘我的衿儿那么乖,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你要是不喜欢她,我保证往后看住她,绝对不让她往你跟前凑。” 梅兰香不耐烦得踢开邱敏文。 “民生才多大?他说啥你们就信啥?我说了没见着那个傻子就是没见着!” 说完,她转身溜回院里,砰地关上门。 楚家成扶起邱敏文,相视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绝望,两人抱头小声啜泣,最后相扶归家。 第32章 农村痴傻姑娘(4) 楚衿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两人的影子。 楚衿直接落到院内,靠在正房门口,光明正大听里面的人嚼舌根。 “当家的,民生那崽子昨天看见我了。” “让你别打那傻子的主意,你偏不听,干就干了,好死不死还被人瞧见,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不卖那傻子,建国结婚的彩礼去哪凑?” “建国眼光高,瞧不上村里的姑娘,二十五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城里的对象,人家姑娘家要五百彩礼才结婚,咱家总不能让建国打光棍吧?” 老头没说话,老太太继续道:“也就是建国他姐嫁人了,不然我也不会找上二丫。” “我知道做这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但我也是为就建国啊。” 老头停顿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一会儿趁着人多的时候去找那崽子对峙,你脸色臭点凶点,那崽子吓懵了啥话都会顺着你说。” 楚衿冷眼走到另一间房门口。 “门口那动静肯定是老二夫妻俩找过来了,你确定你昨天没跟着娘一起去找那傻子?” 女人不耐烦拍开男人的手。 “说了八百遍,我没去我没去我没去,我又不是傻子,这种事有娘出头就好了,我出面干什么?”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楚衿唇角眉梢都漾着笑。 真是...... 竟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呢。 楚衿舔了舔唇,眼里闪着猩红的杀意。 系统抖着身子出来。 【宿......宿主,村子里突然少一户人,会引起公安局注视,你回来后也会被人怀疑。】 系统小心观察楚衿的表情,鼓起勇气提出自己的建议。 【不然我们给割尾会写封举报信吧,把这一家子都抓去农场开荒。】 农场啊,开荒啊,人烟稀少,宿主再想干点啥也好掩饰啊。 啧...... 楚衿压下杀心,掏出一颗药丸捏碎撒进屋里。 系统检测了一下,不致命,也就随楚衿去了。 楚衿如法炮制,给另一间屋子下药。 药丸出自她好友之手。 在修仙界,她信奉的是极致的血腥带来的美感,享受刀锋与肉体碰撞的交织出的血色花朵,向来不爱依靠外物猎杀。 这药不至于要人命,只会放大他们的痛觉敏感神经,哪怕是轻微触碰都会让人感受到万蚁噬心般的疼痛。 楚衿拍拍手,跟着小伏出了院门。 村尾的山脚下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院子,四面院墙三面残破不堪摇摇欲坠,正面的大门可有可无,上面坠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这座院子仿佛与世隔绝,与村子里的人相距甚远,若有突发意外呼救都喊不来人。 楚衿皱着眉看了许久,最后无奈跨过残垣断壁走进院中。 正房门开着一条缝,是不是跑出几句哭声。 一个青年汉子闷声道:“娘,我不信奶没见过妹妹,她指定又在糊弄咱们。” 邱敏文声音嘶哑:“一会儿咱们再去找民生那孩子问问。” 话落,邱敏文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衿儿自小就不哭不闹不说话,乖巧得很,婆母为什么就容不下她的衿儿呢? 衿儿五岁的时候,他们还没分家,婆母整天明里暗里讽刺衿儿是个傻子。 她也知道婆母不喜衿儿,一直把衿儿看得严,很少往婆母跟前凑,下地也带着。 可没想到婆母还是趁她不注意把衿儿带到山里丢了,要不是碰巧遇到隔壁大队的猎户上山打猎,那一年她就已经失去了衿儿。 后来衿儿十三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婆母竟然想把衿儿嫁给村里的鳏夫,就为了五十块的彩礼。 她不同意,闹得厉害,再加上儿媳被婆母磋磨流产,他们趁机分了家。 可如今分家都阻止不了婆母想害衿儿的心!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她的衿儿呢? 邱敏文哭的愈发伤心。 楚家成听的心里难受,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年轻妇人赵美英听着公公婆婆的哭声也忍不住小声啜泣。 青年汉子楚裢红着眼抱头蹲在墙角,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楚衿沉默地听了许久,最后抬起头眼里闪着迷茫。 这一家子明明心里都清楚,孩子失踪的事必然和那老太婆有关系,却没一个敢提着刀上门逼问的。 听起来,一家子都是任人揉捏的软包子。 这是不是......太好欺负了点? 哭了许久,赵美英闷声闷气道:“我去做饭。”吃饱才有力气接着找妹子。 一推开门,赵美英闷头往厨房走,直到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双鞋,她才猛地抬起头。 见到楚衿站在院子里,她兔子似的眼里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爹娘楚裢你们快出来,妹妹回来了!” 赵美英连忙上前拉住楚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瞧了个仔细,见楚衿身上没有受伤才松一口气。 正房大门猛地被推开,三个人争先恐后从门口挤出来。 “我的女儿!” “衿儿!” “妹妹!” 邱敏文率先抱住楚衿。 其他人密不透风得把楚衿围住。 “我的儿,你去哪了?娘不是告诉过你别跟着外人走吗?” “衿儿,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 “妹妹,你跑哪去了?怎么回来的?” “是不是老宅那个老婆子把你带走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嘴都不带歇的,楚衿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 她从邱敏文怀里挣脱出来,推开几人的包围圈,站到空地上才呼出一口气。 耳边清净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四人这才发现,从前双眼无神呆呆傻傻的女儿/妹妹变了。 此刻的她眼神幽深,让人无法再轻易从中窥探到一丝一毫情绪。 整个人动作有条不紊,主观性极强,再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样子。 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眼不错盯着楚衿。 邱敏文目含希冀,试探着开口:“衿儿?” “嗯。” 巨大的惊喜砸进四人心头。 邱敏文再次上前抱住楚衿,哽咽道:“娘的衿儿,你开口说话了,你终于要大好了是不是?” 其他三人也欢欢喜喜地围上前。 无奈的气息笼罩楚衿全身上下,被迫承受着拥抱和家人的关怀。 “好了,我女儿病好了!” “太好了,我妹妹不傻了!” 第33章 农村痴傻姑娘(5) 此话一出,楚裢脑门立马挨了一巴掌。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妹妹从来都不傻,她只是病了。” 楚裢笑呵呵地应着。 过了许久,几人才平复了失而复得与楚衿大病痊愈的激动之心。 邱敏文找出给女儿做的新衣,换下她身上碍眼的嫁衣。 “衿儿,你是从哪回来的?” 邱敏文手指用力插着掌心,若真的和婆母有关,那她拼了这条命也要和婆母讨个公道。 楚衿随意道:“从棺材里爬出来。” 几人呼吸一滞,顿时忘了接下来的话。 楚衿挑眉:“我醒的时候就在棺材里,抬棺的人说我被奶奶和大伯母卖给人配阴婚,后来人没了我就回来了。” 几人自动翻译。 楚衿在棺材里“痊愈”,抬棺的人聊天说漏嘴,供出主谋帮凶,后来他们挖坑去了,楚衿趁机溜了回来。 邱敏文全身都在颤抖,捂着嘴落泪。 她可怜的女儿。 她差点就见不到女儿了。 邱敏文忽的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楚家成脸上。 “楚家成,这次我不可能放过你娘!” “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楚家成顶着巴掌印把激动过头的人搂在怀里。 “媳妇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咱们现在就去找娘。” 她娘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楚家成拉着邱敏文就走。 楚裢拽起楚衿,“妹,走,咱们去奶和伯母讨公道。” 他又看向赵美英,“媳妇你去找大队长和支书。” 支书是长辈,是他爷的亲小叔。 他怕爷奶和大伯一家不肯认账,也怕爹娘不敢对上爷奶他们,有支书和大队长在更有底气。 赵美英点头,小跑着出去。 楚家老宅。 楚家成再次敲门。 这次敲门的力道要比之前大很多。 敲了许久,老宅没人开门,倒是把周围几户人家惊了出来。 “家成,你这是干啥呢?”吃炸药了?居然这么硬气敲他娘的门?这是不怕他娘了? 楚家成转过头,邻居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谁打的你?脸都肿了。” 邱敏文不自在的捏着衣角,目光有些闪躲。 楚家成没回话,紧接着人群里有人见到楚衿,惊讶道:“闺女找回来了?” “唉,找回来就好。” 众人思及昨日秋兰婶子说的话,又见一家子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这傻姑娘丢了的事真跟老宅有关系。 作孽的梅兰香,怎么总盯着一个小姑娘不放? 门一开,楚家成就扯着嗓子喊。 “娘,你和嫂子为啥要卖了我闺女?!” 楚家成一家子都是老实人,不会说谎,这句质问的话一出,所有人立马就信了。 人群里一下炸开了锅。 “嚯,这梅婶子还真能干出卖孙女的事啊?” 说话的是刚嫁进来没多久的小媳妇,不了解往事。 听了她的话边上立马有人接话,“她向来不喜欢楚老二一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 “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为啥呢?” 有人翻了个白眼,一语道破天机。 “还能干啥?楚建国今年二十四了,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可不得抓紧弄彩礼把人娶进家门?” 梅兰香一听这话,立马指着那人骂。 “向秋兰你个烂心肝脚底生疮的毒妇,长了张嘴就知道胡咧咧是吧?” “正好把你小孙子领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昨天到底见没见过我跟老二家的傻子走一块儿!” “一家子满嘴喷粪,嘴里没一句实话。” 秋兰婶子狐疑地打量着梅兰香,以往这个时候这老贱人早扑上来扯她头发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动作奇奇怪怪就算了,指着她骂脚都不带动一下。 山不就我我就山,还能白挨了骂不成。 秋兰婶子一撸袖子,冲上去一把拽住梅兰香的头发,另一只手使劲往她身上揪。 刚上手,梅兰香就叫得跟过年杀的猪一样。 秋兰婶子半天没等到对方还手,过了一下瘾就把人推开了。 “呸,你才是烂了心肝的毒妇,整个红丰大队再过不下去的人也没卖孩子。” “你可真给咱们大队开了先河!” “往后你走出去不用怕别人不认识你了,你们一家子都要出名了!” 梅兰香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现在她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哪哪都不对劲,穿个衣服都能疼出眼泪来。 一家人刚开口,结果就发现他们都是这样。 真是见了鬼了。 难不成是那傻子死了变成鬼,回来在他们身上作怪了? 楚老头和大儿子大儿媳呲牙咧嘴的从院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个白的发亮的漂亮姑娘,一个个惊地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 楚老大指着楚衿的手都在抖。 “你是人是鬼?” 楚衿挑眉。 不用问了,有这两句话大家就知道楚衿失踪跟大房一家子都有关系。 楚老头一巴掌拍在楚老大身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巴掌落下,两个人疼得眼泪直流。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今天楚老头这一家人咋了?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走路的时候扭扭捏捏,碰一下就跟嚎丧一样。 梅兰香在楚老大的提醒下,往人群里看了眼,这才发现楚衿的身影。 她惊恐不已,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楚老头低着头,脸上一阵扭曲。 蠢货! 他呼出一口,扬起一个和善的笑。 “家成,你们过来是告诉爹一声孩子找回来了吗?” “孩子找到了是喜事,爹心里也跟着高兴呢。” 楚家成红着眼:“爹,娘真的是为了给建国娶媳妇就卖了我闺女?” 人群一下子寂静无声。 楚老头面色不改,板着脸训斥:“胡说什么?你就是这样想你亲娘的?” 邱敏文拉住还想争辩的丈夫,质问道:“爹既然说没有这回事,那娘和大伯见了衿儿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是因为你们觉得这时候衿儿已经躺在棺材里埋进地下了吗?” 冥婚?! 众人炸开锅,无数指责的话朝楚老头一家来,其中就属秋兰婶子骂得最脏。 “真是活久见啊,都新时代了还有把自己孩子卖给死人当媳妇的?” 第34章 农村痴傻姑娘(6) “一家子黑心肝,周扒皮都没你们心狠,把小儿子当长工压榨了三十多年还不够,恨不得扑在小儿子一家身上剥皮拆骨吃血喝肉。” 楚老头咬紧牙关忽视那些难听的话,只盯着邱敏文。 “老二媳妇,你是知青读过书,更应该知道说话做事要讲证据。” 楚衿笑:“我都从棺材里爬出来了,难道还算不得证据?” “老天,楚家丫头说话了?!” 这下不仅围观群众惊愕不已,就连楚老头一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楚裢不喜欢他爷落在妹妹身上的眼神,皱着眉挡在妹妹身前瞪了回去。 秋兰婶子说的没错,他爷果然是家里最毒的那个。 他看妹妹的眼神就跟掺了毒似的,瘆人得很。 这时赵美英带着大队长和支书匆匆赶来。 支书板着脸:“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老三,我只问你一句话。” 支书苍老混浊的双眼紧紧锁定楚老头,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们卖孩子了?” 楚老头眼神坚定:“没有。” 支书看了他许久,久到楚老头后背汗涔涔。 楚老头没有什么破绽,可他身后的母子二人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两人眼珠子到处飘,就是不敢往支书和大队长身上看一眼。 支书直起的腰一下弯了。 他上前一脚踹在楚老头身上。 剧痛袭来,楚老头有种要死的感觉。他支不住身子,倒在地上,又是一阵痛呼。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支书心底的失望更甚。 他用了多大力自己知道,老三却做出这副样子,是想趁机赖掉惩罚? 支书佝偻着身子走到楚衿面前,“孩子,叔太爷对不起你,没看好姪子,让你受委屈了。” 面对既是长辈又是支书的老爷子给自己赔礼道歉,楚家成和邱敏文一时间手足无措。 楚衿则不为所动。 楚裢看看爹娘又看看妹妹,最终转了身和妹妹面对面。 支书仿佛看不出楚衿的冷脸,继续道:“他们该有的惩罚不会少,虽然祠堂没了,可家法还在,老三他们该挨的打一棍都不会少。” 楚衿嗤笑:“支书是想以家法代替国法?” 支书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楚衿侧头问道:“诸位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支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七个穿着制服的汉子笔挺笔挺地立在那,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支书声音发抖:“你报了公安?” 楚衿笑得眉飞色舞,“当然。” 她写了举报信,让小伏送到公安局。 执法者不可全盘相信,可法律既是武器,那适当应用也无妨。 梅兰香几人一见到公安,魂都吓没了,再也没了之间的趾高气昂,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有人报案,红丰大队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拐卖事件。” 楚衿看了眼楚裢,楚裢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楚裢站出来,没有丝毫添油加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公安把楚老头一家都带走了。 楚老大夫妻鬼哭狼嚎。 “跟我没关系啊,全都是我娘/婆婆的注意,我连楚衿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楚裢怒目:“你们没收钱?没把钱给楚建国?” 两人没话讲。 楚裢扭头拉住公安,“同志,你们别忘了把他儿子一起抓走,他在机械厂当临时工。” “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人民群众里的任何害虫。” 楚裢放心了。 楚家成和邱敏文也松了口气。 支书身子踉跄,被边上的大队长扶住。 “家成,你要想清楚,那可是你亲爹娘啊,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劳改犯吗?” 邱敏文垂着头,手悄悄在身后拧楚家成腰间的软肉。 楚家成忍着痛没说话,一脸倔强。 楚裢站出来,“叔太爷,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他们一家怎么对我们的大家都清楚,你要打感情牌前提是得有感情这玩意儿啊,很明显,我们两家之间没有这种东西。” 他早就受够那一家人了,没分家的时候不把他们当人看,几次想卖了他妹,又害他媳妇第一胎流产,好不容易分家,分文不出把他们赶到山脚下地主老财的破屋。 这样的爷奶大伯伯母他可要不起。 楚裢拽着媳妇和妹妹转身走,还不忘招呼他爹娘跟上。 支书苦着老脸,“作孽啊......” 当事人都走了,留下一群新入门的小媳妇叽叽喳喳。 “真看不出来,楚大叔和梅婶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想到平日里见面的还会打招呼的人,竟然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就忍不住后背发凉。 “这算什么?没分家的时候他们做得更过分。” 秋兰婶子跟她们分享了一些陈年旧事。 楚老头娘还在的时候,就瞧不上他自己找的这个媳妇,不说磋磨,平日里总会给几分脸色。 梅兰香斗不过婆母,憋了一肚子坏水,好不容易等人死了,她就开始在家里作威作福。 一开始她对小儿子还不错,后来小儿子越长越像婆母,她没再给过好脸色,连带着把那些年受的气全撒在小儿子身上。 最先楚老头还会管,架不住梅兰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长子嫡孙,楚老头渐渐把心思都放在了楚老大身上,一心念着长子嫡孙。 没了楚老头插手,楚家成彻底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他是家里最好用的老黄牛,吃的最少干的最多。 使唤到了二十岁,梅兰香也没想着给他找个媳妇。 还是五一年下乡的知青邱敏文看上他,二十五岁的楚家成这才有了媳妇。 邱敏文第二年生下长子,五年后生下次女。 从此楚家多了一个小仆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受气包。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比起楚家成,楚衿才是长的更像太奶的那个。 因为这张脸,梅兰香才处处针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这年头走亲访友的不少,红丰大队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传遍了周围几个大队。 隔壁复兴大队离红丰大队最近,甚至共用一座山头。 复兴大队有名的混子黄鑫,刚从县城回来,听了这个消息,屁颠屁颠往山脚下跑。 第35章 农村痴傻姑娘(7) 黄鑫推开院门。 “盛哥,你猜我今天听说了什么?” 盛訚躺在屋里,眼皮都没动一下,困得很。 昨天晚上遇到“女鬼”,回来吓得半宿没睡,天都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黄鑫喊了半天没人应,他也不恼,直接找进屋。 他眼睛亮晶晶地坐在床边,故作神秘道:“盛哥,你知道隔壁大队楚家那个傻妞吧?” 盛訚没理他,他自顾自道:“那傻妞好了!不傻了!” “你猜她怎么好的?” “她被爷奶合伙卖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就突然好了!” “盛哥,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丢了马也不一定是坏事?” “盛哥你是不知道,那傻妞好了之后转头就报了公安,现在他爷奶还有大伯一家都被抓起来了。” “啧啧,大义灭亲啊!是个心狠的。” 盛訚在心里想,报公安才正常,谁不报谁是傻子,人家刀都递到你脖子上了,你还要跟人家相亲相爱? 黄鑫推了盛訚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哥,不止隔壁大队出了事,县城也出了大事!” “割尾会刘主任你知道不?” “今早他家保姆上门发现他跟他媳妇死在厨房了!” 盛訚闻言立马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 黄鑫一脸讳莫如深。 盛訚坐起身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别给老子装,快说!” 娘哎,别是昨天晚上碰到的“女鬼”杀的吧? 他昨天可是给“女鬼”指路了。 完了,那夫妻俩不会变成鬼来报复他吧? 盛訚视线隐晦地在屋里扫来扫去,藏在被子下的脚趾抓得紧紧的。 黄鑫没觉察盛訚的不对劲,呲着牙背手去摸后背。 他哥力气还是这么大。 “听说是夫妻俩打架打上头了,互相捅了对方一刀。” 盛訚头皮发麻,“女鬼”的本事这么大?杀了人还能伪装现场? 黄鑫还在嘟嘟囔囔:“往后找媳妇可得擦亮眼,找个母老虎回来,哪天悄摸声被捅一刀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盛訚绷着脸,深表赞同。 老不老虎的另说,“女鬼”可能还没回去呢,可别找到她头上。 说完闲话,黄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盛哥,这是老黑让我带给你的。” 盛訚接过,随意看了眼,也没点数,直接放到一边。 “对了,老黑让我跟你说,今天黑市来了个小子,拿了几根金条过来说要跟咱们合作。” 盛訚摆手:“这种事不用跟我说,让老黑自己做主。” 黄鑫点头。 等人走后,盛訚琢磨了一下黄鑫刚才说的话,准备亲自去隔壁大队瞧瞧那个从棺材里爬出就不傻了的傻妞。 他得确认一下,那是不是“女鬼”。 翌日,楚衿拎着一个篮子,面无表情走在村路上。 系统见楚衿有种生无可恋的意味,躲在一旁偷笑。 没一会儿被小伏发现,冲过来就把它踢飞。 楚衿一路上像个猴似的被人围观指点。 每路过人群,身后就传来窃窃私语。 “瞧着这样子是真的好了。” “谁说不是呢,估计不久后楚老二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这孩子生得好,哪怕没文凭也多的是人愿意娶。 楚衿:“......” 邱敏文恨不能把楚衿好了的消息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于是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让楚衿亲自去给修河渠的父子俩送饭。 楚衿不想来,邱敏文就拉着她的手哭,也不说话,只一味的哭,哭的楚衿头疼,最后点头答应。 正是午时,河渠边稀稀拉拉坐了些吃干粮的人。 楚衿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楚裢眼睛尖,一下就看到楚衿的身影,丢下手里的工具就往这边跑。 “妹妹,你来给我送饭啦~” “还有我。” 楚家成幽怨地看了眼吃饭不带他的儿子。 他转头拉着楚衿到阴凉的地方,虽说现下已经入秋,可日头还是毒得很。 “衿儿,太阳晒人得很,你明天就在家呆着,不用给爹送饭,爹和你哥都带了干粮。” 楚裢也在一旁附和。 楚衿点头。 看着乖巧的女儿,楚家成笑开了花。 这处阴凉地不只有楚衿三人,还坐了几个年轻男女。 有人见了楚衿忍不住跟楚家成搭话。 “叔,这是你闺女?” “对。”楚家成笑呵呵点头。 那人咋舌,真看不出来,这长得比他们还像知青,一点都不像乡下人。 “叔,你闺女真好看,比大城市里的人还要好看。”那姑娘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她不介意说些好听的话,拉近和村里人的距离。 楚家成笑得更开心了,他觉着今天来的这批知青比之前的更好相处。 那姑娘的同伴见她一下就打入人民内部,也跟着凑过来搭话。 和老乡关系好点总归没坏处。 也有怀着小心思的男知青,红着脸凑到楚衿面前。 “同志,我叫卢杰,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卢杰脸颊的红晕越来越大。 他不明白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明明坐着,怎么反倒比他站着还要更有气势,眼神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就喜欢这种姑娘。 于是,卢杰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楚衿毫不遮掩上下打量他。 上个世界一开始她觉得男女交//合没滋没味,可几次过后她觉得还是挺有滋味的,也颇为享受。 若是这里有瞧得上眼,她不介意享受一番。 眼前这人高高瘦瘦,看上去不像个有力气的,但那张脸差强人意,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虎牙。 勉强当个备选吧。 “楚衿。” 卢杰脸上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蹲在楚衿旁边,“我今年十八,你多大了?” “十九。” 卢杰呀了一声,“你比我大呢,那我以后叫你姐姐好不好?” 楚衿表示无所谓。 卢杰眼睛亮晶晶的,捂着嘴小声说:“姐姐你喜欢书吗?我带了好多小人书,都可以借给你看。” 楚衿支着下巴,“我没念过书。” 卢杰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那个叔叔那么喜欢女儿,还以为会送女儿去读书呢,结果...... 他悄悄瞪了眼楚家成。 别人夸姐姐,他笑得那么开心,结果是个虚荣的。 卢杰揪着手,小心翼翼说:“那姐姐想读书吗?我教你好不好?” “我识字。” 这话不做假,邱敏文一有空就会教小楚衿认字,一遍遍重复,不厌其烦。 第36章 农村痴傻姑娘(8) 卢杰啊了一声,在心里给楚家成道了个歉。 “姐姐住在哪?我下工回去把书找出来就给你送去。” 楚衿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卢杰。 卢杰脸刷的一下红透,眼神羞涩,硬是忍着没移开视线。 楚裢吃完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挤过来,一把拉起楚衿,还不忘悄悄瞪卢杰一眼。 “妹妹,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不然娘该担心了。” 楚衿视线朝外偏了下,像是在确认时辰。 随后从楚裢手里接过篮子就离开了。 没得到回应的卢杰,一双大大的眼睛瞬间黯淡。 姐姐不理他,是不喜欢吗? 还是因为被她哥哥打断,不好意思? 卢杰眼睛亮了。 肯定是这样! 他姐说过,女孩子都比较羞涩含蓄。 姐姐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他是男孩子,要主动一点,脸皮厚点也无妨。 想到这里,卢杰噌的站起来,去找楚裢搭话。 楚衿走了一段路,碰到几个玩闹的孩子,一伙人稀奇地打量她好几眼,最终被远处的同伴叫走,只剩一个崽子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 楚衿瞧了眼手里的篮子,朝他勾勾手。 “小孩,过来,吃糖。” 楚衿摊开的手上放着一把系统给的大白兔奶糖。 小孩屁颠颠跑过来。 楚衿把糖塞他怀里,再把篮子递给他。 “知道我家在哪吗?” 小孩点头。 楚衿拍了拍他脑袋,“你帮我把东西送回家去。” 小孩眼睛亮的出奇,脆生生应道:“知道啦~姑姑。” 楚衿手一顿,“小葫芦?” “是我呀~姑姑~” 楚衿回忆了脑中混乱无序的记忆,记忆中确实有个娃娃从会爬开始就爱往她身边凑,总爱咿咿呀呀的跟她说话。 那娃娃的脸等比例放大后,确实是眼前这个四岁崽子的模样。 今天早上也听赵美英说过要去娘家接孩子回来的话。 确定崽子的身份后,楚衿捏着他的脸道:“你先回去,顺便告诉奶奶,姑姑玩会儿再回去。” “好~” 把孩子哄回家,楚衿挑了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走,走的差不多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某处。 “出来。” 过了一会儿,草垛子后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楚衿挑眉。 “跟着我做什么?” 要不是没感受到恶意,她早把小伏喊回来解决了他。 盛訚摸了摸鼻子。 他原本是来辨认一下“女鬼”的身份,可他没想到见到她的第一眼心口就跳的厉害。 他不信邪,平静下来后看了一眼又一眼,结果心头一次比一次跳的厉害。 原以为是“女鬼”施了妖法想要害他,可看着头顶上的大太阳,盛訚沉默了。 谁家“女鬼”能顶着这么大的太阳白日里在外晃悠? 后来他迷迷糊糊跟着楚衿走,直到突然听到一声“出来。” 他突然回神,扫视了眼周围的环境,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盛訚指尖不停扣着手心的软肉,抬头看了眼楚衿,猝不及防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神,脑子瞬间宕机。 真好看...... 盛訚确定了,这不是“女鬼”,是他媳妇儿! “我叫盛訚,今年二十岁,家产颇丰。住在隔壁复兴大队的山脚下,我爹是猎户,经常偷摸着上山打猎,攒了不少钱,你觉得我怎么样?” 楚衿神色复杂。 这人不仅胆子小,还脑子不好? 楚衿眼神直白,盛訚有些受伤。 不过几秒钟,他重新打起精神,挪动步子悄悄靠近楚衿。 “我是听说了你的事慕名而来。” 楚衿:“......” 那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仇人都过夜了,这要放在修仙界,她能被笑话死。 “我觉得你报公安做得特别对,那些心肠歹毒的人根本不配当你的亲人。” 所以大义灭亲也没什么,别听嚼舌根的胡言乱语。 确定这是个傻子,楚衿不准备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盛訚连忙跟上。 “你叫楚衿对吗?” 楚衿没理,盛訚也不在意。 “我看你随身带着糖,你喜欢吃吗?我那也有大白兔,还有友谊商店卖的巧克力,小孩儿都爱吃,我明天带给你尝尝好不好?” 她在自我世界沉溺了十九年,一朝清醒,肯定好奇外界的一切事物。 正好他有钱有闲,能带着她一点点去认识这个世界。 楚衿睨了他一眼,“看来你爹偷猎的东西不少。” 系统给她的小零食里就有巧克力,它说在这个世界巧克力不仅贵还难买。 盛訚解释:“我没惦记我爹的钱,我花的都是自己挣的。” 管他花谁的钱,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盛訚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下次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转转好不好?” “我那里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你要是都不喜欢,我还有收了不少珠宝......” 楚衿止住他的话头:“交浅言深你懂不懂?” 眼下这种大环境,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还打算宣扬所有人都知道? 盛訚眸子一亮,“你在担心我吗?你别怕,外人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连我爹都不知道。” 楚衿:“......” 她深吸口气,拦住想跟进家门的家伙,“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盛訚耷拉着眉眼,“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见到不远处门口站着的人,强撑着笑打了个招呼,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去。 等楚衿走到门前,邱敏文快走几步拉住她的手,忧心忡忡。 “衿儿,那人是不是盛訚?” 楚衿点头。 邱敏文见楚衿白嫩的脸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衿儿,那人是附近几个大队有名的混子,你别跟他走得太近。” 女儿容颜愈发明艳,她骄傲的同时也担心女儿受到异性的伤害。 楚衿不着痕迹收回手,随意点了点头。 她向来不喜欢从谣言里了解旁人。 盛訚连家都没回,直接县城黑市。 老黑见着他急冲冲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是不是上头要查黑市了。 盛訚摆手:“没有。” 老黑擦去额头的冷汗。 盛訚端坐在主位,漫不经心道:“去给我拿两斤大白兔奶糖,三盒好时巧克力,再拿些糕点。” 老黑第一反应是要给大人物送礼。 “这是要送给谁?是不是要打听什么消息?” 盛訚脸色一沉,“多嘴。” 第37章 农村痴傻姑娘(9) 老黑连忙闭了嘴,不敢多问,亲自去给他准备东西。 盛訚自己去库房里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抱着两匹颜色鲜艳的布,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老黑当作没看见,跟他讲了这两天黑市上发生的事。 “之前找我们合作那小子是真有点东西,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批手表,一千斤富强粉,就连电视机票他都有。” 盛訚皱眉,县城里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安子那边怎么说?” 老黑嘿了一声,“怪就怪在这,安子说他查了最近的火车和货车送货记录,根本没找到这一千斤面粉进城的记录。” 那一千斤面粉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盛訚沉思了一会儿,“这批货没问题就收,下次让他把货送到咱们往常收货的小树林,提前安排几个机灵的去守着。” 老黑应是。 他本来心里还有点打鼓,现在有盛訚拍板,他跟在后头做事就行了。 盛訚走后,老黑到库房溜了一圈,见到少了的都是好东西,他咂了咂舌。 也不知道老大要讨好谁,这次礼送的够重啊。 翌日一早,卢杰抱着厚厚一沓书敲响了楚家大门。 楚裢欢天喜地地接过书。 “好兄弟,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卢杰笑得腼腆,他飞快看了眼楚衿,道:“姐姐你可以和楚大哥一起看,这些看完了跟我说,我给你们换新的。” 市面上有的小人书他全买了,这次带来的都在这里。 卢杰摸了摸怀里的信封,眼里全是笑意。 他昨晚连夜写了信,准备让他妈把家里剩下的小人书全都邮过来。 楚裢回头看向楚衿,直接把怀里的书分了一半到她怀里。 “妹妹,给你,咱们一起看。” 两人勾肩搭背一起去上工,看上去比亲兄弟还亲。 楚衿支着下巴眉眼盈盈。 这小子倒是聪明,不到一天功夫就把楚裢拿下了。 家里的人全出去后,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楚衿在院子里翻着小人书,不想动弹。 “自己从边上的破墙进来。” 盛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他脸色突然正经。 “这墙得修,不能这么放着。” 她长得好看,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男人都贱得很,看见一个长得好看就想上。 当然,他也不例外。 他承认,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他,那些觊觎她美貌的人都该死。 这院子必须重新围起来,免得有人管不住下半身溜进来。 楚衿无所谓,但是家里似乎是没有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每天杂粮粥杂粮饭杂粮窝窝头。 楚衿没想着改变什么,没条件的时候她也可以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 再者没有人是傻子,拿了东西出来如何解释? “不用。” 小伏巴不得有人来,送上门的口粮。 盛訚没和楚衿争辩,想着这两天就拉一车砖头来,叫上黄鑫一起,要不了一天的功夫就能修好。 盛訚蹲在楚衿脚边,从袋子里一样样掏东西,每拿一个就递到楚衿眼皮子底下。 “这是供销社卖的最好的雪花膏,你闻闻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楚衿没什么反应,不急不缓翻着手里的书。 盛訚也不失望,继续拿下一个东西。 “这是香皂,我拿了不少,你洗澡洗脸能分开用。” “这两块布颜色不错,你留着让你娘给你做几身衣裳,下回我瞧着好看的再给你送来。”盛訚拍着袋子里露出一角的布料道。 接着他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楚衿手里的书上,“这是国外的好时巧力克,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楚衿眸子一眯,“无功不受禄,拿开。” 盛訚装作听不见,他想对她好哪里需要理由?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表盘镶嵌着一圈钻,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盛訚笑着把东西送到楚衿眼皮子底下,问她:“喜欢这种手表不?” 他盯着楚衿纤细的手腕蠢蠢欲动,想给她戴上。 刚有所动作,楚衿一掀眼皮,他立马收回伸出的手。 “我再说一遍,无功不受禄。”楚衿眼神隐隐透着一股威慑。 盛訚不敢再造次,脑子飞速运转,最终从犄角旮旯扒出一桩陈年旧事,他眼睛瞬间放光。 “不是白送你的,我这是在报恩呢!” “七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不认识路,一个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饿得头晕眼花也没找到下山的路。” “恰好遇到上山砍柴的家成叔,要不是他领我下山又送我回家,我说不定都饿死在山上了。” 说到这里盛訚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懊恼。 要是他当时跟着家成叔回家,是不是就能提早七年认识楚衿? 想到黄鑫说楚衿被爷奶卖了的事,盛訚身上戾气浮动。 楚衿微微抬眼,盛訚已经控制好情绪,朝她呲着牙傻笑。 “......” “谁救的你,你找谁报恩。” “不是有句话叫父债子偿?那‘父恩子得’也没毛病。”盛訚挥手表示只要这恩报了就成,甭管他报谁身上了。 楚衿气笑了。 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就想看看他的脸皮有多厚。 忽的,她目光一凝。 盛訚无所觉察,他自觉给了一个理由,楚衿不能再拒绝他的东西。 他理所应当地抬起楚衿的手,见楚衿没反驳,二话不说把表给她戴上。 见楚衿看他看的出神,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嘴角上翘。 良久,楚衿垂眸,丢开压在书上的巧克力,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随你,你自己解释清楚。” 盛訚惊喜,这意思是他可以留下来了? 他也不打扰楚衿看书,悄悄挪到角落,眼不眨地盯着楚衿看。 看一会笑一下,像极了村东头的大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残破的院墙外跳进来一个小崽子。 他一路连蹦带跳跑到楚衿面前,笑得格外灿烂。 “姑姑~” 小葫芦小手在裤子口袋掏啊掏,“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小葫芦手刚伸出来,手上的东西就被蹲在角落的盛訚一把夺走。 小葫芦气急败坏:“你是谁呀,为什么抢我给姑姑的礼物?” 第38章 农村痴傻姑娘(10)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只又大又漂亮的。 楚衿嘴角一抽。 虽然盛訚抢得快,她还是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小侄子的孝心她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盛訚脚麻一个不注意倒在地上,手里捏的东西撞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呱!” 小葫芦见蛤蟆摔了,连忙去扶。 “啊,我给姑姑的癞疙宝!” 盛訚坐起身把手扬得高高的,“这丑玩意儿你姑姑不喜欢。” 小葫芦抢不到癞蛤蟆,再一听盛訚这话,眼里立马涌出一泡泪。 “你是坏人!” 他扭头想冲进楚衿的怀里,结果被一本书抵住。 小葫芦:“......” 小葫芦哽咽:“姑姑?” 楚衿瞧了眼他脏兮兮的手,想到他这双小手刚抓了什么东西就是一阵恶寒。 无视他泪眼汪汪的模样,说道:“去洗手。” 小葫芦吸了吸鼻子,二话不说去打水洗手。 盛訚趁这个时间一把丢了手里的东西,一瘸一拐跟在小葫芦后面。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小葫芦开心的笑声。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回来。 “姑姑~” 小葫芦一张口,嘴里的奶糖冒了头。 楚衿看了眼盛訚,盛訚朝她挤眉弄眼。 楚衿白了他一眼。 盛訚得了她一个眼神,傻笑着被小葫芦牵着走。 小葫芦瞧瞧他的腿又瞧瞧自己,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是瘸子吗?” 盛訚:“......” 楚衿弯唇。 “我不是瘸子!” “那你怎么这样走路?” 小葫芦松开手,学着他的样子一拐一拐的走。 盛訚深吸一口气,不跟小屁孩计较。 奈何小葫芦求知欲旺盛,一直缠着他问。 盛訚眼珠一转,蹲下身子。 “你跟我学,等我叫你起你再起来。” 小葫芦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照做。 十来分钟后,盛訚叫他起来。 小葫芦抱着腿,呜呜几声。 “叔叔,我的腿里有好多小点点。” 小葫芦试着走了两步,结果摇摇晃晃一屁股跌在地上。 盛訚笑得很大声。 “小孩儿,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样走路了吧?” 小葫芦抱着腿含泪点头。 楚衿没理会他们之间的玩闹,起身进了屋。 盛訚立马收了笑,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头。 见她只是去换本书,悬着的心才放下。 他还以为楚衿不高兴他欺负她侄子。 盛訚笑着凑上前,“这么喜欢小人书,我下次给你带几本?” 盛訚个子高,楚衿只到他肩膀,这么个大高个和楚衿说话时,弓着腰把脑袋放的比楚衿还低,楚衿一垂眸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这样高位者的视角不禁让楚衿想起那个叫冯鸣的男人,他也总是这样一副下臣的模样。 楚衿认真打量着盛訚的脸,眉眼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红润,还有...... 楚衿视线下移,落在他喉间。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小痣。 楚衿伸手抚上那颗喉间痣。 上个世界她最爱吻冯鸣的喉间,那颗小痣不知被她舔//咬过多少遍...... 不会错的,这个男人长了一颗和冯鸣一样的喉间痣。 猝不及防的抚摸,让盛訚惊了一瞬,喉间无意识滚动了几下。 楚衿眼神一暗。 她捏住盛訚的下巴,拇指重重按压在那双薄唇上。 盛訚闷哼一声,呼吸骤然急促。 他眼底一红,目光灼灼盯着楚衿的双唇。 就在他想不管不顾吻上那双饱满的红唇时,脸上的禁锢突然消失。 楚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去。 盛訚看着身下,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墙上,手臂遮住眉眼,慢慢平复心间的躁动。 脑子里却在不停回放刚才的一幕。 什么意思? 媳妇儿不是在调戏他吗? 那为什么不让他亲? 还是说...... 盛訚突然低头在身上嗅来嗅去。 难道他身上有味道? 熏着媳妇儿了? 不会吧? 他就一天没洗澡而已。 等盛訚恢复正常想去找楚衿问个明白时,刚出门就跟进门的邱敏文和赵美英对上视线。 盛訚第一时间跟两人打招呼。 邱敏文脸色僵硬,赵美英垂着头不敢回应。 小葫芦见到盛訚反而很开心。 “叔叔!” 下一秒,就见小葫芦屁颠颠跑到混混头子身边,要去牵他的手。 赵美英心一下提起来,快走几步想拉回儿子。 结果就那人不仅没甩开小葫芦的手,还笑着剥了颗糖喂进小葫芦嘴里。 赵美英卡壳,小声道:“那......那什么,糖精贵,不用给孩子吃。” “大嫂没事,我糖多,孩子爱吃多少我都给!” 盛訚挥手,塞了一把糖在小葫芦口袋。 楚衿在一旁轻飘飘道:“吃多了蛀牙。” 盛訚立马收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跟小葫芦说:“你姑姑说的没错,糖吃多了容易蛀牙。” 说完就把小葫芦口袋里的糖一颗不落拿了回来。 好在小葫芦听楚衿的话,也没哭闹。 被称作“大嫂”的赵美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头重脚轻打着飘带小葫芦进了厨房。 盛訚悄悄觑着楚衿的脸,想到屋子里发生的事,眼神飘忽耳朵有些发烫。 他觉得媳妇儿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他们现在没名没分的,不好做些过分的事,媳妇儿不乐意是正常的。 邱敏文深吸一口气,上前隔开盛訚的视线。 “盛家小子,你来我们家有什么事?” 盛訚严肃着脸,目光坚定:“婶子,我是来报恩的!” 邱敏文看着女儿,一脸疑惑。 盛訚解释:“七年前家成叔救了我一命,我来报恩。” 邱敏文:“......” 七年前的事你拿到现在说? 邱敏文强压下面对盛訚的惧怕,板着脸道:“后来你爹也救过我女儿一次,一报还一报,你不欠我们什么。” 当年梅兰香把楚衿带到山里,就是盛訚他爹送回家的。 盛訚一听,眼里闪着耀眼的光。 “婶子,所以我和楚衿这是命定的缘分啊。” 邱敏文头发昏,手指打颤,“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话要让人听见,衿儿的名声就毁了! “婶子你看,衿衿她爹救过我,我爹又救过衿衿,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盛訚越过邱敏文,蹲在楚衿身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楚衿。 “衿衿你听见没,我们就是天注定的缘分,月老早就把我们的红绳系到一起了。” 楚衿似笑非笑,“那你要不要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第39章 农村痴傻姑娘(11) 盛訚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 只要宣扬出去,他的名分就有了! 下次再遇上今天的情况,他就能按住媳妇儿狠狠地亲! 邱敏文听了两人打情骂俏一般的话,止不住心头一颤。 她恶狠狠瞪着盛訚笑得跟朵花似的脸。 这混小子仗着长了一张好脸,就来勾她的女儿! 楚衿踢了盛訚一脚,“好赖话都听不出?” 盛訚一下蔫答了下来。 他当然听出了楚衿是在开玩笑,可他没开玩笑,他是真想那么做。 邱敏文一把拉起楚衿,不由分说把人推进屋。 “衿儿,外头热气毒,你在屋里坐会儿,等饭好了娘再喊你。” 砰—— 门一关,隔绝了盛訚偷看的视线。 盛訚也不在意,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 没了楚衿在场,盛訚收了脸上的笑。 他眉眼凌厉,不笑的时候唬人得很。 邱敏文赶他走:“中午了,盛小子你也该回去吃饭了,免得你爹到处找你。” “没事,我爹不用我陪他自己就能吃饭。”盛訚压着嗓子,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邱敏文拿他没办法,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盛訚想起什么,补充道:“婶子,你别担心,我身上带了干粮。” 邱敏文顿时一阵羞窘。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怕他留下吃饭,是担心他惦记她女儿啊。 这时破墙外走进两个人。 是下工的楚家成和楚裢。 两人不想楚衿顶着太阳送饭,说好了以后中午都回来吃。 碰见盛訚在这里,两人都是一惊。 他们家这些年跟隔壁大队盛家没打什么交道,盛訚这小子怎么会来? 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楚家成把邱敏文挡在身后,才跟盛訚搭话:“盛家小子,你来有事吗?” 盛訚指着地上的麻袋:“家成叔,我这不是想起你的救命之恩,特意来报恩的嘛。” 楚裢瞅了眼一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嘴角一抽打趣道:“我看你这不是报恩,是准备讨好谁家姑娘吧?” 他爹一个大老粗,可用不上雪花膏,哈喇油,口红之类的东西。 还有那两匹布,粉粉绿绿的,一看就是小姑娘用的颜色。 盛訚心虚了一瞬,没接话。 邱敏文没好气一巴掌拍在楚裢后背。 “嘶,娘你打我干啥?” “你胡咧咧啥,还不去厨房给你媳妇搭把手,一天天就知道游手好闲。” 楚裢觉得他身上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他天天下地拿满工分,又刚和他爹修水渠回来,他这样勤劳的人怎么也跟游手好闲扯不上边啊。 他想为自己辩解两句,结果媳妇从厨房探出个头,招手喊他过去。 楚裢气的脚下踩得啪啪响。 楚家成小心观察着邱敏文的脸色,被她瞪了一眼才讪讪收回视线。 楚家成看向面前身材高大的盛訚,拍着他的肩。 “盛訚啊,东西收回去,叔用不着这些,更何况当年救你,你爹私下给过报酬了。” “要说报恩,该是我们向你爹报恩才对。” 楚家成叹气:“你爹救了我闺女,可这么些年叔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报答你爹。” 盛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楚家成还在感叹:“不过你放心,你爹的恩情叔都记在心里,你爹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叫他开口,我绝不推辞。” 盛訚揽上楚家成的肩,笑得像只狐狸。 “叔,不用那么麻烦。” “既然你救过我,我爹又救过你闺女,不如你直接跟我爹结成亲家?” 盛訚敢拍着胸脯保证,他媳妇儿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既然如此,他不趁机讨个名分,还等什么时候呢? 楚家成眼睛一亮。 他闺女长得好看,盛訚这小子也不赖,两家互相有恩情在,闺女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可随即又想到,这小子从来不下地,也没个工作。 他闺女从小没干过活,要是嫁给他,吃啥喝啥? 难不成两口子逮着盛老头嚯嚯? 想的多了,没第一时间回答,楚家成腰间就是一疼。 他倒吸着气拒绝:“你这小子,成亲哪有这么随便的道理?” 楚家成拿出长辈的气势,劝他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跟着别人在村里闲逛,找个事儿做,不然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你?” 盛訚失望,没精打采地离开楚家。 邱敏文看他没把东西带走,拎着袋子追出去。 “盛小子,你等等,把东西带回去。” 盛訚一听,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哎,你这小子,跑啥?” 邱敏文又拎着袋子回去。 “这咋办?” 楚裢凑过来,扒拉了两下。 “嚯,这么多大白兔奶糖?” “糕点也不少啊。” “这几盒画着像蝌蚪一样东西的是啥?” 邱敏文拍开楚裢作乱的手。 “人家的东西,你别动!” 楚家成:“裢儿你下午早点下工,把东西给人送回去。” “不用送回去。” 几人回头,楚衿懒懒地靠在房门口,太阳打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 楚裢摸着自己晒得黑黢黢的脸,得意得想不愧是他妹妹,等他一样长得好看。 当初他可是靠这张脸把媳妇迷回家的。 小葫芦捧着脸:“姑姑真好看。” 赵美英跟在后面探出个头,对她儿子的话深表赞同。 邱敏文敏锐觉察到楚衿话里的意思。 她试探地问:“衿儿,对于盛訚,你怎么看?” 楚衿眯着眼,脑子浮现出一张五官精致红着眼求爱的脸庞。 楚衿笑着答:“长得不错。”勾起了她的欲念。 邱敏文咬牙。 她就知道,那小子就是想通过那张脸来勾搭她的女儿。 她邱敏文的女儿她晓得,跟她一样喜欢长得好看的。 女儿小时候喜欢盯着她哥看,就是因为楚裢长得好。 “衿儿,你这是看上他了?” “嗯。”看上了他的脸。 邱敏文不死心:“衿儿你喜欢盛訚?” 喜欢? 她没那种感情。 她只享受男女交-/欢带来的快//感。 盛訚只是刚好合了她的意。 她不介意和对方交合,仅此而已。 楚衿避而不答,邱敏文稍稍放下心。 还好还好,女儿还有迷途知返的机会。 等到她在饭桌上看见楚衿手腕上的手表时,她脑瓜子一翁。 第40章 农村痴傻姑娘(12) “衿儿,这也是盛訚给你的?”邱敏文抓住楚衿的手。 楚衿嗯了一声,挣脱禁锢,不疾不徐夹着菜。 众人的视线跟着她的手腕来来回回,脸色变了又变。 晚上,邱敏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楚家成在边上打起了呼。 邱敏文一脚踹在他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楚家成一脸惊慌。 “女儿都要被拐跑了,你说怎么了?”邱敏文没好气道。 “媳妇,我一开始也觉得盛訚这小子不行。” 楚家成揽住焦躁不安的邱敏文,接着道:“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这小子虽然没个正经营生,但他背地里指定有赚钱的门路。” “就看他今天拎来的东西,没个大几百都拿不下,可他不在乎,这说明什么?” 邱敏文知道他的意思。 有钱又怎么了? 她就是不想女儿嫁给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那钱指不定怎么来的呢!” 楚家成没跟她争辩,只说事实。 “他有个当军官的养父,他自己也在军区大院生活了十三年,你说他能歪到哪去?” 盛訚和盛老头的闺女二十年前抱错了。 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都是当宝贝供着,七年前换回孩子后,两家就当亲戚处着。 “咱们闺女清醒之后的性子你也知道,别看整天对谁都笑吟吟的,其实心里冷着呢。” “这好不容易有个她看得上眼的,难道咱们还要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这话邱敏文不乐意听,“衿儿可没说喜欢他,又不是两情相悦,怎么就扯上鸳鸯了?”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楚家成立马改口。 邱敏文其实心里也清楚,她女儿连知青都瞧不上,她也曾暗自发愁女儿日后怎么办。 可真有个入了女儿眼的人出现,她心里又不太乐意了。 但女儿性子强硬,怕是认定了那小子。 邱敏文翻了个身。 哎,罢罢罢。 只要女儿喜欢就行。 两天后的傍晚,系统拖着疲惫身子出现。 【宿主,经过审问,公安确定了你爷奶一家拐卖人口的事。但是买家那边的线索断了,他们没找到。】 它在公安局盯了两天两夜才有结果。 楚衿扬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判刑了没?” 系统点头。 【你爷奶作为主谋被判十五年,你大伯夫妻俩是从犯,判了七年,明天就要送去西北农场。】 “还有一个呢?” 楚建国才是一切的源头,怎么能完美隐在众人身后呢? 系统犹豫。 一开始楚老大夫妻俩为了逃避责任,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梅兰香身后,后来熬不住审讯才承认。 可一提到楚建国,他俩就一口咬定对方不知情。 楚老头和梅兰香倒是没推卸责任,可提到楚建国,两人也是一样不肯松口。 审问楚建国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公安没办法只好放人。 【楚建国不知情,没有惩罚,但是他被机械厂辞退了。】 楚衿眼神幽幽:“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 【真的。】 它检测过楚建国审讯时的心率,他还真没说谎,他是真的不知情。 门窗紧闭的屋内,楚衿坐在床上,脸上缓慢展开一个阴鸷的笑,昏暗的光线都比不过她眼底的幽暗。 “好啊,那就让我们来看看,那位好堂哥是不是真的纯洁如白莲了。” 小伏身上一闪一闪泛着红光,红光映在楚衿脸上,让她眼底都染了几分血色。 系统缩在角落咬着手指头。 怎么办,它好像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系统想了想,宿主又不是真的杀人狂魔,那它怕什么? 它现在应该做的是趁机和宿主打好关系啊。 它自告奋勇。 【宿主,我去盯着楚建国吧,他要是有什么坏心眼,我立马来跟你汇报。】 系统主动请缨,楚衿当然不会放过免费劳动力。 不过再它去之前,有个问题需要它解答。 “系统,我们进入小世界的时候,会有人跟着吗?” 【不会!】 系统斩钉截铁。 【我们进入的都是新生世界,还没与主系统链接,不可能会遇到同行者。】 “是吗?”楚衿意味不明道。 新生世界,天道还没长成,进出容易得很。 不过系统那么说,楚衿也没细究。 她不在乎服侍她的人是谁。 转了话音夸了系统几句好听的话,哄得系统冒着红光,醉酒似的摇摇晃晃离去。 当天夜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小伏兴奋极了,激动地窜来窜去。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送上门的口粮了。 不一会儿,它趁兴而出,败兴而归。 楚衿扬唇一笑。 从小伏一连串骂骂咧咧的话中,楚衿不难猜到外面是谁。 又是一阵砰声响起。 盛訚一巴掌扇在黄鑫后脑勺。 “闹那么大动静你想把人都吵醒?”盛訚压低声音道。 黄鑫捂着头小声认错。 盛訚瞪他一眼,又转头嘱咐其他人。 众人学着盛訚的动作,轻轻搬起几块砖头,再轻轻放下。 过了十来分钟,从板车上搬下来的砖头还没有一半,黄鑫忍不住嘟嘟囔囔。 “大白天的时候来不好吗,非得等半夜?” “半夜就半夜嘛,搬砖头还不让人弄出声音,这不是闹呢吗?” 盛訚翻了个白眼:“咱们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大白天来你是想我媳妇儿被唾沫星子淹死?” 黄鑫撇嘴。 是你媳妇吗? 八字还没一撇就搁那媳妇媳妇的喊。 人家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黄鑫想到之前远远见到楚衿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懊恼。 一开始他不知道对方是楚衿,捂着怦怦跳的心去找他哥。 结果一描述心上人的长相,他哥二话不说就把他揍了一顿。 然后拎着他的耳朵说,那是他嫂子! 黄鑫的心里的小鹿一下就撞死了。 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结果人家变成他嫂子了。 早知道就不给他哥聊闲话了,他哥也就不会心血来潮跑去见楚衿。 这下好了,看中的姑娘飞了,往后见面还得喊嫂子。 黄鑫掬了一把心酸泪,吭哧吭哧卸砖头。 还有好几车呢,不快着点,到天亮都卸不完。 第41章 农村痴傻姑娘(13) 盛訚想起什么,突然问他:“让你给我打听工作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还说呢,你一边要求上班时间不能太长,一边又要求上班期间能随时离岗,还要能随时请长假,哪有那么好事啊?” 盛訚皱眉,“我又不要求工资,这都找不到?” 上班时间太长,他怕媳妇儿太长时间见不到他,想他。 上班期间能随时离岗,以防他媳妇儿突然有急事找他。 他往后还要带着媳妇儿出去玩,当然要请长假。 “那何必找工作?那点死工资连咱们现在挣的零头都比不上。” 黄鑫看不上那些拿死工资的工作,打定主意守着黑市。 也不知道他哥抽的什么风,嚷嚷着要找工作。 盛訚叹气。 他也不想找工作,但是没工作他岳父岳母看不上他啊。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做饭的邱敏文和赵美英被院子里的情况吓了一跳。 “咱家这是遭贼了?”赵美英下意识道。 邱敏文神色复杂:“哪家贼不偷东西,反倒给你送东西?” “是哦,那这是谁送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美英绕着院里几堆砖头走了一圈,往外一瞧还有更多。 “这砖头可不少,怕是要不少钱呢。” 邱敏文当做没听见抿着唇,闷头往厨房走。 赵美英不是个刨根问底的,见婆婆走了,她也没纠结砖头的事,连忙跟进去帮忙。 吃早饭的时候,楚裢和楚家成也一脸震惊,不过碍于上工时间就要到了,邱敏文又一个劲催他们,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关注那些砖头。 楚家成倒是从邱敏文的神情里窥探出一二。 但他没敢吭声,闷头喝了一大碗粥,在邱敏文不耐烦的表情下,赶忙拉着楚裢出门。 邱敏文默默收拾碗筷,临出门前敲响楚衿的房门。 “衿儿,娘跟你嫂子去上工了,你要有急事就去田里找娘。” 前段时间秋收完,现在田里忙着种紫云英红花草之类的东西,来年好翻压做肥料。 除了这些,还要挑塘泥沤肥,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楚衿打小就没干过这些农活,哪怕现在好了,邱敏文也舍不得女儿下地。 割猪草的活倒是一直都有,但楚衿没用过镰刀,邱敏文怕她伤到自己。 邱敏文夫妻俩和楚裢夫妻商量过,左右家里也不差楚衿那点口粮,不准备让楚衿出去赚工分。 正好小葫芦还小,两个人在家里也有个伴。 邱敏文交代完楚衿,就和在院子里等着的赵美英走了。 两人一走,躲在外头的盛訚和黄鑫挑着黄泥和石灰悄摸声进来。 黄鑫打了个哈欠,看着蹑手蹑脚从厨房出来的人,问:“哥,咱就不能下午再来吗?” 忙活了大半夜,回家都快四点了,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他哥从被窝里拉起来。 盛訚转头,眼下挂着和黄鑫一样的青黑。 “下午砌得完这三面破墙吗?” 盛訚把黄泥倒地上,和石灰混在一起,舀了水进去搅拌。 “你也知道你嫂子长得有多漂亮,这墙不修好谁都能溜进来,要是发生点什么,那咋办?” 一听到这个,黄鑫瞌睡瞬间没了。 他拿了铲子和盛訚一起拌泥。 “哥,你说得对。” 附近几个大队,打光棍的二流子不少。 那些二流子才是真的浑吝不忌,不像他和他哥有做人的底线。 这墙得砌啊,防贼。 “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葫芦睡眼惺忪,趿着拖鞋站在阶梯上问。 冷不丁冒出个人,盛訚和黄鑫吓了一大跳。 “大早上的,你不睡觉在这干嘛呢?”盛訚没好气道。 小葫芦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我是被吵醒的。” 盛訚眼里划过一抹心虚。 拌泥浆的声音是有点大。 他咳嗽两声,还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小葫芦接着道。 “姑姑也醒了呀。” 盛訚心一跳,视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在右边厢房见到靠着门框嘴角带笑的楚衿。 盛訚一见到楚衿就下意识扬唇,“衿衿,你醒啦?” “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包子,放在厨房锅里温着呢,你快去吃。” 黄鑫“咦”了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第一次知道,他哥也能发出这么柔的声音。 黄鑫:“嫂子好,我叫黄鑫,跟盛哥是好兄弟。” 楚衿随意点了个头敷衍两人,拉着跑到她身边的小葫芦去了厨房。 黄鑫转头就冲着盛訚冷哼一声。 “你干什么?”盛訚皱着眉,不明白黄鑫好端端的发什么癫。 “还真叫你把人拿下了。”黄鑫酸言酸语。 盛訚一头雾水。 “我喊嫂子人家都没反驳。” 盛訚一听,脸上就乐开了花。 嘿嘿嘿嘿。 他努把力,搞定岳父岳母就把媳妇儿娶回家! 厨房里,小葫芦拿着跟他脸一样大的肉包,吃得津津有味。 “姑姑,大肉包真好吃!” 楚衿瞧了眼锅里,盛訚那个憨憨,一共买了十个。 “好吃你就多吃点。” 小葫芦点头,突然蹦出一句。 “姑姑~等你老了我也买大肉包养你。” 楚衿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小葫芦就是要养姑姑的呀。”小葫芦理所当然道。 爷奶和爹娘从小就是这么教他的。 他一直都记着呢。 楚衿笑着拍拍他的头,没回话。 过了一会儿,盛訚悄悄露个头,朝小葫芦招手。 小葫芦小心看了眼专心吃饭的楚衿,扶着桌子一骨碌滑下去,踮着脚尖猫着身子往外走。 楚衿余光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专心吃着碗里的杂粮粥。 小葫芦自以为很隐蔽地和盛訚汇合。 “叔叔,你叫我呀?”小葫芦用气音道。 他眼神亮晶晶,兴奋的不得了。 他和叔叔就像接头的情报人员一样,太有意思了。 盛訚忍着笑点头。 这小家伙挺有意思。 他招手的时候他媳妇儿就注意到了,结果这小家伙硬生生自己演了一台戏。 盛訚没搅了他的兴致,学着他的样子用气音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小家伙拉着他跑进正屋。 等楚衿吃完饭出来,盛訚和黄鑫已经和好泥浆,开始砌墙了。 小葫芦坐着把小凳子,指着边上的大椅子和楚衿招手示意。 楚衿走进一看,椅子里放着昨天她进屋拿的那本小人书。 第42章 农村痴傻姑娘(14) 她和小葫芦中间还放了把宽面凳子,上面放着一壶水,一包糕点,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还有一盒巧克力。 盛訚余光注意到楚衿拿起书坐下,又剥了颗奶糖放进嘴里,笑得像喝了蜜糖水,干起活来贼有力气。 黄鑫不忍直视。 他往日人狠话不多的盛哥怎么一副思春的样子? 可看见端坐在一旁的小姑娘,黄鑫又觉着盛訚真是好命,再怎么变脸都不为过。 楚衿嫩生生的小脸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十里八村都找不出比这好看的脸。 真是便宜他盛哥了。 太阳渐渐升高,干活的两人身上的汗越来越多,不约而同脱了身上的衣服,轻装上阵。 不同的事,黄鑫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而盛訚什么都没穿。 盛訚回头看了廊下的位置,小葫芦坐不住,早就溜到他们这边玩,廊下只剩专心看书的楚衿。 盛訚注意到太阳打在她腿上,他用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随手搭在院里的竹竿上,朝楚衿走去。 “衿衿,你先起来,太阳照过来了,我给你换个阴凉的地儿。” 高大的身影如一堵厚实的墙,挡住了所有光。 楚衿视线从书上的阴影往上移,看见的就是垒块分明的肌肉。 汗水自锁骨而下,划过鼓鼓囊囊的胸口,再顺着腹部的沟壑缓缓流动,直至没入裤腰之间。 剧烈运动过后,盛訚也难以控制粗重的呼吸,胸腹的肌肉随着他一呼一吸之间不断起伏。 楚衿上扬的眉眼暗色涌动。 她轻笑着掏出一条帕子。 “过来,给你擦汗。” 盛訚脸上一喜,连忙蹲下身子,挪到楚衿手够得着的地方。 带着香气的帕子不断拂过他额头脸颊。 盛訚微微闭着眼,鼻尖耸动,不停捕捉着这道游移的香气。 “抬头。” 盛訚乖乖照做。 帕子顺着下巴的汗珠来到脖颈处,划过喉结时微微用力。 盛訚闷哼一声。 楚衿眼底欲色翻涌,手上力道渐渐加重,尤其是划过...... 盛訚开始喘着完全不同于干活时的粗气,抓着椅子扶手的手越发用力,额角青筋浮现。 楚衿继续往下,一一划过六块腹肌,最后落在腹直肌处。 盛訚按住楚衿还想往下的手,哑着嗓子道:“衿衿,到这里就可以了。” 楚衿停住,收回手的同时松开了手里的帕子。 盛訚在帕子落地前一把捞住,紧紧攥在手里。 楚衿身子微微移向另一侧的扶手,好整以暇看着盛訚把脸搭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过了许久,盛訚睁开眼,猝不及防撞入楚衿笑意盈盈深藏欲色的眼底。 盛訚耳郭有些发烫,脸颊逐渐泛起一丝红晕,可始终没移开视线,痴痴地望着眼中的人儿。 “好像又出汗了,我再帮你擦擦?”楚衿笑问。 盛訚蹭的站起身,小声嗫嚅:“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抓着手里的帕子,随意在脸上蹭了两下。 楚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站起身没再捉弄这个羞赧的男人。 盛訚快速给楚衿换了处遮阴的地方,逃也似的跑回院子里。 黄鑫见他脸红彤彤的,忍不住打趣:“哥,你这脸比春梅结婚时还要红。” 春梅是他们村里前不久出嫁的姑娘。 结婚的时候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当时他还因为笑的太大声,被人家赶出来了。 “去去去,你懂什么?” 盛訚咧着嘴角低头摸了把结实的肌肉。 这回他知道了,他媳妇儿喜欢他身上的肌肉呢。 以前没回盛家的时候,他养父每天都会给他制定一堆体能项目,一年年下来,他早就练出了这一身肌肉。 后来回了盛家,他练习惯了就没断了训练,每天照样做一堆体能项目,肌肉越练越结实,最后练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媳妇儿喜欢得很,他还得继续练,可不能断了。 快到中午,邱敏文和赵美英先回来做饭,结果被挡在门外。 原先他们进家门的破墙已经补好了。 俩人又绕到正门处,这里的院墙已经修好了一半。 走过大门,俩人才看见正在砌墙的黄鑫。 黄鑫惊了一瞬,连忙打招呼。 “哟,婶子和嫂子回来了啊?” 他扭头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哥,咱婶子回来了。” 盛訚正在拌泥浆,听了黄鑫的话连忙去扯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匆匆套好才给邱敏文打招呼。 “婶子,嫂子,你们回来了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邱敏文挤出一个笑回应。 赵美英缩在后头小声说了句“你们好”,就一溜烟跑进厨房。 邱敏文看了眼已经补好的墙,还有地上堆着的砖头,她估计了下家里这两年赞下的钱,估算着够不够付给盛訚。 他们住的这座院子原来是地主家的,院子围得很大,院墙也砌得高,有两米六。 正房有三间屋子,东西厢房各有两间屋子。 早年斗地主把三面院墙都砸坏了,正房和厢房的屋子也各有破损的地方,墙上拆出来的砖头被村里人分了。 后来因为院子被收到大队上,正屋和厢房剩下的墙才留存了下来。 分家的时候他们一穷二白的被赶出来,是支书做主让他们住进这里。 住进来后因为屋子少了砖,他们就拿院墙上的砖去补。 导致现在这三面院墙的砖头少得可怜。 要修好三面墙,一万块砖打底,一块砖三分钱,要三百块才够。 这几年他们家攒的钱先还了大队,毕竟这房子也不是白住的,相当于他们借钱买下来。 如今家里的钱,包括这些年她娘家给的,一共还剩三百二十五。 邱敏文叹气。 砖头钱是够了,可泥沙和白石灰也要钱啊。 邱敏文数着手里的钱,最后一咬牙,拿了三百块出来。 先给砖头钱吧,材料钱往后再补。 邱敏文出了屋子,把盛訚喊了过来。 “盛小子,这钱你拿着。”邱敏文把钱塞进盛訚手里。 盛訚连忙躲开。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在给家成叔报恩呢,哪里能收你的钱?” 第43章 农村痴傻姑娘(15) 你到底为什么我还能不清楚? 那胡扯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邱敏文板着脸,再次把钱放进他手里,“收好。” 眼见邱敏文沉下脸,盛訚不敢再推拒。 盛訚收了钱,邱敏文才笑着道:“一会儿和黄鑫留下来吃午饭。” 人家出钱又出力,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留,那太失礼了。 盛訚点头。 从邱敏文的态度里琢磨出什么,他脸上笑得越发开心。 中午饭桌上,楚家成和楚裢不在。 邱敏文给楚衿夹了一筷子菜,道:“你爹和你哥上午被支书叫走,说是要去县里一趟,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们。” 楚衿大概知道两人去县里是做什么了。 不过这个支书什么都没跟邱敏文说,是怕传到她耳朵里拦着人不让走? 楚衿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死前最后一面而已,有什么好拦的? 吃过午饭,邱敏文和赵美英去上工,盛訚趁着黄鑫在拌泥浆,拉着楚衿到角落里,掏出邱敏文给他的钱。 “衿衿,这是你娘给我的钱,我不要,你收着吧。” 他本来就目的不纯,哪里好意思收未来丈母娘的钱? 楚衿没要。 “谁给你的你找谁还。” 邱敏文给出去的,她收回来算怎么回事? 盛訚一脸苦恼。 楚衿在心里喊了声傻子,踢了踢他的小腿,“一时还不了,难不成一辈子都还不了?” 盛訚敏锐捕捉到楚衿话里的含义,顿时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嘿嘿嘿嘿嘿嘿~” 他不再纠结钱的事,往兜里一揣,吭哧吭哧去给楚衿挪椅子。 楚衿躺在阴凉处,没再翻放在一旁的书,而是眯着眼看盛訚赤身劳作,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没过多久,楚家成和楚裢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楚家成和楚裢无比诧异院子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奈何身后跟了人,他们只简单和盛訚两人打了声招呼道谢。 从盛訚这里知道邱敏文给钱的事,两人都点头道:“这钱该给。” 楚家成和楚裢故意忽视那男人,盛訚也当做没看见。 年轻男人楚建国走到楚衿面前,先是惊讶了一番堂妹的容貌。 他一直知道堂妹长得好,没想到不傻了的堂妹还能更好看。 脸上鲜活了许多,眼睛也有神了,就是看人时候有点冷。 “楚衿堂妹,我是你堂哥楚建国,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不知道爷奶和我爹娘会因为彩礼钱打上你的主意。” 楚建国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系统飘到楚衿肩头,垂头丧气。 【宿主,这人竟然真的没有起坏心思。】 楚衿透过那双眼,不禁嗤笑。 歹竹出好笋的概率竟然也被楚家碰上了。 “道歉有用,要公安干嘛?” 楚建国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手忙脚乱掏出一个信封,脸色涨红。 “我知道轻飘飘的道歉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这是公安追回的钱款,说是给你的补偿,我还加了一些这些年攒下的钱,不多,你别慊弃。” 楚建国见楚衿没有伸手的意思,把信封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恭恭敬敬朝楚衿鞠了个躬。 “妹妹,对不起。” 楚建国起身,“我先走了,你以后有事可以去找我,我现在搬回来住了。” 跟冷着脸的楚家成和楚裢打过招呼,又和盛訚黄鑫点了个头,楚家成就走了。 人走后,楚家成叹了口气,楚裢也沉下了肩。 楚建国小时候见梅兰香打骂楚家成,经常会打抱不平。 二房受欺负,他也会嚷嚷着不公平。 后来他去读书楚裢在家里干活,他放学回来经常会把书本塞给楚裢看。 被梅兰香骂了几次,他明面上应了,私底下还是会把书拿给楚裢。 楚建国五年级的时候梅兰香收了钱,把他姐嫁给了山里的一户人家。 自那以后楚建国在家就不怎么说话了。 等到他初高中的时候,就住进了学校宿舍,平时也不怎么回家,再后来就进了机械厂当临时工,更不常回家了。 楚建国对二房所有人都没有恶意,甚至他对二房一直都很友善,可楚家成和楚裢还是忍不住迁怒他。 若不是他,楚衿根本不会被卖去配冥婚,差点被活埋。 大房一大家子也去西北农场劳改改去了,如今大房和二房和解不了一点。 楚衿偏过头看了眼厚实的信封,半晌没说话。 【公安那边追回的钱是五百,楚建国自己攒下来的钱有一千五,他留了五百,给楚老头他们两百,剩下八百都放信封里了。】 系统跟在楚建国身边,这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衿眼神讥讽。 所以楚建国自己有钱,但是他家里人不知道,担心他凑不齐彩礼,就把自己卖了。 呵,真是讽刺。 盛訚敏锐觉察到楚衿情绪不对,他悄悄挪过来。 “衿衿,你别气,我帮你教训他。” 其实楚老头一家会被安排到西北的农场就是他插手了。 他查到楚建国存了不少钱的时候,就写了封举报信到机械厂。 有钱不张嘴跟家里说,结果差点害了他媳妇,那这工作他也别要了! 他媳妇多无辜啊,楚建国这个“罪魁祸首”套多少次麻袋都不过分。 楚衿没否决,算是默许,只不过最后还是道了一句:“别干多余的事。” 盛訚点头。 不伤及性命,只出口气。 之后楚家成和楚裢也没去上工,帮着把剩下的一面墙砌完。 刚结束,邱敏文就带着赵美英回来了。 “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楚家成诧异。 邱敏文瞪他,一把推开人进了屋。 楚家成不明所以。 还是赵美英解释道:“下午支书来找娘,说我们害得爷奶一家被送去西北农场,堂哥也丢了工作。” “支书让我们给堂哥张罗结婚办酒的事,就当是给堂哥赔罪。” “娘不愿意,就拉着我回来了。” 楚家成听完,脸色难看。 “真不愧是你楚家人,人干的事你们是一点都不干!” 邱敏文站在廊下,双手叉腰指着楚家成骂。 “媳妇,你不能因为楚家其他人不行,就把我也一竿子打死啊。”楚家成扭头喊冤。 楚家成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找支书,跟他说清楚咱家不可能再管大房的事。” 邱敏文冷哼一声,倒也没拦着他。 她转头跟屋里坐着的盛訚和黄鑫说:“你们俩辛苦了一天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婶子给你们杀鸡吃!” 盛訚点头,他巴不得多待一会,要是能住一晚就更好了。 楚衿坐在盛訚不远处,她合上手里的书,朝盛訚递过去一个眼神。 盛訚本就在偷偷看她,完美接住这个眼神。 楚衿眉眼流转,勾了勾手指。 在盛訚看来,楚衿的眼睛带了勾子,一下就勾到他心头上。 那手指头上也跟牵了绳似的,另一头挂在他脖子上。 她动动手指,就把晕乎乎的他拉了过去。 第44章 农村痴傻姑娘(16) 楚衿瞧着蹲在脚边,仰着脖子直勾勾看她的盛訚,莞尔一笑。 她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从这里做火车去西北要多长时间?” 气流在他耳边打着转,最后从耳朵里钻进去,一路钻到他心里头,痒得很。 盛訚许久没有反应,楚衿有些不耐,伸手捏了捏他仿佛染了血的耳垂。 “问你话呢?” 耳垂传来一阵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 盛訚红着眼握住楚衿的手腕,压低嗓音道:“要三天。” 楚衿得到答案,毫不留念抽回手,坐回去再次翻开手里的书。 盛訚也不恼,就蹲在一边盯着她看。 门口领着小葫芦玩闹的黄鑫瞧见这一幕,在心里“咦”了一声,暗暗唾弃恋爱的男女不顾他人死活。 屋里还有孩子呢,调情也不分地点。 粗俗!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带着小葫芦出来,孩子纯洁的心灵都要被污染了。 饭好之前,楚家成就回来了。 昂首挺胸在邱敏文身边晃悠,时不时殷勤地帮她递个菜碟端个碗的,邱敏文想看不见他都不行。 “做什么?”邱敏文故意板着脸。 楚家成嘿嘿笑了两声,作势给她捏肩,脑袋故意伸到邱敏文脸边上。 “嘿嘿嘿,媳妇~” 邱敏文一把推开他的头,“有事说事。” 楚家成呲着大牙:“我跟支书说清楚了,除了给养老钱,往后咱们不用跟大房一家子来往。” 邱敏文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这男人总算强硬了一回。 她永远不可能和大房和解。 给养老钱是他们本应该担的责任,无可厚非。除此之外,她再也不想跟大房有一丁点牵扯。 看他事情办的不错,饭桌上的时候邱敏文亲手给他盛了碗鸡汤。 楚家成乐呵呵的捧着碗,“真好喝,一尝就知道是媳妇你的手艺。” 邱敏文嗔了他一眼。 盛訚有样学样,也盛了碗鸡汤放在楚衿手边。 楚衿看他。 盛訚挡着嘴无声道:“媳妇儿你喝。” 楚衿睨了他一眼,不论几辈子,这人还是一样的厚脸皮。 饭桌上的你来我往全都被其余人纳入眼底。 楚衿无视众人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只认真吃自己的饭。 盛訚好一阵失落。 直到临下桌前,楚衿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鸡汤,盛訚才重新扬起眉眼。 饭后,邱敏文早早就催盛訚回去。 “早些回去,等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盛訚想说没事,他走夜路习惯了,这路他已经走熟了,可楚衿也拿眼神赶他,他只好起身告别,带着黄鑫回去。 两人走后,楚衿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楚建国给的信封。 “爹娘,这钱你们收着。” 邱敏文不同意。 “受苦的是你,这也是给你的补偿,我们收着算怎么回事?” 楚家成:“你娘说得对,这钱该你拿。” 楚裢和赵美英在一旁点头。 小葫芦看他们点头也跟着点头。 楚衿笑问:“你们养我这么大,不花精力不花钱?” 小世界的钱财于她不过身外之物。 可对他们来说却是立身之本,不可或缺的资源。 念在真心难得,她不介意回报一二。 只是日日接受他们真心亲昵对待,她有些不习惯,还是早早搬出去算了。 楚家成再次拒绝,楚衿不为所动。 最后邱敏文抿唇,收起了信封。 夫妻夜话时,楚家成不太高兴。 “这是孩子的钱,你拿它干什么?” 闺女拿命换回来的钱,他们拿着多烫手啊。 邱敏文眼睛泛红,“是我想拿吗?是孩子想我们拿!” 她看清楚了,她的衿儿是真的冷心冷情。 这是拿钱还父母恩情呢。 楚家成听出她话里带着哭腔,没敢再多说什么,叹口气搂着人睡了。 算了,拿了就拿了吧。 到时候闺女出嫁再给她当嫁妆。 接下来两日盛訚大概有事,没有上门,每天让黄鑫跑腿给楚衿送东西。 跑的次数多了,难免有人看见。 闲话传进了卢杰耳朵里。 “我就说楚衿那样的容貌迟早被人盯上。” “现在被隔壁大队的混混头子黏上,她往后想嫁个好人家怕是难了。” “啧,要我说楚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她背地里对着盛訚搔首弄姿才勾的他巴巴往上贴。” 几人想到楚衿的容貌,煞有其事的点头。 卢杰铁青着脸,猛地踹开房门。 “你们胡说什么呢?” 屋里几个男知青顿时没了声音。 这几天卢杰一直跟在楚裢屁股后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对楚衿有意思。 现在被他抓到他们背地里说人小话,怪不好意思的。 “亏你们一个个还是读书人!” “学校老师就教你们在背后嚼人舌根?” “都说村头妇人口舌长,我看你们才是真正舌头长的那个!” “一个个没脸没皮在这对着人家未婚女子的人际关系指指点点,和你们同住一屋我都觉得羞愧。” “读书人出了你们几个败类,中山先生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几人脸色难看。 “卢杰,你说几句就得了,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就是,我们关起门来说话,又没在外面嚷嚷,你至于吗?” 要不是看他身份不一般,他们又着实被他抓住了错处,他刚骂第一句,他们就拍着桌子骂回去了。 卢杰忍着怒火:“我有说错吗?” “搞清楚你们的身份,你们是知青,下乡是为了帮助村民解放思想,而不是反手把m(主)xi为妇女同志掀开的窗户死死盖住!” “流言有多伤人你们不清楚吗?!” 这会正是午休的时间,整个知青院的人都在,听了卢杰的怒吼一个个从房里跑出来。 “怎么了这是?” “好端端的怎么还吵起来了呢?” 卢杰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讲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看着那几个垂着头的男知青眼神一言难尽。 有几个女知青鄙夷地啐了口,“整个知青院里再没有比你们更碎嘴的。” “死不悔改。”有人慊恶道。 几年前知青院里有位女知青,容貌出色,村里不少人明里暗里追求她。 有几次被这几人撞见了,转头就到处说人家乱搞男女关系,逼得nv知青jump-into-the-river。 如果不是村里回家探亲的jun人同志恰巧撞见,一条life就没了。 后来女知青也是嫁给了那位军人,跟着他随军去了,听说现在过得还不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如今这几人故态复萌,知道旧事的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全都站在卢杰那边,用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把几个人从头批到脚。 那几位男知青脸色涨红,无地自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眼见气氛越发僵硬,他们咬牙站出来。 “卢知青,对不起,我错了。” 卢杰脸色依旧不好看。 “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和我道歉有什么用?” 第45章 农村痴傻姑娘(17) 无视几人的尴尬,卢杰自顾自进了屋。 不一会儿其余人也渐渐散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卢杰趁着休息的空档悄悄溜了。 他抱着几本书,怀着忐忑的心情往楚家去。 他不认识盛訚,不知道对方和自己比起来怎么样。 这几天光顾着和楚裢打好关系,他都没去楚衿跟前露面。 他努力回忆第一次和楚衿见面时的点点滴滴,不管从哪处细节来看,他们都算相谈融洽气氛良好。 想着这一点,卢杰心里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卢杰到的时候,楚衿躲在阴凉处靠着椅子昏昏欲睡。 “姐姐?”卢杰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我听楚大哥说姐姐看书看得快,之前那几本已经看完了,我来给你送几本新的。” 卢杰抱起怀里的书示意。 楚衿微微蹙眉:“以后不用送了。” 卢杰错愕,见到楚衿时的欣喜瞬间被这句要划清关系的话,打得七零八碎。 卢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的书掉了一地。 “姐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楚衿皱眉,这要怎么说,说她已经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小倌,不需要他这个备选了? 卢杰见她沉默,不禁联想到近日的流言。 “姐姐是找到了心怡的对象,所以才不要我吗?” 卢杰觉得不公平。 明明是他先遇到姐姐,先对姐姐心动,为什么姐姐要选另一人,不要他? “姐姐,我爸爸在机关工作,妈妈是医生,亲姐是军人,我的家庭条件比一般人好,我肯定能让姐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卢杰俊俏的小脸上泪珠一滴滴滑落,看着楚衿的眼神楚楚可怜。 楚衿不合时宜的想,小男生的眼泪果然容易让人心软,难怪昔日好友总是喜欢把年轻貌美的小倌带在身边。 “我已经有了合心意的人选。” 卢杰不服:“他比我还好吗?” 卢杰快速扫视周围,确定院子里只有他和楚衿后,他一咬牙,快速解开衬衣的扣子,往后一掀,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 “姐姐,你看看我,我的身材也不错的。”卢杰红着脸往前挪了几步。 卢杰长着一张白嫩的小脸,高高瘦瘦,原以为他身上没什么肌肉,可没想到,衣服一脱还是有料的。 只不过比起盛訚结实鼓大的肌肉,卢杰只有一层薄肌。 卢杰见楚衿盯着他的身子出神,脸上一喜,随即又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你想要我吗?” 楚衿还没来得急拒绝,一道咋呼声如平地惊雷砸进院子里。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门口。 卢杰见到有人来,慌乱地忙拉上衣服,因为太过紧张,还扣错了好几颗扣子。 盛訚要气死了! 这两天黑市来了新货,需要他盯着。 他白天黑夜忙得脚不沾地,不能来找媳妇儿,只能让黄鑫来帮他献殷勤,找点存在感,免得他媳妇儿忘了他。 今天刚忙完,他就拎着特意让人从港市带来的衣服首饰来找媳妇儿。 结果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别人对他媳妇儿搔首弄姿,自荐枕席! 啊!!! 天理在哪里! 读书人的矜持在哪里! 盛訚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做两步冲到楚衿面前。 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凌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读书人。 “你是谁?找我媳妇儿做什么?” 看到他扣子错乱的衣服,盛訚眼睛都气红了。 这个小贱人,脱衣服勾引他媳妇儿! “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你老师没教过你,长大了就不能光着膀子在女同志面前晃来晃去吗?”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色诱他媳妇儿! 此刻的盛訚完全忘记自己也是用这招勾引楚衿的。 卢杰没想到中午他才用类似的话教训其他人,那些话这么快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卢杰脸色涨红。 可捕捉到盛訚话里的词,他红润的脸一寸寸褪去血色。 “你......你凭什么说姐姐是你媳妇?” 盛訚气笑了。 他还在这呢,这小子就这么不要脸的管他媳妇儿叫姐姐?! “她爹救了我,我爹救了她,我们是命定的缘分!” 卢杰听出他话里的漏洞,反击道:“你们一没有结婚,二没有定亲,姐姐不是你媳妇!” 盛訚冷笑:“我爹和她爹已经在商量定亲的事了,你说她是不是我媳妇儿?” 这话不做假,盛訚早就跟他爹通过气,他爹这两天也确实找过楚家成商量这事。 卢杰白着脸,想看楚衿的反应,可盛訚把楚衿遮的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儿都看不见。 “你和姐姐一日没有定亲,你就一日不能用‘媳妇’称呼她。”卢杰强撑着崩溃边缘的情绪反驳盛訚。 盛訚冷笑一声。 转过身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一口亲在楚衿唇角。 卢杰见楚衿不躲不闪,眼神里反而带着股宠溺的意味,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脑一片空白,踉跄着步子跑出去。 等人走后,盛訚身上的气势一下软了下来。 他红着眼蹲下身子,委屈巴巴地看向楚衿。 “衿衿,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我不出声,他是不是就要把你拐到床上去了?” 楚衿伸手抚上他的脸,十分诚实道:“如果没有遇到你,那我很可能会选择他。” 她情缘淡薄,对于男女交合一事,她只在乎对方是否合她心意。 楚衿手指下移,落在男人喉结上的那颗小痣上。 若不是这人一再出现,强势又卑微地闯入她的世界,她大概是会选择那个颇合眼缘的知青。 盛訚气的脸都扭曲了。 他抓住楚衿的手放进嘴里,想着狠狠咬上一口出出气。 结果他的嘴有自己的想法,一碰到香香甜甜的手指就忍不住轻轻舔咬。 楚衿也没动,就当安抚他了。 直到盛訚毫无节制,把她五根手指舔了个遍。 楚衿面无表情抽回手,拿出帕子擦手,然后丢进盛訚怀里。 盛訚眼疾手快塞进裤兜,拉着楚衿的手就往衣服里放。 他这身材不比那白斩鸡有看头? 盛訚按着楚衿的手,带着她慢慢游走。 “衿衿,我的肌肉是不是比他的要大要结实?” 盛訚红着脸,睁着水润的眼珠定定看着楚衿。 “衿衿,你要想选人伺候,你选我啊,我最会伺候人了~” 第46章 农村痴傻姑娘(18) 自从认定楚衿,他在黑市找了不少那方面的书看,保证以后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卢杰那种一看就腰身没力的读书人,怎么比得过他? 楚衿挑眉轻笑,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子气息交融,几乎贴着他的唇道:“好啊,那就你来。” 一而再的勾引她,那就别怪她在他的灵魂上打上烙印,从此沦为她的掌中物笼中鸟,归她所有。 但凡他敢生出旁的心思,就将他灵魂送入三生阵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衿黑眸幽幽,潜藏在眼底的阴暗在这一瞬猛地迸出,如灼灼烈焰射入盛訚眼中,如刀如剑刺进他藏在躯壳里的灵魂。 盛訚身子微微颤栗,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灵魂在叫嚣,在疯狂呐喊。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越跳越快,全身血液都在向眼前的人发出臣服的鸣钟。 灵魂与血肉不停催促着他,快点,就是她了,快向她献上你的全部。 好美好毒的人儿。 他好喜欢。 盛訚的眼神愈发痴迷。 楚衿唇角溢出一声低笑,然后重重吻上他的唇。 如野兽撕咬猎物,暴力又血腥。 盛訚不觉疼痛,反而高高仰头,双手扶住楚衿的腰身,完全配合,全盘接受。 铁锈味在唇//齿间交//融,消失,再现,如此往复。 在盛訚迷茫混乱之际,微张的眼底似乎捕捉到一抹红色的光芒,接着他仿佛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剧痛,心口一缩,晕了过去。 在他快要倒在地上时,楚衿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搂入怀中。 楚衿眼底红光若隐若现,双唇上一片血红。 楚衿盯着怀中人,一点点舔掉唇上的血色,再低下头慢慢将盛訚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小伏感受到楚衿动用灵魂之力,连忙丢下刚打到的野兽,一个闪现出现在楚家小院。 此时的盛訚身上还残留着楚衿的灵魂之力。 小伏刀身不停地颤抖,整个刀在匕首和大刀的形态之间来回切换。 该死的蝼蚁! 趁着它出去觅食,竟然诱得它主人给他种下魂印! 魂印,是修仙界代表归属权的一种古老契约。 被契约者不能背叛其主,否则身死魂裂,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同时,种下魂印的人即可共享主人的寿命。 哪怕是个凡人,被修为高深者种下魂印,也能共享受长生。 有得必有失,方为守恒。 让凡人一朝踏入长生不老的魂印,是以损伤下契者灵魂为代价。 因此术过于阴险,早在上古时期就被列为禁术。 偏偏主人获得过这方面的传承,那些早就修仙界定为失传的禁术,主人样样精通! 现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竟然勾得主人不惜损伤灵魂为他种下魂印! 啊! 竖子该死! 楚衿坐在地上,怀里揽着盛訚,屈起一只腿,后背顶着椅子,一手穿过扶手镂空处轻飘飘耷拉着,整个人慵懒又放松。 她微微掀起眼皮,笑得肆意又张扬。 “小伏,这么多年,你气性还是这么大。” 小伏都要气死了! 它刀身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肃杀的气势在周围渐起的气流中直指晕厥的男人。 一柄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盛訚杀去。 楚衿无奈,在刀身即将落在男人脖颈时,扬起胳膊屈起一根手指微微用力,刀身偏移,落入男人身边的地上。 主人!!! 楚衿再次屈起手指轻弹刀面。 “此契不可逆,你杀他也无用。” 主人为什么给他种魂印?! 楚衿笑着把头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望向虚空。 谁知道呢? 她竟然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楚衿低低的笑着。 “色欲熏心啊。”过了许久,楚衿才感叹了这么一句。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年少时她一身傲骨,满怀志气捅破修仙界的天,那时的她道一句风光无限也不为过。 偏她长了傲骨,志满九州,享了极乐。这独剩下的欲,她也想尝尝。 楚衿轻咳了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衿用拇指拭去唇边的血,指腹留下一抹红。 楚衿看了许久,唇边扬起,笑声由低到高,胸腔震颤不停。 灵魂撕扯的痛啊,她多久没有感受过了,还真是怀念啊...... 小伏将自己从土地拔出来,变回匕首的模样,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幽蓝幽蓝的果子,不容拒绝地塞进楚衿嘴里。 疯子! 还笑! 小伏不断贴近楚衿的脸,刀身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笑笑笑,受伤了还笑的出来! 【宿主,你干了什么?我怎么被主系统警告了?】 前两日,系统得了楚衿的吩咐,跟着楚老头一家去西北,等到了地儿再传消息回来。 眼下远在火车上的系统突然收到警告,它疯狂联系楚衿。 【啊,积分又被扣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楚建国招惹你?你没忍住开大了?】 楚衿分出一丝心神。 “放心,没破禁制没杀人,用了点灵魂之力罢了。” 系统不禁疑惑。 主系统设下的禁制不是针对魂体的吗? 怎么宿主还能用灵魂之力? 当然它没敢问。 最终把一切归为宿主太过牛逼。 【宿主,今天晚上这趟火车就要到西北了。】 它真是成长了,宿主杀人它帮忙。 楚衿靠着椅子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小伏看着院子里昏睡的两人,气的浑身通红。 睡梦中楚衿微微皱了一下眉,小伏认命的渡灵气缓解她的疼痛。 傍晚,邱敏文和赵美英下工回来做晚饭,一见到门口放着大袋子就猜到是盛訚过来了。 两人合力把东西拎进门。 邱敏文:“这个小盛,也太粗心大意了,哪有把东西丢门口的?得亏这附近只有咱们一户人家,不然东西指定得没。” 一进院子,两人就看见楚衿一副晕过去的模样,怀里还抱着盛訚,地上掉了一堆书。 这场面这么看怎么不对。 邱敏文心头一个咯噔,她快步冲向楚衿。 “衿儿!” 在她手要碰上楚衿前,楚衿骤然睁眼。 邱敏文被她眼里的冷意吓了一跳,压住心底的不适,担忧道:“衿儿,你这是怎么了?” 楚衿眨眨眼:“没事,就是睡着了。” 邱敏文这才放心,转头看向她怀里的人。 “这......” 第47章 农村痴傻姑娘(19) 邱敏文神情尴尬。 两人还没定亲,这搂搂抱抱的也不合适啊。 赵美英犹豫道:“妹子,盛訚他这是......” 睡着了? 一个大男人睡在她妹子怀里算怎么回事? “他啊......”楚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爬上眼角,“被我亲晕了。” 赵美英:“......” 邱敏文:“......” 赵美英瞬间脸色爆红,手脚僵硬立在原地。 邱敏文也是老脸一红,咳嗽几声,不轻不重拍了拍楚衿的肩:“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这么直白的话哪能直接说出口? 邱敏文视线控制不住的下移。 这孩子,气短啊。 怎么亲一下还能晕了呢? 余光瞥到地上的书,邱敏文轻手轻脚捡起,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 “怎么还把书扔地上了?” “那是卢杰的,娘你放着,明天让盛訚给他送回去。” 邱敏文立马联想到落在门口的袋子。 一定是两人撞见了,说不定还起了争执。 “我放堂屋,明天和原来几本一起还回去。” 邱敏文走了,赵美英尴尬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找补道:“妹子,盛訚是不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帮你把他扶进屋吧。” 总这么靠在楚衿怀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一会儿公公和丈夫就回来了,见到了肯定得跳脚。 楚衿拦住赵美英伸向盛訚的手。 “嫂子,不麻烦你,我来就好。” 楚衿打横抱起盛訚,转身回了西厢房。 赵美英震惊,看着柔弱的妹子竟然能抱起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她恍恍惚惚进了厨房。 楚家成回来听邱敏文说了这件事,他咬牙切齿,“行,下次盛訚他爹再找我我就应了他。” 看来这亲不结也不成了。 盛訚一直没醒。 楚家人也是心大,只觉得他是睡着了,没一个人想着去叫他。 夜间,楚衿推开隔壁的门,盛訚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楚衿坐在床边,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 “小伏,给他渡点灵力。” 小伏不情不愿贴着他,送了一丝灵力。 楚衿捏着盛訚的下巴,满意地看着他脸色逐渐红润,俯下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呸,野男人! 小伏就立在盛訚头上,刀尖指着他眉心。 楚衿轻轻拍开它。 “好了,我们该走了。” 西北,楚老头一行四人坐在封了铁丝的卡车车厢里。 车头除司机外,还坐着一名公安和农场的接管人员。 一路颠簸,受药物折磨的楚老头四人此时瘦骨嶙峋,眼神麻木。 哪怕再困,都没有睡下。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扰动他们的神经。 痛到极致的时候他们也曾满地打滚,可没一个相信,只觉得他们在做戏,妄想逃过劳改。 这疼痛来的莫名其妙,没有根据,他们甚至也往鬼神方面想过,可楚衿那丫头活生生的回来了啊。 又是一阵颠簸,几人疼的直抽气。 梅兰香疼哭了:“要不是我们把二丫卖了,她也不能从傻子变回正常人,我们明明做了好事,老天怎么不长眼啊!” “要是长了眼,咱们也不会在这!”楚老头眼神怨毒。 楚老大夫妻俩更多是对儿子的担忧。 “没了那五百块钱,建国拿什么娶媳妇?” 提起孙子,老头老太太都泄了气。 他们都这个年纪了,要在农场待十五年,有没有命回去都不好说,怕是不能亲眼看见孙子给他们老楚家传宗接代了。 四人怨天载道,没人注意车厢的铁丝断了几根,一个容纳一人出入的洞渐渐成型。 一声响动传来,四人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厢里的楚衿。 “啊!” “鬼......你是鬼!” 是了,只有这丫头是鬼,才能解释他们身上莫名的遭遇。 楚衿笑意盈盈。 “亲爱的爷奶大伯伯母,想不到你们见到我还真是热情啊。” 四人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凉。 楚老大媳妇突然转身,扑到车厢上用力敲打。 “救命啊!” “有鬼要杀我们,快停车!”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动作。 然而喊了许久,前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说我是鬼了,怎么会没点手段呢?” 四人绝望转身,缩在一起。 他们企图和楚衿谈判:“你占了我孙女的身子,我们不怪你,你不能杀我们!” 楚衿充耳不闻,脸上笑容不变,握着大刀缓步朝前。 “啊......” “不要......求你放过我们。” “......别杀我......” 许久过后,楚衿踏着满地残肢跃出车厢。 “小伏,收拾好。” 系统抱着颤抖的身子安慰自己。 别怕。 宿主已经收敛了。 第一个世界遇到人贩子窝,宿主直接杀了全村二百多人,现在才杀了四个,宿主有进步的。 系统小心翼翼蹲在楚衿肩头,跟着她回到楚家。 第二日清晨,恢复意识的盛訚坐在床板上一阵懊恼。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亲晕呢? 还晕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简直闻所未闻! 盛訚打开房门,发现自己睡在楚衿的西厢房,心里一阵美滋滋。 他媳妇儿果然在意他! 这都安排他们睡一起了。 盛訚悄悄摸进隔壁,趴在床头盯着楚衿傻笑。 “媳妇儿~” 昨天衿衿选了他,这下他可以光明正大叫媳妇儿了。 他已经买了一个工作,虽然安排了别人替他上班,但也能应付丈母娘了。 一会儿他就回家去喊他爹来提亲。 盛訚的视线在楚衿脸上来来回回,最终不受控制的落在她唇上。 想到昨天晕过去之前的那个吻,盛訚耳廓发烫。 笑着回味了许久,盛訚色从胆边生,支起身子覆上那双日思夜想的红唇。 咂巴了下嘴,觉得不太够,又凑上去啄了好几下,甚至伸出she头一点一点描绘淳形。 突然,盛訚舌尖感受到一股温热。 他猛地睁开眼,还未看清,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楚衿一手捏着他的后颈,一手捏住他下巴,重重压住他的唇。 如野兽横冲直撞。 撕-咬,舔/舐。 直到身下人气息不匀,楚衿才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纠-缠,吮/吸。 暧昧的水zi声交织着船息回荡在房间。 楚衿蓦地松开捏住下巴的手,缓缓下移,划过喉结,胸膛,虹豆,腹肌,来到最终目的地。 楚衿轻轻压住,退出齿关,贴着盛訚的唇。 “你的身体不太乖哦~” 第48章 农村痴傻姑娘(20) 盛訚胸口不断起伏,红着眼抱紧身上的人,声音委委屈屈:“媳妇儿,它不乖和我没关系,我乖,我还要亲。” 盛訚仰头,最后一丝缝隙消失。 忽的,院里传来脚步声。 楚衿明显感觉到身下的人身子僵硬。 脚步声停下,接着传来开锁的声音,木门一响,脚步再次传来。 听动静是邱敏文起床做早饭。 楚衿不在意,接过主动权,加深这个吻。 盛訚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下来。 楚衿手滑进裤头。 盛訚闷哼一声。 “我还要用的东西呢,可别憋坏了。” 楚衿声音含糊。 盛訚轻□,抱着楚衿的力道慢慢变大。 屋外时不时传来一阵声响,盛訚担心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刺激。 随着身体得到愉悦,他紧绷的精神逐渐在这种氛围里捕捉到一丝兴奋。 良久,楚衿靠在床头,盛訚红着脸拿帕子给她擦手。 “裤子怎么办?”瞧他一副羞涩的模样,楚衿故意打趣他。 盛訚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他腰腹下,他动作一顿,扯过边上的被子盖在身上。 盛訚脸色涨红:“里面还有短裤。” 他一会儿就回家洗澡。 盛訚垂着眼有些不敢看楚衿。 他媳妇儿好霸道。 但是他好喜欢。 嘿嘿嘿。 “衿儿。” 房门被敲响。 盛訚身子一僵,慌乱跳下床。 楚衿看他满屋找地藏,笑得眉眼颤动。 “娘去上工了,一会儿小盛醒来喊他吃了饭再走。” 楚衿隔着房门应了一声。 她走到盛訚身边,捏住他的下巴,盛訚顺着她的力道低头。 楚衿满意的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一会儿是先回去洗澡,还是先吃饭?” 盛訚眨巴着眼,唔了一声。 “先吃饭。” 身上黏糊糊的是不舒服,但是他更想和媳妇儿一起吃饭。 楚衿笑了一声,出去洗漱。 盛訚红着脸亦步亦趋跟在楚衿身后。 刚起床的小葫芦见了,连忙噔噔噔跑到楚衿身边挤开盛訚,抱住楚衿的腿奶声奶气喊:“姑姑~” 盛訚脸都气绿了。 这是他媳妇儿! 现在连个小屁孩都要跑出来跟他抢媳妇儿? 楚衿捏了捏小葫芦的脸。 “刷牙了吗?” 小葫芦摇头。 “快去。”楚衿拍拍他的头。 小葫芦乖乖去舀水洗漱。 小葫芦一走盛訚就蹭到楚衿身边,软声软气地喊:“媳妇儿~” 楚衿摸了摸他的脸。 “快点吃,回去洗完澡再过来。” 盛訚眼睛发亮,“好~” 盛訚三两下就喝完碗里的粥。 “媳妇儿,你吃完把碗放着,我一会儿过来洗。” 盛訚趁小葫芦没注意,偷偷在楚衿唇角啄了一口,没敢太过分,只轻轻吮了一下。 没等楚衿说他,一溜烟跑了。 盛訚回来的时候喘着粗气,头发丝儿还在滴着水。 他先去厨房把碗洗了才去找楚衿。 “媳妇儿~” 刚贴到楚衿身边,就被她推开。 “这些是卢杰的,你去还给他。”楚衿指着墙边柜子顶上放的书道。 从楚衿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盛訚脸色有一丝扭曲。 他毫不费力取下书籍,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几本书正是楚衿之间看过的! 他当然还打趣楚衿喜欢看书来着。 盛訚冷笑。 原来那野男人那么早就惦记他媳妇儿了。 “媳妇儿,我一会儿就回来。”盛訚大踏步离去。 河渠边上,卢杰心不在焉地搬着碎石块,浑身都透着股忧郁的伤感。 周围的知青不敢和他搭话,生怕他一开口眼泪水就掉下来。 从昨天下午溜出去一段时间,红着眼睛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大家什么都不敢问,怕戳中他的伤心事。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他。 “卢知青,有人找。”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卢杰抬头,入目的就是站在前方树下似笑非笑等着他的盛訚。 卢杰脸色一沉。 见到这张脸,卢杰脑海里开始回放昨天那一幕。 他眼眶开始泛红。 咽下喉间的酸涩,他大踏步走到盛訚面前。 “你来干什么?” 炫耀吗? 这样的人品也配和姐姐站在一起? 盛訚冷笑,把手里的书塞进卢杰怀里。 “要不是我媳妇儿叫我替她来给你还书,我才不稀罕见你。” 卢杰脸色发白。 一为盛訚亲近的话语,二为楚衿干脆利落划清界限的举动。 见到他变脸,盛訚心情轻松了两份,哼着调子转身离去。 “走喽,媳妇儿还在等我回去呢。” 卢杰身形一晃,险些拿不住手里的书。 他浑浑噩噩的去找大队长请假。 大队长见他这副样子也怕他出什么事,让他赶紧回知青点休息。 卢杰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心如死灰一路哭回了知青点。 盛訚一路哼着调子回了楚家。 “媳妇儿,我回来了。” 楚衿指着墙边的锄头,“我划了一块地种花,你去挖地。” 强势命令的口吻,盛訚一点不觉得反感,心底反倒琢磨出一股亲近的意味。 他扛起锄头,屁颠屁颠跟在楚衿身后去后院,拿出十二分力气干活。 楚衿划的地,地面上有不少碎石,有大有小,光是清理这些石头盛訚就花了半个多钟头。 盛訚也没问楚衿,为什么放着边上更好挖的地不要,非要眼前这块地。 有难度才有挑战,盛訚如开屏的孔雀,沉迷于展示自己的身材和体力。 清理完石块,他出了一身汗,脱了上衣噔噔噔跑到楚衿面前。 “媳妇儿,我出汗了。”他眼含期待。 楚衿拿出帕子,胡乱在他额头抹了几下。 “好了,去挖地吧。”楚衿叮嘱他,“挖深点,我要种牡丹。” 盛訚眸子里划过一抹遗憾,他哼唧一声,抽走楚衿手里的帕子非常自然地塞进自己口袋。 挖就挖。 他盛訚有的是力气,挖地在行着呢,绝对比什么刚下乡的知青要厉害。 盛訚莫名亢奋,锄头挥都要挥出残影。 蓦地,锄头似乎撞上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什么东西?” 看上去像是个箱子。 盛訚想到这座宅子是地主家的,这里面该不会是他们藏起来的宝贝吧? 盛訚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楚衿。 楚衿挑眉:“挖开看看。” 盛訚:“得令!” 第49章 农村痴傻姑娘(21) 箱子不大,一个巴掌的长宽,盛訚没费多少功夫就挖了出来。 箱子有他半个巴掌高,抱出来的时候盛訚颇为诧异,因为很有分量。 一锄头砸开生了锈的锁,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小半箱子的金条,绢布包着一只翠绿的手镯,此外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珠串首饰堆满了箱子。 盛訚惊了一瞬。 不说那些破四旧的老古董,单单是半箱子的金条就足够让楚家富足一生。 盛訚喃喃:“媳妇儿,这下你比我还有钱了。” 难怪那时候人人都想斗□□呢,果然抢的就是比赚的快。 盛訚莫名觉得有种危机感,他紧紧抓住楚衿的手,“媳妇儿,你现在有钱了,还要我吗?” 盛訚搬了石头又挖了地,还把箱子刨出来,一双手上都是泥。 现在其中一只泥手正握在她的腕间。 楚衿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盛訚脸上。 “能不能正常点?” 打上了她的烙印,还想跑去哪? 一天天,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盛訚委委屈屈松开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村里的老人说得对,有些人得到就不珍惜。 这还没结婚呢,他媳妇儿就慊弃他了。 想着想着,他又摸着脸笑了。 媳妇儿打人一点都不疼。 他都闻到她手上的香气了。 跟媳妇儿手帕上的味道一样。 他好喜欢。 楚衿拿了那只帝王绿手镯,还有一个红玛瑙手串。 以她的眼光看来,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胜过半箱子的金条。 何况系统也说了,过两年国家的风向会转变,如今的病态局势不会持续太久,这些东西的价值快要显现出来了。 “见着有份,收好。” 剩下的给楚家,就当全了一场生养之恩。 盛訚惊喜地双手接过。 虽然他在黑市收了不少这样的老古董,可他媳妇儿给他的意义不一样。 楚衿指挥盛訚将箱子抱到她的厢房,又催着人继续挖地。 “继续,还没给我挖好呢。” 盛訚瞧着楚衿板着小脸,下巴一抬高傲不可一世,他真真是爱死她这个模样了。 快速在她唇上吧唧一口,重新捡起锄头吭哧吭哧刨地。 楚衿啧了一声,唇角微微上翘。 晚上,楚衿把楚家成和邱敏文喊到她房间。 “这是今天白天盛訚在后院挖出来的,你们收着吧。”楚衿指着桌子带着泥土的箱子道。 “什么东西啊?”邱敏文一边问一边打开箱子。 “我的天!” “娘嘞!”楚家成也跟着发出惊呼。 “咱家院子里还有这儿?”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条。”其实他一根也没见过。 邱敏文:“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之前地主埋的!” 楚家成点头,“我还说呢,刘老爷明明那么有钱,怎么打□□的时候没见大家搜出什么东西,合着是藏到这处别院了。” 狡兔三窟,指不定别的地方还有。 楚家成艰难的移开视线,把箱子盖上推到楚衿面前。 “闺女,这是盛訚挖到的,咱们收不得。” 他们住了六年都没发现这东西,盛訚一来就挖出来了,可见这东西跟他们无缘。 更何况,如今这个时局,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惹祸。 “我做主拿了一只镯子一只手串给他,剩下的归你们。” 楚衿语气坚决,楚家成和邱敏文对视一眼,权衡许久,最终决定收下。 楚家成数了数金条的数量,拿出10根放在桌子上。 “这么些东西就给人家两样没啥用的,说不过去,怎么也得分人家一半金条。” 楚衿无所谓,剩下的东西足够改善他们的生活。 离开之前邱敏文拉住楚衿,“衿儿,你放心,这些东西往后都是你和你哥的,爹娘就是帮你收着。” “只是委屈你了,你哥什么都没做,平白享了你的好处。” 邱敏文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发觉的脆弱。 这孩子心冷啊。 她怕,怕这孩子是想用这些东西还养育之恩,从此再不相干。 可她又做不到全盘拒绝,她想儿子孙子也能过得好。 楚衿不语。 邱敏文强撑着笑来掩盖内心的失落,“不早了,你早点睡。” 她拉着楚家成匆匆离去。 第二天,楚家一家人都没去上工,因为昨天盛訚说他爹想来拜访一下。 楚家成见楚衿没反驳,就同意了。 盛老头喜笑颜开,楚家成强挤笑容。 盛老头大掌拍在楚家成肩上,“亲家,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我瞧着下个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就定那天结婚咋样?” “这也太快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楚家成扯着嘴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准备啥呢,只要楚衿嫁过来就成,结婚用的东西我都早就准备好了。” “亲家你放心,我这人就喜欢闺女,我一定把你闺女当成自家闺女好好对待!” 盛老头笑的合不拢嘴。 他转头摸出一个红封,塞进楚衿手里。 “楚衿呀,这是给你的聘礼,等你进了门,我再给你包一个更大的红包。” 盛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楚衿接过,礼貌道谢。 盛老头眼里笑意更浓,好个不卑不亢的丫头。 再瞧他儿子那副傻样,就差没摇尾巴了。 盛老头慊弃地移开眼。 得了,往后总算有能管住这小子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他上山打猎,就是因为他媳妇想吃肉,结果捡了个小丫头下山。 他回去就给媳妇上柱香,得亏她保佑,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楚裢不高兴,又不敢反驳,毕竟盛訚是他妹妹自己看上的。 原本他还觉着他兄弟卢知青不错,想给妹妹介绍来着,结果妹妹早就被盛訚那张脸拐跑了。 哼! 楚裢暗暗瞪了盛訚一眼。 盛訚发现了,他丝毫不在意,嘴角咧到耳后根。 他凑近楚衿小声问:“媳妇儿,下午我带你去逛黑市成不?” 他想把媳妇儿介绍老黑他们,免得以后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她。 楚衿想起后院地挖好了,种子还没买,空着不管难免惹人怀疑,点头同意了。 一吃过午饭,盛訚就骑着二八大杆载着楚衿往县里去。 路上还遇到上工的卢杰,盛訚朝他得意一笑,惹得他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