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随军大西北,科研美人被军少宠上天》 第1章 重生就被换亲 继妹大病一场醒来后,竟哭着央求继母,想把原本属于她的婚事让出去。 她要郎秋月替她嫁给高军长的儿子,自己则要嫁给父亲乡下老家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郎秋月瞬间明白,继妹也重生了。 重生在1979年的秋天。 姐妹二人刚满二十,正好到了履行婚约的年纪。 郎秋月的父亲只是个排级干部警卫员,家世平平,和高家门第悬殊。 这桩令人艳羡的婚事,原本不是郎家能攀上的,而是父亲用命换的。 三年前,父亲陪同集团军高军长进山勘察地形,山体塌方,为救高军长而牺牲。 事后,部队给了抚恤补偿,高军长也感念救命之恩,亲口许诺,只要是郎家的要求,但凡他能办到,一概应允。 那时继母有很多选择,既可以给两个女儿争取上大学的名额,也可以让两个女儿参军,或者直接给她们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能让她们有大好前途。 可她太贪心,不满足只求一份好前程,提出把女儿嫁进高家。 说白了,就是挟恩图报,吃相难看。 高军长为人重诺,当即应下了这门亲事。 郎秋月的父亲和继母是再婚重组家庭,父亲离世后,她这个继女怎么能和曹云舒这个亲生女儿比? 这门好婚事就给了曹云舒。 而郎秋月,则安排给父亲生前一直资助、从乡下苦读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前世,曹云舒如愿嫁入高家。 高军长的儿子年少从军,上过战场、立下战功,是集团军里最出类拔萃的年轻团长。 曹云舒则成了最风光的、令人艳羡的团长夫人。 连带着继母也沾光,在外脸面十足,处处受人奉承。 然而好景不长。 曹云舒婚后仗着团长夫人的身份受贿,事情败露后,高团长决然和她离婚。 她不知悔改,反倒指责高家恩将仇报,甚至造谣说高团长那方面不行。 可她偏偏命好,竟有身世显赫的亲生父亲把她接回身边,当成掌上明珠百般宠爱。 不料,曹云舒恃宠而骄,把那家的养女毁了容,自己锒铛入狱。 亲生父亲也因嫌恶曹云舒恶毒,和她断亲。 一把好牌,被打得稀烂。 而郎秋月,嫁给了父亲生前资助的乡下大学生田博宇。 他没人脉没门路,毕业后去了条件艰苦的大西北。 可他踏实肯干,深耕农业研究,一路深耕精进,最后坐上了农科院院长的位置。 还凭专利入股多家上市公司,名利双收,功成名就。 登台领奖时,他感念她义无反顾跟随自己远赴大西北,陪他熬过戈壁荒凉,扛过狂风黄沙,在清贫疾苦里不离不弃。 他所有的荣誉和奖杯,都有她的一半功劳。 慷慨陈词,引得台下无数人为之动容。 彼时,身陷牢狱的曹云舒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每日三餐只有干涩难咽的窝头,搭配寡淡无油的清汤,还要在砖窑卖力劳作,日复一日拖拽着沉重的土坯接受劳动改造。 繁重的劳动与粗糙的吃食不断磋磨着她,将她折腾得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可偏偏在某天的电视新闻里,她亲眼看见郎秋月夫妻二人名利双收,还伉俪情深! 巨大的反差狠狠打击着曹云舒,她一病不起,在狱中郁郁而死。 没多久,郎秋月也突发怪疾而死。 再次睁眼,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面糊着旧报纸,正中央挂着一幅伟人画像。 一旁立着红漆实木的玻璃衣柜,靠窗摆着一张二屉桌,玻璃台面下压着几张旧照片和零散粮票,桌角还放着一本老式日历…… 熟悉又因时间久远而陌生的景物,以及脑间快速闪回的一幕幕前世过往,让郎秋月头痛欲裂。 她错愕地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了。 这时,从医院回来的曹云舒快速冲进屋里,一把拉住继母的手,言辞恳切:“妈,我不贪恋爹用命换来的攀上高家的婚事,把机会让给姐姐,让她嫁去高家,我嫁给田博宇就好。” 曹秀琴气得直跺脚,伸手狠狠拧了曹云舒一把。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一个乡下出来的穷大学生,怎么比得上有家世、有战功的团长?” “我不管,我就要嫁大学生,绝不嫁团长!”曹云舒态度执拗。 她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去守那活寡了,要守,就让郎秋月去守。 一旁的郎秋月眉眼清淡,静静看着争执的二人,心里了然。 看来,继妹也重生了。 和高家的婚事就在眼前,曹秀琴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拽着曹云舒就去了里屋。 很快,传来母女二人压低的交谈声。 “哎呀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高团长家世再好又怎么样?公公常年冷着一张脸,难以相处,高干出身的婆婆更是诸多挑剔。还有两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个个搬弄是非,就连高干邻里都看人下菜碟。我要是嫁过去,就得看人脸色,在一大家子人底下讨生活过日子,活得简直像个要饭的。” “可是田家就不一样了,虽说老家在乡下,没权没势,可田博宇是大学生。如今国家重视高考,往后大学生只会越来越金贵。而且田家人口简单,就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妹妹,我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日子过得肯定自在舒心。” 曹秀琴嗔道:“你这孩子,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一口一个婆婆小姑子的,说得跟你已经嫁进门经历过一样。” “你别管这些,总之我心里有数。妈,你就听我的,准不会错!” 郎秋月听着隔壁的谈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上动作未停,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做好了随时拎包搬走的准备。 既然曹云舒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抢走自己农科院院长夫人那伉俪情深,名利双收的好日子,那就让给她。 等曹云舒嫁进去了就会知道,田家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前世,旁人都以为她沾了田博宇的光,享尽了农科院院长夫人的荣光,可只有郎秋月自己清楚,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扶持、托底,是她成就了田博宇。 田博宇空有大学文凭,满脑子书本理论,根本吃不了苦。 可农科研究本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扎根田间地头,不和实践相结合,根本不可能拿到研发成果。 大西北的戈壁滩全是盐碱地,黄沙漫天,环境恶劣艰苦。 田博宇无数次打退堂鼓,是她来回奔波在田地与实验室之间,一遍遍播种、试验、记录,才苦熬出一项项科研成果。 只是她为了生育、照顾孩子,选择辞职隐于幕后,所有的荣誉,便都归到了田博宇名下。 至于田家人口简单,是指那刻薄又贪婪的婆婆?还是那和田博宇关系不清不楚的小姑? 郎秋月只想呵呵。 不知曹云舒嫁过去以后,看到田家人真实的嘴脸,还会不会觉得自己能过上自在舒心的好日子。 虽然高家人不好相处,郎秋月也已经想好了。 等见到高团长,就和他摊开说协议结婚的事,定个一年期限,合得来就继续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绝不耽误彼此。 而她自己,则正好用这一年时间,安心备考大学。 她曾三次以优异成绩考上心仪大学,可是公费大学必须迁转户口。 她的户口和继母在一起,继母身为户主,硬是不肯签字放行,三次求学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成了她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重活一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考上大学,将来投身自己热爱的领域,为国家农业发展尽一份力。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再也不能任由继母拿捏掣肘。 郎秋月的东西本就不多,衣物杂件很快就收拾妥当,一只父亲留下的红皮箱,便尽数装下。 随后,她站在凳子上,从衣柜最上方取下一个封口的粗布大包。 包里是父亲生前特意为她置办的两床新被褥。 被褥夹层中,藏着一只小巧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本日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张和老旧照片。 郎秋月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有些诧异,还有些好奇。 翻开日记,看见了父亲留给她的真心话。 原来她并非父亲亲生。 当年她生母难产离世,刚出生的就无父无母的她,恰巧被去医院探望战友的父亲遇到。 父亲心生不忍,便将她领养带回。 布袋里有枚玉佩,是她生母的遗物,还有她的出生证明,和母亲的生育登记证,以及一张父母的合影。 父亲希望日后她若有心,能凭这些信物寻到亲生父亲。 郎秋月看着生育登记证上,生母的一寸黑白证件照,面容较好,眉眼精致,而郎秋月与生母容貌极为相像。 父母的合影里,两人都穿着军装。 照片老旧,还是能看出母亲是知性秀丽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美人,父亲则身姿挺拔,相貌英俊。 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小字:与夫合影于苏城,1958年6月2日。 看着照片,郎秋月眼眶泛红,原来她是收养的。 心中疑惑,生父为何独留生母一人在医院生产,如今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又心头一涩,忽然明白,养父劳碌一生,最后壮烈牺牲,到头来竟没留下一丝亲生血脉。 一念至此,郎秋月百感交集,感恩养父养育之恩,又为他满心酸楚。 她小心翼翼把布袋里的信物放在自己这里收好,将被褥重新叠回粗布包里,原样放回衣柜高处。 凳子也归位,刚收拾妥当,曹秀琴母女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见站在衣柜前的郎秋月,曹云舒神色一紧,下意识生出几分慌乱。 看到大粗布包还在原处放着,才稳住心神。 这一闪而过的慌乱紧张,却点醒了郎秋月。 前世,曹云舒先出嫁,继母把这粗布包里的被褥、物件全都拿去给她当了嫁妆,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翻看里面的东西。 原来,前世那个把曹云舒接回、百般宠溺的显赫生父,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前世,曹云舒就已偷过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这里,郎秋月指尖收紧,攥紧了拳头。 可当继母开口,问她愿不愿意和继妹互换婚事、嫁给高团长时,郎秋月还是装出一副温顺乖巧、又带着几分怯懦的模样。 她声音细若蚊呐:“我怕……怕高家的人嫌弃我,更怕受欺负。” 她太清楚继母的性子,向来笑人无、恨人有。 就算亲生女儿不嫁高家,可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嫁入高门、春风得意,继母心底定会妒火丛生,想尽办法毁了这桩婚事。 果不其然,见郎秋月这副胆小怯懦、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曹秀琴反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你嫁你就嫁,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全由妈做主。”郎秋月温顺垂眸,乖乖应下。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第2章 契约婚姻 见郎秋月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曹秀琴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凑到曹云舒耳边小声嘀咕:“你瞧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真是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就算给她高枝,她也没本事攀。等着看吧,高家肯定看不上她。” 曹云舒听得噗嗤一笑,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道:“那我就再给她添把火!” 说罢,向来从不进厨房的曹云舒,竟主动动手做起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主动给郎秋月盛了满满一大碗黄豆饭。 “姐姐,你太瘦了,多吃点!”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郎秋月接过饭碗,看着堆的冒尖的黄豆饭,垂下眼帘。 平日里的饭只有小半碗,但凡郎秋月想多吃一口,曹秀琴立马用眼刀剜她,曹云舒也跟着数落。 今天如此反常,必定没安好心。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感激地笑着:“多谢妹妹!” 见郎秋月默默扒饭,曹云舒暗自得意。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这一天,自己中午吃了两碗黄豆饭,下午就被高团长匆匆接去见家长。 黄豆胀气,她当着高军长和高夫人的面不停放屁,尴尬得无地自容。 高夫人当场黑脸,想要退婚。 最后还是高军长强势做主,才勉强没有退婚。 可因为第一印象不好,曹云舒嫁过去后,高夫人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往后的日子过得憋屈又压抑。 想起前世这桩难堪事,曹云舒心里既憋屈又气恼。 她受过的难堪和羞辱,非要郎秋月也好好尝一遍不可。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家门口。 驾驶位上走下来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高大,眉眼英挺,正是高团长高崇安。 和郎秋月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凛冽气场,反倒生得清隽周正。 只是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进门时脸上没有表情,半点笑意也无。 “我是高崇安,请问哪位是与我定下婚约的姑娘?我母亲想要见一见。” 曹云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慌忙挽紧曹秀琴的胳膊。 曹秀琴和女儿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云舒死活不愿嫁,瞧这生人勿近的样子,跟个冷面阎王似的,哪个姑娘敢跟他过日子。 她随即抬头朝郎秋月一指:“就是她,我家大女儿,郎秋月。” 高崇安看了过去。 姑娘生得一副淡颜清骨,鹅蛋脸轮廓柔和干净,素面朝天,皮肤却白净通透,格外素雅耐看。 远山眉淡淡舒展,眼型纤长内敛,一双眸子沉静温润,垂着眼时温顺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股韧劲。 鼻梁秀气笔直,唇形清薄雅致,微微抿着,透着安分内敛。 总的来说,长得很白,很好看,尤其让人喜欢的是那种很干净、很舒服、很清雅的感觉。 这是高崇安第一次见到郎秋月,心里对她的评价。 他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然后,婉拒了曹秀琴递来的茶水,带着郎秋月出门,坐上了吉普车。 车子驶出巷口,郎秋月轻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高团长,关于我们的婚事,我有些话想跟您谈谈。” 她心里清楚,两人独处的时间只有路上这十几分钟,必须抓紧机会。 高崇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随意:“你说。” 郎秋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高团长,我心里清楚,这门婚事对你们而言,是我们家挟恩相求,您和家人心里都难免抵触。不如我们协议结婚,您觉得怎么样?” “什么是协议结婚?” 高崇安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脚下下意识踩住刹车,顺势把车靠边停稳。 “协议结婚就是正常办理结婚手续,在外人面前是夫妻,但是不履行夫妻义务,一年为期,合得来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好聚好散。” 高崇安明白了。 “我可以接受,这样既可以应付家里逼婚,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可你一个姑娘家,离婚了会影响名声。” “没关系,我不怕影响。”看到高崇安眼中的疑惑,她解释:“继母是户主,不同意我迁户,接连三次耽误我的求学路,所以我想借结婚迁走户口,好安心备考大学。” 为了让他相信,当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高崇安面前。 分别是1977年、1978年、1979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虽没能踏进大学校门,可这一张张通知书,都是凭本事考来的。 高崇安低头看着三张录取通知书,瞬间怔住了。 初见郎秋月时,他只觉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给人感觉干净舒服,让他并不反感。 可一想到她家挟恩攀亲,再加上母亲对这门婚事满心抵触,和父亲的强势逼迫,他始终也没什么好感。 此刻他才发现,这姑娘不只是生得好看,更有真才实学与高远志向,绝非徒有外表的普通姑娘。 再听她说话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对这段婚姻、对自己往后的人生规划,都很清醒通透。 高崇安看向她的眼神里,不觉添了几分欣赏与赞许,还有些她没能去上大学的惋惜。 郎秋月随即郑重提出:“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不能拦着我迁户口去上学。” 高崇安当即应声:“你尽管放心,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支持你。要是你心里不踏实,咱们迁到一处落户时,就让你来当户主。” 郎秋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真的?” “一言为定。”这代表着高崇安已经同意郎秋月的提议。 不过,他也有他的计划。 “我打算去大西北。如今戈壁荒漠深处的军事基地,一直被外敌虎视眈眈,正急需大批兵力驻守防卫。我身为军人,又是将门出身,不想靠着家世和军功留在京都安逸度日、坐享清闲,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前世,高崇安也曾将去大西北的想法告知过曹云舒。 可曹云舒死活不肯同意,还拼命阻拦他去。 一来是怕戈壁滩条件艰苦,不愿随军吃苦。 二来她好不容易攀上高枝,成了团长夫人,怎么能跑去杳无人烟的戈壁滩、大荒漠? 这不是白白浪费尊贵身份,锦衣夜行? 还把这事告诉他妈。 彼时高夫人也心疼儿子,舍不得他远赴荒凉之地,硬是将他留在京都。 直到他与曹云舒婚后矛盾不断,离婚之后,才最终动身前往大西北。 而今,高崇安话音落下,郎秋月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同意:“好,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大西北。” 她脑中飞快转念,前世她任职的农科院,恰好与西北农业大学有合作。 如果能去大西北,以后考入西北农大,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农科院,深耕自己热爱的专业。 不知不觉间,郎秋月看向高崇安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相较田博宇那般畏苦怕累、遇事退缩的性子,高崇安有军人的风骨与担当。 他不愿依仗家世军功在京都安逸度日,主动奔赴艰苦边关扛起重任,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也难怪他能成为集团军最年轻有为的团长。 “好,那就协议结婚。”高崇安的声音落下,两人达成一致。 —— 军干大院,高家。 小女儿高崇姗靠在母亲肩头,小嘴撅得老高,语气不满:“妈,你就眼睁睁看着哥娶那个挟恩图报的女人?哥要是一辈子跟这种心思不正的人过日子,也太憋屈了。” 高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爸定下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没用。” “哼!”高崇姗猛地坐直身子,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一想到咱们家要进来个贪心又品行不端的人,我就堵得慌。报恩也得有分寸,哪能这么折腾……” “闭嘴!” 高军长从楼上走下来,在沙发前站定,面色冷厉。 指着小女儿沉声呵斥:“我特意叮嘱你两个姐姐不准回来掺和,反倒漏了你。你哥的婚事,轮得到你插嘴?上楼去!” “爸,你不能拿我哥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 高军长语气强硬,再次打断她:“上楼!” 看父亲黑着脸,高崇姗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悻悻起身往楼上走。 她刚走到楼梯半中,家门被推开,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了进来。 高崇姗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往下打量。 郎秋月穿一件白衬衣,搭配深蓝色工装裤,肩上搭着一个军绿布包,打扮得干净朴素。 她皮肤白净,生得十分好看。 “空有一副皮囊,还不是贪心不足,拿恩情绑着非嫁给哥哥。”高崇姗沉着脸,心里暗自腹诽。 方才被父亲训斥的火气,一股脑全都算在了郎秋月头上。 楼下,高夫人面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郎秋月。 只有高军长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可这点笑意,消不散沉闷压抑的氛围。 郎秋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高家的门,果然不好进。 第3章 还想再偷 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到父母跟前。 郎秋月身姿挺拔端正,透着晚辈该有的恭谨,主动开口问好:“高伯父,高伯母,你们好,我是郎秋月。” 说完,她双手递上路上买来的水果。 礼物不算贵重,但她举止大方得体,神色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军长和高夫人飞快对视一眼。 高军长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伸手接过水果。 高夫人克制着心底的成见与不满,勉强抬手示意她落座。 率先开口的是高军长,他随口询问起郎秋月家里的情况。 他清楚郎秋月并非曹秀琴亲生,妹妹也是对方改嫁带来的孩子。 重组家庭情况复杂,他能够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该有的礼数总要有。 郎秋月思路清晰,从容应答。 高军长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下来:“家里要是有难处,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帮的,绝不会推脱。” 这话一出,身旁的高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她并非小气吝啬,只是生性清高,最厌恶这种挟恩图报,贪得无厌的人。 儿媳是要陪儿子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仗着恩情不断索要,她绝不能接受。 谁知郎秋月语气清淡,坦然回答:“高伯父不必挂心,我和妹妹在公交公司做售票员,母亲也有补贴,家里日子还可以,没有困难。” 高夫人这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顺手把果盘推到郎秋月面前,神色松动了些:“秋月,别光说话,吃点水果。” 没等高夫人再多缓和,高军长已做决定兑现承诺。 “崇安、秋月,趁着办公室还没下班,你们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高夫人一怔,高军长拿出一叠备好的礼金,直接递给郎秋月。 “孩子,这两千块是给你的礼金,是高家娶你的心意。”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订婚礼金顶多百来块,家境优越的给个三五百就顶破天了。 谁能想到,高军长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金额。 高夫人知道丈夫的脾气,对这门婚事再不满,也得硬着头皮把人娶回来。 可这么多礼金,她配吗? 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阴郁难看。靠着一贯的涵养自持,才没有当场发作。 郎秋月连忙摆手推辞:“高伯父,这礼金我不能收。” 高军长不喜欢拖沓拉扯,语气直白:“拿着,难道是嫌少?” “不是的,我不能收……”郎秋月怎么都不肯接。 倒是高崇安直接接过钱,强塞进郎秋月手里。 呵!既然老爷子非逼着他结婚,多给钱也是应该的。 高军长畅快地笑了两声,转头无意间瞥见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连忙催促:“你们快去办手续,别等人家下班,快去。” 在高军长的催促下,高崇安带着郎秋月出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夫人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老高!你怎么能给她这么大一笔礼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儿子结婚,给礼金不是理所应当?这点事还要商量?” “我没说不给!我是说给得太多了!她本就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嫁进高家,你一次性给这么多,只会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以后她要是仗着高家的身份在外惹事,最后还不是我们收拾烂摊子?你这根本不是对她好,是在害她!” 高军长被妻子吵得头疼,“行了,别小题大做。我的命都是老郎救的,给他姑娘两千块礼金又怎么了?”不想再吵架,拉开门大步离开。 高夫人被气得发抖,抓起郎秋月刚才用过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郎秋月和高崇安到部队办公室时,他们还没下班,很快打报告提交申请,等待部队发函政审。 郎秋月是军人的后代,根正苗红,社会关系干净简单,审核时间不会很长。 等结婚证办下来,郎秋月就可以和高崇安办个新户,也就可以迁户了。 趁郎秋月不在家,曹云舒踩着凳子,从衣柜顶端取下那只粗布包裹。 看到封口被拆开,她的心里已经咯噔一下,连忙打开了在夹层里翻找起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要的小布袋,索性把被褥整个摊开,还是没有她要的小布袋。 她越找脸色越阴沉,直至狰狞可怕起来,恨得跺脚怒骂:“郎秋月,你这个贱人,竟敢偷我的东西!等你回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郎秋月见高崇安父母的时候,她也和田博宇见面并领了证。 虽然田博宇穷,给不起像样的礼金,大学还没有毕业,只能住在宿舍。 但是曹云舒嫁的,是他以后的发展前途。 何况,有了前世的经验,曹云舒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她才不会和田博宇去大西北戈壁滩上吃苦受罪,她要像前世一样,拿着小布袋里的东西,找到郎秋月的生父,然后冒认是他的女儿。 这样,郎秋月的生父就会把她当宝捧着,然后给她和田博宇安排好京都的工作。 反正这个年代还不能验DNA,只能验血。 而她和郎秋月的生父是同一个血型,上辈子就是这么过关的。 可这辈子她想如法炮制的时候,小布袋却不见了。 这可怎么了的? 难道真要和田博宇去大西北的戈壁滩吗? 那个地方杳无人烟,黄沙漫天,连洗个澡都难。 她怎么能吃得了这种苦? 想到这里,她坐在床上嗷嗷痛哭,哭了一会儿又起来,继续翻找别的地方。 嘴上则不停地咒骂。 她已被猪油蒙心,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郎秋月的。 前世,她偷了那些东西,偷了属于郎秋月的生父、身份、机会和人生。 重生后,竟然还想再偷。 等郎秋月回到家,看见屋里乱作一团。 床上被褥散乱,她上午才收拾妥当的红皮箱被大敞开来,内里物件翻得乱七八糟,床底、桌屉无一幸免,到处狼藉不堪。 曹云舒站在屋中,脸色铁青,一副头发都要气冒烟的鬼样。 瞧见郎秋月进门,她连装都懒得装,厉声质问:“郎秋月,你这个贱人,我放在这儿的小布袋去哪了?” 郎秋月冷冷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布袋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曹云舒答不上话,索性蛮横不讲理,“果然是你拿走了!我命令你,立刻把布袋还给我!” “你算什么人物,也配命令我?”郎秋月嗤了一声,笑意微凉,“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曹云舒目光一转,死死盯住郎秋月身上挎着的布包。 屋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东西肯定被她随身带着。 她眼神变得阴狠无比,猛地扑向郎秋月,像饿狼一般伸手去抢布包。 郎秋月比她高出一头,身形占优,哪里会让她得逞。 单手制住扑过来的曹云舒,另一只手干脆利落扬起,狠狠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曹云舒脸上瞬间印出清晰的五指印。 “啊!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曹云舒惨叫一声,发疯似的扑上去扭打。 可她根本不是郎秋月的对手,胡乱撕扯间只有挨打的份,惨叫声混着怒骂声此起彼伏。 郎秋月被吵得心烦,没了耐心,抬手用力一推。 曹云舒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满地狼藉里。 “天杀的!你敢打我女儿,我宰了你!” 曹秀琴尖厉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她估摸是在厨房做饭,听见屋里的动静,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冲了进来。 刀刃泛着冷光,郎秋月眉头一紧,机敏地侧身躲开,正要找时机夺下菜刀。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男人大手探出,干脆利落地将菜刀一把夺下。 郎秋月抬眼一看,来人竟是高崇安。 今日办完结婚申请,他开车送她回家。 方才车子停在门口,他临时去公共厕所方便,郎秋月本以为他完事便会直接离开,没料到他竟跟了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崇安压着满腔怒火,下意识将郎秋月护在身后,冷眸紧盯着曹秀琴母女,压迫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 之前在车里,他看到郎秋月的三张录取通知书时,知道是曹秀琴卡住不让迁户,耽误了郎秋月上大学,已经非常不满。 现在,他亲眼看见这对母女欺负郎秋月,手里还敢拿着菜刀,更是怒不可遏。 虽然对郎秋月还没有什么感情,可疾恶如仇的本性,让他见不得欺软怕硬的人。 “高团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高团长,是郎秋月偷了我的东西……” 曹秀琴母女还不知死活胡搅蛮缠,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高崇安懒得废话,直接抬手抓起一旁的木椅,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木椅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他沉声厉喝:“闭嘴!” 房间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曹秀琴母女吓得抱在一起缩成一团,郎秋月却十分坦然,从布包里取出小布袋,递到高崇安面前。 语气平静沉稳:“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是我和亲人相认的信物。” 高崇安伸手接过,翻看着日记和照片,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再抬眸目光温和得很,“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生父。” 郎秋月感受到他的善意,淡淡一笑,点头说:“好!” 曹秀琴母女看着郎秋月,满是惊愕。 她怎么变得这么落落大方?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说话像蚊子叫,任人拿捏的郎秋月吗? 第4章 恭迎主归 然而,更让曹云舒惊愕的是,高崇安竟然亲自送郎秋月回来,态度还这么温和。 前世,她可没有这个待遇。 别说当下,就是新婚蜜月期,高崇安都是一副冷面阎王的死样,从未给过她半分温存。 凭什么?她差哪了?郎秋月到底哪里好? 曹云舒猛地回过神,气鼓鼓的瞪着郎秋月,压低声音质问:“你……没出丑?” 郎秋月故意缓步上前,弯腰看向瘫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曹云舒,露出一个有点坏坏的,又有点欠欠的笑,明知故问:“妹妹,我能出什么丑?” 曹云舒哽住。 碍于高崇安在场,她不敢把话挑明。 可她明明亲眼看到郎秋月吃下那碗冒尖的黄豆饭,怎么可能没有出丑? “哦,你是想问黄豆饭?”郎秋月恍然大悟般,语气里带着戏谑,“你端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怎么可能会上当?” 她吃完就找借口出去,悄悄把黄豆饭催吐了。 曹云舒这才明白,原来郎秋月早有防备。 想不到,重活一世,竟然还是算计不过郎秋月,曹云舒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死死剜着郎秋月,恨意翻涌,真想拿把刀捅郎秋月两下。 可是,高崇安在,她不敢。 郎秋月扬起嘴角轻笑着,就喜欢看她这幅恨的要死,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而更让曹云舒生气的是,郎秋月竟然将证明身世的那些东西给高崇安看过了。 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她再也没有冒领身份的机会。 念及此,曹云舒浑身脱力,软软瘫靠在妈妈的怀里,呜咽哭泣。 高崇安冷眼看着情绪失控的母女,暗自摇头,压根不放心让郎秋月继续留在这里。 “郎秋月,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军区招待所。” 这个年代,姑娘的清誉很重要,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再加上结婚证还没办好,把她安排在军区招待所是最合适的。 郎秋月动作利落,很快把物件收进红皮箱。 高崇安上前搭把手,刚凑近,恰好看见她拿起一件贴身衣物。 两人动作一顿,倏地一下,都红了脸。 好巧不巧的,又狠狠刺痛了刚平复情绪止住哭声的曹云舒。 她想起前世,为了换来高崇安一丝温存,她放下所有身段,主动褪去衣衫,赤裸着抱住他。 她自诩容貌尚佳,虽说个头没有郎秋月高,身形偏丰腴,也算得上标致动人,颇有几分姿色。 她相信,没有男人能扛得住她的这份主动热情。 可高崇安的反应是……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面无表情,目不直视,脸都没红一下,只冷硬地吐了两个字:“松手。” 然后甩开她,大步离去。 那一刻,她就认定,高崇安不行。 他根本不是个男人,所以才会这样羞辱她、漠视她。 可现在,不过是一件贴身衣物,就能让他脸红? 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王吗? 高崇安带着郎秋月离开,先去军区食堂简单吃了晚饭,随后将她送到军区招待所,安顿好住处。 临走前,他掏出钱包,抽出里面所有大额钞票,连带着钱包里夹的粮票、还有布票、鞋票什么的,连同写着高家、办公室电话的字条,一并递了过去,只留了零星几张毛票在身上。 郎秋月捏着字条,把钱推了回去:“我不要,我自己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高崇安语气强硬,不容拒绝,直接把钱塞进她手里。 他沉声道:“过几日我们要去大西北,那边物资紧缺,采买不便。你先向单位请假,拿着钱多置办些生活用品,该买就买别省着,不够再跟我说。我这几天忙着交接工作,抽不出空。有事就打电话。” 他走出两步,又蓦地回头,特意叮嘱:“夜里锁好房门,注意安全。” 军区招待所戒备森严,本就安稳无忧,这句叮嘱实属多余。 可想到她一个姑娘自己住,还是有些不放心。 郎秋月轻轻点头应下。 想不到这个戎伍出身、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虽然言语直白不会拐弯,懒得客套,做事却很严谨认真,还很妥帖。 —— 郎秋月和高崇安走后,曹云舒久久没能缓过神,失魂落魄地枯坐着。 曹秀琴收拾好屋子,连声喊她吃饭,她也只是怔怔盯着碗里的饭菜,半点胃口也无。 直到田博宇提着礼品上门,才打破沉闷。 田博宇身为大学生,生得一副好样貌。身形挺拔,虽没有高崇安那般硬朗强壮,却皮肤白净、气质温润。 一副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更添几分斯文儒雅。 他待人谦和,逢人便带笑意,凭这副模样和好脾气,很受姑娘青睐。 看到来人,曹云舒连忙强打起精神。 她快速洗脸梳头,稍加整理,不一会儿,又是那个容貌尚佳,颇有姿色的曹云舒。 可她那双还泛红的眼睛,还有脸上郎秋月留下的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让田博宇一看就知道她哭过。 田博宇见状,连忙上前关切询问:“云舒,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曹云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滚落下来,哭得肩膀发抖,哽咽哭诉。 “都是我继姐不好!父亲留给我的玉佩被她偷走,我想要回来,她非但不肯,还动手打我。我妈上前替我讨公道,她那个团长男人又仗势欺人,两人一起欺负我们母女……呜呜。” 她黑白颠倒,谎话连篇,偏又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可怜样。 她想着,田博宇定会为她打抱不平,坚定站在她这边。 没想到,田博宇脸上温暖的笑意一下僵住,神色微微一冷。 三年前,田博宇上大一,就在京都。 郎叔为救高军长牺牲时,他也曾出席葬礼。 葬礼之上,他亲耳听见高军长许诺,要与郎家结亲。 他这才赶紧借着报恩的由头,主动求娶郎家女儿。 看似感念郎叔资助之恩,实则暗藏心机。 是想借着姻亲关系和高家做连襟,攀上这门高干亲戚。 要是曹云舒把这高干亲戚给得罪了,那他结婚,还对自己有什么助力? 田博宇到底是读过书的大学生,不会和粗人一样喜怒形于色。 纵使心里不满曹云舒的愚蠢拎不清,面上还是好言劝慰。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好好的你招惹他们做什么?说到底都是亲戚,不能把关系闹太僵。明天我替你上门说理,绝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他嘴上安抚,心里却盘算着,借这个事好好上门替曹云舒道歉,也算是搭上关系和高家结识了。 明年六月他就要毕业,眼下正是敲定工作的关键期。 班里有门路的同学早早敲定好单位,唯独他从乡下来,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工作没有着落。 目前,只有大西北一家农科院愿意录用他。 可那里是戈壁荒滩,荒凉至极,他打心底不愿去那地方受罪。 他想着,只要能攀上高家,哪怕对方帮他说句话,他这个大学生肯定能留在京都农科院。 到时候,不仅工作体面,单位还给分房子,也算在城里站稳脚跟,正儿八经当上城里人了。 妻儿相伴,日子美满,想想都觉得安逸。 曹云舒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真心为自己出头,一下破涕为笑:“博宇,还是你最好。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 看着她满眼崇拜,全然信任的模样,田博宇心头一热,动情地飞快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只可惜,他还没毕业,还住在学校宿舍。 曹云舒又和母亲同住,不方便。 不然,他就住在这,不走了。 可现在,他还得去赶末班车返校。 夜色渐深,曹云舒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味田博宇亲她的那一下,唇角止不住扬起甜腻的笑意。 暗自庆幸自己选对了人,再不用过那种守活寡的孤苦日子了。 转念想起郎秋月,心比天高的她,暗暗咬牙冷哼一声:“我偏就不信这个邪!我两世为人,手握先机,这辈子,还能活得不如她?” 与此同时,军区招待所内。 郎秋月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生母留给她的那枚冰凉的玉佩。 晦暗的灯光下,玉佩表层忽然流转起细碎的红光,一道接着一道。 她眸色微动,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 心念微动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吸力裹挟着她。 眼前景象一下就变了,她不知怎么竟然身处在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里。 郎秋月眉头紧蹙,满心茫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一行深蓝色字迹凭空浮现在半空。 【灵玉认主,血脉唤醒,空间现世!】 【灵泉空间,恭迎主归!】 原来方才触碰玉佩时,她的掌心的温度,和玉佩感应到的血脉,激活了暗藏其中的灵泉空间。 这真是,太玄妙,太不可思议了! 第5章 亲戚在高家 郎秋月在空间里,看到了玉佩和空间的来历。 原来她的外婆,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这枚玉佩连同隐藏的灵泉空间,都是外婆随身带来的至宝。 尽管离奇又玄妙,可看着灵田里长势旺盛、品相绝异的异世良种,郎秋月又不得不信。 外婆去世后,玉佩自然就传到了母亲手里。 母亲那一辈时局动荡、岁月艰苦,为了支援抗战、救济穷苦百姓,她陆续变卖空间内诸多珍宝,倾尽所有为国出力。 看完记载,郎秋月心头滚烫。 原来她母亲的家族血脉如此强大坚韧,满腔热血,为国为民。 身为她们的后代,能延续她们的血脉,是她的光荣和自豪。 可惜,母亲生她时难产,仓促离世,来不及将玉佩的秘密告知。 也正因如此,前世这枚玉佩才会落入曹云舒手中。 可是曹云舒血脉无法唤醒灵玉,不能让空间现世。 正是这枚灵玉,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与曹云舒双双重生,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要怎么离开空间? 她心念一动,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她已然回到先前的状态,坐在床沿,手中摩挲着玉佩。 随心而动,念起念归,神奇至极。 郎秋月本想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可转念一想,要是被曹云舒看见,肯定会抢。 念头刚起,玉佩骤然亮起一抹绯红柔光,化作小小的一个红点,倏地钻入她左手掌心,凝成一颗红痣。 郎秋月又反复尝试几次,红痣更易于携带隐藏,功能却丝毫未减,依旧随心操控。 她还喝了灵泉,入口清冽甘甜,入喉瞬间,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脑子清明透亮,四肢舒展轻快。 但凡她有困惑不解,凭空处就会浮现深蓝色字幕注解。 郎秋月沉浸其中,反复摸索研究,直至眼皮沉重,才躺下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郎秋月早早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她习惯性拿出纸笔,罗列好采买清单,随后先去单位请了假,专心置办物资。 先去购买用票的物资,把手里的票全都用光。 然后买不用票,直接花钱就能购买的物资。 一趟国营百货商店逛完,手里就满满当当拎了几大包东西,足够到大西北后用一阵子的。 她实在拎不动,找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悄悄将所有物资全都收进灵泉空间。 唯独药品最难置办。 日常治头疼脑热的平价药品虽不限量,可郎秋月清楚,大西北戈壁滩物资匮乏,许多特效药根本买不到。 荒凉戈壁环境恶劣,紧要关头,几片药片便能救人一命,她得多囤些备用。 好朋友秦玲玲就在药房上班,郎秋月决定去找她帮忙。 到了药房,秦玲玲正守在柜台前忙活。 抬眼看见郎秋月,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将人拉到角落,满脸兴奋地问:“秋月,昨天你和高团长在食堂吃饭,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你们在处对象,还有人说你们已经订婚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郎秋月被问得语塞。 部队食堂离医院有十多公里远,这年头没有通讯工具,装得起电话的人家更是寥寥无几,怎么小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哎呀,你快说!到底是不是真的?”秦玲玲性子急,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处对象,也没订婚。” 话音落下,秦玲玲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郎秋月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要找她帮忙,就坦诚些,轻声补了一句:“我们已经递交结婚申请了。” “啊?真的?那可太好了!”秦玲玲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雀跃,愉悦的情绪感染着郎秋月,她也弯起唇角。 郎秋月切入正题,将药品清单递了过去:“我想买这几种药,越多越好,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秦玲玲认真扫过清单,眉头微蹙:“这几样都是管控药,不好置办。不过我去找主任申请试试,看能不能通融。” “麻烦你了。” “咱俩什么关系,客气什么!” 秦玲玲拿着单子,像只轻快的小鸟,快步去找药房主任。 她生怕主任不肯松口,特意补充道:“主任,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高团长已经递交结婚申请了。您肯定听说过高团长,他妈可是卫生部乔副部长,您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好处。” 主任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郎秋月。 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深蓝工装裤,打扮得很朴素,却自带一身清新雅致的气韵。 安静站在柜台前,人群里,格外惹眼。 主任态度当即温和了几分:“乔副部长的儿子年轻有为,谁不认识?只是这些药品管控严格,不能随意批,我必须问清用途。” 她朝郎秋月走去,药品事关人命,她不敢擅自做主。 郎秋月知道重要性,坦然直言:“我很快要去大西北,那边戈壁荒漠,物资匮乏,药品紧缺,所以想多囤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样。”主任看在乔副部长的面子上,爽快地说:“那你填份登记表,我给你特事特办。” 郎秋月填好单子,主任就拿着上楼找领导盖章。 途中恰好遇到高崇安的大姐,高崇雯医生。 主任有心卖个人情,特意顺口提了一嘴:“高医生,你弟媳要去大西北,想多备些药品,我正给她走特殊流程盖章呢。” “哦。”高崇雯性情清高孤傲,性子随母亲,听了这话,心中好奇未来弟媳到底什么模样。 缓步走到药房外,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正和秦玲玲闲谈的郎秋月。 姑娘容貌清丽,气质脱俗,高崇雯下意识勾起嘴角,“挺好,小安还挺有福气。” 可转念想起母亲曾说过,她家挟恩图报,死乞白赖非要嫁入高家,心里的几分好感瞬间消散。 嘴角还勾起一抹不屑冷笑,暗自腹诽:不过才递交结婚申请,还算不上高家儿媳,就忙着借母亲的名头走后门,真是上不得台面。 还有,去大西北的事,母亲知道吗? 她回家的时候,得问个清楚。 郎秋月很快取好药,走出医院大门。 还是到角落,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把所有药品收进了空间。 随后坐上公交车,回到军区招待所。 刚踏进招待所大门,登记员一眼就认出了她,开口道:“你是郎秋月同志吧?高军长爱人打来电话,说你有个叫田博宇的亲戚在高家,让你过去一趟。” 郎秋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礼貌谢过登记员,脚步匆匆往高家赶去。 前世,田博宇就一心想攀高家,想借高家的门路找份好工作,当时被她硬生生拦下了。 田博宇是乡下飞出的金凤凰,因此极度自负,总觉得只有他这个大学生最精明会算计,把别人都当傻子了,真是烦人。 可一会儿到了高家,该怎么应付这牛皮癣? 郎秋月眉头微蹙,好在快走到高家门口时,她心里有了盘算,想到对付田博宇的法子。 唇角微微扬起。 第6章 真是太过分了 郎秋月走到高家院门口,一眼就看见田博宇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屋檐下等候。 她不知道,田博宇昨天晚上从曹云舒那里问到高家地址后,今天早上上完两节要紧课,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当时只有高夫人乔雅丽在家,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着陌生的田博宇,面露疑惑。 “请问你是?” “啊,高夫人您好,我是高团长的连襟,京都农大的田博宇!”田博宇表现的谦逊有礼,很有大学生该有的积极阳光的精神风貌。 可一句“高团长的连襟”让乔雅丽厌烦地沉下脸。 “什么连襟?” “郎秋月是我大姨姐,我是她妹夫,那我和高团长不就是连襟吗?”田博宇满脸堆笑地解释,拎着礼品就要往院子里走。 他心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提着礼品,这些都是他省吃俭用买来的好东西,有鸡蛋、桃酥、挂面、白糖、罐头、白酒和茶叶。 看在这些好东西的份上,高家也会客客气气让他进门。 可他不知道,高家向来不缺上门送礼的人。 高军长更是早就立下规矩,严禁家里任何人收受礼品和钱财。 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家里没人敢破例。 乔雅丽应对这种人熟练得很,把门顺势一关,先把田博宇挡住,然后再干脆利落地一推,就把田博宇推出院门。 反手收紧院门,只留下一道狭窄门缝。 眼神满是戒备。 兴冲冲的田博宇冷不丁被甩了个脸子,心里憋着气。 可他是来上门求人的,为了工作,只能压下火气,一脸谄媚。 “高夫人,咱们都是亲戚,没必要这么生分。” “我今天过来,是替爱人给大姨姐赔个不是,请她大人有大量,别跟自己妹妹计较。” “你给郎秋月道歉,跑我们高家来干什么?”乔雅丽身为卫生部副部长,脑子清醒得很,还能识不破他这点小伎俩。 “我,我道了歉,还有件事想求你们帮忙!” “呵!”院门内的乔雅丽一声冷嗤,明白这才是他的目的。 院门外的田博宇没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满心想着快点达到目的。 “高夫人,咱们既然都是亲戚,我就有话直说了。” “我是京都农大的大学生,眼下要毕业分配,想麻烦您和高军长往农科院递句话,把我安排进去工作。” “我是乡下出来的,在城里没有门路,没有关系。但我实打实有真本事,是我们整个县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我们全村的指望。您就看着亲戚的份上,帮我一把。” 他姿态放得很低,说话卑微恳切,可是话里话外又透着一种理所应当。 搞得好像和他沾了亲戚,就必须要帮他。 乔雅丽气得说不出话。 她最担心的就是和郎家结亲后,她们会仗着恩情和亲戚关系,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地要这要那。 她家老高最讲原则,可是面对救命恩人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却是心软没原则地把儿子的婚姻都搭进去了。 可她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昨天才打了结婚报告,今天那家亲戚就迫不及待登门了。 真是太过分了! 她压着怒气,冷冷丢下一句:“高家不收礼,不走人情后门,这事我们帮不了。” 态度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田博宇吃了闭门羹,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再看看手里的贵重礼品,心疼的呦! 气急败坏地质问:“当初我岳父葬礼上,高军长亲口许诺,只要我们家有难处尽管开口,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 这质问让乔雅丽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瞬间火冒三丈:“当初是你岳母非要我们结亲报恩,现在我高家已经履行承诺,怎么言而无信了?明明是你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立刻离开这里!” 语音落下,她猛地用力,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要是别人,早就灰溜溜走了。 可田博宇不死心,硬是赖在院门口不走。 乔雅丽又烦又气,更担心老高回来时撞见田博宇,说不定真会满口答应。 更担心这次开了口子,让这家人尝了甜头,以后越发没完没了,那就再没法过安生日子了。 她着急着把电话打到儿子办公室,让他回来解决。 高崇安忙着工作交接,哪有时间回来,再说他也讨厌这种破事,干脆说了郎秋月住在军区招待所,打电话让她自己来处理她家的事。 乔雅丽觉得有道理,就这么的,拨通了军区招待所的电话,通知郎秋月过来一趟。 郎秋月瞧见田博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心里透亮。 这人小气抠门,能这么破费,肯定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就是来走后门找工作的。 她上前站定,“我是郎秋月,你就是田博宇?来这儿做什么?” 田博宇第一次见郎秋月,只觉眼前一亮,很是惊艳。 暗自感慨就凭这容貌气质,要换作他是高团长,肯定也会在曹云舒和郎秋月之间,选中郎秋月。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工作。 他知道刚才得罪了高夫人,也知道刚嫁进门的郎秋月在高家还没什么份量。 就想把得罪人的锅甩到郎秋月头上,他好装无辜,继续求高家办事。 于是故意拔高声调,用很大的声音说:“哎呀,大姨姐!昨天是你给云舒打包票,说只要我带上礼物好好来求,高军长和高夫人就肯定会帮我找工作,可现在高夫人连门都不让我进,你说怎么办?” 果然,这声音穿过院子和敞开的窗户,落在客厅里乔雅丽的耳朵里。 “哼!这削尖脑袋也要嫁进来的,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脸色阴郁难看,却没有立刻出去,只是下意识端坐身子,静静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郎秋月却神色淡然,浅浅勾起唇角。 田博宇这招,她前世见过无数回了,早有心理准备。 “田博宇,你别一张口就胡说八道。昨天我打了结婚报告回家,就看到曹云舒在偷我东西,她偷窃不成还要硬抢,还和她妈一起撒泼打滚,拿着菜刀要砍我,我哪有时间和机会给她打包票。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高团长,他昨天也在场,可以给我作证!” 田博宇一怔,他可不敢和高团长当面对质。 郎秋月抬手指了指地上堆放的礼品。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拎着东西离开,今天的事就此揭过。要么,我替你把这些东西拎到学校,把你托关系走后门找工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些领导老师还有招工单位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自己掂量!” 蛇打七寸。 田博宇极度自负虚荣,最看重脸面和前程。 校领导、老师、招工单位,哪一个他都不敢得罪。 就是怕这些人一个不满意,随口几句话,就能毁了他的前途,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田博宇立刻僵住,像被点了穴一样。 第7章 为自己讨回公道 郎秋月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你是京都农大77届农学混合班的,没错吧?” 田博宇正在掂量,他不怕郎秋月去闹。 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想吓唬他?没门! 谁知道,下一秒,郎秋月就报出他的班级。 头上立刻冒出冷汗,他是真怕丢人,更怕毁了前程。 郎秋月看时机到了,下最后通牒。 “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兜不住。一、二、……” 不等她数出第三个数,田博宇慌忙拎着他的大包小包,灰溜溜跑了。 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郎秋月不屑冷笑,“切!绣花枕头,一包草!” 确认田博宇离开了,郎秋月才轻轻敲响院门。 乔雅丽打开门,冷着脸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郎秋月。 郎秋月欠了欠身,“高伯母,抱歉,刚才的事打扰了您,给您添麻烦了。” “嗯。”乔雅丽淡淡应了一声,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冷眼打量着郎秋月,总觉得在她这张清雅真诚的面孔下,还藏着一张贪婪虚伪的脸。 刚才和那个什么连襟,就是在一唱一和的演戏给自己看。 可她毕竟有着良好的涵养,即便再多不满,还是带着生疏的语气,客气了一句:“留下,吃个午饭。” “谢谢高伯母,我吃过午饭来的,就不打扰了,告辞。” 郎秋月又欠了欠身,再次表达了歉意,转身离开。 高夫人的冷漠疏远、挑剔和嫌弃,郎秋月都看在眼里,一清二楚。 她的心也被那厌烦的目光刺得有点难受。 可她没放在心上,反正她和高崇安只是协议婚姻。 一年后就好聚好散了。 对他的家人,敬而远之就行了。 看着郎秋月身姿挺拔端正的背影,倒是让乔雅丽有些恍惚。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这姑娘不卑不亢,有几分清高,又很有风骨的样子,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和她的亲戚是什么人,心里还能没数?能有什么风骨?装装样子罢了!” 门,砰地关上。 郎秋月说吃过午饭了,只是个推托的借口。 离开高家没走多远,肚子就饿了,正好附近有家小吃部,就进去吃了份汤面。 然后,打算去书店逛逛,添置些高考复习资料,还有农学相关的专业书籍。 教辅和专业书籍很紧俏,得赶着下午上班前早点排队。 刚走出没多远,就被曹秀琴和曹云舒母女俩堵在了路口。 “郎秋月,你这个贱人!给脸不要脸,仗着有高家撑腰就欺负田博宇,还敢把他省吃俭用买的礼物扔出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曹云舒一开口,郎秋月就知道,肯定是田博宇回去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煽风点火。 不愧是两口子,一路货色! 不不不,她们曹家和田家,两家子人全都是一路货色。 一定要锁死,千万别分开。 别去祸害别人。 郎秋月懒得对骂纠缠,眼看着曹云舒气势汹汹扑过来,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便是一记耳光,先挫一挫她的嚣张气焰。 曹云舒昨天已经挨过一顿打了,此刻鬼哭狼嚎在所难免,但已经有点……习惯了。 可是曹秀琴眼见着郎秋月敢当自己面动手打女儿,顿时气得发疯跺脚,破口大骂:“郎秋月,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攀上团长就了不起,你不跪下来磕头求我,我照样不给你迁户,让你结不成婚!” 迁户是郎秋月心里的痛。 她拳头一下攥紧,强压着怒火,冷声反问:“怎么?你想故意刁难破坏军婚?知道是什么后果?你担得起吗?” 曹秀琴没啥见识,马上被吓得脸色一白。 看她欺软怕硬的样子,郎秋月恨得牙痒痒。 父亲在世时,继母还有些顾忌,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是父亲去世后,继母看她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就肆意欺负拿捏。 缺衣少食,多干家务,把着她的工资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不让她上大学。 她考上的可都是公费大学,不仅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费,不会花一分钱,更不会动部队发给继母的抚恤金和补贴。 就这样,继母只是因为嫉妒,见不得她有好前途。 就硬是不让她迁户,耽误了她一次又一次。 可怜那三次都发生在她重生之前。 更可怜那时的她,人生还没有更多的经历和阅历,单纯善良又软弱好欺,受尽委屈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讨回公道,就那么轻易被继母拿捏。 重生之后,那些过往,她本不想揪着不放,咄咄逼人。 可曹秀琴竟然还敢拿迁户的事来要挟拿捏她。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了。 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要让曹秀琴为恶行付出代价! “让开!好狗不挡道!” 郎秋月一把甩开纠缠的曹云舒,又猛地推开撒泼拦路的曹秀琴。 书店也不去了,径直朝附近的邮局走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 她很快买好邮票、信封与信纸,一改往日右手写字的习惯,刻意用左手写出和平时不一样的字迹。 然后封口贴了邮票,投进路边邮筒。 收信人就在大院里,明天下午就能收到这封信。 郎秋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曹秀琴,我等着看你的好戏!等着看你被赶出部队大院!” 办完这件事后,她才坐着公交车去了书店。 可一走进书店,摆放教辅与专业书籍的书架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郎秋月暗自撇嘴,照这个样子,怕是排到跟前,也买不到想要的书了。 正在焦急无奈的时候,眼前虚空突然浮现一行深蓝色字迹。 【主人不必费心购置,只需下达指令,灵泉空间即能收录书籍内容,随时可以调取查阅。】 郎秋月满眼惊喜,还有这种好事?心头烦闷一扫而空。 她抬眼看向教辅书架,心中轻声吩咐:“这些书,全部收录。” 【主人,空间储量无上限,您只需划定排除书目,其余书籍即可瞬时收录。】 这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郎秋月兴奋地环顾着一排排书架,政治、中外文学名著、工业科技、农学科普、教学典籍、史地杂记、少儿读物应有尽有。 “全都收录,一本不留。” 只见“唰”的一道光掠过全场,所有书籍全都变成电子书籍,一本不落存入空间之中。 书架上的书本却依旧摆放整齐,原封不动。 真是既省钱、又省力,还不占半点实物空间。 郎秋月眉眼弯弯,乐得合不拢嘴。 第8章 借枪杀人 灵泉空间收录书籍的事,给了郎秋月很大的启发。 她之前已经了解了空间的用法,只是没有养成使用习惯,所以好多功能白白闲置浪费着。 大西北的戈壁滩物资匮乏,以后想吃口新鲜青菜难得很。 她完全可以提前囤些种子,在空间里种菜,还能大量购入新鲜蔬菜,用空间恒温保鲜。 除了种菜,还能圈养家禽,既能吃肉,又能攒鸡蛋。 各种熟食干粮也得备足。 空间可以自主划分区域,不好好利用实在可惜。 郎秋月心念一动,轻声追问:“还有别的功能吗?” 眼前虚空处,深蓝色字迹:【回主人,还有一个附属的灵泉空间,可授权给指定人员使用。】 【主、副空间使用者皆可借助空间之力隐身,但是有使用时长限制,主权限单次最长不得超过半小时,附属权限最长不得超过十五分钟。】 郎秋月心中了然。 脚下也没闲着,直奔京都最热闹的集市和国营菜肉站。 她在公交公司当售票员,每个月工资有三十八块。 每月上交二十块生活费给曹秀琴。 自己只留十八块。 平日里她省吃俭用,两年下来偷偷攒了两百块。 又从礼金里拿出五百块。 大肆采购。 为了不惹人注意,每采买一些就找个无人角落,收入空间。 本打算回招待所再动手归类,没想到空竟然能自动分区规整。 鸡鸭鹅被安置在棚舍里。 鱼在活水内自在游动。 各类种子也自动埋入灵土。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恰逢高峰期。 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公交车,郎秋月打消了乘车的念头,打算就近吃口饭,错过高峰再返回。 街边有家炸酱面馆,生意红火,只剩角落还空着一张桌子。 郎秋月点了面后,走过去坐下。 发现桌面上遗落着一张植物遗传学试卷,旁边还放着一支笔。 反正等面的功夫也没事做,她随手拿起笔翻看作答。 前世她虽无缘大学,却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再加上长期农耕试验的经验,试卷上的题目大多难不倒她。 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晦涩棘手,正当她凝神思索时,虚空之中悄然浮现出深蓝色参考资料。 郎秋月唇角扬起。 有空间储存海量书籍知识,还能按需随时调取查阅。 她简直成了最强大脑。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道难题也被她顺利解出。 “哎呦,这小姑娘功底扎实,也是农大的学生?” “不是的……”郎秋月随口应着。 抬头时,心头一震。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她前世万分敬重的恩师闻老。 闻老身侧,还站在农科领域的泰斗,与她同期的顶尖大佬秦老。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认识她。 郎秋月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间不起眼的小面馆偶遇两位前辈。 她连忙站起身,一时紧张无措。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过来:“您的炸酱面。” 闻老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性格爽朗温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坐,小姑娘快坐下,既然遇到了,咱们坐一起吃。” 郎秋月接过面碗后坐下,这才知道原因。 两位大佬特意从大西北来京都招工,约了京都农大就业办的老师,到这里来取招工卷。 顺便在这里,简单吃碗炸酱面。 谁料临行时多带了一份备用试卷,免得弄混,就随手放在桌上。 这份备用卷比正式招工卷难度要高。 闻老拿着那张试卷,目光落在工整利落的答案上,连连称赞:“这份备用卷难度更高,没想到小姑奶奶个全部答对,难能可贵。” 面对恩师,郎秋月心底的紧张渐渐消散,坦然开口:“我目前还没有读大学,一直在自主备考。等随军去往大西北后,我打算报考西北农大。” 秦老哈哈一笑:“这好苗子又被你抢走了。” “那当然了!” 闻老开心得像个孩子,抬手轻轻拍了下桌面,语气满是欢喜。 “我就在西北农大任教,还牵头负责农科院的科研项目,就需要你这样年轻还愿意去大西北的年轻人。我给你留个地址,等你到了西北,直接来找我。” “好!”郎秋月爽快应下。 她知道闻老在西北任教,主动坦白备考西北农大的想法,就是想找个契机,重新搭上缘分。 前世,她没有大学文凭,又要照顾孩子,被迫辞职。 只能以无名弟子的身份,默默跟着闻老参与农科项目。 最后,辛苦科研的成果,还都落到了田博宇的头上。 重来一世,她不想再错失良机。 炸酱面馆内,郎秋月陪着闻老、秦老一边吃面,一边闲谈。 而部队大院里,曹秀琴母女也没闲着。 “妈,郎秋月现在仗着跟高团长打了结婚报告,也太张狂了,竟然敢当你面动手打我,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现在就去军区招待所演场戏,把她这门亲事搞散黄。” 蔫蔫的曹秀琴,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感,打起了精神。 “云舒,只要能搅黄这门亲事,你让妈怎么做,妈就怎么做。” 曹云舒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今天,高崇安的至交、昔日邻居,也就是C集团军军长闵权鹿,会带着妻子和女儿从北河赶来京都,今晚就住在军区招待所。 闵家女儿闵妙雪,和高崇安是青梅竹马,这次他们全家来,就是想撮合两人的婚事。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高崇安已经打了结婚报告,闵家人只能悻悻而归。 即便如此,闵夫人和闵妙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少在背后搬弄是非。 一直到后来,曹云舒和高崇安离婚,她拿着郎秋月的信物找寻,才知道闵权鹿就是郎秋月的亲生父亲。 好在,被她用信物冒认了身份。 接下来几年,她被宠成掌上宝珠,可让嫉恨发狂的是,闵妙雪竟然嫁给了高崇安。 怨气难平之下,曹云舒一时冲动毁了闵妙雪的脸。 自己也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闵权鹿厌恶她歹毒偏执,和她断亲。 重来一世,竟然被郎秋月蒙骗,得到了嫁进高家的机会。 那就别怪她,借枪杀人。 断了郎秋月攀高枝的路! 于是,闵权鹿正带着妻子女儿在军区招待所办理入住,恰好撞见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柔弱可怜的曹秀琴母女。 曹秀琴看向登记员,出声询问:“同志,麻烦问下,我女儿在招待所吗?” 登记员埋头填写登记表,眼皮都没抬:“你女儿是谁?我哪知道回没回来。” “她叫郎秋月,是高崇安团长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一旁的闵权鹿一家三口瞬间愣住。 高崇安有未婚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没听过。 那他们这趟专程过来想商议亲事,又该怎么办?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时,曹云舒又抛出一句重磅狠话。 “我姐眼看就要嫁人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又和外面的那些男人不清不楚……” “嘘!”曹秀琴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故作厉声警告,“别胡说,败坏你姐姐名声!” 闵家三人再度怔住,心底满是诧异。 高崇安怎么挑了个作风有问题的姑娘做未婚妻? 一时间,几人迫切想去高家问个明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章 她才是高崇安的真爱 闵夫人梁音把曹秀琴拉到一旁,递过一块干净手帕,柔声关切道:“大姐,你寻女儿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又怎么哭得这么难过,到底出啥事了?” 曹秀琴轻叹一声,咬着唇压下满心委屈,连连摇头:“没啥大事,不过是些家里琐碎罢了。” 一旁的曹云舒立刻摆出懂事模样,轻声撺掇:“妈,这位夫人一看就是体面有身份的人,心肠又好。我姐姐就喜欢和这种人物打交道,我们怎么劝她都不肯回家,说不定夫人出面说说,她反倒能听得进去。” 梁音闻言微微蹙眉,还未曾见过人,心里已经对她们口中的姐姐生出几分反感。 曹秀琴立刻顺势点头,拿帕子擦去眼角泪水,装作纯朴和善的样子。 梁音见状温声劝道:“大姐不必藏着掖着,有难处尽管直说,我也好尽力帮你。” 曹秀琴长叹一口气,这才哽咽着说出前因后果。 “我闺女郎秋月,念书的时候就跟男同学不清不楚。处对象跟玩儿似的,处一两个月就分,过阵子又换一个。我多说她两句,她非但不听,还记恨我。” “前阵子跟高家敲定婚事,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她那作风,我怕她败坏高家的名声。可她嘴上说得好听,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肯定安分过日子。我这才松了口,应下这门亲事。” “她长得好看,又会装温顺懂事,把高军长一家哄得团团转。婚事刚定下来,当天就打了结婚报告。我和她妹妹原先还替她高兴,哪知道她刚办完手续,尾巴就翘上天了。回家之后对我横眉冷对,还偷她妹妹的东西,动手打人。我上前去拉,她连我也一起打,呜呜……” “妈……” 曹云舒上前搂住母亲,母女二人相拥着低声啜泣。 梁音连忙柔声宽慰:“好了好了,摊上这么个女儿,确实糟心。” “后来呢?”一旁的闵妙雪出声追问。 曹秀琴抹了把眼泪,接着说道:“后来她越发骄纵,嫌弃家里简陋,非要住进这干部才能住的招待所。她还没出嫁,一个姑娘家在外独居本就不成体统,我更怕她在外胡乱结交旁人,要是被高团长知道,这婚事肯定要黄。我这次过来找她,说到底也是母女一场,只想把她接回家。等她安安稳稳嫁出去,我这做妈的才能放心。” “这……这竟是真的?”闵妙雪听得满脸错愕。 部队大院里竟有这般不知检点的姑娘,还和高哥哥打了结婚报告,她一时难以相信。 “我当亲妈的,难不成还能编排自己女儿?”曹秀琴哭得愈发凄惨。 梁音嗔怪地瞪了闵妙雪一眼,转头柔声安抚曹秀琴:“大姐,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实不相瞒,我们家和高军长是世交,这次回京便是专程登门拜访。既然我知道了这事,就不能坐视不理,绝不能让高家娶这样的儿媳进门。” “别啊!”曹秀琴故作惶恐怯懦,“我哪知道你们和高军长有交情,早知道我断然不会多说。要是被我闺女知道,她肯定要记恨死我。” “你放心。”梁音语气笃定,“我不会透露半句是你说的,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听大院旁人闲谈知道的。” “您一定要说话算话。”曹云舒连忙附和,“我姐姐向来蛮横冲动,要是被她知道,我妈少不了又要挨揍。” “当女儿的,竟敢动手打妈,简直无法无天!”闵权鹿脸色铁青,听得分外愤慨,忍不住替曹秀琴抱不平。 曹云舒见时机成熟,连忙催促:“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被我姐姐撞见就麻烦了。” 说罢,她拉着曹秀琴转身就离开。 梁音母女紧随其后,一路将二人送到招待所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郎秋月迎面走来,身后跟着秦老。 秦老目送郎秋月走到招待所光亮处,确认她平安无事后,便安心转身离去。 他儿子儿媳也住在部队大院,就在离招待所不远的地方。 这次回京,他满心惦记着多陪陪小孙子。 可秦老离去的这一幕,落在梁音和闵妙雪眼中,却变了味道。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隐晦复杂。 曹秀琴生怕二人看不清楚,故意抬高声调,语气满是痛心:“闺女,你从前跟男同学厮混我就不说了,今天怎么还跟个老头走得这么近?这事要是被高家知道,可怎么办?” 这话音量不低,就连待在招待所里的闵权鹿也听得一清二楚。 郎秋月冷眼扫过曹秀琴和曹云舒。 知道她们一定没安好心。 一时却猜不透她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只冷声开口:“别胡说八道,你们来干什么?” 曹云舒偷偷瞥了眼身后的梁音与闵妙雪,见目的已然达成,嘴角勾起一抹隐隐的得意。 她抬手指了指闵妙雪,压低声音对郎秋月说:“看见她了?她和高崇安青梅竹马。就算你真能嫁进高家,最后也要被拆散,最后和高崇安结婚的是她,她才是高崇安的真爱。” 话音落下,她立刻换上一副被恐吓而害怕的样子,高声喊道:“姐姐,你别怪妈妈多事,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别骂她,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罢,她故作慌张地拽着曹秀琴,快步走远。 郎秋月愣在原地,满心疑惑,随即抬步走向招待所大门。 她从昏暗的暗处踏上台阶,一步步走进明亮的灯光下。 素雅清丽的眉眼、挺拔匀称的身姿,在光亮中愈发清晰。 闵妙雪心头猛地一沉,这人,生得也太过好看。 难怪不安分,原来是仗着自己有资本。 难道,高哥哥真的,喜欢她? 就连见惯了漂亮姑娘的梁音,也不由得怔住。 漂亮姑娘她见得多了,可这样随便穿个白衬衣、工装裤,就能有如此容貌出众,气质清丽脱俗的姑娘,实属少见。 擦肩而过的瞬间,郎秋月淡淡扫了一眼闵妙雪。 女孩眉目清秀,梳着规整的双麻花辫。 身上一袭白裙,外搭浅灰色针织开衫,脚上白袜配黑色搭扣皮鞋,打扮干净雅致。 一身讲究又体面的穿戴,一看便是娇养长大的高干子女。 闵权鹿本不在意女子容貌,只是也想看看这个马上要嫁进高家,却品行不端,忤逆不孝的姑娘到底什么样。 才心生好奇多看一眼。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指尖下意识攥紧,呼吸微顿,那一瞬间心头莫名发堵,却很快敛去神色,不露分毫破绽。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好看的像极了一个人。 他的心头一紧,一股酸涩沉闷猛地袭来,压迫得他呼吸发滞。 “闵权鹿,我们上楼!”闵权鹿的克制,却逃不过梁音的眼睛。 他那一瞬间的失态,让梁音很生气,而她在生气的时候,就会喊闵权鹿的全名。 同时,她暗自鄙夷,肯定是这姑娘给闵权鹿飞眼了,要不然以老闵一贯正派的作风,不会这样的。 哼!年纪轻轻举止就这么轻浮,老少都不忌口,真是下贱! 闵权鹿被妻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跟着妻子离开。 闵妙雪也快走几步,经过郎秋月时,狠狠地瞪了一眼。 才跟在父母身后,走向楼梯间。 郎秋月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又忽地想起那女人喊的一声什么,闵权鹿? 这个名字很特别,也很少见。 她记得出生证明上,写着父亲的姓名,好像就是闵权鹿。 “我的亲生父亲,是他?” 她念头刚起,灵泉空间就发挥作用,调出出生证明。 眼前浮空处,出现光影。 泛黄的纸页翻开,母亲一栏写着姜至。 而父亲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闵权鹿。 郎秋月心头一颤。 她疾步走到前台,“把登记册给我看依稀啊,我核对下入住天数。” 登记员正低头拨弄算盘,闻言随手将登记册搁在台面上。 郎秋月心跳如擂鼓,指尖微颤,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翻开了登记册。 第十章 不能娶进门 郎秋月低头看向登记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闵权鹿三个字。 一瞬间尘埃落定。 原来,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郎秋月思虑重重回到房间,拎上两只暖水壶去打了热水。 回来后,她简单洗头洗漱,换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旧裙子。 她仰面躺在床上,脑子却异常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前世,她只模糊记得曹云舒后来认了地位显赫的亲生父亲,还狠心毁掉了那家养女的容貌。 现在串联起所有线索,她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 曹云舒用自己的身份信物冒认的就是闵权鹿,被她毁掉容貌的养女就是闵妙雪。 就是因为,闵妙雪和高崇安青梅竹马,后来还在曹高离婚后,嫁到了高家。 正因如此,曹云舒妒火攻心,才对闵妙雪下了毒手。 理顺这层关系,郎秋月才不在乎闵妙雪算不算高崇安的真爱。 她和高崇安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到时候好聚好散,他以后爱干嘛干嘛,爱娶谁娶谁,都和她无关。 萦绕在她心头的,是另一个疑惑。 闵权鹿现在的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母亲离世之前,还是之后? 当年母亲临产,他为何狠心将人独自留在医院? 母亲难产去世后,他有没有找过母亲?有没有找过刚出生的自己? 母亲去世时不过二十五岁,还那么鲜活年轻,最后却孤零零一个人,凄惨死在医院。 这个让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孩子的男人,当初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一想起刚才闵权鹿夫妇和睦恩爱、举止亲昵的模样,郎秋月心口便泛起一阵酸涩刺痛。 为难产而死的母亲心痛,更为母亲这一生感到不值。 思虑良久,郎秋月暗暗下了决定。 在所有真相彻底查清之前,她绝不会贸然认亲。 更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和闵权鹿的血缘关系。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她,就只有曹云舒。 但她太了解曹云舒的心思,那就是巴不得她永远找不到亲生父亲。 曹云舒绝对不会主动揭穿这个秘密。 次日清晨,郎秋月悠悠转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并没急着起身。 眼下她只需静静等着两样东西下来,一是结婚证,二是高崇安调去大西北的调令。 等手续办妥,迁户,她就要随军远赴西北。 索性她给自己多请了几天假,该置办的也全都置办好了。 现在无事缠身,她就安安静静在房间休息,看书。 心里静静等着,等着下午那封匿名信被收到,曹秀琴那边,就有好戏看了。 楼下,闵权鹿一家收拾整齐,结伴下楼用餐。 简单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便动身前往高家。 昨天已经约好了,今天上午专程登门拜访。 一行人抵达高家。 高军长高庆刚与闵权鹿既是至交,又是多年老邻居,二人一碰面,便爽朗地相拥在一起,抬手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随后满眼热忱地打量彼此。 “高老哥,多年不见,看你身子骨依旧硬朗结实!” “嗨,人早就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倒是你,还和年轻时一样,精气神十足。” “我也不中用了,年岁大了,眼睛都花了,看个字都费劲。” “别谦虚,快走!去我书房,我给你瞧瞧新做的战地沙盘。”高庆刚语气热切,笑着招呼,“咱们兄弟阔别多年,怎么也得好好叙叙,聊上三天三夜!” 然后两家人又互相打招呼问候,言语间礼数周全,客气却不生分。 高庆刚把楼下留给妻子安排,自己则和闵权鹿并肩上楼,往书房走去。 乔雅丽和高崇姗陪着梁音母女闲谈。 两家人交情深厚,虽然多年没见,相处得也很自然。 高崇姗帮着妈妈,把准备好的茶水、糕点和新鲜水果拿出来待客。 梁音和闵妙雪自然从容落座。 楼下人声响动,高崇雯也走出房间,缓步下楼。 乔雅丽看向大女儿,笑着解释:“这孩子在医院值了一整晚夜班,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很,压根没睡安稳。” 梁音闻言温和笑道:“那就让孩子再去歇歇。我们也是多年没见你们想得慌,可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闲谈,要是打扰了你们,反倒不好意思。” 高崇雯一改往日清冷疏离,眉眼带笑轻声说:“能陪梁阿姨闲聊,就是最要紧的事。我今天刚好倒班,晚上再补觉也来得及。” 乔雅丽笑着打趣:“你看,到底是你亲生带大的孩子,就是跟你亲近。” “你放心,再亲也比不上你这个亲妈。”梁音温和回道。 高崇雯笑意温婉,顺势挨着梁音坐下,亲昵地将头亲亲靠在她肩头。 闵妙雪见了,也学着模样,歪头靠到梁音另一侧肩上。 梁音一手揽着一个姑娘。 高崇姗则歪头靠在乔雅丽的肩上。 几个人相视一笑,屋内气氛温馨融洽。 早年,高庆刚夫妇工作繁忙,家中又无老人搭把手照看孩子。 那会儿梁音刚好在幼儿园当幼师,年幼的高崇雯便总粘着她,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 就连吃饭、睡觉也全都在闵家。 所以,她从小就和梁音格外亲近。 几人闲谈几句,比如二女儿高崇敏不在家,去外地培训学习了。 梁音很快就顺势切入正题。 “雅丽,我昨天刚到,就听说崇安已经和一个叫郎秋月的姑娘打了结婚报告。婚姻可不是儿戏,何况你们高家不是普通人家,选儿媳更得慎重。你们对这姑娘的人品,了解吗?”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事,乔雅丽心里顿时堵得发闷。 她轻叹一口气,在老友面前也不遮掩,直白地说:“这姑娘的父亲是警卫员,三年前山体塌方,舍命救了老高一命。现在她们家仗着这份恩情,非要把她嫁进高家,人品能端正到哪去?” “原来是这样。”梁音了解了原委。 也清楚了郎秋月在高家的地位和处境。 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 紧锁眉头为高家担忧。 “要只是想借着恩情攀高枝,以后好好管家,倒也未必会出大乱子。可我怎么听说,这姑娘作风不正,性格不好还不孝顺,还敢动手殴打母亲和妹妹。这种人怎么能娶进门?” 乔雅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竟然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唉。”梁音叹气,欲言又止,“我一个外地过来的人都听说了,你反倒被蒙在鼓里。昨天我们一家看见的场面,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见她说一半留一半,神色隐晦。 乔雅丽和高崇雯、高崇姗都不约而同坐直身子,心头着急。 “你我两家是什么交情?有话直说,用不着遮掩。”乔雅丽连忙催促。 一旁的闵妙雪毫无顾忌,脱口而出:“我们亲眼看见,她跟一个年长的男人一起走回招待所。” “你这孩子,姑娘家的怎么口无遮拦!”梁音嗔怪着,抬手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 可也正是闵妙雪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莽撞,反倒让乔雅丽、高崇雯姐妹深信不疑。 乔雅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 高崇雯姐妹两也是被气的又羞又恼,她们实在想不通,高崇安又高又帅,人品又端正,能娶郎秋月,郎秋月不说感恩戴德,也该老实本分才对。 怎么能和个年长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也太不要脸了。 乔雅丽气得一掌拍在桌沿,“这种龌龊事,光是说出来都觉得丢人难堪,她倒好,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做出来!” 她心意已决,态度强硬。 这个儿媳,说什么也不能娶进门。 第11章 那个男人 见乔雅丽气闷难平,高崇雯连忙把水端过来给母亲喝,又给她顺顺气。 紧接着开口:“妈,我这两天上班忙,一直没顾上提。前天郎秋月来过我们医院药房,打着你的名头,让药房主任走特殊通道,一次性买了不少药,说是为去大西北做准备。” 她语气带着疑虑,“她刚和小安打了结婚报告,怎么会一个人去大西北?刚才听梁阿姨一说,我心里更加犯嘀咕,她到底是跟着小安一起去,还是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去?” 乔雅丽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我从来没听崇安说过要去大西北。”她语气迟疑,“按理说,郎家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肯定舍不得放手,那些药,说不定是帮别人买的。” 忽地一顿,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不约而同想到昨天晚上送郎秋月回招待所的那位年长男人。 一想到郎秋月可能还和别的男人有暧昧,乔雅丽心头怒火直窜。 她语气坚决,带着强大的怒意和决心。 “不行,我现在就要把郎秋月找来,别看他们结婚报告已经打上去了,但只要没审批盖章,还能退回来。我绝不能让她进门以后让崇安蒙羞,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脸!” 与此同时,楼上书房内。 高庆刚与闵权鹿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两人兴致高涨,仿若置身真实战场,攻守博弈、互不相让。 两人棋逢对手、势均力敌,许久都没能分出高下。 半晌,闵权鹿直起身,抬手锤了锤酸胀的后腰,笑着开口:“认输是不可能的,先喝口水歇一歇,待会儿咱们再接着较量。” “你现在都赢不了我,休息过后更不上我的对手!”高庆刚朗声大笑,起身给闵权鹿递过茶杯,自己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一番脑力博弈下来,身体虽然有些疲乏,心里却格外畅快。 高庆刚喜欢这种旗鼓相当的较量。 闵权鹿见高庆刚心情舒畅,便装作随口闲谈,不动声色地试探起来:“高哥,说句心里话,早年咱们两家做邻居的时候,我就格外看好崇安。那时候我还在想,将来要是能结成儿女亲家,倒也是一桩美事。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本还惦记着这事,怎么听说崇安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 高庆刚爽朗一笑:“你家妙雪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将来肯定能给你找个最好的女婿。崇安性子随我,脸冷脾气臭,实在配不上妙雪。再者说,老郎当初为了救我丢了命,崇安替我照看好老郎家的姑娘,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原来如此,那倒是两家的缘分。”闵权鹿含笑点头,神色依旧淡然随意,顺势随口一问:“那这姑娘性子、人品方面,如何?” 他身为男人,不便像妇人那样搬弄闲话、过分打探。 只能借着闲谈询问几句,隐晦地提醒老友。 不料高庆刚笑得愈发开怀:“这姑娘性子人品都挑不出毛病。我司机老李的爱人就在公交公司上班,正好是郎秋月的班长。提起这孩子,她次次都竖起大拇指,夸她脑子灵光、做事利落、干净勤快,待人也谦和有礼。比起她继母带来的好吃懒做的妹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底是老郎亲生的女儿,品性没得说。” 前世,高庆刚也是中意郎秋月当儿媳。 当初上门的是曹云舒时,他心里很失望。 可那时得知郎秋月也有了对象,是京都农大的大学生,马上就要领结婚证了,他也只能信守承诺,让儿子娶了曹云舒。 闵权鹿尬笑着,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 他心想,高庆刚一生征战沙场,杀伐果断,怎么偏偏在儿女婚事上这么糊涂。 仅凭别人几句客套夸赞,就轻易判定一个姑娘的脾气秉性。 他心里隐隐担忧,等这姑娘真的嫁入高家,肯定会生出大事端。 只是两人虽然相交多年,身为老友,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终究不便直白说破。 —— 郎秋月正坐在招待所房间里安静看书,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两道接连的呼喊:“郎秋月,郎秋月,你在屋里吗?” “在呢。”郎秋月应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招待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连忙传话:“登记员托我捎话,高夫人喊你尽快过去一趟,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 送走人关上门,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 一想到高家处处压抑拘谨的氛围,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去。 而且,她还有种预感,突然着急忙慌地找她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再一想,再过几天结婚证就下来了,然后她就跟着高崇安远赴大西北。 以后再回来,说不定已经协议到期,离婚了。 这么一想,这次去高家,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把场面事做的好看些。 于是快速收拾妥当,背上军绿色布包,顺路买了些新鲜水果,朝着高家走去。 四十多分钟后,郎秋月来到高家门外,开门的是高崇姗。 她满脸气鼓鼓,凶巴巴撂下话:“赶紧进来,我妈正等着你呢!” 见她这副态度,郎秋月心头顿时郁结。 态度实在太差了,自己又不是炒菜时急缺的咸盐,更不是被他们家急着传唤的下人。 郎秋月敛去脸上的笑意,走进客厅。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一个个都冷着脸,目光齐刷刷落在郎秋月身上,带着审视和挑剔。 看到梁音,郎秋月一愣,没想到闵家人也在这里。 梁音面色沉冷,俨然一副早已拿捏把柄,等着当场拆穿她的样子。 闵妙雪高高扬起下巴,满眼轻蔑,压根没把郎秋月放在眼里。 高崇雯神色倨傲,目光自上而下将她来回打量,眼底满是不屑,神色间似乎在说她配不上高家。 乔雅丽更是摆着一脸寒霜,既不打招呼让她落座,也不为大家相互引荐,就任由她孤零零站在客厅中间,接受众人的审视。 这个样子,简直是把郎秋月当成被审讯的犯人。 郎秋月可不是任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被人这么不友好地对待,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只是,在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时候,不会没头脑地贸然发作。 片刻后,乔雅丽率先沉声开口,语气凌厉地质问道:“你老实交代清楚,昨晚送你回招待所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什么男人?”郎秋月微微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在她心里,秦老是受人敬重的学界前辈,德高望重的泰斗级大佬。 不是别人随口说的“那个男人”。 见她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闵妙雪以为她是故意装的,不敢承认。 当即冷声嗤笑,一副早就看透一切,早就料到郎秋月要抵赖的表情。 立刻出声对持:“就是昨天跟在你身后那人!我们全都看见了,你进了招待所他才转身离开,你还想狡辩?” 闵妙雪自以为攥住了把柄,底气十足。 满心以为肯定能让郎秋月无话可说。 一旁的乔雅丽和高崇雯却是愣了一下,心里暗暗起疑。 刚才闵妙雪说的不是郎秋月和年长男子一同回招待所吗? 怎么现在对持的时候,变成了对方只是跟在身后,目送她进门便自行离开了? 其中差别不小,事情好像没有闵妙雪咄咄逼人说的那么严重。 可转念一想,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一起独处就是不对。 郎秋月也明白了,她们要问的是谁,疑惑确认:“你们说的是秦老?” “你瞧瞧!刚才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知道被我们撞破,又继续装傻,满嘴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闵妙雪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点都不肯罢休。 第12章 必须向我道歉 “我没必要装傻,更不会说谎。你们说昨晚送我回招待所的人,是农科界的秦怀民老前辈。昨天我在外头吃面,正巧偶遇秦老和闻老,就凑在一起吃了顿饭。返程时才知道秦老也住在部队大院。招待所门前的林荫路没路灯,他担心我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顺路把我送到招待所门口,这事哪里不妥?” 郎秋月坦然迎上闵妙雪的目光。 目光相接时,闵妙雪心里莫名发虚,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乱了几分。 她很快稳住心神,满脸不屑地冷嗤一声:“哼,谁不知道秦老与闻老是学界泰斗,更是国家功臣,就凭你,也配同两位前辈一起吃饭?还能劳驾秦老亲自送你?你的话真是越说越离谱,谁会信你?” “谁会信我……这句话问得倒是轻巧。”郎秋月淡淡勾起唇角。 忽地一下,一秒收去笑意。 语气冷硬:“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是谁?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这般审问我?” 闵妙雪下巴抬得老高,傲气十足地回道:“我是闵妙雪,是高家的客人。我父亲是C集团军军长闵权鹿,和高伯伯一家都是至交好友。” “原来如此。”郎秋月扬起笑意,点了点头。 闵妙雪看到她笑着点头,以为是她害怕父亲的权威,又满心想巴结讨好自己,神情愈发骄纵。 没等她得意几秒,郎秋月便冷声开口:“我倒是纳闷,你是来高家做客的,还是来插手高家私事,来给我摆架子当婆婆的?” 闵妙雪没想到郎秋月敢这么直白地质问,当场涨红了脸。 郎秋月轻轻指向乔雅丽,“高家长辈都没有开口训话,你一个客人反倒抢先发难,处处针对我。难不成你的高干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这么张狂无礼,随便就能污蔑泼脏水毁人名声?” 刚才闵妙雪是怎么一句句质问,咄咄逼人的。 郎秋月现在就怎么一句句地怼回去。 从小被娇宠着养大的闵妙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眶一红,当即扑到梁音怀里哭了起来。 “郎秋月,你太过分了!”乔雅丽当即厉声呵斥。 郎秋月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的言辞是重了些。 可是看到梁音母女,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难产去世的母亲,满心酸涩涌上心头,说话便不由自主地锋利起来。 “你立刻给妙雪道歉!”乔雅丽脸色愈发难看。 郎秋月不卑不亢,分毫不让。 语气稍缓,却立场坚定。 “高伯母,是她冤枉诬陷我在先,不了解情况就敢污蔑我的名声,然后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该道歉的是她,不是我!” “不过,想必高伯母也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就当场打电话给秦老,让他亲自把事情说清楚。” 昨天,秦老特意给她留了联系电话。 郎秋月拿起桌上的电话机,顺利拨通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秦老温和的声音:“喂,哪位?” “秦老,我是郎秋月。”郎秋月说着,目光望向一旁神色复杂的乔雅丽。 乔雅丽当然不相信郎秋月能结识两位学界泰斗,更没想到她竟敢直接打电话对质。 一时间,很是意外。 郎秋月轻声说道:“秦老,昨天我回去的晚,家里人心里难免挂念误会,麻烦您帮忙解释几句。” 她说得十分委婉,只说是家人担忧,一点高家对她恶意揣测的话都没提,没伤了高家的颜面。 乔雅丽暗暗瞪了郎秋月一眼,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随即接过话筒,语气瞬间变得热络客气:“秦老,我是卫生部的乔雅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就是秋月昨天回来的偏晚,我们一家人实在不放心。” 秦老对乔雅丽有些印象。 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其实并不算晚,我们一行人赶的末班公交,天色还早。你大可放宽心。昨天是我和闻青兰一起与秋月吃的饭,闻青兰很赏识这姑娘,我们几个闲谈就久了点。我又不喜欢私用公车,和她一起坐末班车回来,路上才知道原来她也住咱们大院,招待所门前小路没有灯,我怕她不安全,就顺便送了一段,你们不必担心。” 秦老年纪大了,说话语速慢悠悠的,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絮絮叨叨。 却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半点疏漏都没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我们总算放心了,实在劳烦秦老费心了。” 乔雅丽客气道完谢,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梁音母女。 梁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结果竟然是这样。 这误会可就大了。 闵妙雪也止住了委屈的哭声。 该哭的,是郎秋月吧? 但是郎秋月很坚强,不是轻易落泪的人。 一时间,客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郎秋月一言不发,面色冷淡,就静静望着二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在等她想要的结果。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乔雅丽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单位领导的语气,半劝道半命令的说:“秋月,说到底就是一场误会罢了。你梁阿姨和妙雪也是出于好意关心你,怕你走了歪路才闹出这个误会。她们跟你高伯伯交情深厚,凡事留些余地,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郎秋月冷冷地笑了笑,反问:“高伯母,如果她们也这样误会你的女儿,也会这么轻易地揭过吗?” 乔雅丽的脸一下僵住。 当然不会! “伯母劝我留余地,可她们出言污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要嫁进高家的人,哪怕看在高家的面子上,也给高家留点余地?” 当然没有! “她们是高家的客人,都能当着你们的面,污蔑审问我,换作高家其他人,她们也会这样吗?她们敢吗?” 当然不敢! 郎秋月最后不容商量地说道:“她们不分青红皂白恶意揣测,随意污蔑,差点毁了我的名声,必须向我道歉,没得商量。” 换作别人,郎秋月可以听乔雅丽的劝说,留点余地就算了。 可是梁音和闵妙雪不行。 不管闵权鹿和梁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母亲去世前,还是去世后。 只要想到母亲难产性命垂危时,他都不曾守在身边。 母亲撒手人寰后,他却能对别的女人百般呵护,万般宠溺。 她的心里刀绞一样的痛。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高崇雯忽然站起身。 神色凌厉,语气咄咄逼人。 “就算昨晚的事是误会,那我再问问你,你借着我母亲的旗号私下买药,还说要带去大西北,这事又怎么解释?这些药到底是买给谁的?你到底是给谁走门路,还是投机倒把倒卖药品?” 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绝不会误会郎秋月。 托关系走后门,投机倒把买卖药品,都是高家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高崇雯傲慢地看着郎秋月,然后朝梁音递了一个示好的眼神。 她倒要看看,这次郎秋月。 还怎么矢口狡辩! 第14章 精神契合 面对高崇雯傲慢的质问,郎秋月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坦荡平静:“这件事,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高崇安。” “跟他能有什么关系?”高崇雯冷冷一嗤,只当她理亏心虚,故意拿高崇安当挡箭牌。 “去大西北是他的决定,那些物资和药品,也是他特意叮嘱我,让我给单位请假,专门腾出时间来采买储备的。”郎秋月不慌不忙,直白解释清楚。 这话一出,乔雅丽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根本顾不上找郎秋月的茬。 脸上满是错愕不解:“崇安要去大西北?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反倒你比我还清楚?” “所以我才说,您应该亲自去问他。由我说出这件事,像是故意出卖高崇安。”郎秋月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高崇雯被噎得哑口无言。 高崇安不在场,没法当场对质。 她就算满心怀疑,症结还是得问高崇安,她只能先消停一会儿。 而乔雅丽的精气神都像是被人抽走了,她无力地往沙发上一靠,眼底瞬间涌上泪水。 儿子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留在京都安稳发展。 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突然要去大西北那么偏远又贫瘠的地方? 想到往后见儿子一面都难,她忍不住抽泣着絮叨起来。 满是心疼和不甘。 “崇安那一身战功都是拿命拼来的,好不容易留在京都,守在领导跟前,只要踏实做事,好好表现,再加上家里帮衬,前途是一片光明。偏偏要跑去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条件艰苦不说,还危险得很。哪怕做得再好,山高路远,领导也看不见,升职提拔也轮不到他。别人挤破头、托关系都想往京都调,他倒好,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往苦地方钻,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雅丽一番哭诉,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 高崇姗给母亲递上手绢,看着母亲难过落泪,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她目光一转,径直看向站在客厅中间的郎秋月,将所有怨气都归结在她身上。 她语气凶狠,直白质问:“郎秋月,是你蛊惑我哥哥去大西北的,对不对,你说!是不是你!” 小女儿的话,恰好给情绪崩溃的乔雅丽找到了宣泄口。 她抬眼看向郎秋月,语气冰冷又带着苛责:“没错,是不是你撺掇他的?” 看着她们咄咄逼人的样子,郎秋月反倒笑了。 是被气的无语的笑。 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无奈反问:“你们难道还不了解高崇安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凡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他分毫。我们才递交了结婚报告,算不上正式夫妻,彼此本就没什么感情,他要不要去大西北,又岂是我能左右、撺掇的?” 一席话掷地有声,堵得乔雅丽和高崇姗哑口无言。 她们比谁都清楚高崇安执拗强硬的性子,他的抉择,从来轮不到旁人插手。 更不是她区区一个郎秋月,能够改变的。 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坦然:“身为家人,你们本该理解、支持他。崇安给我说过,他想去大西北,就是要扛起将门子弟的责任,不想靠着家世和军功留在京都,贪图安稳清闲。” “伯母方才说,留在京都好升职,去了边疆做得再好也无人看见,这话其实有些偏颇。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保家卫国就是使命。从来没有军人挑岗位选地方的道理,祖国哪里艰苦、哪里缺人,就该往哪里去。边疆苦寒,更需要人驻守。身为军人,不能贪恋安逸、只顾一己私利。舍小家,才能护大家。” 她目光澄澈,直视乔雅丽:“崇安能扛起这份军人的责任与使命,伯母,您该为他骄傲。” “说得倒是好听。”高崇雯面露鄙夷,语气带着讥讽,“你自己还不是留在京都享清闲?难不成你还能跟着去大西北吃苦?” “我去!”郎秋月字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我会随军,一同前往大西北。”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乔雅丽,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郎秋月费尽心思、挟恩攀附也要嫁进高家,为的就是贪图安逸和体面。 万万没想到,她竟甘愿舍弃舒适生活,跟着儿子远赴荒凉边疆吃苦受罪。 “好!说得好!” 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高庆刚缓步走下,闵权鹿紧随其后。 二人早已在楼上停留许久,将楼下这场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碍于体面,男人们不便插手女眷口角,便一直静观事态。 此刻,高庆刚径直走到郎秋月面前,连连点头,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郎秋月,是我先前小看你了,我向你郑重道歉。崇安能娶到你,愿意陪他远赴边疆吃苦,是他的福气。老郎的姑娘,果然通透大气!我们高家,娶了个好儿媳,我很满意。” “说得没错,高哥,你属实好福气。”闵权鹿笑着附和,转瞬脸色一沉,目光冷厉地扫向梁音和闵妙雪。 他语气冰冷,沉声呵斥:“你们,还不快给秋月道歉!” 其实,高庆刚那句道歉,是隐晦点他。 再加上梁音母女今天确实行事莽撞,说话也失了分寸体面。 何况,高庆刚已经当众认可了郎秋月,要是她们不道歉,那真是会影响两家多年来积累的交情。 闵妙雪看见父亲严肃冷沉的神色,知道他并非说笑。 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只能磨磨蹭蹭走到郎秋月面前,僵硬地鞠躬:“郎秋月,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不要再凭主观臆断冤枉别人了。”郎秋月坦然受下这一礼,语气平静坦荡。 闵妙雪愣了一下。 她本想着道歉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郎秋月坦然接受,一点退让都没有。 一股憋屈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抿紧嘴唇,气鼓鼓地退回原位。 闵权鹿的视线随即落在梁音身上,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梁音毕竟是长辈,低不下头。 只见她脸色难看,轻声承认失言。 坐在她身旁的高崇雯气得满脸通红。 高庆刚爽朗一笑,拉过闵权鹿的胳膊,“坐,都坐!” 就这样,揭过之前的矛盾。 在沙发上坐好之后,才神色严肃,特意叮嘱乔雅丽:“以后家里对待三个女儿是什么样,对待秋月也得是什么样,不能让她在高家受半点委屈。” 手一指大女儿和小女儿,“还有你们两个,不许欺负秋月。” “可是爸,您真觉得她和我哥合适吗?”高崇姗在几个孩子里年龄最小,也最受宠,性子直率。 忍不住开口反驳:“就算她愿意陪我哥吃苦,可夫妻相处不能只靠吃苦。两人没有感情,精神没有共鸣,往后日子过得多憋屈?” “我很认可她!” 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高崇安一身挺拔军装,大步踏入客厅。 他刚回来,幸好听到了郎秋月的那番话。 通透坦荡、心怀大义、那份格局和心性,很难不让人动容。 他并肩站在郎秋月身旁,保持着一贯的隐忍和克制,“秋月,懂我的选择。能和我共赴大西北,坚守本心,这就够了。“ 于他而言,眼前的姑娘,是难得的知己,是可以并肩同行,共赴山海的——战友! 战友??? 尽管多年以后,每当他想起此刻的想法,都很想给自己来一下子。 他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 咋就,这么嘚儿! 第14章 我从不打下手 高崇安朝高庆刚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敬重:“爸,我和秋月把结婚证办下来了。” 他双手将红本本递过去,让父亲过目。 高庆刚捧着结婚证笑得眉眼都皱起来,先转手递给身旁的妻子瞧。 乔雅丽幽怨地剜他一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眼眶就要落下来。 高庆刚见势不妙,连忙又把本子塞给一旁的闵权鹿,还是老兄弟懂人情。 闵权鹿看完朗声大笑“好哇好哇,崇安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如今总算成家了,当叔叔的总得有所表示。” 他朝梁音递了个眼色,梁音立时从包里取出一叠钱递到高崇安手里。 高崇安坦然手下,说了声:“谢谢闵叔叔,谢谢梁阿姨。”连数都没数,转手就塞给了身旁的郎秋月。 这个举动,立刻惹来高崇雯、高崇姗和闵妙雪三人的几道白眼。 高庆刚见状满心欢喜,笑着开口:“既然证都领了,往后就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和你妈给你们的改口钱。” 说着便又拿出两百块递向郎秋月。 这个年代,钱很值钱,一般给儿媳妇的改口费也就十块二十的。 高庆刚一出手就是二百块,又是大手笔。 高崇安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郎秋月这才上前伸手接下。 一旁的乔雅丽忍不住暗自撇嘴,高崇雯与高崇姗姐妹俩脸上也满是不屑。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闵妙雪,死死咬住唇才没落下泪来,心心念念惦记的人,终究娶了旁人,心底满是酸涩难过。 梁音倒是沉得住气,依旧端着体面,脸上挂着温和浅笑。 随后夫妻俩一同上前给二老敬茶。 郎秋月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爸,妈,请喝茶。” “好好好!”高庆刚笑得开怀。 乔雅丽只淡淡应了声,不情愿地接过茶杯,在丈夫眼神催促下,才勉强抿了一小口。 高崇安接着端茶:“爸,妈,请喝茶。” 见二老都喝过茶,他才缓声说道:“爸,妈,我去大西北的调令也下来了,不对这两天安排好火车票,我就带着秋月动身出发。” “你说啥?调令都下来了?”乔雅丽闻言,动作一僵。 她本想着到干部处大闹一场,不管用啥办法,都把高崇安拦住,坚决不让他调去大西北。 可是调令下来,她是一点办法都使不上了。 手中茶杯一下脱手落地,瓷杯碎裂,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她瞬间情绪绷不住,当场红着眼哭出声:“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去,说啥都不行!” 乔雅丽哭得伤心,众人连忙围上前,有人递手绢,你一言我一语地轻声劝慰。 郎秋月暗自轻吁一口气,伸手将桌上的结婚证仔细收好。 这东西很重要,离婚的时候要是没有,手续可就难办了。 收好之后,她找了个角落静静坐下,站了这许久,腿脚早已发酸。 这新媳妇真是不好当,高家的新媳妇更难当。 她侧脸对着众人,面上摆出几分担忧关切的模样,实则心思半点没落在这场争执里。 只听屋里嗓门最洪亮的高庆刚开口劝道:“好了好了,儿子去边疆报效祖国是正经好事,你哭哭啼啼做什么。别总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孩子死死护在羽翼底下,孩子们都长大了,就该像雄鹰一样出去闯荡。” 乔雅丽当即红着眼反驳:“你说得轻巧,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跑到那么偏远艰苦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心疼!想闯荡哪里不行,偏偏要去大西北遭罪?” “话不能这么说,他既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孩子自有想法,你别这么蛮横不讲理。” 旁边的人连忙两头劝解。 一边劝高庆刚少说两句。 一边柔声安抚乔雅丽消气。 周遭吵吵嚷嚷的,郎秋月看似静静听着,心神早就飘远,压根没听到什么。 以前也是这样,遇到让她烦不想面对的事,她就会这样放空思绪,游离着,觉得这样很放松,很舒服。 闵权鹿正在劝慰着高庆刚,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郎秋月。 别人瞧不出什么,只当这新媳妇安静懂事。 可是闵权鹿一眼看穿,这姑娘压根没把心思放在眼前,整个人的魂都是飘在外头的。 这种神态,他再熟悉不过。 他心底的那个人,以前身处嘈杂时,也是这样游离淡然,周遭与己无关的样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二十年,竟然能在另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再次看见一模一样的神情。 更何况,郎秋月眉眼气韵,真是和她像得离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闵权鹿心头猛地一颤,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可转瞬,他便苦笑着压下了胡思乱想。 这姑娘是警卫员老郎的女儿,家世来路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和那个人、和自己扯上半点干系。 想到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悄然漫上心头。 “嘶,疼!”梁音脚下没留意,不小心踩在了碎瓷片上。 闵权鹿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将人带到没有碎渣的地方坐下,又小心翼翼替她褪去鞋袜,低头仔细查看伤口。 高崇雯手脚麻利取来药箱,仔细给梁音清理好伤口,贴上纱布,用胶布稳妥固定。 她抬眼看见闵权鹿一脸紧张,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不由得笑着打趣:“闵叔对梁阿姨可真是数十年如一日,温柔又上心,也太恩爱了。” 闵权鹿和梁音相视一笑,脸上皆泛起几分腼腆,平淡的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安稳幸福。 梁音那一声吃痛的轻呼,将走神的郎秋月拉回了现实。 她抬眼,恰好将闵权鹿紧张呵护梁音的模样看在眼里。 看着这一幕,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忍不住想,当年闵权鹿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温柔关切? 要是有,也能这么在意她,又怎么会把临产的母亲,独自留在医院? 念头一闪而过,郎秋月的心一抽,疼意蔓延。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硬生生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另一边,高崇姗拿过扫把,弯腰将地上的瓷片碎渣细细清扫干净。 高庆刚耐着性子,又低声劝慰了乔雅丽几句。 事已至此,乔雅丽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她擦去脸上泪痕,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端庄有涵养的模样。 这时,高崇安难得主动站起身,“中午这顿饭我来做,今天我露一手。” 其实,他藏在心里的话没说出口,临走之前,他想亲手做顿饭,孝敬养育自己的父母。 高庆刚当即笑起来:“好!那我们今天都尝尝你的手艺。秋月,你跟着崇安进厨房,给他搭把手。” 他有意让小两口多相处,增进些感情。 郎秋月默默跟在高崇安身后走进厨房。 高崇安拿起菜刀,转头看向她:“我来掌勺,你给我打个下手就行。” 可郎秋月看着他略显生疏、并不利落的握刀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嗤笑。 语气中有几分强势:“厨房里,我从不打下手,也不用别人帮我。要么你全包,要是没把握,就交给我。” 高崇安闻言错愕地看向她,眼底又悄然染上几分玩味。 他从未想过,这看着安静柔弱的姑娘,竟然还有这小傲娇,小张狂的小样子。 心底的好奇被勾起,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厨艺究竟如何。 第15章 要弄个明白 高崇安心里虽好奇郎秋月的厨艺,但他本就打算亲手做顿饭孝敬父母,就没有顺势把厨房交给她。 他握着菜刀准备动手,瞥见一旁还没有清洗的蔬菜,又把刀放下,将食材一股脑放进搪瓷盆里清洗。 高家为招待闵家,乔雅丽早早就准备了一大堆丰富新鲜的食材。 可是高崇安看着这堆食材却犯难,不知从哪下手。 也算是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是有心无力。 但他不是个愿意低头服输的人,拿起一兜土豆就开始清洗。 才刚洗好一个土豆,盆里的水就浑得不成样子,只能倒掉重新接水。 等几个土豆洗干净,台面湿漉漉一片,地上也洒得到处都是水渍,厨房被他弄得乱糟糟的。 知道的是他在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厨房刚被人抢劫了。 郎秋月站在厨房门边,静静看了片刻,实在看不下去。 她上前两步,一点都不给面子地把高崇安推到门边站好,随手扯过围裙系在腰间,动作利落又麻利。 她语气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教人做事的认真,像个小老师一样。 “厨房做饭和带兵打仗是一个道理,讲究排兵布阵、统筹规划。真正会做饭的人,在厨房里不会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哈哈。”高崇安低笑一声,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教他做事,简简单单的做饭,被她说得神乎其神的。 这一抹洋溢的笑意,恰好被客厅里的高庆刚看了个正着。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儿子的侧影,笑着打趣:“你们快看,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崇安这孩子平时冷冰冰的,别人都叫他冷面阎王,今天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经他这么一说,客厅里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果然,看见高崇安眉眼舒展,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模样难得鲜活。 高崇姗年纪小,性子活泼沉不住气,立马站起身,快步往厨房凑,想去瞧个究竟。 闵妙雪也紧随其后,心底满是好奇,想弄明白她的高哥哥,到底是为啥事笑得这么开心。 那个郎秋月真的就那么好吗? 他真的喜欢她吗? 怎么看见自己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她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心里真是酸酸的,感觉好委屈,好受伤。 剩下几个人,碍于体面,不好像小姑娘一样跟过去,却也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厨房方向张望。 高崇姗凑在哥哥身侧,探头往厨房里一望,当下就看呆了。 只见郎秋月有条不紊,先引燃蜂窝煤,将三连灶的火全都点燃,主灶上坐一口铁锅,先烧上一锅热水。 她动作利落,纤细的手指很麻利地削皮、洗菜、切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最考验刀工的是切土豆丝,只见她手起刀落,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细碎的笃笃声,切出来的土豆丝细如发丝。 往清水里一浸,纤细的土豆丝缓缓散开,白净通透,像一朵舒展的花,简直是艺术品,美极了。 这一刻,高崇安才算明白,她刚才那句“没有多余动作”是什么意思。 回想自己刚才笨拙的模样,洗土豆、削皮、再反复清洗,来回折腾,既耽误功夫,又白白浪费水。 而郎秋月,先削皮,再统一清洗配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省水又省力。 他暗暗点头,这姑娘心思缜密,注意细节。 高崇安是军人,自带强迫症,偏爱规整干净,还有轻微洁癖。 看着郎秋月做事干脆利落、条理分明,一切物件摆放整整齐齐,随用随洗随归位,他莫名觉得浑身舒坦,甚至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其实,郎秋月也喜欢这种,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尽在掌握的感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郎秋月把葱姜蒜切好,分别码在碟子里,又淘洗好大米。 灶火也烧起来了,侧边灶台架上铁锅蒸米,主灶的水刚好烧开。 她把各类需要焯水的蔬菜逐一焯水,去除草酸。 动作娴熟,节奏丝毫不乱。 焯好的蔬菜沥干控水,该凉拌的便逐一调汁凉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黄瓜拌木耳、浇汁虎皮辣子拌皮蛋、小葱拌豆腐、凉拌西红柿,四道凉菜整齐码放在白瓷盘中,清爽鲜亮。 高崇安颇有眼力见,连忙招呼妹妹一起上手,闵妙雪也来帮忙,三个人将四道凉菜端出去。 免得碍了郎大厨的事。 梁音看着三个人端出来的菜,面露惊奇:“这也太快了,凉菜都做好了?” 高崇姗把菜轻轻摆放在餐桌上,扭头朝厨房怒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梁阿姨,您别说,我这位新嫂子,是真有两下子。” 大家一听,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安静站着,全都要看郎秋月是怎么做饭的。 这会儿,郎秋月已经起锅烧油,开始炒素菜。 一旁的侧灶也没闲置,炉火熊熊,又烧了一锅热水。 香脆爽口的酸辣土豆丝刚盛盘落桌,她便手持大勺,舀起滚烫热水,随手一冲,铁锅便清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残油。 紧接着,醋溜白菜、炝炒莲花白、韭菜炒鸡蛋三道素菜接连出锅,一气呵成。 做菜的间隙,她不仅顺手用热水刷锅,还提前把准备好的肉下锅焯水,去除血沫腥味,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 梁音看得暗自咋舌。 她做了几十年家常饭菜,自认手脚麻利,可对比郎秋月这般行云流水、分秒不浪费的手法,她是自愧不如的。 乔雅丽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即便她心里对这个儿媳仍是不满,对儿子去大西北还是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凭着郎秋月这厨艺,有她在崇安身边,崇安绝不会委屈了肚子。 高崇雯也瞪大了双眼,满心佩服。 她是个医生,也有强迫症和洁癖。 看到郎秋月的操作,真是无比舒坦,强迫症都要被治好了。 只有闵权鹿,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姑娘做事的章法和习惯,再一次让他想起了心底深埋的那个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想要弄个明白。 第16章 她家里出事了 闵权鹿装作随意闲谈的样子,侧头低声询问高庆刚。 “老高,秋月的母亲如今在哪?” “唉,是个苦命的女人。”高庆刚叹了口气,语气轻缓,“她是老郎的同乡,打小身子就弱,后来随军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因病走了。老郎心疼闺女没娘照顾,后来又找了一个重组了家庭。” “原来如此。”闵权鹿低声轻叹。 郎秋月的家世和身世都很清楚,父母是谁都很明确,果然和自己没有半点牵扯。 只是长相动作习惯都很像而已,让他触景生情,才会情不自禁想起故人。 高崇安兄妹二人十分有眼色,麻利将炒好的四道素菜端出厨房,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高崇雯则在一旁帮忙搬摆座椅、分发碗筷。 厨房内,郎秋月开始着手烹制肉菜。 农家小炒肉、麻辣水煮肉片、爆炒辣子鸡都是大火爆炒的快手菜,不出片刻便陆续出锅。 最后一道红烧鲤鱼需要入味,她就不再添火,用灶内的小火慢炖了十分钟。 趁着鱼肉焖煮的空挡,她用旁边烧水的灶,顺手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又熬了一份醪糟甜汤。 期间,蒸锅里的米饭也刚好蒸熟,她将米饭盛进干净的搪瓷盆中。 高崇安看到赶紧端出去。 趁着空余时间,郎秋月顺手把蒸饭锅、用过的盘碗逐一刷洗干净。 将红烧鲤鱼焖煮入味、出锅装盘,铁锅转瞬便被她冲刷干净。 不过短短的时间,灶台、厨台、砧板、洗菜盆处处干净整齐,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半点油污水渍。 连地面都干净整齐。 在普通人家,过年的时候最多有四到六个菜,两道荤菜就顶破天了。 普通干部待客,八道菜封顶。 这一桌菜,不说别的,仅凉菜就是只有正规宴席才摆的,老百姓家根本没有。 四道素菜全是新鲜时蔬,煤灶现炒,干净体面。 再加上一次性摆了四道肉菜,还是四道硬菜。 就连汤水都有两道。 真是色香味俱全,是高干级别的正式高档宴席才有的规格。 非常排场,非常体面。 高家人用这么一桌宴席,招待闵权鹿一家,两家人都觉得很有面子。 更何况还是新媳妇郎秋月亲手做的。 就连向来挑剔,身为卫生部副部长的乔雅丽,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再看看这一桌席面。 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确实,是真有两下子。” “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这辈子头一回吃儿媳妇做的饭,我是真有福气。”高庆刚朗声大笑,抬手招呼众人,“老闵、梁音,都赶紧入座,好好尝尝我这儿媳妇的手艺。雅丽,去把我那瓶压箱底的茅台拿出来!也只有这瓶好酒,才配得上秋月亲手做的这一桌好菜。” 众人依次落座,满桌菜肴色泽鲜亮,香气萦绕在屋内。 高庆刚面色红润、满面红光,端起酒杯起身提酒。 之后,高崇安和郎秋月并肩站起,作为新人,一同举杯,向四位长辈敬酒行礼。 席间,每个人都吃得尽兴。 高崇雯慢条斯理夹菜进食,没尝一道菜,都暗暗点头,不自觉勾起唇角,“这个……还行。这个……也还行。”她吝于夸赞,一句还行,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认可。 高崇姗是个贪嘴的,桌上荤素搭配样样可口,她的筷子几乎就没有停下过。 就连嫉恨着郎秋月,恨她抢走了自己高哥哥的闵妙雪,也没能抵住这桌上的美味。 她吃完一碗米饭,又起身去添了第二碗。 没办法,菜太好吃,米饭根本不够用。 再说了,谁让她抢走了高哥哥。 那就…… “啊呜,再吃一口,哼!”她鼓起腮帮子大口扒饭。 一桌宴席尽兴落幕,众人纷纷放下碗筷。 郎秋月刚准备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手腕却被人抢先按住。 高崇姗一把拉住她的手,眉眼鲜活又热忱:“嫂子,你忙活这么久,做了满满一大桌饭菜,洗碗的活儿就交给我,你快去沙发上歇着。” 高崇安看着懂事的妹妹,眼底漾着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总算懂事了一回。” “略略略!”高崇姗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像个小孩似的活泼可爱,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在屋内笑语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高崇安起身前去开门,门外人的声音清亮又急迫,穿过院子传到屋内。 “高团长,郑主任让我来通知郎秋月,她家里出事了。” 听见这话,郎秋月心头微动,这才想起来,她差点忘了,还有曹秀琴的一场好戏要看。 她不想错过,急忙起身向众人简单致歉道别,随手拿起自己的军绿色布包,快步朝外走去。 到了院门口,高崇安快步跟上,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去!” 郎秋月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高崇安却已经关上门,走在她身后,一脸认真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今天在我家忙活一桌饭菜,给足了我和家人面子,现在你家出事了,我自然要给你撑场面。咱们互帮互助,礼尚往来嘛!” 郎秋月也不再推辞,干脆利落地说:“行,走!” 高崇安上午已经办完工作交接,吉普车也按规定归还部队,并未驾车出行。 二人便跟着前来传话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一同往郎家的方向赶去。 等郎秋月和高崇安赶到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已经错过了。 但是,家门口一片乱糟糟,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郎秋月和高崇安从人群外挤了进去,只见杨会计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一下下往曹秀琴那边抽打。 曹云舒紧紧将母亲护住,后背硬是扛了几下击打。 郑主任夹在几人中间,费力地伸手阻拦,不断拉开暴怒的杨会计,尽量让她别下手太重。 她一边拉扯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行了行了,下手轻点!真打出个好歹,你自己也要担责任。” 杨会计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气得发抖,压根不肯罢休。 她嗓门尖利,厉声高喊:“郑主任,你别在这儿和稀泥!这曹秀琴哪能随便打两下就算了?她竟然敢勾引我男人,必须把她赶出部队大院!你要是故意偏袒、护着她,我就往上举报,一直告到有人管为止!” 郎秋月眸光微闪,知道是自己寄出去的举报信起了作用。 她不动声色压下唇角的笑意。 故意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上前问道:“郑、郑主任,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会计狠狠瞪了一眼郑主任,语气尖锐逼人:“郑主任,你亲口告诉她家孩子!把曹秀琴干的龌龊事全说出来,别给她留脸面、要是敢遮掩,我就连你一块告!” 郑主任重重叹了口气,环顾一圈。 目光扫过相拥而泣,狼狈不堪的曹家母女。 又看向歇斯底里,怒火难平的杨会计。 最后落在一脸茫然,慌乱无措的郎秋月身上。 面露难色,语气万般无奈:“这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让我从哪开口说嘛!” 认清纠葛、部队大院的规定、干部的体面。 全是对她这个行政主任的考验。 难啊!郑主任真是太难了! 第17章 把户口从大院迁出去 “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她自己都不要脸,我还给她留什么脸?”杨会计往前逼近一步,情绪激动,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几乎要溅到郎秋月脸上。 高崇安眸光一冷,下意识伸手将郎秋月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隔开两人距离,生怕情绪失控的杨会计误伤了她。 杨会计全然不顾旁人阻拦,怒气翻涌,唾沫横飞地当众道出前因后果。 举报信本就是郎秋月寄出的,听着杨会计的讲述,她很快就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上午下班前,在后勤财务科上班的杨会计收到一封举报信,信里直白写明,她在公交公司开车的丈夫赵虎,和大院的曹秀琴暗中勾搭。 信中还特意说到,要是不信,中午可以去曹秀琴家捉现行。 刚看到信的时候,杨会计还将信将疑,可信封里夹着的一张孕检单,彻底让她慌了神。 曹秀琴守寡都已经三年了,一个寡妇怎么会莫名怀孕? 再加上这段时间赵虎的排班也很蹊跷。 不管怎么调度,他中午永远排到班次,没法回家。 公交公司的排班本有规定,这样的安排,让杨会计怀疑有鬼。 尤其是举报信里说,他们两个人总是在中午厮混,杨会计更加下定决心,要查个清楚。 曹秀琴今年四十二岁,身段容貌依旧风韵犹存。 反观常年久坐办公,一身赘肉的杨会计,确实多了几分姿色。 心底的猜忌加上莫名的自卑感,让杨会计憋了一肚子火气。 中午的时候,她早早躲在曹秀琴家附近蹲守,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赵虎鬼鬼祟祟地敲开了曹秀琴的门。 她压下满腔怒火,悄悄凑到窗根下偷听,屋内传来曹秀琴哼哼唧唧的声音,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她一边破口怒骂,一边用力捶打着房门。 正值中午午休,院里一片安静,刺耳的骂声与敲门声格外响,周边的街坊四邻纷纷被惊动,探出头围过来看热闹。 屋内迟迟没人开门,彻底激怒了杨会计。 她怒火上冲,弯腰捡起半块砖头,抬手就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裂。 窗帘慌乱间被扯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曹秀琴正和赵虎手忙脚乱拉扯衣服,神色慌乱狼狈。 赵虎本就自私又没有担当,眼看着事情败露,压根没想着护曹秀琴,也无心跟杨会计辩解。 他只顾着撇清自己,慌忙开口:“老婆,是这个女人不要脸,主动勾引我!我绝不会和你离婚,她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倒也实在。 杨会计在部队后勤财务科上班,工作体面稳定,工资还高。 而曹秀琴没有正经工作,每月靠着已故丈夫的补贴生活。 为了保住自己的铁饭碗,赵虎索性扔下这一地烂摊子,头也不回地出门赶去上班。 还要准时开公交车挣钱糊口。 曹秀琴就惨了,被杨会计扒光了衣服打。 一直等到事情闹到郑主任那里,郑主任来了,才让曹秀琴又穿上衣服。 随后郑主任又派人去车站拦着,刚好赶上曹云舒搭乘的班车到站,赶紧把人喊了回来。 另一边,派人去喊郎秋月的过程却破费周折。 办事人员不清楚郎秋月去了高家,跑到公交车站堵她值班的7路车,白白等候许久,才得知郎秋月请了假。 她又四处打听、辗转找寻,折腾了好一通,最后才到高家把人找到。 “你们说说,这老贱人到底有多不要脸!怀着孕还不知检点,胡乱厮混!提及此事,杨会计怒火再次上头,攥着擀面杖,又要朝着缩在一起的曹家母女招呼。” 郎秋月理清前因后果,转头看向郑主任,语气平静又郑重:“郑主任,不知政治部群联科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郑主任抬眼打量着郎秋月,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见她面色坦荡冷静,不偏袒,不慌乱,一副认真问询处理结果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身为群联科主任,处理这类家属作风纠纷,肯定要权衡各方利弊。 现在曹秀琴是郎秋月的继母,郎秋月又是高团长的妻子。 她们的关系怎么样。 水深水浅,她都不了解。 万一处置不当,以后指不定被暗中记恨,穿了小鞋都不知道。 郑主任思虑片刻,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小郎,其实这也是你的家事,你有啥想法,不如先说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皮球踢到了郎秋月张磊。 官场分寸,处事段位可见一斑。 不过郎秋月本就打定主意要收拾曹秀琴,压根不在意得罪这对母女。 更不能因为自己模棱两可的态度,让郑主任轻饶了她们。 她神色坦荡,条理清晰,一字一句说道:“曹秀琴生活作风败坏,与人私通,虽不构成犯罪,却在大院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我有几点建议。” “第一,她身为烈士遗孀,行为不断,让我牺牲的父亲蒙羞,必须对她进行全院通报批评。” “第二,在大院公示栏张贴通告,责令她手写书面检讨,深刻反省过错。” “第三,她扰乱他人家庭,败坏大院风气,应当逐出部队家属院。” “第四,联系赵虎所在的公交公司,对他进行记过处分,扣除当月工资。” “最后,我与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她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玷污烈士名声,我要和她断绝亲属关系。” 郑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十分认可郎秋月提出的处置方案,唯独一件事让她左右为难。 “小郎,你的想法我都明白,可她终究是烈士遗孀,如果直接逐出家属院,她母女二人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这样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她女儿曹云舒在公交公司上班,完全可以申请单位宿舍,把户口从大院迁出去。” 郎秋月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凑到郑主任耳畔,刻意压低了声音,“再者,曹秀琴今年四十二岁了,高龄怀孕本就是一件麻烦事。这孩子生下来,身份来历说不清楚,难不成要把户口落在部队家属院?那样杨会计还不闹翻天?要是打掉,她年纪偏大,手术风险也高,万一在医院出了差错,这烂摊子最后还是要落到你头上。” 闻言,郑主任神色更加凝重。 她刚才只顾着拦架,还没想到怀孕这层隐患。 经郎秋月一提醒,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郎秋月贴着她的耳朵,继续低声说道:“而且这事要是从轻处置,杨会计怨气难消,以后还会反复上访追责,到头来,只会给你工作添麻烦。” 郑主任沉吟片刻,神色郑重,重重点了下头。 高崇安安静站在旁边,默然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听着郎秋月条理分明、字字利落的处理建议,一条一条逻辑缜密、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分寸得当。 心里又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刚才出门,郎秋月那句“不用,我自己能应付”不是客套话。 而是,这个姑娘,是真的有脑子、有手段、有独自摆平麻烦的能力。 是真的,有本事! 第18章 一路向西 郑主任心里已然拿定主意。 她看向还在低声啜泣、浑身狼狈的曹家母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和稀泥的样子。 “曹秀琴。”郑主任声音冷硬,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你身为烈士遗孀,拿着部队给的抚恤补贴,本应安分守己、恪守德行,偏偏私生活混乱,败坏大院风气,影响极其恶劣。刚才小郎提出的几点建议,合情合理,我这边采纳。” 然后看向杨会计,“杨会计,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杨会计想了想,按照规定,该处罚的都处罚了,尤其是曹秀琴被赶出大院,没了落脚的地方,胸口积压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没有要补充的。 曹秀琴浑身一僵,惨白的脸上血色尽失。 曹云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郑主任,求求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赶出去?我妈她知道错了……” “知错归知错,规矩归规矩。”郑主任毫不心软,语气没有一丝松动,“部队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住,更容不下作风败坏的人。念在你不知情,没有掺和,公交公司宿舍我会帮你们申请,三天之内必须把户口迁走。” 杨会计也拿着擀面杖附和:“对,三天之内,必须从大院滚出去,要不然,我看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郎秋月神色淡淡,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刚才提出处置建议的人,不是她。 高崇安站在她的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侧脸。 只见她,冷静、清醒、恩怨分明。 她从来都不是一朵,被呵护的娇花。 可以想见,这样的姑娘,一路走过来,要经历多少风雨。 而瘫在地上的曹秀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色冷淡的郎秋月。 心里一阵恶狠狠的恨意。 她和赵虎在一起的时候,曾被郎秋月撞破过一次。 当时,她以长辈的身份,恶意要挟恐吓,郎秋月吓得哭着发誓,绝不会向外透漏半个字。 可此刻,和郎秋月对视间,郎秋月眼底的冷漠和嫌恶,让她非常确认,这次是栽在了这个继女的手里。 这贱蹄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反过来算计自己的? 等着吧,她迟早要让郎秋月,加倍偿还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 郎秋月压根懒得理会曹秀琴那些龌龊心思,带着高崇安走进屋内。 屋里,还放着父亲生前为她备好的新被褥,这是她的嫁妆,上次仓促离开,没有一并带走。 她伸手将被褥取下来翻开,被面干净平整,全都完好无损,没有被人糟蹋。 郎秋月也不带客套地,把被褥装进大布袋里,直接把一整个大布袋交给高崇安。 “给,帮我扛着。” 既然他主动过来给自己撑场面,那就好好给他安排个差使。 高崇安也是第一次,被人当扛包力工使唤。 不过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这姑娘理直气壮的样子,挺好笑的。 郎秋月又快速扫视一圈屋内陈设,家具全身部队统一配发的公物,不属于私人物品,一样都不能带走。 确认没有别的私人物品,郎秋月心头泛起一丝怅然,和高崇安一起走出房间。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在乡下跟着养母长大的。 一直到六岁那年,才被养父接来京都团聚。 十岁那年,养母病故离世。 十二岁,曹秀琴带着曹云舒踏进家门。 十八岁,养父英勇牺牲。 可是之前,她并不知道养父母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一直认为他们是亲生父母,因为他们待她真心实意,百般疼爱,是她这辈子最温暖的念想。 可现在,她要走了。 离开这个早就破碎不堪的家,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京都,远赴荒凉偏远的大西北。 去招待所的路上,高崇安扛着沉甸甸的粗布大袋子,紧随在郎秋月身侧。 沿路不少认识高崇安的官兵家属,瞧见两人同行,又见这个冷面阎王竟然当起了力工,干起了扛东西的粗活。 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得打招呼,打趣的打趣。 “哎呦,高团长忙着呐?这扛的是什么物件?” “还用问,铁定是给媳妇扛的嫁妆!” 也有人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笑着夸赞:“高团长,听说您结婚了,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 高崇安随口应声,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又有人打趣:“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假。高团长以前都没个笑模样,今天一路上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这话一出,高崇安脸上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不是,这些人咋这么是非? 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真烦。 索性,还是拉拉脸,继续冷着。 省事,省心。 第二天,郑主任就向全院发出了通报批评,严格落实所有处罚决定。 明文规定是让曹家母女三日之内迁户。 可曹家母女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不管她们走到哪,周遭都在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有人私下低声唾弃,还有人冲动捡起石子朝她们砸。 脏话谩骂不绝于耳。 她们躲在家里不出门,可依旧不得安宁。 不断有石子砸在门窗上,砰砰声响不断。 当天下午,走投无路的曹秀琴只能带着女儿去找郑主任,苦苦哀求她尽快对接公交公司。 赶在天黑之前,母女两仓促搬出部队家属院,住进了公交公司的职工宿舍楼。 公交公司依照职工宿舍管理规定,给曹云舒分配了两间门对门的单间,一间用作厨房,一间当做卧室。 这里拥挤简陋,水电、居住条件远不如宽敞规整的部队大院。 可对走投无路的母女俩而言,好歹是个落脚容身的地方。 第三天,曹家母女的户口正式从部队家属院迁出,落户到公交公司宿舍。 第四天,郎秋月办妥户口迁移手续,个人档案走部队机要通道,提前寄往大西北备案。 而后,她和高崇安在下午四点四十八份,登上了绿皮直快列车。 高崇安申请驻守的地方,在大西北的最西边,也是边陲最为贫瘠的地方,西域。 彼时,京都距离西域全程三千七百六十八公里。 一路火车颠簸,要足足走上四天四夜。 好在两张都是硬卧下铺,铺位没有床垫,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子。 郎秋月拿出提前备好的干净床单,细心把两张卧铺一一整理妥当。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哭成一片。 高庆刚早就严令家里任何人,不准来车站送行。 怕舍不得,怕乱了军心。 可他自己呢?却悄悄混在人群里,踮着脚不停搜寻儿子的身影,不知不觉间,视线就被泪水模糊。 老式蒸汽火车缓缓鸣笛,车轮缓缓滚动,驶离京都站。 一路向西,奔赴西域! 第19章 面冷心热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火车哐当、哐当,平稳又枯燥地往前行驶。 暮色压过地平线,窗外的景色渐渐褪去人烟。 火车轨道所在的地方,大多是城市之间荒芜苍茫的荒山,连绵向远方。 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柔和偏暗,落在人的脸上,磨去了白日里所有锋利棱角。 周围的乘客大多神色恹恹靠着歇息,低声交谈的人寥寥无几。 嘈杂声慢慢褪去,只剩下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沉闷又安稳。 高崇安穿着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是在狭小的火车车厢里,也难掩军人刻在骨子里的端正。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暗色土地上,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郎秋月坐在对面下铺,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这时,一名列车员轻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客气询问:“这位同志您好,前面车厢有位腿部残疾的乘客,一路挤着硬座实在吃不消。我们想给他调配一处硬卧铺位,不知您是否愿意让出位置?” “没问题,让他坐我这。”高崇安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爽快应下。 这人向来面相冷傲,不苟言笑,看着生人勿近,心肠却很热忱。 不仅愿意让出位置,还主动和列车员一起扶着那名拄着拐杖的大叔走了过来。 那人腿脚不便,身上简简单单,连件保暖的薄毯都没有备上。 高崇安再次的,没有丝毫迟疑,干脆把自己铺好的床单和铺盖一并让了出去。 那位残疾大叔看着就是个老实朴实的人,攥着拐杖不停向高崇安道谢。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腿脚,一路熬下去实在太难了。” 高崇安淡淡摆了摆手,没多言语,自然而然落座在郎秋月身侧。 残疾大叔不清楚两人关系,生怕占了床铺耽误高崇安休息,连忙诚恳提议:“同志,要不咱俩换着睡,这床铺一人睡半宿,我可不能一直占着。” “大哥,您不用这么客气。”郎秋月眉眼柔和,淡淡笑着开口,“我们是两口子,他睡这方便。”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高崇安耳朵里,格外悦耳动听。 他眼底微动,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 郎秋月顺势从茶水台下方拎过黑色行李包,从中取出几块粗粮饼子,还有两个油润的咸鸭蛋。 不等高崇安开口,她先挑出两块饼子、两个咸鸭蛋,递到对面残疾大叔面前。 残疾大叔又惊又喜,连忙摆手道谢:“大妹子,这可使不得!太麻烦你了,我出门仓促,确实没带什么吃食。” “出门在外都是同路人,不用客气。”郎秋月语气温和。 说完,她又起身,礼貌询问上铺的几位乘客要不要饼子。 大家都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纷纷笑着婉拒。 郎秋月这才坐回原位。 高崇安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很熨帖,她把自己想说、想做的事都提前办妥了。 他没再多开口,唇角的弧度又柔和几分。 他拿起两只军用水壶,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满满两壶热水回来。 当然,也有残疾大叔的一份。 狭小的铺位上,两人就着温热的白开水,简单啃着饼子、就着咸鸭蛋,安静填饱肚子。 高崇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行李,心里暗自思索。 她身边就一只红色行李箱,再加一个装吃食的黑布包,简简单单,再无别的物件。 这姑娘平日做事细致,做饭打理样样有条理,偏偏行李少得可怜。 他心里隐隐犯疑,那天在大院给她扛的棉被,怎么也没带着? 行李箱和布包体积有限,一看就知道根本塞不下厚重棉被。 西域本就苦寒,入秋之后气温骤降,到了冬天更是寒风刺骨。 没有厚实铺盖,怎么过冬? 他本想问一句,又压下念头。 他一个大老爷们,啥事都问,也太啰嗦了。 晚饭过后,车厢里愈发安静。 这年代没啥娱乐,有人打起了扑克牌,可高崇安和郎秋月都不喜欢。 只有车顶的广播刺啦沙沙作响,循环播放着新闻播报。 郎秋月铺开薄被,往床铺最里面挪了挪,特意把靠外面的宽敞位置留出来。 明显是给高崇安准备的。 她缓缓合上眼睛,看上去像是闭目休息,实则意识早已沉入空间。 安静翻看里面储存的书本。 她翻看的是一本小说,里面的情节十分有趣,郎秋月不自觉扬起嘴角。 恰好落入高崇安的眼中,高崇安心想,这姑娘心真大,睡在火车上,这么哐当哐当地吵着,而且她贴着墙只占了那么一点位置,还能睡得着?还能做起美梦笑起来了? 刚想到这些,哪知郎秋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高崇安就觉得更好奇了,什么梦这么有意思? 郎秋月意识到自己笑了,赶紧抿了抿嘴角,又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高崇安就那么看着郎秋月的脸,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很白,嘴唇红润,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 真是一个又好看,又有趣的姑娘。 约莫十点,列车准时熄灯。 头顶昏黄大灯骤然熄灭,车厢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过道脚下一点微弱的地灯,朦朦胧胧照亮狭小的床铺。 喧闹的广播也随之停止,整节车厢彻底陷入安静,只剩车轮单调的哐当声,伴着窗外呼啸不息的风沙。 尽管郎秋月已经尽量贴着内侧,给高崇安留出尽可能大的位置。 可硬卧铺位本就狭窄,要挤下高大魁梧的高崇安,还是不够用。 高崇安只能侧身而卧,背对着郎秋月,勉强在铺位上躺下。 在他躺下之后,郎秋月搭在身前的胳膊,就下意识地收拢,轻轻环住了高崇安的腰身,身体也顺势贴紧他宽厚温热的后背。 她所有动作都是出于本能,没有半分杂念。 意识依旧沉浸在空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 可高崇安却一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姑娘离得这么近。 近的周遭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了,昏暗的车厢、熟睡的乘客、窗外呼啸的风沙,全都变得模糊。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注意力,都凝在腰间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上。 那一抹轻柔的触碰,说不清道不明。 心慌意乱,浑身紧绷。 还有胸腔里那颗砰砰狂跳,失控的心脏。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暗暗滚动了两下,连呼吸都变得粗重隐忍。 鼻尖则萦绕着姑娘干净清淡的香气,糅合着雪花膏与洗头膏的淡淡清甜,丝丝缕缕,缠绵不散。 第20章 讨厌失控 第二天早上,郎秋月醒来的时候,高崇安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的腿则搭在高崇安的腿上。 她打着哈欠,手下意识抽回,去揉眼睛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像个挂包一样,挂在高崇安的身上,还是在人这么多的火车车厢。 她的脸倏地一下红了,赶紧把腿收回来。 两人本来就贴得极近,她这边一有点动作,高崇安也立刻醒了,随即就下床站了起来。 想到和郎秋月之间亲昵的姿态,还有昨夜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一时间两人都很紧张,也很尴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郎秋月连忙起身做了起来,她低头,把手伸进茶水台下面的包里。 她掌心的红痣,就连通着空间,想要什么,都能从空间里精准地调取出来。 但是在外人看来,她的东西都是从包里取出来的。 只见她手伸进包里,拿出了洗漱用品。 她想着,这样一来,是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 然后,她拿着洗漱用品,下床穿鞋,快速朝着车厢连接处的洗漱区走去。 可是,她刚睡醒本来脑子就有点发懵,不清醒。 又因为紧张和尴尬,有些慌慌张张。 就这么忘了,没把高崇安的洗漱用品从空间里调取出来,顺手放在包里。 所以等郎秋月走远了,高崇安拿起布包,想找自己的洗漱用品,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后,索性把布包拿出来放在茶水台上,把布包的口打个大开,还是没找到。 他只能拉上拉链,又把包放回原处,坐在床上。 心里想着,肯定是郎秋月收拾东西的太多,时间又太匆忙。 忘记给他准备洗漱用品了。 郎秋月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她洗漱了。 刚才的那些窘迫和尴尬已渐渐散去。 她接了水,挤上牙膏,认认真真地刷得自己一口白色牙膏沫。 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脑无比清醒。 上辈子,她嫁给田博宇,想着自己既然是他的妻子,就应该好好和他过日子,好好对他和他的家人。 于是对他掏心掏肺,付出所有真心,把他一家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后来才知道,田博宇是为了能和高团长当连襟才娶的她。 小姑子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而是他父亲去世后,婆婆为了找个人帮她拉扯儿子,就找了个带女儿的农户改嫁了。 农户没几年劳累得太很,病逝了。 这时农户的女儿也长大了,村里的那些小伙子谁也看不上,就爱上了自己异父异母的哥哥田博宇。 而田博宇也乐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这么个妹妹帮自己照顾母亲。 所以和这个妹妹,一直不清不楚,关系暧昧。 直到郎秋月的女儿快结婚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田博宇和婆婆、小姑子的聊天,才知道原来小姑子竟然在外面,早就偷偷给田博宇生了个儿子。 那儿子都二十岁了。 重男轻女的婆婆,在撺掇田博宇转移财产,要把钱全都转给她的孙子,一分都不要留给孙女,因为在她眼里,孙女就是赔钱货。 气不过的郎秋月冲进去质问他们,还威胁说要把这件事告诉记者,让大家都看看田博宇这个曾经的农科院院长,现在的上市公司大股东的真面目。 当时田博宇怕事情曝光身败名裂,跪在地上求她,并承诺会把所有财产都转到女儿名下,不会给私生子留一分钱,还会和他们母子一刀两断,断绝往来。 可是第二天,郎秋月就死于怪疾。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下毒,害死了她。 想到这里,郎秋月心寒得全身都发冷。 可她还是把被凉水浸透的洗脸毛巾整个捂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 能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对感情有期待。 更让她厌恶的是,身陷感情里身不由己的失控感。 而她,做任何事,都喜欢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讨厌失控! 洗漱完之后,她回到卧铺床位,就看到高崇安坐在窗边出神。 她把湿毛巾展开挂好,随口说道:“大清早坐着发什么呆,快去洗漱,收拾完咱们一起吃早饭。” 口中说着,手已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包里,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多了个樱桃罐头的玻璃罐头瓶,只是瓶子里装的不是罐头,而是一个没拆封的牙刷,一管牙膏,和一条卷起来的干净毛巾。 显然,这罐头瓶既可以收纳,又可以用来当漱口杯,一举多得,又保持着一贯井然有序的做事方式。 可她不知道,那个她拿出东西的包,已经被高崇安翻了个遍。 高崇安见状顿时愣住,满心惊疑。 不是?那么大一个罐头瓶,和里面那么多的东西,他刚才愣是没看见? 他可是军人,还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战场上百米开外藏着伪装的敌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眼前小小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这么显眼的物件,他会看不见? 实在太过蹊跷。 “赶紧去呀。”郎秋月把罐头瓶塞进他手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催促着。 高崇安压下满肚子疑惑,没说什么,拿着东西径直朝洗漱区走去。 —— 京都军区招待所内。 闵妙雪挽着父亲的胳膊软声撒娇:“爸,你就答应让我去大西北嘛。” 闵权鹿神色凝重,语气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不行,那地方条件艰苦日子难熬,我绝不准你去吃苦。” 闵妙雪立刻撅起嘴委屈道:“之前郎秋月说要跟着高哥哥去大西北,你明明还满口夸赞呢。” “高崇安身为军人,驻守边疆保家卫国是职责,郎秋月是家属愿意随军同行,能稳定他的心,我自然赞赏。” 闵权鹿怪女儿不懂事,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温和下来,“再说郎秋月又不是我闺女,她愿意去那受罪是她的事。你从小被我教养着长大,细皮嫩肉哪受得了那份苦?现在大专分配,好好找份体面的工作,非要跑那去遭罪,简直胡闹。” 闵妙雪转头满眼求助地看向梁音。 梁音满心疼惜,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劝道:“听话乖女儿,安心留在京都好好工作,别再惦记高崇安了,妈再给你挑个样样都比他强的好小伙。” “知道啦。”闵妙雪清楚父母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得乖乖点头假意应承下来。 可等到下午,她便瞒着父母,悄悄约上高崇姗,二人一同溜去了大西北大学生特招办事处,偷偷报了名。 第21章 这孩子真是沉稳通透 自打高崇安和郎秋月坐上火车远赴大西北,高庆刚整日心里空落落的,茶饭不思,夜里更是辗转难眠。 他身为军长,这些年亲手送走无数奔赴边疆的将士,早已见惯离别。 可他终究也是个普通的父亲,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惦记着心疼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向来沉稳自持,半点担忧软弱都不能外露。 独自站在院子里,满心焦躁无处排解,一眼看见墙边的铁锹,便顺手拿过来,埋头收拾院里闲置的小菜地。 这片菜地刚搬过来时还打理过一阵子,后来一家人整日忙碌,渐渐便荒置下来,早已长满杂草。 高庆刚一锹下去,泥土板结坚硬,格外费劲。 忙活了一阵子,堂堂铁血军长就累得气喘吁吁。 院门虚掩着没关,秦怀民牵着小孙子打门外经过,小家伙怀里抱着刚买的奶糖和饼干,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小曲,欢喜得不行。 爷孙二人路过院子,一眼就瞧见正在埋头挖地的高庆刚。 “老高,原来你在家呢。”秦怀民与他相熟,随口招呼一声,顺势推门牵着孩子走了进来。 高庆刚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原来是秦老,快进屋歇歇。”他向来敬重这位功绩卓著、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秦怀民摆了摆手,没打算进屋,径直走到院里石桌旁坐下:“不用忙活,我就在这儿歇会儿,顺路跟你唠几句家常。” 屋内的乔雅丽听见外头说话声,知道是秦老来了,赶忙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轻轻搁在石桌上。 秦老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郎秋月动身去大西北之前,特意来过我家,还带了不少东西,这姑娘礼数周全,实在懂事贴心。” “那可不是嘛!”高庆刚闻言笑着应声。 一旁的乔雅丽静静立着没搭话,脸上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原本还觉得郎秋月手脚勤快、做饭利落,心里颇有几分好感,可自打曹秀琴的通告发了,做出那种作风败坏的事,让她觉得和这种人当亲家,真是丢死人了。 对郎秋月的好感,也一点都没了。 在她看来,母女俩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在一个锅里吃饭。 母亲的品行这么不堪,当女儿的又能好到哪去? 秦老接着说道:“她那个后妈闹出的事满城风雨的,我怕你们因此对孩子有偏见,就想跟你们说道说道。” 高庆刚和乔雅丽对视一眼,没想到秦老竟是为这事来的。 高庆刚当即爽快道:“秦老有话但说无妨。” 秦老悠然一笑,又押了口茶,人老了,说话慢悠悠不慌不忙的。 “说起来也真是凑巧,这事传开后我才知晓,我家儿媳正好是郎秋月的高中班主任。” “她那个性子向来挑剔的很,平时看谁做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的一个人,唯独对郎秋月喜欢得很,她跟我提过,郎秋月上进聪慧,学习特别好,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结果都被她那个后妈从中作梗,死死卡主户籍不让迁户,硬生生断了这孩子的求学路,我听着都为这孩子可惜。” “那天我和闻老同她一起吃饭,她对三次考上大学这么能显摆的事,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这孩子真是沉稳通透。” “她这次去了大西北,要考西北农大,闻青兰也喜欢她,当时就表态,只要她能顺利考上,就收她当亲传弟子。” “就连我都要敬闻青兰几分情面,将来能得到她悉心指点栽培,郎秋月往后的前程,必定差不了。” 高庆刚和乔雅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实在没想到,郎秋月竟然有本事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 这孩子,还真是嘴严,愣是一个字都没给他们说。 反倒是秦老为郎秋月可惜,又怕他们有偏见,才告诉他们。 高庆刚当然是没有偏见,而且比秦老还替郎秋月可惜,一口答应:“秦老,您放心,我们高家绝不会亏待秋月,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嗯嗯。”乔雅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可这也是表面敷衍秦老,心里却一个劲地嘀咕,郎秋月真能有这么优秀? 老爷子说的,怕不是有些夸张吧?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一个谦和有礼的男声响起:“请问高军长在家吗?” 高庆刚陪同着秦老,侧面对着大门,扭头看去,是个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小伙子,可是他并不认识。 秦老则背对着大门,扭头去看,觉得小伙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小孙子在秦老跟前跑来跑去地玩玻璃球。 只有乔雅丽正对着大门,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田博宇。 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暗自腹诽:这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上次赶都赶不走,这次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从曹秀琴因作风问题被通告以后,田博宇的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消息就传到了京都农大。 男生宿舍里,甚至有人和他开下流的玩笑,问他和风流岳母有没有一腿。 把他气得真想暴揍对方一顿。 可是,对方比他强壮,他不敢动手。 对方也比他家世好,他惹不起。 这次登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否则他就真的只有去大西北一条路了。 一看乔雅丽脸色难看,不等对方开口,田博宇就满脸堆笑:“高夫人也在啊?冒昧前来打扰了。” 这种自来熟的样子,惹得乔雅丽暗暗翻了个白眼。 高庆刚见状疑惑开口:“这位是?” 田博宇顺势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高庆刚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高军长您好,我是高团长的连襟,就是郎秋月的妹夫。” “原来是这样,快请坐!”高庆刚性情宽厚,待人向来客气,当即招呼他入座。 田博宇心中顿时大喜,暗自笃定高庆刚比乔雅丽好说话得多。 自己谋求工作的事,这下终于有指望了。 他特意提着备好的礼品,当着高庆刚的面递向乔雅丽,心里盘算着只要对方收下东西,自己再谦和落座,一会儿开口求人办事也就顺理成章。 谁料乔雅丽脸色愈发难看,碍于一旁还有秦老在场,不便当众出言冷斥,索性往后退了两步,径直转身进屋了。 田博宇弯腰递礼的姿势僵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场面格外尴尬。 第22章 我已经帮过你了 高庆刚瞧出他一脸窘迫难堪,并未刻意冷落,语气随和地开口解围:“东西先搁在石凳上,快坐下说话。” “哎好嘞!”田博宇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将礼品摆放稳妥,生怕磕碰摔坏,随即挨着高庆刚坐下,正好坐在秦老对面。 他坐稳后立刻迫不及待亮出身份,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显摆:“高军长,我是京都农大的在校大学生。” 这是他唯一的底气。 果然,高庆刚当即眼前一亮,看向他的眼神添了几分赞许:“大学生好啊,满腹学识,是国家难得的栋梁。我这带兵打仗的粗人,向来最敬重有学识的读书人。” 一旁的秦老听闻他出自京都农大,顿时也来了兴致,抬眼细细打量起田博宇。 见他面皮白净,戴着一副眼镜,模样斯文周正,坐姿端正得体,脸上又始终挂着谦和笑意,瞧着确实一派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点头。 秦老当即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你是京都农大哪一届的?” 田博宇心中一喜,他这次硬着头皮来高家,就是想托关系找工作的,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这话简直就是瞌睡递过来的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他连忙回答:“我是京都农大77届农学混合班的,眼下正赶上毕业分配工作。” 嘴上应答着,眼睛已经在悄悄打量秦老。 见老人穿着朴素,肤色偏黑,瞧着不像是身居高位久坐办公室的样子。 虽说高庆刚对他颇为敬重,可田博宇认为这只是晚辈对年长长辈寻常的客气礼数。 又见老人的小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暗自笃定,对方不过是大院里的普通住户,算不上什么有分量的人物,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秦老听闻他正值分配关头,兴致更浓,有心探探这年轻人的心气志向。 如今大学生本就稀少,如果品性好,他倒是有心将人收在身边悉心栽培。 人才难寻,他惜才,爱才。 秦老顺势接着问:“那你分配工作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唉!”田博宇长叹了口气,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回答道:“我家是乡下农村的,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同学里有门路的都找关系留在京都了,关系差点的,也能到大城市工作,可是我只有大西北的农科院愿意招我。” “哦!”秦老眉头蹙起,眼眸里的兴致和光亮都淡了下去,不露声色地又问:“大西北不好吗?” “大西北有什么好?”田博宇脱口而出,“偏远、荒凉、贫瘠,黄沙满天,到处都是盐碱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古代的时候都是流放犯人的,我可是整个县城唯一的大学生,跑到那种地方,不是大材小用,不是屈才吗?” 秦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读的就是农大,学的是农学,踏入这行便该早有觉悟,往后本就要扎根田地、深入乡野。咱们国家是农业大国,可耕种面积少,人口却多,很多人都缺衣少食,不能满足温饱。身为农学学子,更该扛起责任。大西北土地辽阔却亟待开发,你们去改良盐碱地、钻研耕种之道,才能让更多百姓吃饱穿暖。你身为堂堂大学生,心中怎么没有半点家国担当?” 田博宇听了只觉可笑,满脸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用来糊弄我们这些无权无势之人罢了。若是大西北当真大有可为,那些干部子弟怎么不去?” “我儿子儿媳就主动去了大西北,昨天就座火车出发了!” 高庆刚再也听不下去,满心失望。 原本还以为他身为大学生心怀理想抱负,没料到竟是个一心贪图安逸、畏苦怕难的势利之徒。 再看他旁边的礼品,登门的目的已经不问自明。 高庆刚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田博宇瞬间怔住,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实在想不到高团长和郎秋月竟然会跑到大西北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脸上满是窘迫难堪。 秦老也冷冷一笑,这个年轻人他实在看不上。 但是他是行业前辈,犯不着和一个正在找工作的娃娃计较。 但是也不愿多费口舌,只是脸色冷淡起身,对着高庆刚说:“老高,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牵起小孙子的手,走出了院门。 见秦老离去,田博宇以为终于有和高庆刚单独攀谈的机会。 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高军长,求您行行好,帮忙给京都农科院说句话,通融通融,让我留在城里工作吧。” 高庆刚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年轻人,前路如何,终究要靠自己实打实的本事。” 田博宇立刻摆出可怜模样,低声哀求:“高军长,看在咱们沾亲带故的情分上,您就帮帮我吧。” 高庆刚淡淡勾了勾唇角:“我已经帮过你了。” 田博宇满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哪里算得上帮忙? 难道高军长不仅推脱啥都没帮,还要借机卖个人情? 见他依旧不肯离去,高庆刚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东西还请你一并带走,再执意逗留,我就只能让警卫员送客了。” 田博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和气的高军长竟然一下就这么不近人情。 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高庆刚转身往屋里走,他不敢再多纠缠,生怕真的惹来警卫员难堪收场,只得拎起带来的礼品,垂头丧气灰溜溜地离开了。 屋内沙发上,乔雅丽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满心气恼:“这下你总看清了吧,郎秋月家里这些亲戚,没一个品行端正的,要么作风败坏,要么一心只想走后门捞好处,实在上不得台面。” 高庆刚在妻子身旁坐下,语气温和地劝解:“雅丽,郎秋月是郎秋月,她家里人是家里人,不能一概而论。何况秋月已经嫁进我们高家的门,还愿意陪着崇安到条件那么艰苦的大西北吃苦。不管是看在老郎的救命之恩,还是她对崇安的真心实意,咱们也该好好待她。” 乔雅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只是一想到远赴边疆的儿子,眼眶忍不住又泛红。 而此刻,远在火车上的高崇安,正坐在卧铺靠窗的位置。 路途漫长,白天他和郎秋月轮流在卧铺上休息。 这会儿,他刚睡醒,换郎秋月躺下歇息。 却听到郎秋月在他身后,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笑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只见她安安静静躺着,双眼紧紧闭着,看似已经入睡,嘴角却是不是轻轻抽动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这样子,和她昨晚睡觉时一模一样。 高崇安十分好奇,这姑娘是睡着了,还是在做梦,怎么每次做梦都这么开心? 他忍不住轻轻碰了郎秋月一下。 果然,郎秋月一下睁开了眼睛,疑惑看着他,“怎么了?” “你怎么每次睡觉前都会偷偷笑?”高崇安问。 郎秋月心头微微一慌,知道是自己在空间里看小说忍不住偷笑,被他发现了。 这事,可不能坦白。 她立刻反将了一军,“你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笑?” 高崇安被问得一怔,心里莫名还有一丝紧张。 郎秋月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还能知道我偷笑。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我?难道……你喜欢我?” 两人说好了协议婚姻。 她故意这么问,是想转移话题,掩藏自己的小秘密。 可高崇安的脸却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慌乱的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第23章 百宝袋 嘿嘿,小小计谋,得逞! 只是高崇安一下红透的脸,让郎秋月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高崇安,这下再偷笑,他就看不到了。 不过,他怎么不经逗,脸一下红成那样? 说好的冷面阎王呢?何况他还是堂堂团长。 哦!她明白了,他肯定是脸红体质,肯定是这样。 郎秋月又在空间里悄悄看了会儿小说。 火车一路向前,规律的晃动伴着耳边不停歇的哐当哐当声,像个天然的大摇篮,催得人眼皮发沉。 她靠着铺位,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高崇安侧头悄悄望向她,姑娘睡得沉稳安静,呼吸均匀绵长。 单薄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模样温柔又安静。 漫长的旅途格外无聊,他闲坐片刻,心里忽然有个想法,目光落在茶台下那个黑布包上。 迟疑几秒,他轻轻将布包拎了过来,小心翼翼翻看了一遍。 包里东西不多,收拾得整整齐齐。 里面是两块仔细包好的大饼,两个装着洗漱用品的空罐头瓶,还有一卷叠得规整的卫生纸,精简干净,没有什么多余杂物。 高崇安细心将物品原样归位,拉好布包封口,轻轻放回原处。 看着那朴实的布包,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 他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有意想要看看,等到晚饭的时候,郎秋月还能从这个布包里,变出些什么花样。 还没等到傍晚,对面铺位的残疾大叔忽然捂着嘴,一阵接一阵地咳嗽起来。 高崇安瞧他状态不对,面色涨得通红,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大叔,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大叔虚弱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应该是路上受了风寒,不碍事,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郎秋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起身靠在铺边,闻言轻声开口劝道:“大叔,感冒发烧不能硬扛。车厢里人多拥挤、空气不流通,很容易传染给旁人,拖着重了反倒更麻烦。” 大叔一听会连累同车厢的乘客,脸上顿时露出愧疚之色,无奈叹了口气:“唉,我出门着急没带药,火车上也没处买,只能将就着了。” “没事,我带得有。” 郎秋月说着,伸手往随身的黑布包里一探,很快摸出一包感冒药,还有一个干净的白色棉布口罩,一并递了过去。 残疾大叔看着手里的药和口罩,一时间心头温热,感动得手足无措,连声道谢。 郎秋月神色淡然,浅浅一笑:“出门在外都是同路人,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一旁的高崇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拿军用水壶给大哥倒了杯热水的同时,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他果然没猜错,这姑娘总能从那个小小的黑布包里,接二连三变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简直匪夷所思。 常年的军旅生涯,尤其上过战场打过硬仗,让他坚信,自己的记忆力和判断力都没有问题。 刚才翻开布包时,里面只有大饼、罐头瓶和简单的日用品,根本没有药。 高崇安微微眯起眼眸,压下心头的疑惑,决定静观其变。 虽然这看似普通的黑布包,就像是小画书里写的那种聚宝盆、百宝袋。 炸裂他的三观,让他内心无法平静。 感冒药起效很快,大叔的咳嗽症状舒缓了不少,加之药物自带镇静助眠的效果,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便安稳躺着沉沉睡去,车厢里总算安静了些许。 可谁料到了夜里,病情反倒加重了。 大叔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比白天的热度更高,高烧迟迟不退。 不仅如此,他肠胃也阵阵坠胀不适,频频起身往卫生间跑。 他本就腿脚不便,行动格外吃力,高崇安看在眼里,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整夜留心着他的动静,只要大叔起身,便立刻上前搀扶,一步步护着他往返卫生间。 郎秋月也没闲着,时刻守在一旁,提前备好温水和对症的药物,随时等着给大叔服用,默默搭把手照看照应。 漫漫长夜,火车依旧哐当前行。 两人轮番照看、轮流忙活,谁都没能合眼好好休息,这一晚过得格外煎熬漫长。 熬到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好在大叔身上的高烧终于彻底退了。 大叔满心感激地望着眼前的两人,一遍遍真诚地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利索,昨晚要是没有你们照看照料,我一个人在火车上发高烧、闹肚子,根本扛不住,说不定就要出大事。” 他说着说着,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眼里蓄满了感激的泪水。 孤身在外突发病痛,又身有残疾,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高崇安性子沉稳内敛,面上没太多外露的情绪,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踏实:“大叔,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别放在心上,好好躺着休息,养好身子最重要。” 这位大叔本就寡言少语,一路来几乎不曾多言,此刻是真心被两人的善意打动,才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他缓了缓气息,轻声问道:“我在齐木市下车,你们两位是到哪一站?” “真巧,我们夫妻俩也在齐木市下车。”高崇安笑着回道。 大叔闻言瞬间面露喜色,语气愈发恳切:“那可真是太好了!等我到站,我儿子会来车站接我,到时候我一定让他好好登门道谢,好好报答你们二位的恩情!” “大叔真不用这么客套。”高崇安语气随和,“举手之劳而已,等下车我们扶你出站,你安心养着就好。” “哎,好、好!”大叔连连应声,心头暖意翻涌,又是一阵热泪盈眶。 他这次仓促出门波折不断,却有幸遇上两位善良热心的年轻人,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简单洗漱过后,天色彻底大亮。 郎秋月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当早餐,依旧是大饼,搭配着一罐豆豉鱼罐头。 在这物资紧缺的年代,罐头是实打实的稀罕好物。 郎秋月没有丝毫吝啬,直接将整罐豆豉鱼罐头推到了大叔面前。 昨夜一场病痛折腾得他身心俱疲,她想着让他多补充点营养,能快点恢复体力。 一旁的高崇安看着那罐豆豉鱼罐头,眼底眸光微动,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真有趣,那个朴实无华的黑布包,总能在郎秋月不经意间拿出各种稀罕东西。 郎秋月这个姑娘,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24章 这婚结的太急了 齐木市作为西域省会,已是整片区域里最繁华的城市,可若是与京都市相较,整体发展至少落后十年不止。 彼时的京都,早已搭建起完整的轻重工业体系,城区高楼成片林立,市政水电供应稳定充足。 城内主干道全部硬化成型,公共交通便利完善,各类生活配套设施成熟齐全,处处都是规整繁华的都市样貌。 反观齐木市,仅靠着一条新通的铁路勉强带动发展,工业根基薄弱,仅有轻工、农垦、设备维修几类基础产业支撑,不成体系。 城区建设更是简陋,大半街道仍是土路,沿街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与土坯房,看着朴素又荒凉。 这里的生活配套更是差了一大截,水电供应极其不稳定,停电停水是家常便饭,入夜之后街灯稀疏昏暗,整座城市都显得冷清寂寥。 物资层面的差距更是一目了然。 京都物资虽紧俏,却胜在品类齐全,基本能满足日常所需。 而齐木市地处边疆,物资极度匮乏,罐头、糖果、精细糕点、优质布料这类在内地寻常的物件,在这里都是稀缺难求的好物。 整体算下来,这座边疆省会的生活水平,堪堪只能追上内地七十年代初的模样。 这还是在省会齐木市,如果是在戈壁滩上,和京都之间更是天差地别。 好在这样的落差与艰苦,郎秋月前世已亲身经历过。 她已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而此刻,远在京都的闵妙雪与高崇姗,对真实的大西北一无所知。 她们仅凭心中的美好遐想与一腔炙热热血,揣着各自的执念贸然出发。 一个满心牵挂着高崇安,一心想奔赴西北找到自己的高哥哥。 一个怀揣着支援边疆的理想,满怀憧憬、意气风发。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筹备物资,只匆匆给家里留了一封书信,便毅然踏上了前往大西北的列车。 她们通过京都大西北大学生特招办事报名奔赴边疆,同批招录的大学生全都集中在一节硬座车厢里,一路颠簸西行。 而命运的巧合猝不及防,她们对面座位上坐着的,是本次西北特招从京都农大招录的几人。 正是田博宇、曹云舒与曹秀琴。 出发奔赴大西北前,田博宇特意向西北特招办提了一个请求,希望组织能给他身在乡下的妹妹邱巧巧,安排一份带编制的正式工作。 特招办工作人员得知邱巧巧只有初中学历后,心里难免有些犹豫。 本次西北特招的核心招录对象本就是各大高校的大专生、本科生,门槛本就不低。 此前破例给高中生曹云舒落实编制工作,那是因为曹云舒有高中学历,而且也有公交公司的工作编制,她去大西北算是工作调动,也是对田博宇的特殊照顾。 相比之下,邱巧巧学历偏低,完全不符合有正规编制岗位的招录标准,按理来说根本不在招录和安置范围内。 但特招办的工作人员经过一番慎重商议后,最终还是答应了田博宇的请求。 在他们看来,田博宇身上有着远超城市学生的优势。 他是农村出身,能吃苦、肯实干,心性踏实,远比娇生惯养的城市孩子更容易适应大西北的艰苦环境。 更关键的是,他是拖家带口奔赴西北扎根,稳定性极强,绝不会像其他部分大学生那样,吃不住苦头、熬不住苦日子,干不了多久就撂挑子跑路。 出于留住人才、稳定边疆建设队伍的考量,特招办最终破格破例,答应了他的要求。 敲定好一切安置事宜后,田博宇在出发前特意往家里寄了信和路费,叮嘱妹妹邱巧巧带着母亲何桂花,收拾妥当后直接坐火车赶来齐木市农科院与他汇合。 田博宇并不认识闵妙雪和高崇姗,可是曹云舒认识,看到她们以后,曹云舒给田博宇小声嘀咕着:“看,右边靠窗坐着的那个红衣服的,就是高军长的小女儿,也就是高崇安的妹妹。旁边的那个是……” 田博宇一怔,没想到高军长真能让自己的女儿到大西北这么艰苦偏远的地方。 同时,擅长投机的他,也敏感地意识到。 高军长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背景家世,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曹云舒正在说着,就看田博宇眼眸闪亮的热情笑着和高崇姗打了个招呼。 曹云舒没好气地安安翻了个白眼。 自从母亲出事后,田博宇就再没这么对自己笑过。 一听说高崇姗是高军长的女儿,一秒切换表情,热情无比,这让曹云舒心里堵得慌,索性也不说闵妙雪是谁了。 而高崇姗虽然听说过曹秀琴和曹云舒的名字,但是她在干部大院住,平时忙着自己学校的事,所以并不认识曹秀琴和曹云舒。 看到田博宇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出于一个大学生的素养和礼貌,也回了一个笑脸。 田博宇主动介绍自己:“我是田博宇,京都农大的,你们呢?” 高崇姗:“我是高崇姗,京都外院的。”她擅长俄语和英语,被分配到齐木市外事办,负责涉外接待,和外文资料翻译,以及外宾对接工作。 闵妙雪:“我是闵妙雪,北河师大的,我爸爸是……” 在她说出“C集团军军长”这几个字之前,高崇姗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她,提醒她不要随便对外人透露家庭信息。 闵妙雪这才赶紧闭嘴。 她被分配到齐木市一中,担任初中的语文老师。 “哦哦,原来是两位大才女!”田博宇满口称赞,目光却有意无意更多地落在高崇姗身上。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充分利用火车上的这几天时间,增进交流,建立初步的友谊。 为以后的接触留下机会。 看到田博宇这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样子,曹云舒气不打一处来。 接口道:“我是曹云舒,是田博宇的爱人,这是我母亲……”想到母亲的事闹得风言风语,她没有说出曹秀琴的名字。 “原来是嫂子!”高崇姗笑着点头打招呼,觉得曹云舒的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初入社会,不擅长交际应酬,不知道别人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随口说道:“田大哥,想不到你年纪轻轻都已经结婚了。” 田博宇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偏头瞪了曹云舒一眼,嫌她话多。 还后悔,这婚结的,真是太急了。 要是等到认识了高崇姗之后…… 凭他的长相和本事,还能拿不下这眼神清澈愚蠢的傻丫头? 要是他成了高军长的乘龙快婿,高军长还能不帮衬他? 想到这里,他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第25章 缘分 没过多久,田博宇便和高崇姗、闵妙雪聊得熟络起来。 他也就比两个姑娘大两岁,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索性拿出扑克牌玩起了争上游。 曹云舒见状也想凑上前一起玩,田博宇却开口推脱,说就只有一副牌,四个人玩牌数太少,玩着不尽兴,让她坐在一旁看着就好。 曹云舒心里不大情愿,可对上田博宇冷下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打母亲被通告之后,田博宇对她态度一直冷淡糟糕,她满心憋屈,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一幕全被曹秀琴看在眼里,她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两人走到车厢连接处说话。 站定后,曹秀琴语重心长地开口:“闺女,是妈拖累了你。我刚小产完身子虚弱,坐着都熬得难受,有些道理妈得跟你掰扯清楚。田博宇是大学生,模样又周正,身边难免招惹姑娘惦记。你既然跟他成了家,性子就别再硬碰硬。嘴上说话得软,待人面上要和气,心里得有分寸,用手腕的时候得狠。” 曹云舒闻言点了点头:“郎秋月不就是这样,阴阳两面人,咱们才栽在了她手里。” “没错,道理你懂了,往后就得照着做。” 火车一路哐当作响,曹云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回想前世自己行事冲动莽撞。 反观郎秋月看着温顺谦和,反倒把日子经营得风生水起。 她沉下心对母亲说道:“妈,我记下了。往后我说话温和待人柔顺,做事心里有数绝不莽撞。” 曹秀琴欣慰应声:“这就对了。”又补了一句,“该狠的是心,不是脸。” 母女二人回到车厢,脸上都带着笑意。 曹云舒拎着暖壶接来开水,挨个给大牌三人的搪瓷缸添满水。 “嫂子心眼真好。”高崇姗笑着道谢。 田博宇看向曹云舒的眼神,也温和了几分。 这时乘务员提着竹篮从车厢那头走过来,吆喝着:“卖饼干糖果、香烟咸鸭蛋、咸菜喽!” 高崇姗和闵妙雪没带吃食,当即掏出精致小钱包,等着商贩过来。 曹秀琴瞥到两人手里的钱包,又见前头几名乘客先一步走过座位旁,悄悄碰了碰曹云舒的胳膊,低声道:“好好学着。” 两人一门心思望着走来的乘务员,压根没留意周遭动静。 忽然,桌上的搪瓷缸一下倒在了桌上,热水直接流了出来,一下流到了她们身上。 两个姑娘连忙起身,惊呼出声:“哎呀,水怎么撒了?” “快拿帕子擦擦。”曹秀琴立刻递上手绢,曹云舒也跟着赶忙递过去。 高崇姗和闵妙雪接过帕子,顺手就把钱包搁在了桌面上。 趁着她们忙着擦拭衣衫,曹秀琴假意收拾桌面,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两个钱包顺走了。 田博宇看到,心头一紧,正要阻止。 却被曹云舒压住胳膊,悄声道:“妈这是在帮你,要不你怎么雪中送炭?” 田博宇瞬间领悟,和曹云舒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等高崇姗和闵妙雪打理妥当,乘务员也刚好走到跟前。 “麻烦拿两包油纸饼干。”闵妙雪开口说道。 “油纸包一包一毛,两包总共两毛。”火车上的价格比商店里的贵一些。 乘务员拿出两包饼干递上前,等着她们付钱。 可高崇姗和闵妙雪把桌面和口袋翻遍了,也找不到。 “钱包哪去了?” “刚才明明搁这儿,怎么一下就没了?” 曹秀琴装作一脸诧异:“刚才有几个男人从旁边经过,别不是被他们偷走了?” 高崇姗慌得眼圈发红,满心焦急。 路途还远,丢了钱可就麻烦了。 田博宇见状,掏出两毛钱递给乘务员,宽慰道:“别慌,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他接过两包油纸饼干,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二人又感激又动容,望着田博宇道谢。 “田大哥,你心肠真好。” “多谢田大哥,等到了地方,我立马把钱还给你。” 田博宇爽朗摆了摆手,笑着回话:“出门在外都是缘分,不必这般见外。” 田博宇转头和曹云舒目光相撞,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这场母女俩主动促成的“雪中送炭”局,既让高崇姗和闵妙雪一下就信任了田博宇,还让她们欠了田博宇一份人情。 无形之中,一下拉近了曹云舒和田博宇的距离。 曹云舒为了投其所好,还让田博宇看到她们配合偷东西,这等于把把柄交到田博宇手上。 等于主动投诚,成了田博宇真正的自己人。 得到了田博宇的信任。 高崇姗和闵妙雪还懵懵懂懂,半点没察觉异样,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远在京都的高家,也乱作一团。 乔雅丽和梁音看着女儿留下的书信,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泪如雨下。 乔雅丽一边哭,一边不停埋怨高庆刚:“都怪你!要不是你松口让崇安去大西北,两个丫头哪敢这么胆大妄为,擅自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们连一件厚衣服都没带,到了那边可怎么熬啊……” 一旁的梁音也哭得肝肠寸断,哽咽不止:“妙雪从小娇养惯了,平日里饭菜不合口都吃不下去,大西北那般艰苦,她怎么受得了这份苦!” 高庆刚与闵权鹿站在一旁,满脸沉郁,只剩声声长叹。 默默听着两人的哭诉,满心无奈。 可两个姑娘已经坐上了去往大西北的火车,前路迢迢,他们纵是位高权重,此刻也束手无策。 良久,闵权鹿沉声道:“别哭了!我立刻托人打听,查清两个孩子的下落,想尽办法把她们调回京都!” 闵妙雪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是他看着长大的,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哪里舍得她去那么偏远贫瘠的地方,吃苦受罪。 —— “伍安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的广播准时响起,清亮的声音划破旅途的沉闷。 高崇安和郎秋月所在的中铺,先前的旅客刚收拾东西下车,很快就上来一位身着军装的姑娘。姑娘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一眼看到坐在下铺的高崇安,脸上瞬间涌上惊喜。 她连忙上前打招呼,语气满是雀跃:“高团长,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 高崇安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一时没认出对方是谁。 “高团长,我是寇蔓,京都军区文工团的。之前文艺汇演,咱们见过的。” 寇蔓连忙自我介绍,接着解释道,“我响应部队支边号召,调去大西北西域军区文工团。我老家就在伍安,领导特意批了假,让我探亲结束再自行去报到。” “原来如此。”高崇安淡淡应了声,起身顺手接过寇蔓的行李箱,稳稳帮她放上了行李架。 寇蔓连声道谢,满心热忱。 可高崇安只是坐回原位,便再无多余言语,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沉模样。 寇蔓站在一旁,心里却悄悄活络起来。 她主动申请调去大西北,本就是有自己的盘算。 京都优秀军官虽然多,可是门槛高、挑选严,她一个普通文艺兵根本没多少机会。 可大西北不一样,男多女少,凭她清秀耐看的模样,想找个级别高的军官扎根,绝非难事。 谁料半路偶遇高崇安,她沉寂的心思瞬间彻底活泛了。 她知道,高崇安出身京都高干家庭,父亲是堂堂军长,前途无量。 早前在京都文工团演出时,她就悄悄惦记过他,可他性情太冷,加之自己出身普通、职位低微,心底自卑,便打消了攀附的念头。 没想到老天自会安排缘分,竟然让她和高崇安在火车上相遇。 远赴大西北,天高路远,很多接触的机会。 到了西域,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她忽然觉得,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寇蔓立刻热情地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两个苹果,拣了个饱满的,笑着递向高崇安。 “洗过的,干净的。”她笑得很甜,眼睛还带着钩子,会勾人。 高崇安抬手接过。 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将苹果掰成两半。 他没有多看寇蔓一眼,径直将半边苹果递到身旁郎秋月手里。 “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 寇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一下就空了,重重沉入谷底。 第26章 大步向前 寇蔓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落,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声音清甜柔和:“哦,嫂子好!”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郎秋月身上,细细打量,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郎秋月生得实在太过出众,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清丽,身上还带着一股干净脱俗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寇蔓心中暗自叹息,也难怪高团长会娶她。 郎秋月落落大方地回以笑意:“你不用拘谨,叫我嫂子或是郎秋月都可以。” 寇蔓维持着得体的浅笑,走到靠走廊窗边的空位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嫂子,你是随军家属,还是自己有工作呀?” “我就是家属,办了随军停薪留职,工作待定。”郎秋月语气平和淡然。 听到这话,寇蔓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轻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原来没有正经工作,还要等着高团长安排,不过是个依附男人的花瓶罢了。 她心里暗自对比,优越感一下就有了。 她可是正经的部队文艺兵,能歌善舞,还能演话剧,多才多艺,有编制有身份。 这些,都是只会围着男人和灶台转的家庭妇女,比不了的。 她想了想,又问:“那嫂子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哦,公交公司售票员。”郎秋月不经意地回答着。 寇蔓却的唇角再次勾起,眼底的轻视更重。 原来只是个小小售票员而已,和自己比,真是差远了。 想到这里,寇蔓失落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 她又追问:“那嫂子到了那边之后,有什么打算呀?” 高崇安抬眼,冷淡淡扫了寇蔓一眼,面无表情,语气疏离:“少说两句,我爱人没休息好,让她歇会儿。” “哦。”寇蔓乖乖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 躺在卧铺上还嫌休息不好,也太娇气了,还把自己当成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 不过是个小小售票员而已。 她目光再次落回高崇安身上,正要笑着开口搭话。 高崇安已经冷声提前堵话:“我也不想闲聊。” 寇蔓顿时语塞,只能彻底闭嘴。 郎秋月看着他为自己解围,弯眼浅浅笑了笑。 高崇安看着高冷寡言、生人勿近,心思却格外细腻通透。 别人的心思、小动作、暗藏的盘算,他心里一清二楚。 仔细一想也合理。 他二十七岁的年纪,上过战场,能当上团长,带兵肯定是有一套的。 领兵作战既要运筹帷幄,排兵布阵,还要细致缜密,决不能让细节疏漏,酿成大祸。 战场上的失误,没有弥补的机会。 关乎着无数士兵的性命,容不得马虎。 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生死历练,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必须树立威严,稳住军心。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严谨审慎、沉默寡言的性子。 晚上,硬座上的乘客格外难熬。 高崇姗和闵妙雪还好一点,她们坐的是三个人的位置,但是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就空下一个位置。 到了晚上,两个人轮换着。 一个躺在座椅上睡着,另一个则趴在小桌板上歇着,也能勉强对付一下。 田博宇那边却坐着三个人。 于是,田博宇提议,前半夜好熬,他先躺着,让曹云舒和曹秀琴往座椅边沿坐,他搭个腿就行。 等后半夜难熬的时候,他就起来,让年纪大了的曹秀琴躺着,他和曹云舒坐着。 再到快凌晨的时候,让曹云舒躺着,他和曹秀琴坐着。 这提议,完全是把最难熬的时间段,由他这个男人扛着,还是很有责任和担当的。 曹云舒和曹秀琴都同意。 可是到了下半夜,该曹秀琴躺着的时候,却怎么都叫不醒田博宇。 按理说火车一夜哐当哐当响,颠簸不停,根本没人能睡得这么沉,可任凭两人怎么小声唤、轻轻推,田博宇就是不醒。 曹秀琴年纪本就大,关键是小产手术刚做完没几天,身子虚得厉害,实在熬不住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拿了块床单铺在座位底下,将就着躺了下去。 剩下曹云舒挤在窄窄的座位上干熬,位置狭小,连落脚、坐正的地方都不够,熬得浑身僵硬。 她就这么硬生生撑到清晨,车厢广播响起播报声,田博宇才慢悠悠醒过来。 他一脸茫然又惊诧的样子,挠了挠头:“哎呦,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没叫醒我啊?” —— 郎秋月和高崇安乘坐的火车又颠簸了两天,凌晨6:30分,终于抵达齐木市。 高崇安抬手从行李架取下红色行李箱,郎秋月顺势接了过来,轻声道:“这箱子不重,我自己拎得住,你快去帮帮那位大叔吧。” 高崇安清楚箱子份量确实不重,她完全能应付,便松开了手。 他转身走上前,帮残疾大叔拎起行李,小心扶着人,一步步往车门方向走。 这一幕落在身后寇蔓眼里,却变了味道。 在她看来,高崇安宁愿费心费力帮扶残疾大叔,也不肯多搭理身旁的郎秋月一眼。 此刻的郎秋月左手拎行李箱,右手提着黑布包,看着孤零零的。 寇蔓眼底掠过一抹讥讽,暗自冷笑。 哼,空有一副好皮囊,原来高团长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故意凑上前,装出一副热心的模样,假意开口:“嫂子,这行李箱看着沉,要不我帮你拎吧?” 话音刚落,郎秋月干脆利落应声:“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她说着立刻转身,当真作势要把箱子递过去。 寇蔓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瞬间慌了神。 她僵在原地愣了两秒,尴尬地扯出笑意,慌忙圆场:“呵呵,还是嫂子先拎着吧,等下了车拎不动了,我再帮你搭把手。” 郎秋月浅浅一笑,不点破她的虚伪。 转头快步跟上高崇安往车门走去。 列车缓缓停稳,站台客运员吹哨抬手示意后,乘务员统一打开车门,旅客们拎着行李有序下车。 西域的清晨天色尚暗,六点半仍是雾蒙蒙的一片。 站台的风格外大,呼啸地吹着,旅客们纷纷裹紧衣衫。 高崇安缓缓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郎秋月,“郎秋月,这就是大西北,连西北风都像刀子割人脸,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郎秋月的声音,顺着风灌进高崇安的耳朵里:“来都来了,别墨迹,大步向前!” “呵!”高崇安低低轻笑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身形单薄纤细,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拎着黑布包,走在萧瑟的寒风里。 身姿摇摇曳曳,却不见半分退缩怯懦。 高崇安心底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万般情绪,全在沉默里。 第27章 营区 高崇安搀扶着残疾大哥,郎秋月一直跟在伸手,三人顺着人流,走到出站大厅。 抵达大厅后,高崇安带着残疾大哥走向军人优先通道。 他穿着便装,要不是为了让残疾大哥方便些,是不会走这个通道的。 省去了排队的麻烦后,他们很快出了大厅。 户外的寒风更为凛冽。 前方只有一片低矮的房屋,透着大西北独有的空旷与萧瑟。 等候多时的儿子一眼认出父亲,当即激动地快步本来。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紧紧相拥,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许久才悄悄平复情绪。 平复心情后,残疾大哥连忙告诉儿子,这一路全靠高崇安夫妇悉心照顾,处处帮助。 他儿子听后满心感激,连忙对着二人连连道谢,整个人诚恳又质朴:“太感谢你们二位了,我叫董家,农村出来的,毕业于西北农大,现在在农科院上班。我骑了三轮车过来接我父亲,你们带着行李赶路不容易,我送你们回去吧!” 父子二人都是憨厚淳朴的性子,一声声真挚的道谢,反倒让高崇安和郎秋月有些不好意思。 高崇安轻轻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有人来接,要是坐你的车,反倒让接站的人落空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董家虽作罢,却依旧格外恳切,郑重说道:“大哥、大姐,你们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两位在这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找我,我一定尽力报答!” 紧接着,他端正身姿,对着高崇安和郎秋月认认真真深深鞠了三躬。 高崇安赶紧把他扶起来,总觉得这个感谢有点过于郑重了。 郑重的都有点不对劲了。 董家这才直起身板,拎起父亲的行李,搀扶着父亲,朝着停放三轮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高崇安才转头跟郎秋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打算考西北大学农学专业,以后想去农科院上班。刚才那人正好就是农科院的,你咋没顺便留给电话,以后遇上不懂的事情,也好找人请教。” 郎秋月轻轻摇头:“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罢了,借着这点人情攀关系,不太好。” 这话听到高崇安有点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是认为她是个挟恩图报,想攀高枝贪图名利的人。 可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慢慢改变了对郎秋月最初的印象。 她不是一个借着恩惠谋求好处的人,心性品行都很端正。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黑色的布包上。 她还有很多秘密,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你看那边,应该是来接咱们的人。”郎秋月抬手指去,只见一辆吉普车旁站着两名年轻军人,手里举着块纸板,上面写着“迎接京都高崇安团长”,两人正不停在来往人群里张望找寻。 他们本以为高崇安也身着军装,没料到他今天穿的是便服。 两人快步上前,高崇安递上证件,表明身份:“我就是从京都过来的高崇安。” 两名战士当即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我们奉命前来接您,我叫白杨!” “我是郭旗!” 白杨身形稍矮,面庞白净透着稚气,大眼灵动,说话时面带笑意,看着格外机敏。 郭旗个头偏高,肤色偏深,神情沉稳内敛,正是随行司机。 高崇安点头开口:“两位同志辛苦了!” 白杨赶忙上前拉开车门,等两人坐稳后,快步坐到副驾。 一路上他频频回头,兴致勃勃给两人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高团长,嫂子,咱们这儿昼夜温差大。老话都说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这会儿感觉有点冷,正午太阳晒得人脸都发烫。” “我们这里是多民族地区,大伙儿个个能歌善舞,那弹琴跳舞可美,跳舞可好看。” “这儿的羊肉也好吃,营地今天特意宰了羊,专门招待你们。” 小伙子一路话语不停,叽叽喳喳,活泼得像只雀儿。 高崇安和郎秋月却很喜欢他这性子,一直笑着听他讲。 团部营区坐落于南山脚下,远离城区。 一路道路颠簸,车子行驶四十多分钟,行进二十多公里,总算抵达。 白杨立刻介绍道:“咱们这个营区的规模可不小,有两千五百人,有公共澡堂,有食堂,家属也能在里面吃饭,咱们营区还有医务室、小卖部、幼儿园和学校,咱们现在先去家属院,给你们安排的夫妻房早就布置好了。” 吉普车稳稳停住家属院屋门前,二人随即下车。 不远处堆站着不少随军家属,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郎秋月落落大方朝她们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那边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呦,这姑娘模样可真俊俏。” “那可不,人家是团长爱人。” “团长眉眼五官也周正,看那身板挺拔的,看那两条大长腿可真长!” “咋的?比你家的那个还精神?” “你,扯我家的干啥?” 说笑声阵阵传开,高崇安和郎秋月早已走进屋内。 屋外是连片排布的住房,各家紧挨着,没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屋内就一间大屋,用铁炉和火墙自然分隔成两个区域。 靠前面的这半间房屋占了三分之一,除了摆放着铁炉子,旁边还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四条小板凳。 窗边立着大水缸,旁侧放两只铁皮水桶和扁担。 因为没有自来水,平时用水,都得自己到水压井那里去挑水。 水缸旁放着脸盆架,上面挂着一面镶着圆边的镜子,还摆着未拆封的香皂、皂盒、木梳。 门后摆着脏水桶,日常污水杂物、夜间临时方便都先收纳在这里,天亮再统一清理。 火墙内侧是里间,只摆放一张一米三五的双人床,铺着军绿色床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全新的。 床头对着火墙,方便冬天取暖。 床尾摆着一张双屉单柜书桌,配一把木椅,窗边立着一米五的双门衣柜。 屋里陈设简简单单,只有过日子必备的基础物品。 白杨笑着介绍:“营里没有专门的干部住宅区,官兵家属统一连片居住,分到哪间就住哪间,从来不搞特殊待遇。” 高崇安冲着白杨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说住处还行,话语忽然顿住,目光不自觉看向身旁的郎秋月。 这么偏远,居住条件也十分简陋。 日常过日子得自己挑水。 冬天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夏天又烈日当头酷热难耐。 这个在京都过着繁华都市生活的姑娘,真能跟着他在这种苦日子里熬整整一年吗? 第28章 保证完成任务 “我觉得这挺好的,该有的都有,过日子够用了!”郎秋月感觉到高崇安的目光,看向他粲然一笑。 这笑容也迎来高崇安一个满是暖意的笑,然后看向白杨,“对,挺好的!” 看到两人都很满意,白杨笑得越发爽朗:“团长,嫂子,你们觉得好就行,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踏实,要是你们不满意,我免不了要挨数落。” “还会有人说你?”郎秋月随口问着,知道白杨比自己小两岁后,郎秋月看他就像在看自家的弟弟。 白杨挠挠头嘿嘿一笑:“不光是挨批评的事,团长这边刚好缺勤务兵,我心里惦记着这份差使,我想争取一下嘞,当然想好好表现留下好印象。” 小伙子心思透亮又坦率直白,还透着几分俏皮,逗得高崇安和郎秋月都忍不住笑了。 接着,白杨领着二人去食堂吃早饭,开车路过的时候,顺带就介绍了营区各处的布局。 按照规定,初到营区可以休整。 高崇安却无心休息,吃饭完就和白杨、郭旗前去报到履职。 郎秋月独自返回住处。 刚到屋门口,就见身形高大、肤色偏黑的妇人挑着空铁皮桶走来,她梳着两根粗麻花辫,瞧见郎秋月便爽朗开口:“妹子,我带你去认认压水井,顺带教教你生炉子。我家柴火富余,帮你烧好热水,正好能洗个澡。” 郎秋月疑惑道:“营区不是有公共澡堂吗?何必自己烧水?” 那大姐嗓门洪亮,待人十分热忱:“澡堂一周只有周末开放一次,洗一回还要花两毛钱。在家烧水方便,还能省着点不是?” 郎秋月爽快应下,进屋取出自家扁担水桶,跟着对方往压水井走去。 路上闲谈,知道大姐是贺排长家属张大花,比郎秋月年长五岁,一同随军而来的还有四岁的儿子小勇。 两人性格很合得来,一路说笑不断,很快熟络起来。 张大花喊她秋月妹子。 郎秋月则称呼对方花姐。 野战军师长办公室内。 高崇安身姿挺拔,抬手敬上标准军礼,声线铿锵有力:“报告师长,高崇安前来报到!” 黎师长随即抬手还礼,神色稍缓开口:“一路奔波辛苦了,坐吧!” 高崇安放下手臂,点头致谢后落座。 黎师长目光沉稳,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片刻后神情转为严肃:“你的履历我看过,出身干部家庭,久经沙场,实打实凭着战功晋升团长。如今携着家眷远赴西北边陲,想来不会抱着安逸度日的心思。” 高崇安立刻起身再度敬礼,语气坚定肃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主动请缨驻守边疆,一心只为守护国土、恪尽职守。无论任务艰险程度如何,我都定然全力以赴,绝不会贪图享乐、懈怠履职。” 黎师长面露赞许,朗声说道:“好!我就等着你这份决心。坐下,仔细阅读这份文件。” 高崇安翻开文件,凝神细读起来。 资料里记载,这片名为亡海的区域曾是广袤湖泊,1972年彻底枯竭,现在只剩下无边盐壳与茫茫戈壁,是凶险莫测的死亡之海。 此地荒芜人烟,气候干旱少雨,风沙肆虐,同时也是一处绝密科考地带。 从高空俯瞰地貌轮廓酷似眼睛,故而也得名死亡之眼。 黎师长神色凝重开口:“此次人物,由你带队护送五位顶尖科研人员深入亡海搜寻稀有金属。首要人物,就是保障科研人员人身安全,全程护得他们来去无恙,这些都是国家珍贵人才,半点不容闪失。其次要妥善看护勘探所得的稀有金属,物资安全运回,才能推进军工研发进度。最后也务必保障此行所有官兵的性命。现在是十点半,晚上22:00准时出发,你还有充分的时间着手准备。” 高崇安当即挺身立正,郑重敬礼,语气铿锵有力:“属下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他收好文件,快步离开了师长办公室。 领完任务,高崇安即刻带着白杨、郭旗奔赴物资筹备处,着手整备出征事宜。 此次执行绝密科考护卫任务,一共有二十名成员。 其中十五名特战队员,五位国宝级科研人员。 特战队员全权负责保护科研人员的安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高崇安亲自担任领队指挥,统筹全队所有行动、应急处置与任务推进。 郭旗带领四名战士,专职负责车辆驾驶、机械维保、油料管控,保障车队全程正常行进。 石磊率七名队员组成警戒小队,承担外围巡查、定点值守、前路探查、应急防御工作。 白杨则与一名战友搭档,全权负责全队后勤,看管淡水、干粮、科考耗材与各类应急物资。 亡海戈壁环境极端恶劣,白日酷暑暴晒、夜里寒风刺骨,风沙频发、地貌复杂,且边境荒域极易藏匿潜入的小股敌对势力,偷袭、探查风险极高。 为确保万无一失,全队物资装备一应俱全:制式手枪、步枪、足量弹药、加厚防寒棉衣、军用罐头、压缩干粮、储备淡水等刚需物资全部配齐,兼顾生存需求与作战防御需求。 本次出征共调配五辆军用车辆,适配荒漠长途任务特性。 领头的指挥车是经典解放CA30越野车,加注70号军用汽油,机动灵活,适配短途调度与现场指挥。 紧随其后的三辆东方红LT665重型越野车,统一加注军用柴油,相较汽油车,动力充沛、续航更强,耐高温、不易开锅,完美适配戈壁无人区的长途颠簸路况。 最后配备一辆货运卡车,专门装载全队备用物资、科考设备、油料储备与应急耗材。 车队额外储备了足量汽油、柴油,全部封装在制式铁皮油桶中。 荒漠无人区无任何补给站点,一旦油料耗尽,车辆趴窝,全队便会陷入绝境,容不得半点疏忽。 除此之外,全队配齐884车载报话机、702单兵步谈机,同时储备了大量专用电池,分类封存,严格节省损耗,保障全程通讯畅通,杜绝失联风险。 物资全部筹备完毕后,高崇安没有丝毫松懈,逐一对车辆性能、武器装备、生存物资、通讯设备进行细致核查,确认无破损、无失效、无缺失。 随后又带着白杨、郭旗反复核对三遍清单,查漏补缺,彻底敲定所有筹备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准备周全,众人心中依旧不敢松懈。 亡海素有“死亡之海”之称,盐壳密布、地貌诡谲,风沙、高温、迷路、敌袭等突发状况层出不穷,没人能预判深入腹地后会遭遇何种凶险。 高崇安抬腕看表,时针指向晚上八点,距离原定十点的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 时间尚且充裕,他便带着全队队员前往食堂吃过晚饭,休整体力。 营区澡堂仅周末烧锅炉供应热水,今日并非开放日,众人便简单冲了凉水澡,换上干净规整的作训军装,调整最佳状态待命。 休整完毕,仅剩一小时出发。 高崇安深知此次亡海任务九死一生,荒漠绝境、未知风险、暗藏敌情,每一项都是致命考验。 他决定还是回一趟家属院的住处,然后再亲手写一封家书,留给家人。 西域和京都有两个小时时差,天也黑得晚些,只是已经入秋的天,还是比夏天黑得早。 晚上九点,屋里才黑不久,高崇安推开屋内的刹那,屋内灯泡闪烁了几下,就灭了。 营区家属院停电是常事,老旧发电机负荷不足,到了晚上的用电高峰,或是风沙天气,就会临时断电。 郎秋月取来红蜡烛点燃。 摇曳烛火跃动不定,暖黄光晕漫开,柔和了屋内的清冷,也将她的眉眼衬得温婉恬静,岁月静好。 见高崇安走到写字桌前坐下,她顺手滴了几滴温热的蜡油在桌面,稳稳将蜡烛固定住,动作轻缓又自然。 她上午清洗后的头发香味和身上的香皂味,丝丝缕缕往高崇安的鼻尖里钻。 他从上衣口袋抽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就敛去心绪,取出平整的信纸在桌面上铺开。 此刻,他心底有一丝庆幸。 庆幸他和郎秋月只是协议婚姻。 这样,他牺牲了,也不会对郎秋月造成任何拖累。 她可以没有任何情感负担的,重新选择一个更好的男人当丈夫。 高崇安落笔沉稳,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对父母说的几句简短的家常话。 字句朴素却郑重,坦言自己早已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如果不幸牺牲,恳请父母不要悲痛,也别怨怪任何人,军人戍边,以身许国,无怨无悔。 写完书信,他将信纸叠得方方正正,装入信封,却没有封口。 就像一封寻常家书一样,他拉开抽屉,把那封书信放了进去,又合上抽屉。 他又看了看郎秋月,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自己。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她似乎有预感,面色也比平时凝重。 可他很快收回目光,一个即将出行的军人,是不能儿女情长。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也许郎秋月那个黑色的百宝布袋,可以在这次亡海之行中派上大用场。 可是,他没有开口。 能少些羁绊,就少份牵挂。 他万一牺牲了,她才能活得轻松自在,无牵无挂。 他起身,没有表情,还是一副生人勿近,冷峻淡漠的样子。 语气生冷:“我出趟差,你一个人在家,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等一下!”郎秋月站起身,主动走近,拉住了高崇安的手。 她从未如此主动,眼底闪着热切的光,还有隐隐的担忧。 第29章 特批通道 高崇安要执行的任务是高度保密的,他当然不能向郎秋月透漏半个字。 甚至,他因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表现得比平时还要高冷淡漠。 郎秋月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不知道。 此刻,他坐在车里,心绪难以平静,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在屋里,郎秋月忽然主动拉住他的手,然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问那么多,这空间和里面的东西你先拿着用,等有机会再和你慢慢解释。” 高崇安一时茫然,都没听懂她说的什么。 可是转瞬之间,借着微弱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颗黑痣。 下一秒,他的意识一下进入到一片奇异的天地。 这里有山有水,还有圈养家禽的棚舍、平整的耕地,既十分空灵奇幻,又很有烟火气。 没等他回过神,郎秋月的意念轻轻一动,无数储物柜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柜子里物资齐全,各类吃食、日用物件应有尽有,甚至连缝纫机、自行车这类物件也一应俱全。 他看了一下自行车的标牌,看到是京都生产的。 他立刻明白,这个空间里并不能凭空变出东西,而是要把东西储存进去,然后才能取出来。 高崇安看得瞠目结舌,简直太颠覆三观了。 正当他满心震惊,想要开口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虚空之中浮现出黑色字幕,告诉他这是灵泉空间。 空间主人已经授权,他可以使用附属空间,共享里面的全部物资。 下一秒,两人的意识一起退出空间。 就在他惊愕不已,想要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的虚空处就出现了黑色字幕,告诉他这是到了灵泉空间,空间主人已经授权他可以使用附属空间,并分享了空间里的所有物资。 又下一秒,高崇安和郎秋月的意识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高崇安一脸懵,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又轻声说道:“不管需要什么,你在空间里留个纸条,我想尽办法也会用空间给你传送过去。” 没错,主空间和附属空间一旦共享物资后,两个空间之间就形成了传送关系。 高崇安还想多问几句,这个什么空间怎么使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门外已经响起白杨的声音:“高团长,时间快到了,咱们准备出发了!” “好!”高崇安应了一声,时间紧迫,实在没有时间问出心中所有困惑。 只能在出门的时候,再回头深深地看了郎秋月一眼。 这么离奇,却又如此重要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和自己共享。 高崇安知道,这意味着她对自己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郎秋月微微抬眸,朝他浅浅一笑,温柔又安稳。 直到高崇安上了车,这抹清淡温柔的笑意,依旧在他脑海里晃啊晃,还有她握着自己的温热的手,那么的柔软…… 他长期在军营,打交道的都是当兵的大男人,工作中偶尔接触时,也只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粗糙的茧子。 郎秋月那只温热柔软的手,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不停地在他心里挠着痒痒。 那份全然的信任,又让他心头滚烫。 军车一路疾驰,身后城镇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沿途景致一点点换成了苍茫荒芜的戈壁滩。 高崇安压下心里所有杂念,迅速收敛心绪,不再去想私人琐事。 他彻底进入领队状态,沉下心神,全心投入到任务指挥中。 野战军家属院的屋里,为节省蜡烛,烛火已经熄灭。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下几缕稀碎微光。 郎秋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和高崇安相识不过短短十天,仓促又短暂。 可是两个小时前,她竟然把自己的附属空间授权给了他。 这的确非常冒险。 人心难测,如果高崇安心术不正,将她有灵泉空间的秘密上报,她就会被当成异类,被管控、被研究,那样的遭遇不堪设想。 但她心底无比笃定,高崇安一身戎装,以身许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守护家国、戍守边疆。 现在国家需要,再看他神色,任务必定十分凶险。 再加上对西域地理情况的了解,她觉得灵泉空间能为国防出一份力,那她甘愿冒险,绝不能袖手旁观。 翌日,郎秋月起了个大早。 南山同往市里的公交车,一天只有早晚各一趟,早八点这趟要是坐不上,这一天就别想去市里了。 她知道,只有这几天闻老待在齐木市,过了这两天,闻老又要下地州农场,查验试验田的果实收成情况,再想找,就要等到秋忙彻底结束,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了。 入秋之后凉意渐浓,山里的气温比城里还有低上不少。 郎秋月出门套了件薄棉袄,身上才暖和了些。 她知道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正午日头毒辣,晒得人遭不住。 又在里面搭了件长袖衬衣,裤腿里多加了一条薄绒裤,早晚御寒刚好合适。 她手里拎着一个偏大的背包,特意做好了准备,等中午天热,找个公厕把绒裤换掉。 没办法,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 早晚冷,正午热,出门穿衣就得多考虑,多做几手准备。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速度远不如部队的小车直达快捷,抵达齐木市时,已经是九点半。 她换乘车辆赶到西北农大,刚好十点,正赶上上班的时候。 按着字条上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闻老。 闻老见到她,眼底满是笑意,格外热情地招呼她落座。 “闻老师。”郎秋月落座后,深知闻老平日事务繁忙、时间宝贵,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你且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闻老严重的热忱淡了几分,神色微敛,只当她和旁人一样,是想来找关系走后门。 郎秋月并未解释多余的话,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包东西,是用干净手绢仔细包裹着的种子。 里面分门别类,装着西瓜、蟠桃、棉花、番茄等各类种子。 这些都是她外婆从异世界带来,一直存放在灵泉空间里妥善保存的良种。 “闻老,这些种子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品性极佳。”郎秋月语气认真,坦诚道:“只是不确定它们能不能适应大西北的盐碱地。我想趁着秋季这段时间,做一批水土适配试验,要是能赶在明年开春,把种子和盐碱地的适配数据调试到位,明年春天就能落地栽种第一批试验田。” 看到这些种子,闻老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住。 她连忙凑近,指尖轻轻捻起几粒反复观摩,凭借着几十年深耕农科育种的老道经验,一眼就分辨出优劣。 这些种子颗颗饱满紧实、品相上乘,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良种能比,是难得一见的绝佳种源。 她办公室里常年备着育种检测的全套工具与染色试剂,正好可以当场检验活性。 为了确认种子的真实品质,闻老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手操作,逐一为各类种子做专业的活性筛查。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检测结果全部出来了。 所有种子全都染透鲜红,每一粒都活性充盈、生命力旺盛,是顶尖的优质种源,没有一粒次品、弱种。 闻老看着结果,眼底满是惊艳,看向郎秋月的眼神里,欣赏之意简直藏不住。 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 但惊喜之后,她神色很快沉了下来,多了几分审慎与顾虑。 第30章 爽歪歪 从事农科研究大半辈子,她很清楚常理,寻常渠道根本不可能流出这种顶级种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来路不明的种质资源,一旦触碰,很容易惹上麻烦,甚至牵扯出违规恩替。 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破例接手。 “这批种子的品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拔尖的。”闻老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但正因太过优质,反而棘手。农科体系规矩严,种质资源管控极严,你说不清楚来源,就不能做水土适配试验,我也不能随便坏了规矩。” 郎秋月很了解闻老,知道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还好她早有准备。 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瓶,里面装着大半瓶灵泉水。 郎秋月把那瓶水双手递给闻老,说道:“我发现的种子都是长在一条山泉旁,我想这些种子这么优质,和那条山泉肯定有干系。” 好水滋养好土地,常年累月,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植物的种子就会更为优质。 闻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条山泉在哪里?” 郎秋月说了自己从小生活的乡下地址,那里确实有条很甘甜的山泉。 闻老立刻打开罐头瓶,对里面的水进行了检测。 果然,水质非常好。 知道种子的来源并不违规,闻老的顾虑散去一些,“这么好的水源,我会派人去采集检测。” 但是神色还是有些沉重,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说道:“你现在是随军家属,没有资格到农科院做适配试验,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特批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我亲自出题的专业考核,我就动用教授权限,破格为你申请入校名额,让你以我的学生的身份加入我的科研项目组,担任实习研究员,名正言顺开展你的适配试验。” “不过。”她特意加重语气,严肃提醒:“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这次考核难度极高,对标专业育种研究生的水准。而且你仅有一次机会,一旦失利,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特批通道,你彻底没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你好好准备,三天后再来考试也不迟。” 对于闻老的严肃提醒,郎秋月心底却瞬间松了口气,眼眸闪亮。 能拿到这次破格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眼看向神色严谨的闻老,神态平静从容,既不浮躁也不情敌。 “闻老师,不用考虑,也不用等三天。”她底气十足,“我清楚考核的难度,也明白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我有把握通过,现在就可以考试。” 十五分钟后,郎秋月坐在了专门为她单独安排的考场里。 为了保证考试规矩、不出半点纰漏,她前后各坐了一名监考老师,全程盯着考场,氛围格外严肃。 桌上摆着一整套试卷,囊括了农学所有核心知识点,还重点加考了大西北专属的难点内容,土壤学与农化学,难度实打实不掺水。 郎秋月拿起笔,二话不说低头答卷。 安静的考场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桌上时钟嘀嗒作响的走动声。 整整三个小时,郎秋月写完最后一题,咔嗒一声合上笔帽。 她轻轻转动脖颈,后颈一阵酸痛发僵,随即抬手举手。 “老师,我交卷。” 坐在后面的穿着蓝色衬衣的男监考老师打着盹,都快睡着了。 听到郎秋月的声音,惊了一下,瞌睡全都没了,再看看桌上的时钟,不耐烦说道:“哎,我说,考试时间有九个小时,现在才三个小时,你要是去卫生间,可以让林老师陪你。” “老师,我不去卫生间,我是答完了,要交卷!”郎秋月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蓝衬衣老师和坐在前面的林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暗自摇了摇头。 林老师说:“李老师,行了,既然答不出来,干耗着也难受。” 这套九科合一的专项考卷,原定考试时长九个小时。 这考生居然只用了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除非是根本不会,答不出来。 两位监考老师上前收卷,可当视线落在满张试卷时,动作一下顿住。 卷面干净,字迹工整,没有一处空白答不出的题,就连难度最高的应用题都答满了。 林老师看着卷子,笑了,“你这考生还挺聪明,就算不会做,也能胡乱拼凑着把卷子写满。” 李老师的嘴角也挂着一抹讥讽的笑,照例叮嘱:“你先在这儿等着,成绩出来会有人通知你。” 郎秋月浅浅一笑,从容起身,语气松弛自然:“我坐了三个小时,又渴又饿,我要出去歇会儿吃个饭,下午再来等结果。” 听到这话,两位老师又是一怔。 飞快对视一眼,吃饭喝水能比决定命运的考试还重要? 懂了! 肯定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考得一塌糊涂,待不住了。 想赶紧开溜,免得难堪。 两位老师眼底讥讽的笑意更深,加快手上的动作,把所有试卷装进档案袋,封口签章。 还没到中秋节,正午的日头还很毒辣,晒得人浑身燥热发干。 郎秋月把早就脱下的薄袄装进布包,走出教学楼,快步贴着屋檐的阴凉处走着,躲开刺眼的烈日,一路走到校门口的烤肉摊前。 这家摊的烤肉远近闻名,肉串分量足、烤得滋滋冒油,味道香极了,价格也实惠,才一毛钱一串。 配上烤得焦香的馕,再来瓶一毛五的冰镇橘子汽水,燥气瞬间消散,格外舒坦。 喝着冰凉的汽水,郎秋月一下想到高崇安。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执行任务,安不安全。 但是西域这个地方,她很了解。 大部分地区是戈壁滩或者荒漠,这种燥热荒芜的地方,把烤肉弄过去有点不现实,可要是能来一口冰镇汽水,那不是爽歪歪? 她手里还有钱,足够买汽水,于是马上问道:“老板,你剩下的汽水我全包了,能不能便宜些?” 谈妥价格后,她让老板把汽水搬到摊位角落,谎称待会儿有人骑三轮车来拉。 等摊主忙完走开,四周无人留意时,郎秋月悄悄将买来的五箱汽水全部收进了空间冷藏区。 汽水刚存入空间,高崇安眼前便弹出一行字幕提示。 【主人已在空间存入五箱橘子味冰镇汽水,并授权附属空间共享使用。】 彼时,高崇安一行人恰好抵达亡海北部入口。 他当即下令队伍就地休整,简单进食补给,准备稍后深入亡海腹地。 众人望着四周苍茫荒芜的戈壁,早已远离所有城镇,目之所及凄荒荒一片。 无比荒凉,无比偏僻!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心底还是沉甸甸的,嘴里吃着压缩饼干、罐头,喝着水,干噎的喝水强压住。 只是果腹,没有食欲,吃得毫无滋味。 没有人确定这次横穿亡海会遇到什么,能否顺利找到所需要的化学物质。 更没人能确定平安返程。 一股悲壮感悄然弥漫在队伍之中。 谁也没料到,高崇安竟然在这时从指挥车后备箱里,抱出两箱橘子汽水。 还是冰透的! 在这酷热荒芜的戈壁滩上,简直超乎所有人想象。 高崇安神色坦荡,大手一挥,朗声笑道:“咱们这次补给充足,连冰镇汽水都备好了!大家放宽心,只管稳步往前推进,全程有我们保驾护航!” 白杨立刻带人上前,迅速给在场所有人分发了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众人身处燥热干渴的戈壁滩,一口冰凉酸甜的汽水入喉,方才萦绕心头的沉重担忧与悲壮心绪瞬间消散,满心疲惫一扫而空。 只剩下通体舒爽,心里对高崇安这位领队的能力也更加信任。 带队的老科学家手举着汽水瓶,抬眼望向在场的众人,声音铿锵有力:“这次补给这么充分,连冰镇汽水都有,我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前路纵然艰苦,也挡不住我们的脚步,这次亡海之行,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众人看向彼此,眼神都很坚定,士气高涨起来。 所有人齐声朗喝:“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呐喊的声音撞破戈壁的燥热死气,顺着茫茫荒漠远远传开。 刚才还悲壮压抑的氛围,全都变成了一往无前的磅礴力量。 第31章 束手束脚 大家补给了食物,喝完汽水,白杨立刻带人把瓶子收好放在箱子里,又给高崇安搬到后备箱放好。 他年龄小,好奇心重,实在没忍住,凑到高崇安身边悄声问:“团长,你咋还准备了汽水,还是冰镇的,我装东西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高崇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反问:“被你看到了还能叫惊喜?我的事,少打听,出发!” 白杨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话,赶紧跑回自己的车上坐好。 他的这位团长,脾气还真是摸不透,明明心肠热对人好,可是一张脸又冷又臭。 简直是个吓人的冷面阎王。 车队缓缓启程,车载步话机的电流声沙沙响起,唐敏的声音清晰传出:“高团长,我是唐敏。我们携带的黑白胶卷预估不足,请问您这边是否有应急储备?” 按照本次科考人物的硬性规定,影像记录是科研人员的专职工作。 随行士兵只负责安保警戒,开路探路和物资保障,统一不配备相机与胶卷。 高崇安指尖轻叩着膝盖,沉吟两秒,沉声开口:“还差多少?” “我们全队一共备了五十卷,但亡海需要记录的地貌、点位远超预期。”唐敏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如果能再补充三十卷,就能撑完全程科考,保证所有资料完整留存。” “可以。”高崇安干脆应道:“抵达驻扎点休整时,我给你们送过去。” 另一辆随行的物资车上,白杨听见步话机里的对话,下意识蹙起眉头。 低声嘀咕:“奇怪,出发整理全部物资的时候,我都经手了,没有看到团长申领黑白胶卷,他怎么会有?” 同车的年轻司机转头瞥了他一眼,笑着开玩笑:“咱们团长做事有章法的很,他说有就肯定有,用不着你瞎操心。别琢磨这个了,想想晚上吃什么?” 白杨无奈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茫茫戈壁:“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还能有什么选择?无非就是压缩干粮配罐头,凑活填肚子就行。” 司机满眼怀念:“天天吃这些干巴的东西,嘴里能淡出鸟了。我真想吃部队食堂的素炒青菜。” 他是个南方人,每天没有点小青菜,心里总觉得缺点啥。 白杨被他都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倒是想得美,戈壁滩哪来的青菜?老老实实忍着,等人物结束了回营地,我把食堂一整盆青菜,让你吃个够!” “得了吧!咱们驻地能种青菜的就那么一小块地,能吃上青菜的季节就那么两三个月,等咱们回去都过季了,能吃上大白菜就不错了。” “那就把我的大白菜都给你吃!” 司机听白杨这么说,嘴咧着,憨憨的笑的可开心了。 但转瞬,他又有些担忧。 “我们当兵的皮实,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可那几个科学家,一个个文文弱弱,戴着厚厚的镜片,一看就是一肚子学问,那身子可娇贵,也能跟着咱天天吃压缩饼干喝凉水?” 听了他的话,白杨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心头沉甸甸的。 这五位都是国家重金培养的国宝级科研人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只暗暗期盼,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几位国宝能抗住戈壁的艰苦环境。 千万别因为睡得不好吃得差,弄垮了身体,影响科考进度。 高崇安这边拿着钢笔,写着纸条:秋月,请速买三十卷黑白胶卷。 他知道部队营地是没有橘子汽水的,郎秋月能给他传送过来,肯定是人不在营地,多半在齐木市。 而且,他心头有种莫名的感觉,很想找个由头和郎秋月多些联系。 买胶卷就是很好的由头。 他写好之后,笔尖微顿,又补了两个字:等你。 而后他合上笔帽,纸条往手心一收,心念一起,那纸条就进了空间。 他动作很快,神色自然,没有引起身旁战友的注意。 在同行车辆的另一辆车里,唐敏端着相机望向前方。 镜头里,是弯道处高崇安坐在前方车辆窗边里的侧影,他正手持望远镜,专注探查前路路况。 她凝着镜头里挺拔冷峻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 唐敏今年二十六岁,有海外留学经历,心怀报国热忱,历尽波折毅然回国投身科研。 她是这支科考队里最年轻的成员,相貌和气质都很出众。 戴着斯文的眼镜,生得清秀漂亮,性格鲜活开朗,和一众沉稳内敛的科研人员截然不同。 这一路以来,虽然只和高崇安接触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已悄悄留意上了他。 身姿挺拔、一身戎装的他,自带军人独有的冷傲凛冽,沉稳又可靠。 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 为了多一些和高崇安接触的机会,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她才找了个胶卷不够的借口。 她手中一动,轻轻按下了快门。 另一边的郎秋月在空间里收到字条后,立刻赶往就近的国营商店。 可走到商店门口,只看到两扇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 国营商店中午休息,西域偏远,与内地足足有两个小时的时差。 内地的午休时间是12:00-14:00,而这里的午休时间是14:00-16:00. 郎秋月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之前买的手表,一看时间是15:30。 离开门,还有半个小时。 她顺势把手表戴在手腕,站在门口等候。 这会让西北农大的闻老,心里早就急得坐不住了。 她本就是急性子,一拿到郎秋月的试卷,立马叫来六位老师一起阅卷,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几位老师看到她这个架势,也不敢拖沓,动作格外麻利。 短短一个小时,分数就全部出来了。 最高分98分,最低分也有92分,全科平均分足足95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出这么优异的成绩,简直是优秀中的优秀,连几位阅卷老师都佩服。 闻老师又逐份核对了一遍卷子,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过后则满是欣喜,脸上的笑就没有收住的时候。 “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天赋过人!” 闻老立刻让总机接通京都的电话,要动用自己的权限,走特殊通道把郎秋月招进西北农大,还要让她直接进自己在农科院的项目组。 可京都那边给出了答复:郎秋月可以先到西北农大就读,但是学籍和落户都得等到明年七月以后。 她必须参加高考并考上西北农大,才能正式建档。毕竟按照规定,学校公费生每月都有生活补助,没有高考流程,就没法办理学籍、迁户口、领取补贴。 另外,没有正式学籍的话,就算进项目组做实习研究员,也不会发放薪资和研究经费。 闻老听完这番话,当场就火了,脱口骂道:“合着就是让孩子自费上学、白干活是吧?你们连根毛都不拔,还好意思说是特批?这算哪门子特批!” 电话那头依旧是冷冰冰的官话:“闻老,这都是上头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行,你们没办法是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闻老“啪”的一声狠狠挂了电话,依旧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电话机嘟囔:“这帮坐办公室的,啥情况都不了解,张口闭口就是规定规定,全是些干吃饭不办事的!” 她压着心头的火气。 论学术造诣、论项目话语权,她从没有怕过谁,可这些条条框框的手续规定,实在让人束手束脚。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找老领导碰碰运气。 她拿起电话让总机接通那个特殊的人,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老领导,我想特招一个人,可上面死活不批薪资待遇,工作根本没法开展。我实在没辙,只能求求您搭把手。” 电话那头的声音缓缓传来,闻老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笑意。 “好好好,就按您说的,两头分别行事。一边追加研究经费补上待遇缺口,一边递交特批报告,还得麻烦您多费心。这事您得帮我兜住,万一上面有人追查下来,可别算我违规……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开手脚去干了!” 挂了电话,闻老揉了揉眉心。 当初她为了专心搞科研,主动辞去农科院院长的职务,一心带队搞研究。 现任院长却很忌惮她的威信,表面和气,背地里心存不满。 这次绕开正规流程办事,可不能让他抓住把柄,否则肯定会大做文章。 可为了留住郎秋月这个好苗子,这点风险,她甘愿去冒。 第32章 私下相恋 商店一开门,郎秋月快步走到柜台前。 “同志,麻烦问下,有黑白胶卷吗?” 营业员刚上班,眼皮都还耸拉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抬手指向货架:“那不就在那儿放着,自己不会看?” 郎秋月懒得跟她拌嘴,看到标签上写着:1.8元/卷,直接数了六张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放。 “给我拿三十卷。” 乖乖,营业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 看到郎秋月随手就拿出来六张大团结,她瞬间精神了,眼睛都睁大了。 “一下子要这么多?” 郎秋月微微扬了扬下巴,故意正色道:“我是报社的记者,平日里用量大。最近正到处走访,专查上班懈怠,服务态度不好的典型呢!” 营业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仔细打量她。 见她虽然穿着朴素,可是皮肤白长得漂亮,气质不俗,看着确实像个记者。 赶紧收起散漫,手脚麻利地清点胶卷、打包、开票据,脸上始终堆着热情的笑容。 直到郎秋月拎好东西往外走,她还在后面招呼着:“同志慢走,有空下次再来啊!” 郎秋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胶卷收进空间里,然后匆匆忙忙往西北农大赶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郎秋月刚走几步,就遇到吃完饭回来的监考林老师。 林老师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透着几分轻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呦,这不是答题神速的那位吗?你还有脸回来?” 她这么一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和郎秋月。 郎秋月脚步一顿,挑眉笑问:“林老师,我又没做错事,怎么就没脸回来?” 林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事,噗嗤一下笑出声,“那么一大堆卷子,你三个小时就糊弄完了,还不丢人?” 郎秋月这才明白,考完试后两位监考老师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是从哪来的。 她神色坦然,平静说道:“考试把题做对就行了,没必要故意耗时间磨蹭。” “呦,说得可真轻巧。”林老师抱着胳膊,满脸不以为然,“之前也有个你这样的考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可比你有学问多了,整整写了八个小时,卷子写得满满当当,最后还不是没考上,灰溜溜的走了。就你这样的,也想考闻老的特招?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看着旁边围观的人,露出得意的笑。 好像已经看到郎秋月考不上,灰溜溜走人的样子。 旁边围观的学生也暗暗摇头,“考闻老的特招?真是狂妄自大!”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就敢考闻老的特招?” “可不是?三个小时人家就交卷了,你就说狂不狂?”林老师又问围观的人。 围观的人一阵哄笑,林老师笑得更为得意。 郎秋月并没像她想的那样,没有丝毫难堪的样子,反而始终浅笑着。 只是语气却暗藏了锋芒:“我偏要做这个梦,怎么?碍着你了?” 轻声慢语的一句话,当场把林老师噎住。 围观众人复杂的目光落在林老师身上。 林老师想继续呛回去,一时又找不到说辞,毕竟郎秋月考的是闻老的特招,又不是她的特招,再说了她也没有特招的资格。 就此作罢,又觉得丢了脸面,又不甘心自己身为老师,在学生面前连点威严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尴尬不已。 “说得好!有梦想就该大胆去闯,年轻人最怕的就是不敢想!”闻老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围观的人立刻往两旁闪开,让开通路。 闻老笑着走过来,停在郎秋月身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赞许:“好孩子,恭喜你,全科成绩都是优秀,顺利通过我的特招考核了!” “啥?考上了?”周围众人比郎秋月还要吃惊,议论声顿时响起。 “这可是头一个拿下闻老特招的人,真厉害!” 一时间,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现场响起阵阵掌声。 郎秋月又惊又喜,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闻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闻老给我机会。” 闻老伸手拉住她,和蔼笑道:“机会是我给的,可本事全靠你自己。走,到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 郎秋月跟着闻老往楼梯间走去,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很快离开。 林老师站在原地,脸颊依旧发烫,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然后,她快步冲回办公室,抓起桌上那部手摇磁石电话,使劲摇了几圈。 总机话务员声音传来:“喂,哪里?” “接农科院胡院长!”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接通。 林老师委屈得都快不行了,带着哭腔:“志远,老婆子今天特招的学生当众嘲讽我驳我面子,那个老婆子也偏袒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胡志远耐着性子安抚两句,随即问道:“她怎么突然特招了个学生?” “哼,谁不知道她心思!”林老师撇着嘴吐槽,“一把年纪还抓着权不放,打着搞科研的旗号又是搞重点项目,又是搞特招,不就是为了显摆自己有特权,想让大家都巴结她吗?” “那个学生水平怎么样?”胡志远语气克制又认真。 “能有什么水平?就是个年轻小姑娘,九个小时的综合试卷,她只用三个小时就草草交卷,纯粹糊弄。照我看,就是裙带关系,利用特招权走后门。” “林琳,你反应的这个情况很重要。”胡志远语气阴沉,“你接着暗中留意,尽量多找些她们违规的证据。” 得到认可和授意,林琳心里踏实不少,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也变得娇俏:“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打算怎么犒劳我?” 胡志远低笑着:“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两张电影票,晚上一起吃饭,再陪你看场电影。” “就这么说定了。”林琳瞬间喜上眉梢,美滋滋地挂断电话。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为难嘲讽郎秋月。 她和胡志远私下相恋,还没对外公布。 可林琳已经认定,将来肯定会和胡志远结婚,肯定会成为两口子。 所以,她死心塌地帮着胡志远,不断给闻青兰添堵。 一心想着,帮胡志远夺回权力。 她哪里知道,胡志远刚放下电话,桌上的电话又嗡嗡响了起来。 他抬手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口浓重的乡音,是他远在乡下的原配妻子。 “志远,我和娃都惦记着你,寻思着去找你。” 胡志远脸色一僵,心头一片慌乱。 最怕的事,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来了,一时间只觉得头大。 第33章 我这里不养闲人 胡志远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沉了几分:“我在单位住集体宿舍,一间屋子好几个人,你带着孩子过来,连住处都没有。眼瞅着就要入冬,这大西北冰天雪地的,买煤炭生火一堆破事,你当是咱南方老家找个地方住下就行?” 电话那头的乡音裹着委屈:“可我跟娃天天想你。” “再熬几个月就过年,到时我回去看你们。”胡志远语气敷衍。 哪知听到这话,听筒里传来呜呜的哭声:“志远,你是不是嫌我们是农村人,怕我们去了给你丢人?” “别瞎琢磨。”他连忙放缓语气哄着,“我也是农村出身,我上大学的时候全靠你照顾爹娘,这份恩情我记着的,哪会嫌弃你?” 哭声弱了些,妻子仍带着质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胡志远顺着话劝道:“我正忙着向单位申请分房,等房子落实,我亲自回去接你们。你别胡思乱想,真闹得影响我工作,丢了这份工作,咱们全家都没指望了。” “那可万万不行!”妻子急声说道:“你这份公家工作来得多不容易。” “那就安心在家等着。” “好,我听你的。”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胡志远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话搪塞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妻儿终究是躲不开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 西北农大,闻老的办公室里。 闻老端坐桌前,神色肃穆,静静看着眼前的郎秋月。 她有心试探一下,这个破格录取的小姑娘,到底是仗着有才华一时冲动,还是心性沉稳,经得起打磨。 她可以压缓语气,屋内氛围瞬间沉了几分,十分郑重:“郎秋月,我恭喜你通过考试,成为我的特招生。但规矩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还是要参加明年七月的全国高考,正式考入西北农大以后,才能落户建档、建立学籍。在这之前,你没有任何公费补贴,进入科研组担任实习研究员,也是无偿历练,没有实习工资,也不单独拨付科研经费。这些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郎秋月没有迟疑,眼神澄澈坚定,直接回答:“闻老师,我能接受。” “哦?”闻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探究,“你倒是干脆,农科不比别的专业,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光鲜靓丽。得每天下地,和农民一样风吹日晒又苦又累,更何况还分文没有。你年纪轻轻,能吃得了这份苦?” 郎秋月浅浅一笑,语气很诚恳。 “闻老师,我不是一时逞强,是真心想做农科,改民生。” “那你展开说说。”闻老身子微微前倾,褪去了刚才的严肃,满脸认真。 “咱们国家以世界6.4%的陆地面积,养活了全球近20%的人口。千百年来,能吃饱穿暖是老百姓最朴素、最迫切的心愿。” “而西域占了全国总面积的17.3%,看似辽阔广袤,可戈壁、荒漠就占了近43.25%,剩下的耕地中,盐碱化土地更是高达42%。这么算下来,整个西域真正能耕种的绿洲土地仅仅只有4.5%。” “如果我们能改良西域的盐碱地,治理荒漠戈壁,优化土壤环境,或是培育出耐盐碱、耐干旱的优质种源,或者能够双管齐下,能在荒芜的土地之上,开发出更多的良田,种出更多的粮食,栽种更多的瓜果,就能有更多收获,产生更多的收益,就能切实解决百姓的生计难题。” 她目光清亮,眼底滚烫。 “能让更多人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这就是我学农科的初衷。别说只是一年半载没有工资经费,只要能留在项目组深耕,踏实做农科工作,哪怕更久的无偿付出,我都心甘情愿。” 郎秋月说的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最朴实无华的语言。 可是闻老却听得热血沸腾,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穷尽半生深耕农科,扎根西北,不求名利,不怕艰苦。 毕生所求,就是改良土地,振兴农业,造福百姓。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理想和坚守。 真是后继有人了。 闻老也不再试探,爽朗地笑道:“你以为,我真会让你白干活?要是让别人知道,我闻青兰的特招生连个工资都没有,那不是砸我招牌?” 郎秋月安静的听着。 闻老直接给出待遇:“你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入组,每月给你开五十块工资,以后转正,工资涨到六十块,额外再加二十块边疆补贴。” 郎秋月一怔,她实在没想到,闻老能给出这么好的待遇。 和从京都农大招来的田博宇相比,也仅仅只差二十块而已。 而她,连西北农大的学籍都没有。 她连忙起身鞠躬:“闻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闻老把她按回座位,神色一下严肃起来,不讲半分情面:“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要只会空谈理想,不干事实的人。” “我给你资源,给你待遇,你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咱们以半年为期限,明年三月我要看到成果。” “到时候,你培育的种子要是无法通过戈壁、盐碱地的土壤适配试验,达不到落地播种的标准,那就说明你空有想法,没有实力。” 闻老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郎秋月。 郎秋月接着铿锵有力地说道:“真到那时候,不用您多说,我自己卷铺盖离开科研组,一切待遇资格全部作废!” “好,一言为定!”闻老看着郎秋月。 真欣赏这个小姑娘的才华和性情,越看越喜欢。 办完所有入学、入组手续,郎秋月辞别闻老,第一件事就是申请了校内宿舍。 接下来,她要全身心投入种子土壤适配试验,如果在南山营区和农大校园之间来回跑,实在太浪费时间精力。 住进校内,校园有食堂,后门就挨着农科院。 住着方便,才能安心做研究。 农科院实验室虽然有各类土壤样本,但是为了稳妥,郎秋月还是决定,赶在大雪封地之前,自己多跑几个地方,采集足量的戈壁、荒漠、不同程度盐碱地的原生土壤,为后续实验筑牢基础。 而现在已经临近中秋节,留给她的时间很紧迫。 办好宿舍入住手续,她推门走进寝室。 屋内暂时没有其他人,郎秋月趁着没人,赶紧从空间里取出生活用品。 铺好床单被褥,摆好搪瓷脸盆、毛巾、洗漱物品,简单收拾妥当房间。 一通忙碌下来,她抽空抬腕看了看表,心头顿时一沉。 晚了! 已经错过了回营区的最后一趟班车。 看来,没有时间和周围邻居打声招呼,今晚就得住在大学宿舍了。 她本想在空间里留张字条,跟高崇安说一声自己留宿校内的事。 可前因后果太过繁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 何况高崇安正在外执行重要任务,犯不着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他。 索性,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因此,惹来了事端。 第34章 还是算了 晚上,郎秋月早早躺在床上休息了。 在别人看来,她已经进入梦乡,而她和坐火车的时候一样,意识躲在空间里看书,只不过这次看的都是专业书籍,所以不会看着看着就笑出声。 只是深秋了,为了省煤,宿舍里还没有配发煤炭,没有生炉子。 寝室里即便裹着被子也有些冷。 郎秋月手脚发凉,时不时会醒来,把被子裹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高崇安带队在亡海野外驻训过夜,夜里风急天寒。 他严守野外纪律,没有燃明火大火,只捡了戈壁枯枝干,拢了一堆低矮暗火。 微暖火光不足以驱散寒意、压住夜风,只能威慑小型野生动物。 这里的野生动物身上有太多细菌,他担心咬伤科学家们,那就成大麻烦了。 晚上需要休息的战士和科学家们都住进了帐篷,钻进了暖和的睡袋里。 高崇安只要执行任务,精神就会特别亢奋,此刻更是毫无睡意,坐在火堆旁,眼前虚空处仔细看着亡海的地图和相关地理资料。 当然,别人看不到他眼前虚空处的字幕,只当他在沉默着思考事情。 白杨看他不睡,也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手里拿着小木棍画着怎么。 这时唐敏走了过来,看到高崇安冷着脸也不理人,只好来和白杨搭话:“白同志,你这是在写什么?” 白杨人机灵,脾气也好,朝着唐敏咧嘴一笑:“俺娘中秋节过五十大寿,我在算哪天是中秋节。” “哦,是哪天?”唐敏问着,视线已经全都落在高崇安身上。 白杨应着:“今天是9月27嘛,10月5号是中秋节,还有七天。” “嗯,不是八天?” “唉,今天已经快过完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高崇安也看完了资料,目光淡淡落在身旁两人身上。 唐敏看高崇安终于看向自己,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声音轻柔地说:“高团长,谢谢你给我的三十卷胶卷,要不是你准备充分,我就麻烦了。” 高崇安看了她一眼,目光接触的一瞬,唐敏的眼眸亮亮的,毫不掩饰的心动。 他很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从初中开始,就有很多姑娘,或因为他的外表,或因为他的家世,或因为他立下的战功,拥有的荣誉,向他投来这样的目光。 他的反应总是冷冷的,淡淡的。 而这一次则更为生硬,“你应该感谢我爱人,是她准备的。” 白杨一听恍然大悟,“团长,难怪出发的时候咱们没去后勤申领胶卷,你还能拿出那么多胶卷,原来是嫂子准备的。嫂子也太贴心了,人还长得那么漂亮,真是太好了!” “爱人?嫂子?”唐敏心咯噔一下,她是真不知道高崇安才二十七岁,怎么就早早结婚了? 想到这里,她闪亮的眼眸暗下来,心口空落落的,泛起细密的酸涩与难堪。 高崇安将她眼底的失落、黯淡尽收眼底,却视若无睹,分毫没有动容。 他看向白杨,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是很漂亮,在我眼里,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唐敏心上。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你们聊,我去休息了。” 然后不敢多停留,就一头钻进了帐篷。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高崇安暗松了口气。 这种儿女情长患得患失的情感,只会让他觉得是一种负担,特别的累。 他下意识想起郎秋月。 这么晚,她睡了吗? 想到中午她送来的五箱橘子汽水,他的心里就像橘子汽水一样。 酸酸甜甜的,还冒着泡泡。 他想写个字条,说声谢谢。 可念头刚起,又被压了下去。 太磨叽,太矫情。 还是算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田博宇一行人也抵达了齐木市。 站台是个风口,他们也难免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寸步难行。 田博宇、曹云舒、曹秀琴还好一些,他们毕竟准备得比较充分,穿着厚棉衣,裹上围巾,只有脸被风刮得生疼,身上还扛得住。 高崇姗和闵妙雪就遭罪了,她们没带厚衣服,两个人又瘦弱,走在站台上,被风呼呼地刮着,像两片纤薄的树叶,摇摇曳曳的马上就要被风吹跑了似的。 田博宇看到她们这样,是真不想管。 可是想到一路巴结着两位大小姐,也不差最后这一下了,硬着头皮把棉衣脱下来给高崇姗。 这可把高崇姗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她也是个仗义的姑娘,把棉衣展开,和闵妙雪一人拉着一边,挡在身前,确实少了些寒气。 而田博宇的苦心没有白费,一出大厅,就听见有人在喊:“姗姗、小雪!” 高崇姗和闵妙雪循声望去,只见吉普车前站在闵权鹿和梁音。 梁音已经展开怀抱,朝着她们跑了过来,一下把两个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 闵妙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爸,妈,你们怎么在这?” 梁音也哭了,说道:“我和你爸昨天就坐飞机过来了,知道你们今早到,早早就来接站了。” 田博宇一看闵妙雪的父母都是开着吉普车来的,闵权鹿还穿着一身军装,那一看就是个高官。 再一听梁音说他们是坐飞机来的,就知道这家庭背景肯定不简单。 于是走上前,主动打着招呼:“阿姨您好,我是京都农大的田博宇。” “哦?你是?”梁音微微一怔,满脸疑惑,也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是干嘛的,主动来打招呼有啥事。 闵妙雪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解释道:“妈,我和姗姗的钱包在火车上被偷了,这一路上多亏田大哥处处照应着我们,这件棉衣也是他脱下来给我们挡风的。” 梁音一听,连连感谢。 “哎呦,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热心好孩子,要是没有你照看,两个小姑娘这一路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闵权鹿走了过来,语气沉稳:“先上车,别在风口站着挨冻。” 田博宇伸手接过闵妙雪递来的棉衣,随即转头朝曹云舒摆手示意,让她们先自行前往农科院等他。 他自己则脚步匆匆激动不已,和高崇姗、闵妙雪一起钻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嗖的一下开远了。 曹云舒心口憋着一股闷气,气得使劲跺脚,满脸焦躁地看向曹秀琴。 “妈,你说的靠谱吗?”她眉头紧锁,很是担忧,“田博宇以后是要当农科院院长的人,要是真被两个狐狸精勾走了,还怎么像你说的欲擒故纵?” 曹秀琴就稳多了,用手使劲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一脸老谋深算的精明。 “你这孩子就是死脑筋,目光太短浅了。”她压低声音问:“那两个狐狸精不简单,田博宇和她们走得越近,捞到的好处就越多,到最后这些好处还不都是你的?” “那他要是被勾走不回来了呢?” “哼哼,你手里的结婚证,就是栓住爷们儿的风筝线,他就是飞得再高,只要线还在你手里,就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曹云舒还是有点不确定:“真的能行?” “学着吧你!”曹秀琴白了她一眼,一副沉稳老道的样子。 母女俩一边说着,一边拎着随身的大包小包,朝着不远处举着农科院接站牌子的工作人员走去。 第35章 我是为了报恩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闵妙雪在车上缓过来,身子渐渐有了暖意,眼圈红红的,一脸委屈地望着闵权鹿和梁音。 见女儿这副模样,夫妻俩心里又气又疼,一肚子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闵权鹿依旧板着脸,沉声呵斥:“你还好意思问?” “行了行了!”梁音连忙伸手拦了他一下,嗔道:“你嗓门这么大,别再吓着孩子。” “慈母多败儿!”闵权鹿没好气地斜了梁音一眼。 就在这时,田博宇的笑脸突然凑到了眼前。 这辆吉普车连司机一共五座,后排本就挤,田博宇大半身子往前挪,只挨着座位前沿坐,离前排近得很。 此刻一心想表功,凸显自己一路照看两个姑娘的情分,又刻意把脸往前凑。 这举动,让闵权鹿浑身不自在。 当即转过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臭丫头私自跑这么远,真是把两家父母都急坏了。”梁音一个劲的责怪闵妙雪和高崇姗,“不过幸好你父亲调到西域军区了,这三年有我们照应着,你们两在这边吃不了苦,等三年后你父亲任期满了,回京都以后再把你们也调回去,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有了支援西域的工作经历,到京都安排工作还占优势呢!” 闵妙雪和高崇姗火车上折腾了一路,已经初尝生活不易,安静听梁音说着。 田博宇思路又活络起来。 既然闵妙雪和高崇姗调回京都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再多加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和她们把关系处好,将来调回京都,再安排个好工作,都有指望了。 他假装不经意,却很真诚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把姗姗和妙雪平安送到地方,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自己回农科院就行。” 梁音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你一路照顾她们俩,是她们的恩人。说什么也得请你吃顿午饭,把你安稳送回单位,我们心里才踏实。” 田博宇笑着回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京都过来的大学生,一路同行,我把她们当妹妹照看,都是应该的。” 几句话说得得体又周到,不动声色就拉近了和两个姑娘的关系,哄得梁音连连点头。 坐在副驾驶的闵权鹿,脸色沉静,默默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田博宇。 他常年扎根军营,每天和各种人打交道,男人心里的那点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这年轻人太过刻意讨好,分寸感不足,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接站的时候,他还留意到,曹秀琴、曹云舒母女和田博宇是一路的。 他虽然不清楚几人具体关系,但在招待所被曹秀琴母女误导过一次,对郎秋月有些误会。 之后,他又在部队大院看到曹秀琴的通报。 对这对母女的印象极差。 能和她们扯上关系的人,多半也不靠谱。 不过他身为军长,沉稳内敛,不管想什么,都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田博宇只是觉得,这位高官气场凌厉,面容严肃,城府极深,不好接近。 接下来的事全由梁音来安排。 先带着两个姑娘去单位办完报到手续,又逛了国营商店,被褥、日用品置办齐全,还特意备下秋冬厚棉衣,就怕她们在这里受冻。 为了感谢田博宇一路上的照顾,梁音又挑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送他。 田博宇欢喜得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忙不迭道谢。 中午一行人到小十字的鸿春园吃饭。 这可是齐木市最有名的国营川菜馆。 知道几个人一路颠簸,肚子里缺油水,梁音索性没点素菜,直接点了八个肉菜。 回锅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摆了一桌子。 这些菜从前田博宇只敢远远看着咽口水,现在总算能吃到了,可把他都给香迷糊了。 三个年轻人吃得不停筷子,嘴角油光发亮。 闵权鹿看着几人吃得都顾不上形象,他也没有当回事,毕竟他也是从年轻时什么都吃不够,老是吃不饱的时候过来的。 只是目光落在田博宇身上时,冷不丁地开口:“之前跟你后面的那对母女也辛苦了,要不要给她们带些菜回去?” 田博宇手里的筷子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他本以为同行的事没人留意,万万没想到早就被闵权鹿看在眼里。 他慌乱摆手,支支吾吾:“不用了,农科院有食堂,她们应该早就吃过了。” 闵权鹿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只顾着埋头吃喝的闵妙雪:“小雪,你忘了那两个人了?” 闵妙雪嘴里还塞着鱼香肉丝,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半天没想起来。 梁音也皱起眉,低声琢磨:“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 “就是咱们在军区招待所登记那晚遇到的。”闵权鹿神色不变,目光却冷沉沉落在田博宇身上,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当时她们说是找郎秋月,还说郎秋月作风有问题,害得第二天小雪在高家失了礼数,下不来台。” 那晚梁音母女一心惦记着高崇安的婚事,没太留意曹家母女的长相。 经闵权鹿提醒,脑海里的画面一下清晰起来。 高崇姗立刻了然:“原来是她们搬弄是非,害得大家误会我嫂子。” “可不是嘛!”闵妙雪咽下饭菜,满脸愤懑。 不过,高崇姗那声“嫂子”却刺痛了她的心。 在她心里,曹家母女不是好人,郎秋月抢走了她的高哥哥,也不是好东西。 可这话,她不敢当着高崇姗的面说,只能悄悄压在心里。 田博宇瞧着几人面露不悦,心里又气又悔,暗骂曹家母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好不容易搭上两位千金的关系,就又要被她们搅黄。 他眼珠转了转,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无可奈何又颇有担当的样子。 “叔叔阿姨,实话说吧,曹云舒是我媳妇,曹秀琴是我岳母。我也知道她们人品不太行,可郎叔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为了报恩,才娶了曹云舒。” “郎叔?是老郎班长?”闵权鹿皱起眉,目光定定看着他。 “没错。”田博宇垂下眼,语气诚恳,脸上摆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我俩是同乡,我家里穷,全靠郎叔多年来资助我念书。郎叔牺牲后,她们母女俩没人照看,我就主动担起责任,上门求了亲。”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了。 几人纷纷停下筷子,刚才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却都没了胃口。 高崇姗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撅着嘴,低声嘀咕:“她们一家子,就爱拿恩情说事。” 大家看着田博宇,心里又同情又佩服。 梁音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田,你能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闵权鹿面上神色松缓,看向田博宇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可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戒备,并未彻底散去。 第36章 迎新 吃完饭,吉普车一路开到农科院,送走田博宇。 刚才席间的话题不好当着外人说,闵权鹿一直等到田博宇下了车,才转头看向两个姑娘。 “人都到这儿了,总得去看看崇安,也好让他知道我们来了西域,往后遇事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车子朝南行驶,一小时后驶入南山营区。 闵权鹿领着一行人登记完,先到办公区见了黎师长,闲聊间听说高崇安外出办事不在营里。 之后,就让司机驶向家属院。 闵、高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礼数不能缺。 郎秋月既然是高家媳妇,看在高家的面子上,哪怕只是上门客套一番,这份关照也得做到位。 要让两家的情面都说得过去。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树荫底下聚着几名军属,有的择菜,有的纳鞋底。 瞧见一行人下车,大伙儿的目光立马都聚了过来。 说话的孟巧莲和郎秋月是邻居。 从前她的长相在院里算得上拔尖,可郎秋月一来,她就被压了一头。 刚才众人还在说笑,孟巧莲当即停了手里的活,起身迎上前盘问:“你们几位是来找人的?” 梁音面带笑意,语气谦和:“麻烦问下,高崇安和郎秋月住在哪?” “就是那家!”孟巧莲伸手指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针锥狠狠扎进鞋底,话里带着酸意,“你们来得不巧,他们都不在家。高团长前脚出差,他媳妇第二天一早就穿上红棉袄,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车进城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她故意抬高声调,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妇人,满脸八卦地咂着嘴:“啧啧啧,你们说说,小媳妇整夜在外头不着家,这做派可真够野的,咱们这院子里,这是头一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梁音几个人听到这样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丢人又难堪。 高崇姗最先绷不住。 郎秋月是她嫂子,行事不端,丢的是高家的脸。 更是在糟践他哥哥的名声。 她立刻冲上前,指着孟巧莲厉声反驳:“你别胡乱造谣!” 孟巧莲上下打量着穿戴体面、容貌出众的高崇姗,心里更酸了,脸上满是讥讽。 她索性撒开了泼,笑着拔高声调:“哎呦,小姑娘别冲我发火呀!她自己整夜不回家,又不是我逼的。既然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这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有本事,把所有人嘴都堵上啊!” 高崇姗被这无赖一样的话怼得眼眶一红,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转头扑进梁音怀里,哽咽道:“梁阿姨,我嫂子也太丢人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不起我哥!” 梁音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别哭,事情还没查清,别乱下定论。” “没错,事情没弄清楚,谁都不许乱嚼舌根。”闵权鹿上前一步,冷眸扫向孟巧莲。 凌厉的眼神配上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震慑住孟巧莲。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闵权鹿神色严肃:“晚上没回家,不代表就做了出格的事,说不定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树荫下一个择菜的妇人当即嗤笑出声,阴阳怪气接话:“啧啧啧,一个守在家里的随军家属,能有什么大事?耽搁的晚上都回不了家?”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看她那副狐媚样子,还能有啥大事?勾引爷们儿呗!” “你们胡说八道!”高崇姗被这些污言秽语气得直跺脚。 可这群妇人平时闲得发慌,把这些家长里短当成难得的乐子,看到高崇姗越气,她们就越起兴。 指着高崇姗哄笑了起来,这就更气人了。 高崇姗又气又委屈,胸口起伏不止,几乎喘不上气。 梁音看场面越来越难看,这样下去不行,连忙拉着激动的高崇姗上车。 关门之前,冲闵权鹿怒道:“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走!” 闵权鹿心里憋着股火气。 这样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乱传,对高崇安的名声影响太坏,他要驳斥几句。 可是目光扫了一圈,全是唠嗑扯闲话的家属妇女。 他常年带兵,让他和将士们讲道理、讲规矩,没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和妇人掰扯过口舌。 对着这群人,道理说不通,想驳斥几句又无从开口。 他压下满心不悦,懒得再多纠缠,转身上了车。 回到车里,没人说话,满车厢都是闷气。 只有高崇姗压抑的呜呜哭声,让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闷压抑。 闵妙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恨恨开口:“都怪高伯伯,非要让高哥哥报恩娶她,把高哥哥一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了!” “小雪,闭嘴!”闵权鹿沉声呵斥。 梁音也连忙劝她:“别瞎胡说,上次的教训,还没长记性?” 闵妙雪噘着嘴,不敢再吭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肚子气。 那是她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高哥哥,每次哪怕能离他近一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她都欢喜得不得了,能开心好久好久。 现在却被郎秋月这么糟践,受这种戴绿帽的屈辱。 这个郎秋月,真是太可恶了! 高崇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叔叔阿姨,妙雪没说错。我回去就给我妈打电话,绝不能让我哥被这种人耽误一辈子。可大家总把我当小孩,未必会信我的话。梁阿姨,要是我妈问起,你一定要帮我作证。” 梁音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顺手捋了捋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没应声,既没点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 郎秋月对这些全然不知。 特招考试已经证明了她专业理论知识过硬,深得闻老的赏识。 所以,她只要按规定完成指定的课程,其他课不用去上,直接到农科院那边上班就可以了。 吃过早饭,她提前半小时到院里报到,正巧遇上董家。 原来他也是闻老的学生。 董家人实在,一直记着郎秋月和高崇安在火车上对父亲的照料,见到来上班的是郎秋月,简直热心的不得了,跑前跑后帮她办完入职、入组手续。 又领着她领了办公用品和实验服。 忙完这些,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一上班,郎秋月就想去实验室工作,董家连忙拦住她:“胡院长通知今天全院迎新,你先跟着搭把手。新人刚到,别搞特殊,免得跟不上节奏,惹领导不高兴,给你穿小鞋。” 郎秋月就跟着董家来到院门口广场,举着项目组的牌子接待新人。 忙前忙后帮大家办入职、住宿手续。 还要帮忙拎行李。 正忙活得起劲,人群里两道身影让她一愣。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继母曹秀琴和继妹曹云舒。 尽管早有预料,郎秋月的心头还是一沉。 相交于郎秋月的些许错愕,曹秀琴母女俩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早就知道郎秋月跟在高崇安来了大西北,还笑她傻。 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郎秋月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她只是一个随军家属而已。 凭什么也能站在这里迎新,一副正式工作人员的样子。 凭什么? 曹云舒直接冲到郎秋月跟前,手指直直指着郎秋月,高声质问:“郎秋月!你不过是个高中生,凭什么能进农科院上班?” “高中生”三个字尖锐又刺耳! 精准扎在众人的心上。 这批新来的员工,都是高级人才,最差也是大专起步。 一个高中生,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瞬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满是质疑、不服,不满。 人群后方,正在迎新的胡志远看着这一幕,眼底飞过掠过一抹阴险算计的光。 转瞬,又恢复一脸平静。 第37章 把实话说清楚 董家见曹云舒气势汹汹的,立刻上前挡在郎秋月身前,沉声反问:“郎秋月是闻老的特招生,凭什么不能在这儿上班?你又是谁,轮得到你来质疑?” 曹云舒当场被问住。 她不懂什么是特招生,也不知道闻老是干什么的。 更不知道董家是什么身份,什么人物。 看郎秋月的样子,混得不错。 她后怕,怕郎秋月报复她。 好在有曹秀琴在。 曹秀琴上前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劝道:“云舒,算了,你认她这个姐姐,她可不认你这个妹妹,别忘了她男人是团长,要是整治咱们,咱们就没活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董家,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小伙子,你是不知情,我是她娘,自打她高嫁了团长,就不认我和她妹妹了……” 她转脸抱着曹云舒,母女俩哭得嗷嗷的,老可怜了。 董家是个孝顺厚道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曹云舒竟然是郎秋月的妹妹,曹秀琴竟然是郎秋月的母亲。 更没想到,自己感念的恩人,能在攀上高枝以后,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不认了。 这实在太毁他的三观了。 他转头看向郎秋月,眼里满是疑惑,一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喧闹戛然而止,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实现齐刷刷看向郎秋月,鄙夷与嫌弃毫不掩饰,比董家眼中的疑虑还要伤人。 胡志远暗自冷笑,心中窃喜。 原来闻老的特招生如此不堪,报到第一天就被揭穿了假面。 不仅是个不符合招工要求的高中生,还人品卑劣,连母亲和妹妹都不认了。 他上前几步,假意要出面调和,实则想趁机再添一把火。 只要激起众怒,把事情闹大。 就能把这个走后门的特招生向上揭发。 到那时,闻老也难辞其咎。 他就能用院长稽核的权利,在闻老负责的项目里找出各种问题。 再削弱她的话语权,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知,没等他开口,郎秋月已经上前一步。 郎秋月神色沉静从容,嗓音清亮,口齿清晰:“大家不要被她们的谎话误导了。这位是我的后妈曹秀琴。自从我父亲牺牲后,她就常年苛待我、虐待我,平日里缺衣少吃是家常便饭,还死死扣着我的户口不放,三次耽误我上大学的机会。虽然我没有上大学,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学习,才能考上闻老的特招生。也正因为她所作所为太过分,在我来大西北之前,部队政治部群联科已经出面做主,正式解除了我和她的亲属关系。”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纸证明,递向身旁的董家,语气坦荡:“这是我的断亲证明,麻烦你帮我念给大家听一下。” 大家都很清楚,董家为人忠厚踏实,是个公正可信的人。 由他宣读,比郎秋月自己辩解管用。 董家接过证明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紧接着愧疚地红了脸。 然后,对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朗读出来。 白纸黑字,条款分明,瞬间戳破曹秀琴母女卖惨的谎言。 全场还是安静无声,只是之前鄙夷的神色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恍然。 读完之后,以示公正,董家特意将证明朝外展开,高高举着给围观众人看。 近处的人看得很清楚,纸张末尾有鲜红的公章。 没有作假。 董家把证明还给郎秋月,愧疚地说道:“郎秋月,你说的都是真的,是我们不知道真相,差点被这两个人误导了。” 一旁的胡志远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刚才没有贸然上前,不然身为院长,就要丢人了。 曹秀琴母女,脸上则青一阵红一阵,尴尬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 可仅仅是这样就太便宜她们了,郎秋月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 必须让她们长记性,下次才不敢再犯。 她早就知道曹家母女会跟着田博宇来这边,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很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通告,直接递到曹云舒面前。 曹云舒上过高中,上面的字全都认识。 曹秀琴虽说认字不多,却认识上面的红色公章。 两人看到通告的刹那,被吓得脸色惨白,连握着纸的手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当初,就是这份通告,让她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没法做人了。 她们能不害怕吗? 可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郎秋月竟然把随处张贴的通报,顺手撕了几张留作后手。 郎秋月话说得很干脆:“你们应该清楚,这份通告散出去是什么后果,哈?” 曹秀琴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看到郎秋月攥着自己致命的把柄,当场腿肚子发软,差点就要跪下。 再没了之前的卖惨使坏,害怕地苦苦哀求:“秋月,求求你手下留情!看着我和你爸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我和云舒这一次,这个要是贴出去,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前后截然不同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纷纷好奇郎秋月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能把这两人,吓成这个样子。 郎秋月眼神冰冷,语气很强硬:“你们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实话说清楚!” 曹秀琴慌忙抹掉眼泪,当着全院新人与职工的面,垂着头,像被当众审问的犯人,声音细弱:“我……我是郎秋月的继母……” “声音大点!”郎秋月冷声打断。 曹秀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提高声音,老老实实说道:“大家伙儿,我是郎秋月的继母,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已经正式断亲,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旁的曹云舒也耸拉着脑袋,蔫蔫地跟着补了一句:“我和郎秋月也没有关系,早就断亲了。” 郎秋月神色淡漠,冷声说道:“记住今天的话,我们只是陌生人,别再来招惹我。” 曹家母女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灰溜溜地点头应着。 直到这时,冷眼旁观的胡志远才缓步上前。 他扫了眼狼狈的母女二人,又看向郎秋月,一副各大五十大板,才算公平的态度。 “这里是农科院,是工作场所,不是你们纠缠私人恩怨、闹事的地方。下不为例,不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紧接着,他转身看向围观众人,故作威严地挥手吩咐:“都别围着了,各司其职,赶紧散开干活!” 曹秀琴母女缩着身子,溜到角落去办手续,再也不敢吭声。 郎秋月无心再理会这些糟心事,站在一旁慢慢平复心绪。 胡志远却面带笑容站到她面前,主动伸手同她握了握。 “你就是闻老的特招生郎秋月吧?果然才貌出众,气质不俗。” 郎秋月礼貌回应:“往后工作,还要麻烦胡院长多提点、多关照。” 胡志远微微挑眉:“哦?你认得我?” “年轻有为的胡院长,谁会不认识?”郎秋月应对得从容得体。 胡志远笑容满面,颇为受用。 前世,她和胡志远接触不多,只记得这人后来因作风问题闹出人命,最后被革职查办。 此刻视线相接,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睛后面还藏着一双眼睛。 城府极深,还透着一股阴冷劲儿,让人很不舒服。 郎秋月心里一凛,打了个寒噤。 第38章 特意为你做的 郎秋月正陪着胡志远说话,董家快步走了过来,先朝胡志远欠了欠身致歉:“胡院长,打扰一下,那边有两位新来的女同事,等着郎秋月帮忙带路认宿舍。” 郎秋月转头看向胡志远,目光里带着礼貌的征询。 胡志远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先忙正事,咱们改天再聊。” 郎秋月便跟着董家一同离开,领着新人去了宿舍楼。 等一行人安顿好下楼,董家见四周没人,特意凑过来低声提醒:“胡院长这人……有些话我不便明说,反正你往后相处多留个心眼,敬而远之就好,千万别交心。但闻老不一样,为人实在,值得交心,还能交命。” 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 郎秋月心里明白,他还在刚才误会自己的事过意不去,这几句善意的提醒是为了不让她吃亏。 董家看着老实,其实很聪明。 她笑着应声:“好的,多谢师兄提醒。” 听到这个称呼,董家更加腼腆了,解释道:“其实按师门排行,我是二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弟、四师弟还在农场,过几天才回来。你是五师妹,小五!” “哈哈哈,二师兄啊?”郎秋月笑着,语气很是俏皮。 见她没有介意之前的事,董家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没错,就是二师兄,大家私下还喊我董八戒!” 这外号早就有了,就因为他性子憨厚耿直。 是大家对他的爱称。 —— 傍晚的亡海,正片戈壁滩都浸在落日通红的余晖里。 满目荒芜苍凉,偏又染着漫天温柔的霞光。 极致的荒凉和极致的浪漫,奇特的杂糅在一起。 高崇安正低头清点后勤物资,白杨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语气急切:“团长,唐敏同志突然肚子疼,疼得满头冷汗,人都撑不住了。我问她那里不舒服,要不要用药,她全都不肯说,晚饭也一口没吃,这可怎么办?” 高崇安眉头蹙起,将手里的物资登记册递给身旁士兵,沉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到唐敏的帐篷外。 帐帘半掩,帐篷不大,里面一目了然。 唐敏确实如白杨所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无力地瘫靠在地铺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男女有别,高崇安不便入内细看。 只站在帐外,问道:“唐敏同志,身体哪里不舒服?” 唐敏疼得细碎地哼唧了几声,语气带着执拗和委屈:“别问了,不用你们管。” 白杨一听这话更急了,脱口而出:“你不让我们管我们就不管了?你要是出了问题,全队都要受牵连!” “闭嘴。”高崇安抬手拍了他一下,及时制止。 这小子说话直来直去的,像在抡锄头刨地一样,哪个姑娘受得了? 帐内唐敏的气息虚弱,却依旧固执:“白杨你先走开,你们团长结婚了,我只跟他说。” 白杨一脸茫然,看看帐篷又看看高崇安,满心不解,小声嘟囔:“肚子疼跟团长结没结婚有啥关系……” 他不敢当着唐敏的面说,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 高崇安站在帐外,语气平和:“人已经走了,你可以说了。” 帐内,唐敏抬着惨白的脸,眸光幽幽望着他,忍着腹痛,语气突然娇软得很:“你再走近一点,我才告诉你。” 这话一出,高崇安眉头一下拧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一言不发,眼神沉得厉害。 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铺一角,看到那片浅浅的红色痕迹。 他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挺拔、决绝、毫不迟疑的背影,唐敏又羞又恼,懊恼地狠狠锤打了两下枕头。 满心委屈与不甘。 高崇安走到篝火边,拿起火棍轻轻拨了拨木柴,让火势燃得更旺些。 白杨一路小跑过来,蹲在他身旁,眨着眼睛好奇追问:“团长,唐敏同志到底是哪儿不舒服啊?” “怎么,这事还要跟你汇报?” 一句反问,立刻让白杨闭了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高崇安拿出干净的铝制饭盒架在火堆上,拧开军用水壶倒入清水。 又取出红糖和生姜。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空间里取的,全是郎秋月储存在空间里的。 白杨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作为野战陆军,基础知识都学过,看见红糖和生姜,一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不一会儿,饭盒里的水咕嘟咕嘟滚了起来。 高崇安把姜片又多煮了一会儿,戴上厚棉手套,将滚烫的红糖姜水倒进干净的军用水壶,拧紧壶盖后递给了白杨。 “拿给她,当心烫着。” 老式铝壶导热快,盛着开水的时候,外壁温度极高,他这句话是叮嘱白杨的。 可白杨却误会了。 到了帐篷前,说道:“团长特意叮嘱,让你小心点,别被烫着。” 刚才还满心懊恼的唐敏,听到这话眉眼一下子舒展开,心里甜丝丝的。 高崇安可不知道白杨是这么传话的。 他想着唐敏没有吃晚饭,身体不舒服更应该补充能量,最好能吃些热的,快点让腹痛缓解,让身体好起来。 不然第二天根本撑不住野外科考,队伍里也不可能专门安排人照顾她。 他冲洗干净铝制饭盒,撬开午餐肉罐头,先舀出表层凝住的猪油下锅,又切了几片肉煎得油香四溢,添上清水煮沸,接着下入挂面和青菜。 挂面和青菜当然又是空间里的。 虽然对于老百姓来说,午餐肉还是稀罕物,但是科考队常年在野外,吃个午餐肉不算什么。 不过这细挂面和新鲜青菜,在荒寂的亡海戈壁滩里绝对是宝贝疙瘩。 一碗热气腾腾的午餐肉青菜面,汤鲜味足,绝对是最难得的美味。 整个科考队里,这是最优厚的待遇。 白杨看到,惊讶的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长记性了,吸取前几次被怼的经验,嘴巴闭得紧紧的,什么都不敢开口问。 高崇安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沉声吩咐:“给她端过去。记住,今晚吃的食物必须保密,不许对外透漏半个字。” “明白!” 白杨戴上厚棉手套,小心端起饭盒送了过去。 特意叮嘱道:“唐敏同志,这是团长特意为你做的,千万不许和别人说,别人可没这待遇。” 看着香喷喷热腾腾的汤面,唐敏心头一暖,眼眶泛起泪花。 别看高崇安的脸又冷又臭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想到这,她脸上甜笑着,连肚子都不疼了。 第39章 行动就在今晚 唐敏吃完饭,刚准备清洗碗筷,白杨就过来把碗筷收走去清洗了。 这更让她觉得是有高崇安的特意关照,白杨才会这么照顾她。 她的心里又暖又甜。 再加上吃了热汤面后,腹痛缓解了,她猫出帐篷,钻进旁边的一个帐篷里。 五位科学家里,有两位是女的,还有三位是男的。 唐敏虽然准备了卫生用品,可是没带那么多草黄纸,因为她的生理期本该再晚一些的,没想到提前了,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篝火旁,高崇安看似只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其实驻扎范围内所有事物和每个人在干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唐敏钻到另一个女科学家的帐篷里,以他对事物捕捉分析的敏锐力,看一眼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有点烦。 他知道空间里有郎秋月准备的卫生用品,可这是郎秋月为她自己准备的,是她的私人用品。 他不应该拿出来,给别的女性用。 但他既然担任领队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整个团队的人。 亡海这样的环境,又没有办法购买补给。 实在是事出无奈,他和郎秋月一样,把手伸进随身的行李包里,东西就在手里了。 而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他从军绿色的行李包里拿出了一个碎布拼缝的布包。 里面是白色的质地偏软的卫生纸,京都的姑娘现在用的都是这种,比西域姑娘用的草黄纸要好,这些都是郎秋月给自己准备的。 没办法,高崇安只能先借用一下。 然后递给身旁的白杨,说:“拿给她!” 白杨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刚想打开看看,就被高崇安一个眼刀刹住。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正好看见唐敏猫着身子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拿起布包走了过去,把东西交给唐敏,然后转身就走。 唐敏也很纳闷,“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竟然是她最需要的,而且质量更好的又白又软的卫生纸,她的脸一下红透了,害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脸上漾起的笑也更甜了。 不过,一个念头很快划过心头,压得她心里闷闷的。 那就是高崇安已经结婚了,有妻子了。 可是很快,这个令人郁结的念头就被不远处高崇安高大挺拔,和带给她的美好想象冲散。 夜幕越沉,营地里的篝火烧得越旺,火光一跳一跳,把周遭戈壁照得忽明忽暗。 离驻扎地不远的低洼沟壑里,分别有两组人死死趴着。 身上灰扑扑的衣裳和戈壁滩融在一起,头上也裹着同色布巾,一人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在科考队营地,一举一动都盯得紧紧的。 几个人以为隐藏得很好,绝不会被人发现。 他们那里知道,从他们靠近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全都在高崇安的掌握之中。 篝火边,高崇安抬手示意白杨,把郭旗和石磊都叫过来。 三人走过来坐下,几人一副闲聊的样子。 松散的围坐在火堆旁。 高崇安随手捡了根枝干在地上胡乱划着,压着声音叮嘱:“都听我说,行动就在今晚,把三点钟和六点钟方向的两小股敌人,一网打尽。” 其他两人暗暗点头,却目光灼灼。 只有白杨暗自心惊,什么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有两股敌人? 他怎么没发现?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想起特训常识,赶紧硬生生忍住,脑袋埋得更低了。 但是,他还是用眼角去瞥郭旗,郭旗看他一脸懵的样子,扬起嘴角笑了笑。 “白天检查车辆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了,起初还当是戈壁野狼,多看了几眼就知道不是。我赶紧给团长汇报,又给看管车辆的弟兄打过招呼,重点盯紧油料。这地方是亡海,油要是被人搞了破坏,咱们车队开不出去,所有人都得困在这里。” 高崇安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石磊紧接着说:“我们警戒这边也早看出来了,给团长汇报以后,我反复交代手下弟兄把心提到嗓子眼,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得保护好这些科研同志的安全。” “话不能这么说。”高崇安语气沉了几分,“这次的任务,是全队上下一个都不能出事,别说丢命,连受伤都不行,哪怕只是蹭破块油皮都不允许,都记牢了?” 石磊生的人高马大,性子向来莽撞冲动,做事容易上头,总得有人时时敲打。 他听了高崇安的话,收敛了几分粗莽,正色应道:“记住了。” “小声点!”高崇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着:“生怕沟里那些家伙听不见是吧?遇事沉住气,手脚要快,脑子更要冷静,一乱就容易掉进对方的圈套里。” 三人齐齐应声,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高崇安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对方分成了两队。眼下盯着咱们的一共五个人,另一拨人早就绕到咱们出亡海的必经路口设了埋伏。眼前这伙人,一来是盯梢传消息,二来就是伺机搞破坏。水、油料、科研资料、还有那五位科学家都是他们的目标,真让他们得手,不光任务泡汤,咱们所有人都要陷入险境。” 几个人更加意识到事态的险峻,心头沉甸甸的。 白杨更是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凉,心里又愧又恼。 大家都察觉到了异样,偏偏自己半点动静没看出来。 万一敌人盯上自己看管的水源,在这滴水难求的亡海大漠里,整个队伍都要完蛋。 “所以,我们更要以攻为守,把被动变主动,先发制人。”高崇安抬眼,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另外三人顿觉精神一振。 “白杨,你把这里留出破绽,引诱他们来偷袭水车。”高崇安言简意赅,指令明确地部署着。 “石磊,你派人到这里,从后面包抄,直接把他们控制住。” 石磊压着嗓子应道:“明白。” …… “郭旗,你带人埋伏在这,石磊这里也得派人堵着,绝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三人面色一凛,齐齐压低声音:“明白!” 其实,高崇安的灵泉空间里有充足的灵泉水,哪怕水源真的被毁掉,科考队也不会被渴死在亡海里。 可他身为军人,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在他看来,被敌人偷袭得逞,就是他的失职。 所以,他要主动出击,直接掐灭隐患的火苗。 几人领命以后,悄然散开,各自奔赴预定点位。 利落的身影很快融入戈壁的夜色里,悄无声息。 营地的篝火旁,高崇安依旧是一副闲散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枯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挑动着跳动的火苗。 在他身后的暗处,两道黑影正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猫着腰、踮着脚,鬼鬼祟祟地摸近营地的水车。 两个黑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伸出的手止不住颤抖。 大气都不敢喘,身子绷得紧紧的。 第40章 能不能消停点 这夜,郎秋月休息得也晚,正在书桌前制定工作计划。 眼前空间提示一条条弹出,记录着高崇安取走的物品。 【附属空间领取生姜、红糖。】 【附属空间领取精细挂面、青菜。】 【附属空间领取净柔卫生纸。】 既然把附属空间交给高崇安使用,她就没想过计较,他用空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行。 可看到最后一行提示时,握着的笔尖还是顿了一下。 结合前面几条记录,她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不清楚那位姑娘的身份,也无意追究。 她和高崇安只是协议婚姻,一年为期,两人就好聚好散了。 只是一想到对方正被高崇安细心照料,心里还是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异样,不再多想。 郎秋月收笔拧好笔帽时,绝不会想到,千里之外的亡海营地,高崇安已经顺利拿下了那五名暗探。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跳动。 这片荒芜人烟的戈壁滩上,抓捕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 没有枪声,甚至敌人连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战士们身手矫健,直接捂住对方口鼻,小心剔除他们藏在牙中的剧毒。 再将他们的灰布头巾揉作布团塞进他们的嘴巴,断了他们喊叫示警的可能。 战士们抽出随身带着的粗黄麻绳,眨眼间,就把几人反绑得结结实实。 帐篷里的科学家们还在酣然熟睡,对帐篷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这几个被抓住的暗探,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根本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抓了。 其实,他们还挺狡猾的,先派了两个人来探路破坏水车。 另外三个人则分成两路藏在附近,一旦发现有问题,就赶紧逃跑报信。 可惜,高崇安早就预判了他们的预判,直接派人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刚发现苗头不对,就已经被战士们按得死死的。 篝火噼啪作响,高崇安还是闲散地坐着。 抓捕暗探,对于此次任务来说很重要。 但是在高崇安的军旅生涯中,属于日常工作。 石磊三人兴冲冲地走过来,眉眼间满是得胜的喜悦。 石磊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团长,您这谋划真是绝了!步步都算在前头,跟着您干真是痛快!” “坐!”高崇安语气淡然。 三人依次盘腿坐下。 火光映着脸庞,高崇安看向石磊:“你的身手和枪法都是顶尖的,可就是性子太急。得把这股莽劲收一收,沉稳些,学会谋定而后动,你的路才能走得更宽更远。” 石磊收敛了笑意,认真记下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爱冲动的毛病,每次行动,都需要身边有人约束,给他压住阵脚。 高崇安的视线移到郭旗身上,郭旗立刻挺直脊背,全神贯注。 “你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这是长处。但遇事还缺几分魄力和主见。你和石磊各有所长,彼此多配合、多学习,相辅相成才能越来越强。” 一旁的白杨听得心痒,连忙开口追问:“团长,那我呢?” 看着他青涩的娃娃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高崇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年纪最小,还差不少火候。既然穿上军装,就要担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逼着自己成长,不能再当小孩了。以后遇到事情,少点浮躁,多用心观察,多思考。” 白杨用力点头。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悉心点拨他。 他知道,这份提点来之不易。 高崇安站起身,随手拍落身上的沙尘,语气沉稳地安排着:“白杨、石磊留下值守警戒,盯紧营地,保障所有科研人员和物资绝对安全。郭旗,跟我去看看那五个探子。” 他侧头看向郭旗,低声考问:“知道重点要审什么吗?” 郭旗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回答:“重点问出他们和另一队埋伏人员的联络方式、传信暗号。我们可以借机伪造情报,误导对方,引他们主动钻进我们设下的圈套。” 高崇安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的光,点头:“不错,有悟性,很会谋划。平时常看书?” “是,没事会翻《三国演义》和《孙子兵法》,多看多学。” “难怪。这两本都是好书,没白读。” 夜色风声簌簌,两人低声交谈着,迈步朝着关押俘虏的方向缓步走远。 原地留下的石磊和白杨对视一眼,看着两人从容沉稳的背影,满心佩服。 白杨嘀咕着:“原来差距在这了。回去我也得好好看看这两本书……” 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用手把嘴捂住。 刚才团长才叮嘱他,遇事要多看多想、沉住气。 结果他脑子一热,又不沉稳了。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嘴巴比脑子还快了。 深夜静谧,戈壁营地值岗的将士们还在坚守岗位,做好保卫工作。 高崇安带着郭旗连夜审讯被俘的探子。 千里之外的齐木市农科院家属院,不仅有人无法安眠,还在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就是田博宇、曹云舒,和曹秀琴。 中午饭后,田博宇搭乘吉普车被送回农科院。 刚进大院大门,就看到曹家母女正当众和郎秋月争执。 一开始,他还抱着看戏的心态,以为曹家母女能压过郎秋月,让郎秋月丢脸难堪。 没想到,郎秋月直接拿出断亲证明,一下揭穿真相,把曹家母女脸打得啪啪响,还让她们当众认错道歉。 这一下,田博宇就知道完了,要丢人了。 他自持是大学生,最看重脸面,爱惜名声。 曹家母女丢人,就等于他丢人,他都能想象以后在同事邻里面前,肯定要抬不起头。 果然,他办理报到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知道他和曹云舒、曹秀琴是一家的,说话阴阳怪气的,还给他甩脸子。 田博宇没办法,只能再打人情牌,赶紧搬出自己是为了报答曹家恩情,才和曹云舒结婚的说法。 好在效果不错,换来了同情,工作人员的脸色也缓和了。 可办完入职手续,分房又是个难题。 按照政策,田博宇和曹云舒都是有正式工作指标的,属于双职工家庭,可以分到一间住房。 但是,曹秀琴没有分房资格。 再加上她之前因作风问题被通报批评,烈士遗孀的补贴待遇也取消了。 等于是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得田博宇和曹云舒负担。 田博宇想了想,他给继妹邱巧巧争取了工作指标,是不是可以凭指标再分一套房子。 工作人员的答复是:邱巧巧确实有分房资格,但是要邱巧巧报到到岗之后,才能领取。 而且,田博宇的妈妈也要来,她是要和邱巧巧住在一起的。 这么算来算去,曹秀琴还是不能分房。 只能跟着女儿女婿挤在小小的新婚房里。 大西北的家属住房布局都差不多,都是一间房子,用铁炉子和火墙隔成里外两间。 房间小,隔音差。 新婚小两口在里面干点啥,外面的丈母娘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也太窘迫,太尴尬了! 积怨已久的田博宇再也忍不了,矛盾瞬间爆发了,他死死盯着曹云舒,压着满腔怒火,脸上满是烦躁和厌弃:“有你这样的吗?结个婚还带个老妈?三个人挤在一间巴掌大点的房子里,像什么样子?旁边的同事邻居谁不笑话?只要一出门就被他们指指点点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曹云舒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又委屈又心寒。 她当初可是放着好好的团长夫人不当,选了嫁给他。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她哭着反驳:“不把我妈带来又能怎么办?我千里迢迢跟着你来大西北,公交公司的宿舍也被收回去了,你让我妈住哪?睡大街上吗?” 田博宇冷笑着嘲讽:“那还不是你妈自作自受?一把年纪了作风败坏臭不要脸,才被别人从部队大院撵出来了,要不然日子能过成这样?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外间的曹秀琴听到这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尖声回怼:“姓田的,你良心让狗吃了?我女儿一嫁给你,就跟着你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我一个老婆子好歹能帮你们做点家务,怎么就成拖累了?” 她越说越起劲,双手叉腰地冲到里屋,火气十足:“当初是你主动求亲的,口口声声说会好好待云舒,会好好孝顺我,结婚了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田博宇最后悔的就是求娶曹云舒,被她精准戳到痛处,索性半点情面不留:“我那是被你们给骗了,我要是知道你是个破鞋烂货,我能娶你女儿才怪!” “你!你浑蛋!”曹秀琴被骂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捂着心口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眼看就要当场厥过去。 曹云舒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上前扶住母亲,手忙脚乱把人扶到外屋躺下,又赶紧倒来温水顺气。 可是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嗷嗷地哭着。 门外传来邻居不耐的拍门声,“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点?都要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曹云舒只能憋住哭声,只剩肩膀不停颤抖。 她不禁想,上辈子嫁给高崇安,就守了一辈子活寡。 这辈子嫁给田博宇,到现在都没圆房,自己老妈还在一边碍事。 难不成,又要守一辈子活寡? 呜呜呜! 第41章 千万注意安全 曹云舒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一整夜都守在旁边照料。 后半夜实在熬不住困倦,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挨着曹秀琴,草草挤在一张床上睡了过去。 她双眼哭得红肿,睡着时眉眼依旧蹙着,满脸都是委屈疲惫。 曹秀琴的气劲已经过去了,身体缓过来后,心里堵得难以入眠。 她侧身躺着,眼睛大睁着,时不时长长叹一口气。 硬生生熬到了清晨的第一声鸡鸣。 天才刚蒙蒙亮,曹秀琴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尽量放轻所有动静,麻利穿好衣服,简单洗了把脸,就蹲到炉子前生火,准备做早饭。 听到屋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曹云舒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妈,别忙活了,院里有食堂,直接去食堂吃就行,省得你受累。” 曹秀琴手上添柴的动作没停,语气固执又带着几分不甘:“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熨帖?你接着睡,饭好了我再喊你们。” 米面粮油,柴火、常用调料,和二十个鸡蛋,是农科院特意给住家属院的新员工提前准备好的福利。 为的就是暖住人心,留住人才。 可是,并没有蔬菜、肉之类的,这些都需要自行购买。 曹秀琴操持起家务动作麻利,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即便没有蔬菜,只用了点咸盐,搅和了点面糊,就摊了一摞饼子,又煎了四个鸡蛋,熬了一锅米汤。 柴火炉子火力小,做饭慢,等这些全都做好,也就九点了,正好是西域上班的人该早起洗漱,准备吃饭上班的时间。 西北深秋的早上冷得很,水都是冰凉的,沾一下都让人打寒战。 曹秀琴已经烧好了热水,把洗脸水的温度调得正好,就连牙刷上都细心挤好了牙膏,摆得整整齐齐。 看着眼前体贴周到的一幕幕,田博宇昨夜争吵积了一肚子的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再也板不下脸来。 两人洗漱妥当,曹秀琴连忙招呼:“坐下吃饭!” 田博宇和曹云舒都坐了下来,可是想当昨晚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是不可能的。 田博宇迟迟没有动筷子,曹云舒还肿着眼睛,看着仍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曹秀琴倒是没客气,主动夹起鸡蛋往田博宇和曹云舒碗里放,曹云舒两个,田博宇两个。 四个鸡蛋,她自己一个没留。 “妈,你也吃!”曹云舒把碗里的鸡蛋往曹秀琴碗里夹。 “你吃你的。”曹秀琴拦下她,“我琢磨了一整夜,有话跟你们说。” 听她这么说,田博宇心一下提起来,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听曹秀琴开口:“女婿你放宽心,我不会一直拖累你们。我才四十二,手脚麻利,脑子也清楚,长得也可以,想找个伴不难。只要有心,哪怕对方年纪大点也没关系,六七十岁都行,只要对方有住处,有退休费,日子就能顺当过下去,要是对方还有些关系,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们一把。” 田博宇听着,不屑地嗤笑:“有房、有退休工资,还有关系门路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你?” “怎么不会?没了伴的男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就要有个人照顾他。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齐木市,只要有心找,还能找不到?” 田博宇一愣,竟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 曹秀琴语气强硬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去给我打听,给我寻摸,给我找!” 曹云舒心里没底,看看母亲,又看看田博宇,对着碗里的鸡蛋,一点胃口都没有。 曹秀琴已经拿定主意,催道:“别发呆了,赶紧动筷子吃饭!” 田博宇被分到钱江项目组,和闻老项目组的办公室紧挨着。 他拎着暖壶去打开水,在水房恰好遇见郎秋月,立马主动上前搭话。 “郎秋月,昨天云舒和你起争执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当初娶她全是为了报恩。不过她归她,我归我,我一直挺认可你的。大家往后天天共事,别因为这事有了隔阂。” 郎秋月接着暖壶里的水,眼皮都没有抬:“不会的。” 前世,她真的信过他的这些花言巧语。 可重活一世,他的话,郎秋月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暖壶正好接满,郎秋月关掉水龙头,塞好壶塞、扣上壶盖,这才拎着壶抬眼看向田博宇,说话平静却极其冷漠疏远,“工作场合只说公事,这是院长的规定。” 只谈公事,不闲聊。 她没管田博宇的反应,也不再看他一眼,提着暖壶回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董家正在接电话,一脸的笑,肯定是有好事。 果然,董家挂断电话,立刻给她说:“秋月,你不是说要下乡做水土采集测评吗?这下正好,院里组织新员工统一下农场调研,我帮你报了名,下午三点准时出发。” 他顿了顿,很是担忧,“这边和京都没法比,下农场只能坐大卡车,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农场条件苦,做农科的更苦,你可别被吓跑了。” “放心,二师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会跑的。” 郎秋月粲然一笑,董家也憨憨地笑了,看来是他多虑了。 郎秋月坐回办公桌前,拿出钢笔逐项罗列清单。 先是采样工具、试纸这些工作用品,然后是自己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要考虑到。 然后又列了一份下农场的工作计划,她喜欢提前统筹计划好一切,这样工作起来才能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 做完计划,她想了想,给高崇安写了张字条。 他们刚来营区的那天晚上,他就出差了。 现在他没有回来,她又要出差。 她知道,这次下农场少说也得待上一个月。 “我已加入农科院闻老的项目组,今日下农场调研,为期约一月。” 过程复杂,郎秋月没过多解释。 她想,高崇安未必在意自己的这些琐事。 可高崇安看到字条时,当场愣住了,又默念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不是只是个高中生吗? 怎么进了农科院? 不是说,明年七月还要参加高考的? 一连串疑问冒出来。 但更多的,是为郎秋月高兴。 身为军人,他最先考虑的就是郎秋月的安全。 西域农场情况复杂,既有热血知青,也有在那里劳动改造的人员。 想到她一个姑娘家要身处艰苦复杂的环境中,高崇安心头猛地一紧,眉头紧紧拧起。 他握着笔写下回复:“恭喜你如愿加入农科院,农场艰苦,民情复杂,千万注意安全!” 随即,他解下腰间的匕首,放进空间。 这是他买来防身用的私人物品,送给郎秋月不违规。 想了想,又随手画了几幅简笔图,都是适合女子一招制敌的擒拿招式。 绘制作战地图是他常年带兵打仗练下的基本功,简笔画虽然没有什么艺术美感,笔触却十分精准地勾勒出动作要领,就连火柴人的眼睛凌厉,透着一股狠劲,却又莫名滑稽。 郎秋月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第42章 做样子给谁看 郎秋月回了两个字:“谢谢!” 高崇安看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立刻回复:“你借我灵泉空间,我都还没道谢,你反倒跟我客套,说谢谢?这两个字太生分,也太伤人!我们就算不像别的夫妻那样恩爱亲昵,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战友,不许再说谢谢!” 郎秋月看完回复,缓缓垂下眼帘,低声自语:“朋友,战友……挺好。” 这次,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看了看腕表,还有一大堆的工具要领,郎秋月顾不上等高崇安的回复,填好申领表,去了库房。 中午回到宿舍很快收拾好衣物用品。 还是和之前一样,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手里拎的黑布包不过是做做样子。 下午,她提前二十分钟赶到集合点等车。 这次下乡调研的新员工一共十人,四女六男,其中还有田博宇。 他们分乘两辆运送冬麦种子的卡车前往农场。 装车工人挪开车斗里装种子的麻袋,又顺手垫了几袋在空位处,方便上车的人坐着。 忙完手头活,他们就匆匆跳下车离开。 四名女同志同乘一辆车,男同志则分到另外一辆。 大解放车的车斗又高又陡,几个姑娘站在车下面,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犯了难。 她们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大解放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 有个女同事试着踩着车轮往上爬,姿势狼狈不说,还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 一旁男同事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但是却没人上前搭把手,因为要托着她们的臀部往上爬,实在太不雅观,也不合规矩。 只有郎秋月,前世就坐过这种车,有经验。 她抬手把黑布包用力扔进车斗,后退几步借着冲劲,一脚踩稳车轮,然后再紧紧把住车斗边缘,伸手利落的翻进车斗。 她俯身探出手,高声喊道:“快上来,我拉你们一把!” 另一位女同学学着她的样子助跑、踩轮,再借着郎秋月拉着一把,终于顺利上了车。 余下两人先把行李一件件递上去,让车上两个人接着,然后也依次借力爬上了车斗。 卡车缓缓发动,很快从城区平整的沥青路,驶出城外。 路面也渐渐变成坑洼的砂石土路。 西域本来风沙就大,解放车的车斗又是一个巨大的敞篷车,坐在车上的风沙就更大了,还卷着细碎的小石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同行的李翠芳赶紧拿出草帽戴上,可是还没来得及系好帽绳,帽子就被大风一卷,飞了出去。 她急得大喊一声,下意识就要起身去追。 “危险,快坐下!”郎秋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按稳。 看着草帽越飞越远,李翠芳又气又急,眼眶一下就红了,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大西北的日子也太苦了!坐个车都这么难,看看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个帽子都戴不住……” 她的哭声像个引子,周秀芳和纪冬梅也全都跟着哭了起来。 周秀芳满心委屈,哽咽着抱怨:“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早碗冻得发抖,中午又晒得人发晕,紫外线这么烈。我才来几天?嘴巴干得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我都连着流了两天鼻血了!”纪冬梅哭得更凶,“我想家,想我娘了!” 郎秋月看她们哭得委屈又心酸,想到空间里还有些橘子汽水,想拿出来让她们喝,也好安慰她们,平复一下情绪。 哪知,手刚伸进黑布包里。 眼前就弹出高崇安发来的字条。 “有个事我得提醒你,我在火车上就发现,你的黑布包像个百宝袋一样,总能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可得小心点,要是让你同事发现,就麻烦了!” 啊?早就被发现了? 这家伙的观察力也太强了,果然是常年带兵打仗的,外表看着又冷又随意,其实心思缜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郎秋月暗暗捂脸,有点无语,又有点庆幸。 多亏有高崇安的提醒。 否则,真从黑布袋里拿出橘子汽水,她们几个要是问刚才把这黑布袋甩上车,橘子汽水瓶怎么都没碎,可让她怎么回答? 岂不是要露馅? 她拿出军用水壶,把盖拧开,递到几个哭红眼睛的姑娘面前,轻声安抚着:“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擦擦脸,别再哭了。” 调研工作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 更多的艰苦还在后面,只能慢慢适应。 一路风沙颠簸,抵达第一个农场后,几个人好不容易稳下的情绪,再一次瞬间崩溃。 场长给她们安排的宿舍,竟然是一间牛棚。 棚里牛羊味浓重刺鼻,混杂着草料、潮气与牲畜的腥臊味。 郎秋月被呛得发晕。 李翠芳捂住口鼻,“呕”的一下就吐了。 四周栏里拴着牛,牛看到她们一群人进来,不安的哞哞叫着。 还有一边吃着草,一边“噗”的一声,拉了一大坨的牛屎粑粑的。 郎秋月正巧看到,也受不了,冲出去干呕着。 霎那间,牛棚里的味道,不仅难闻,还辣眼睛。 而中间那仅有的一片空地,上面铺着一层干硬麦草。 场长说:“你们把自带的被褥扑上去,就是地铺了,晚上就在这休息!” 周秀芳难以置信,气得脸通红,她指着破烂顶棚上的几个大洞,情绪崩溃,声音很大。 “这连雨都挡不住,我们可都是大学生,你就让我们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看这门,就几个薄木条钉在一起,缝隙这么大,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连把锁都没有……怎么住?怎么住啊?”纪冬梅直接哭喊起来。 几个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的姑娘,怎么也想不到要过这种日子。 眼泪随着崩溃的情绪哗啦啦地流,却不敢放声哭。 因为一哭难闻的气味就会从嘴巴里进去,直往肚子里灌。 场长也是一脸无奈,苦笑着解释:“你们凑合一下吧?农场现在住房紧张得要命,职工们一家老小挤一间屋,办公室也早就住满了值班干部,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他怕几个小姑娘闹情绪,又耐着脾气劝道:“你们知足吧!你们好歹住的是牛棚,干燥宽敞。那六个男同志住的是废弃鸡窝棚,里面全是鸡蟞子小虫子,刚进去一会儿,身上就咬得全是红疙瘩,比你们还苦!” 可是不管场长怎么劝,几个姑娘都听不进去,拎着行李就往外走。 反正,打死她们,也不住这! 场长赶紧跟着出去,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 郎秋月站在外面刚压下恶心,脸色好转了一些。 就看到他们都出来了,她轻声安慰着几个姑娘。 然后看向场长,提议道:“农场的学校教室晚上是空着的,我们可以住在那!”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姑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场长也是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哎呀!还是大学生脑子活!我忙得晕头转向,怎么就没想到!” 他当即拍板:“行!白天孩子们上课,晚上给你们住。课桌拼一拼就是床铺,干净、严实,还安全!” 比起四面漏风、不安全,没隐私的牛棚,干净整洁的教室简直是太好了。 姑娘们止住了哭声,也没了怨言。 场长很快安排出两间空教室,女同志们一间,男同志们一间。 总算是解决了住宿的难题。 正是秋季农忙的时候,整个农场的三餐都交给食堂几个大妈负责。 她们年纪大了,干不动农活,又还没退休。 正好给大家做饭,做好后勤保障。 农场太艰苦了,每餐的饭菜都很简单,只有窝窝头配一碗水煮菜。 菜里没有一滴油水,清亮的汤水能当镜子照出人影来。 一到晚上,姑娘们更加抑制不住地想家,哭了一场又一场。 日子艰苦,一天天的熬着。 只有郎秋月天不亮就起床下地,用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早晚冷得人发抖,还是中午晒得人发晕。 她都一丝不苟地采集水土样本,每隔两个小时记录温湿度,记录着天气与土壤的各项数据,踏实又认真。 田博宇和纪冬梅都是钱江项目组的,两人在地头树荫下坐着纳凉,热得遭不住。 看着烈日下埋头忙碌的郎秋月,田博宇满脸讥讽。 “这个郎秋月真是爱装,又没领导盯着,天天拿个锄头在地里折腾,做样子给谁看?” 纪冬梅连忙开口维护:“田同志,别这么说。郎秋月是我们几个的主心骨!” 田博宇故作惊诧,连连摇头,嘲讽更甚:“她?给你们大学生当主心骨?不过是个高中生,也配?” 田博宇的心思向来都用在工作之外。 调研之前,他就摸清了几个新员工的底细。 他知道纪冬梅是老院长的外孙女。 根正苗红,性格单纯耿直,富有正义感,既是拉拢的对象,也是利用的对象。 尽管听说,郎秋月考上了闻老的特招生,是走正规渠道进入农科院的。 可是,他不信。 在他看来,郎秋月只是个漂亮的花瓶,又挟恩图报,攀了高枝,嫁了个高干。 凭她的本事能考上闻老的特招生? 绝不可能! 他非得想个办法,找个人,把这个事捅上去! 第43章 那就今晚 一听郎秋月只有高中文凭,纪冬梅当场愣住。 一脸懵的看向田博宇:“不可能,这批招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高中生和中专生,只能进市级农科院,可是咱们是省级农科院,进入重点项目组的研究员最低学历也得是大专。” 田博宇压着嗓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她男人是团长,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听到这话,纪冬梅脸瞬间涨红。 火气嗖嗖往上冒:“还有这事?也太过分了!” 纪冬梅的家世不一般。 外公是退休老院长钱国忠,舅舅钱江是农科高级专家,带着整个项目组。 母亲是医院主任医师,那也是作风严谨,一身正气的人。 父亲是军官,抗洪抢险的时候牺牲了。 一家子都是根正苗红,扎根西域,支援边疆。 她是京南农大毕业的,放弃了海市和京南的机会回西域工作,也是满腔热血。 绝容不下这种走歪门邪道的事。 报到那天曹家闹事,她又正好在外公家,所以不知道郎秋月是通过考试被闻老特招的。 按照农科院的规定,郎秋月作为闻老的特招,有师承关系,是可以破格进入农科院的。 可是纪冬梅并不了解情况。 只一个劲气呼呼地想这不公平,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就算这几天郎秋月一直细心照顾着她,也不行! 看到纪冬梅气鼓鼓的样子,田博宇暗笑,知道自己达成目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走了。 纪冬梅转头就找到正在地头记录棉桃数据的李翠芳、周秀芳。 两人虽然只有大专学历,也是实打实凭实力考进来的,在同龄女孩中也是很优秀的。 听完纪冬梅的讲述,她们才猛然想起,她们报名那天确实有人为这事闹过一场。 只是她们初来乍到,对新环境不适应,再加上忙着办入职,找宿舍,就没记住郎秋月的样子。 经纪冬梅这么一提醒,和她们脑子里的印象,全都对上了。 几个人更加深信,郎秋月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棉花地里,三个姑娘凑在一起,越琢磨心里越憋屈。 李翠芳狠狠撇断一根棉杆用力扔在地上,又气又不甘:“真是过分!咱们拼死拼活读大专、念本科,好不容易考进省农科院,她一个高中生走个后门就能进来,那我们这么多年的书,不都白读了?” 周秀芳性子软一些,此刻也皱起眉头,小声愤愤道:“肯定是顶了别人的名额!本来名额就少,凭什么她靠关系插队,太不公平了!” 纪冬梅胸口堵得厉害,一脸正气凛然,语气特别坚定:“等着!等咱们回院里,我立马往上反映,绝不能容忍这种关系户,在咱们重点项目组混日子、占名额!” 李翠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调皮的坏笑,压低声音撺掇:“还等回院里?那也太慢了!要我说,今晚咱们就悄悄收拾她一下,给她个教训!” 周秀芳心里又怕又好奇,往前凑了凑,小声追问:“怎么收拾呀?” 李翠芳神秘一笑,把头凑近两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悄悄话。 听完她的主意,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然的笑意。 之前憋的闷气都消散了不少。 纪冬梅眼底带着几分冲动的兴奋,咬牙点头:“好!那就今晚!” 晚上天黑了,郎秋月才收工,吃完晚饭,回宿舍。 纪冬梅三人早回来了,却一反常态。 前几天她们都要围着她,说个不停。 什么看到了个好大的大豆虫,颜色艳得让人头皮发麻,怎么西域的大豆虫都和内地的不一样?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或新奇,或委屈,或气愤的事。 可是今天,一个个全耸拉着脸,都背对着她,根本不搭理她。 郎秋月随口打招呼,没有人回应,屋里的气氛更僵更冷了。 但是她白天在地里忙活一整天,浑身酸痛,没有心思琢磨原因,拎着水桶去压井打凉水,又到女厕所离擦掉满身汗,换完衣服还得蹲在井台跟前把脏衣服搓洗了。 地里培育农作物,就像带孩子,一点都不能糊弄。 哪怕她有灵泉和良种,也要做各种实验,才能让它们适配这片盐碱地土壤,让它们抗住恶劣气候,否则根本无法大面积耕种。 等晾好洗干净的衣服,郎秋月终于忙完,回了宿舍。 她们三个已经全都躺下了。 “今天睡这么早?” 前几天,睡觉之前,几个人还要聊天说笑。 想家了还会抹几滴眼泪。 今天却异常的安静,连空气里都有一种冷淡疏远的味道。 郎秋月已经很累了,既然她们不说话,她也就不再问了。 反正她和人打交道,向来是真心换真心。 人家对她热情,对她好,那她对人家就更热情,更好。 人家要是不愿搭理她,她也懒得凑上去。 她转身去墙角抱被褥。 几人床铺白天都是卷起来,靠墙堆放,这样才能腾出课桌给孩子上课。 可是,手一碰到铺盖,湿漉漉的,就不对劲。 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摊在桌面上,拿手电一照,火气直往上窜。 被褥泼的全是发馊发酸的脏污水,污渍渗进棉絮,就算晒头也去不掉异味。 整套被褥只能报废。 接下来还要调研那么久,让她到哪去弄套新被褥? 让她怎么睡觉? 郎秋月压着火气,沉声问道:“这脏水,是谁泼的?” 床铺上三人闷头装睡,一言不发。 分明是用沉默摆明态度。 暗处还飘来一声轻嗤,满是讥讽挑衅。 郎秋月冷笑:“合着是你们三个人一块儿干的?” 依然无人应答。 “无缘无故翻脸,总得有个说法吧?”郎秋月目光挨个扫过三张床铺。 三人还是闭着嘴巴不说话,一副懒得,也不屑和她说话的样子。 相处几天了,郎秋月早已摸清三人的脾气性格。 李翠芳心思简单,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 周秀芳看着绵软秀气,其实认死理倔得拉不动。 纪冬梅心气高、性子直,一身正义感,优越的家境更是让她很有几分傲气。 三个姑娘都不是坏人,可是往她床铺上洒脏水,不管什么原因都太过分了! 再说了,郎秋月先问原因,就是想让大家把话说清楚,解开误会。 既然,她们不要。 那郎秋月也不是软柿子,不是好惹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李翠芳旁边。 李翠芳屏住气息,身体一僵,明显的紧张。 郎秋月才不管她紧不紧张,一下就把她从课桌上拽了下来。 厉声问:“李翠芳,我被褥上的泔水是你泼的吧?” 李翠芳也没想到,郎秋月能在她们三个人中,精准地抓住她。 一下就心虚,否认道:“不,不是我,你别血口喷人!” “你身上一股泔水味,又臭又馊!我还能冤枉了你?”郎秋月存心诈她。 李翠芳下意识低头闻衣服,转眼反应过来上当了。 索性也不怕那么多了,挺直了身板,梗着脖子瞪眼:“就是我泼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郎秋月问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我不能告诉你!”李翠芳扬起下巴,把头一扭,满脸傲气。 郎秋月也不急,笑了笑,说:“不说没关系,现在跟我去找场长。故意破坏别人东西要记过,试用期挨了处分,转正就没戏了,你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这话是唬人的,李翠芳心思单纯,分辨不出真假。 一听要卷铺盖滚蛋,一下就慌了。 农科院的工作可是铁饭碗,要是被记过,还被开除,以后也不好找工作。 她家又没关系和背景,那她不是就完了吗? 怎么面对家人? 想到这里,腿软得微微打战。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靠关系混进来,还有脸告我,让我记过背处分?” “就是,你这个关系户到底还要不要脸?”纪冬梅也起身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冲到李翠芳身前,把李翠芳紧紧护在身后。 周秀芳也坐起身,声音很软,脸色很凶地质问:“你走后门已经顶了一个名额了,还想把李翠芳也顶走吗?也太过分了吧?” 郎秋月看着她们一个个凶巴巴朝自己发火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 好家伙! 她就吓唬吓唬而已,她们就全撂了? 第44章 眼看任务就要失败 “我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闻老的特招名额,靠师徒师承关系进得农科院,完全符合入职规定,光明正大!” 郎秋月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手电筒往桌上一放,灯光把她们这一片,照得很亮。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不然这些误会只会没完没了。 她自己受点委屈无所谓,但绝不能让人污蔑抹黑闻老。 身为徒弟,不能给恩师添麻烦。 “少吹牛了!”纪冬梅立刻嗤声反驳,满脸的不信,“你就是个高中生,没后台走后门,凭本事怎么可能进省农科院?” “我确实是高中学历,来西域之前,也只是个公交车售票员。”郎秋月坦然承认,语气不卑不亢,“但谁规定高中生就不能坚持学习了?你们要是不服,当场出题考我就行。你们会的,我都会,你们不会的,我照样会。” 李翠芳听得直撇嘴,不屑地讥讽:“口气倒是不小,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郎秋月神色坦荡,直视着三人,底气十足:“你们三个可以一起考,今天就让你们彻底心服口服!” 看到郎秋月这么狂,三个姑娘当然不服。 纪冬梅率先开口,语气居高临下:“行,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答错一题,你就得认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本是农大科班出身,直接出了一道自认是最难的,作物育种的专业难题。 这可是专业课的重难点。 没想到郎秋月不慌不忙,条理清晰,随口作答。 不仅先用书面用语回答规范的答案,还会结合实操,进行实践解答。 理论知识扎实,实践操作严谨。 纪冬梅眉头紧锁,当然不服,又连着问了三道遗传学、盐碱地改良理论。 郎秋月还是答得很轻松。 纪冬梅看看李翠芳,再看看周秀芳,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发僵。 纪冬梅绞尽脑汁,赶紧加码拔高考题,越问越深。 郎秋月每次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答案脱口而出。 一旁李翠芳等得心急,她大学期间一直下地记录棉田长势,想着郎秋月肯定不会,于是专挑田间接地气的实操问题。 “理论说得好听没用,那你说说,西域的北域棉苗苗期烂根分几种诱因,分别怎么就地补救?” 郎秋月立刻答出涝害、土菌、底肥烧根三类诱因,不仅如此,还讲出大田不用药剂、就地改土控水的土法子。 全是试验田实打实摸索的经验。 李翠芳张张嘴,憋了半天也挑不出错来。 周秀芳性子软,默默在脑子里想着课本内容,挑了个偏门的作物分类冷知识发问,生怕难不住郎秋月。 可是,郎秋月立刻回答得清清楚楚,还补充了西域本土变种区别。 三人轮番问了一个小时,从书本理论问到田间地头,从粮油作物问到瓜果培育。 能想到的考题挨个抛了出来。 问到最后,纪冬梅的手攥紧衣角,脑子里搜寻了个遍,也没有难题可问了。 李翠芳耸拉着脑袋,先前的讥讽不屑,全没了。 周秀芳用力抿着嘴,再想不出半个问题。 屋内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中。 郎秋月淡淡开口:“还有要问的吗?”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接不上话。 一晚上的刁难、出题,本以为会让郎秋月这个走后门的关系户现形,没想到全部落空。 纪冬梅脸上挂不住,往日的傲慢被打得一干二净,却死撑着不肯低头,硬梗着脖子冷哼。 “你算你答得对,也说明不了什么!专业学得好,不代表你入职合规,你就是走了后门!” 郎秋月实在太累了,而且经过这么一番考核,量她们在调研期掀不起大浪来。 懒得再跟她们掰扯,淡淡抬眼:“嘴硬没用。有本事现在就去查档案,或者找闻老核实,随便你们。” 她耗得没了耐心,抬手拎起手电,直接走向纪冬梅的床铺。 一个转身躺下了。 纪冬梅瞬间炸了。 猛地喊道:“你站住!那是我的铺!你凭什么睡我的铺?” “就凭你们自作自受!”郎秋月才不惯着她的大小姐脾气,“我的被褥被你们泼脏报废了,今晚我没地方睡。” 她冷眼扫过慌神的三人,语气不重,却句句戳中痛点。 “要么我睡你铺,要么咱们现在就去找场长,把你们做的事全都说清楚,我倒要看看,真落个实习期处分,谁吃亏?你们自己想!” 李翠芳浑身一僵,瞬间慌了。 周秀芳也怕了,怯生生的看向纪冬梅。 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关系背景,折腾不起。 最怕的就是背了处分,影响转正。 没了这个铁饭碗,以后找工作更没指望了。 瞬间没了刚才考问郎秋月时的嚣张,眼眶都红了。 李翠芳赶紧死死拉住纪冬梅的胳膊,声音发颤:“冬梅!别吵了!我不能被处分,我真的不能丢工作!” 她又怕又悔,声音都带着哭腔:“算我们错了行不行……今晚、今晚我跟你挤一挤,将就一夜就好。明天我们去找场长买了被褥,赔给她!” 纪冬梅胸口堵得发闷。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输了学问,输了道理,偏偏还要受被人抢了床铺的窝囊气。 她死死攥着衣角,满脸不甘、憋屈、不服,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理亏的是她们,闹事的是她们,犯错的也是她们。 最后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还得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 她狠狠抿着唇,瞥屈地挪到李翠芳身边,两个人挤在床铺上。 褥子不够躺,被子不够盖,只能横过来躺着盖着。 顾头就顾不住脚,顾脚就顾不住头。 夜里冷飕飕的。 郎秋月早就按灭了手电,睡得香着呢! 黑漆漆的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只是有人轻声长叹,因为满心的不甘,还有被打脸的无力感。 亡海深处,篝火旁,带队的老科学家齐卫东沉沉地长叹着。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沟壑纵横的瘦脸在跳动的火光里神情愈发凝重。 “一晃七天了,要找的化学物质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耗下去,补给耗尽,东西还找不到,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满心是急切的焦灼。 高崇安理解老教授心里的煎熬,递过随身军用水壶,劝他先喝点水缓缓情绪。 “补给您放宽心,物资备货充足,饮水也足够,在亡海科考最要紧的吃喝问题,都不用发愁。” 这份底气,是郎秋月和她的灵泉空间给的。 紧接着,他追问:“整片勘探区域全都摸排过了?会不会还有遗漏?” 齐卫东刚把水壶凑到嘴边,听到高崇安的疑问又把水壶放下,满心郁结:“全都搜遍了,没用!” 他没有吃喝的心思,眼看着任务就要失败,深深自责。 正沉闷间,高崇安猛然想起,郎秋月在灵泉空间里存放了大量书籍。 “有没有亡海的地图和地质资料?” 念头刚起,眼前虚空处就铺开了整张亡海地形图,还有很多配套地质文献资料。 高崇安满心惊喜,灵泉空间太强大了。 眼看已经陷入绝境的任务,还有一丝转机! 第45章 出事了 高崇安仔细翻看着灵泉空间里储存的几份地图,目光定格在一份泛黄的旧地图上。 这是一张1972年的亡海完整地理图。 图纸上清晰勾勒着大片浩渺盐碱水域。 可对照他手中最新的现代地理图,整片区域只剩茫茫戈壁、满目荒芜。 形成巨大的反差。 高崇安的眸光一敛,心头一动,他立刻指着现代地图上的关键点位,很认真地沉声问道:“齐老,这块区域,你们之前勘察过?” 齐卫东凑上前,眯眼仔细辨认片刻,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又飞快黯淡下去。 他浑身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无力地耸拉着眼皮,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又苦涩:“查过,不止一次。”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漆黑的荒漠,满是徒劳的怅然:“这就是古亡海残留的盐碱洼地,几十年前就彻底干涸了。我们挖坑、钻探,反反复复排查,到头来什么都没找到。” 一声沉重的长叹从他的喉头,缓缓溢出。 像一盆凉水,当头浇灭了高崇安刚燃起的希望。 周遭的夜风变得更加刺骨,他心底一沉,更加的压抑。 难道,想在这片荒芜的亡海,找到他们需要的化学物质,真的一丁点转机都没有了? 高崇安沉吟两秒,压下心底的失落,再度开口:“地表干透不代表地下也没有新发现,你们之前,往深处深挖过吗?” 听到这话,齐卫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不满和执拗。 作为带队的科考专家,连日勘察无果本就满心憋屈,此刻又被高崇安质疑疏漏,骨子里的傲气和气性一下被点燃。 他瞪着高崇安,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抵触:“高团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科考队是按最高标准作业,每一寸土层都探测到位。地下干得透透的,什么都没有,我们需要的化学物质,连个影都找不到。” 气氛瞬间微妙地僵持下来。 齐卫东的怒气憋在心口,片刻后,更猛烈地爆发出来:“我看,明天咱们就打道回府,反正有什么责任都是我来背,和你无关!” 他站起身,就要回帐篷。 高崇安赶紧按住他,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太直,主动缓和局面:“齐老,坐!坐!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质疑科考队专业能力的意思。连着几天勘察大家都拼尽了全力,大家都辛苦了。” 他语气又放缓了几分,但是要抓住的漏洞,却是一点都不放。 “只是你们勘察的深度不是极限深度,所以才没有新发现?” 这句话击穿了思维定式。 科考队做事讲究规范和程序,要按标准执行。 而高崇安身为军人,考虑的是极限,只有突破极限,才能有新发现。 齐卫东瞬间陷入沉思,脸上的愠怒也渐渐散去,怔愣着。 他紧锁着眉头,大脑飞速复盘这几次的勘察数据和钻探深度,之前坚持的想法有了转变。 片刻后,他郑重又迟疑地开口:“你……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按常规科考标准钻探,确实没有突破极限深度。这一点,还真有可能遗漏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高崇安的语气充满军人独有的果断底气,“我们再深挖一次,你们这些科学家体力有限,交给我们这帮当兵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耐力,挖到极限深度,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要化学物质。” 听到这话,齐卫东整个一下精神起来。 他再次站起身,语气急切又亢奋:“说得对!明天一早我就带设备和人去再挖一次,这次一定要突破极限!” “不用等明天!” 高崇安直接抬手打断,决断利落。 “白天荒漠烈日暴晒,地表土层被烤得又干又硬,水份蒸发太快,就算挖了也白挖。” 他看着沉沉夜空,立刻决定:“现在就是最佳时机。深夜天凉,地底积攒了整夜的潮气,土层湿润松软,更容易挖开深层土质。只要地下有水、有残留物质,今晚一定能挖出来!” 齐卫东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地狠狠一拍大腿,眼里都是由衷的惊叹和佩服。 “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齐卫东满眼赞许,竖起大拇指:“真没想到高团长对亡海地理情况这么了解!怪不得出发前黎师长一直夸你年轻有为,有胆识有魄力,还心思缜密。现在亲眼所见,我是实打实服气,黎师长眼光没得说!” 高崇安笑着摆手:“齐老先别夸了,抓紧动身,咱们说干就干。” 他领着一队战士,打算跟着齐卫东去钻探。 郭旗快步迎上来阻拦:“团长,钻探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您留在营地坐镇,遇事方便调度。” 高崇安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营地全都安排好了,出不了岔子。你们白天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要是真钻出需要的东西来,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你调度车辆的,可不能犯困。” 下一秒,死寂的黑夜里,突然炸开一声凄厉尖锐的女人惨叫,划破整片荒漠的寂静! 高崇安脸色瞬间骤变,他刚才说了营地不会出岔子,这就出岔子了。 他身形一顿,声音凌厉逼人:“出事了!”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后方夜色里狂奔而来,是值守的战士。 他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连跑带跌,慌的声音都发抖:“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说清楚!”高崇安沉声暴喝。 战士急得几乎破音:“是唐科员!她、她私自解开了那五个俘虏的绳子,反被那五个人劫持成人质!情况特别危急!” 轰! 这话如惊雷炸在当场! 怎么会出这种事? 高崇安心头猛地一沉。 荒唐!荒唐至极!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追问,来不及细想。 人命关天,一秒都耽误不得! “郭旗!跟我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迅猛如箭,大步朝着事发地点疾冲而去。 郭旗不敢耽搁,立刻紧随跟上。 一旁的齐卫东听完,整个人彻底懵住,反应慢半拍后,才吓得手脚都开始发颤。 他又急又气,既难以置信又焦灼不安,连连跺脚拍腿,“哎呀真是胡闹!胡闹!” “高团长三令五申,除了看管人员,其他人一律严禁靠近那五个探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去松绑!”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这下完了,唐敏成了人质,可怎么办,怎么办?” 第46章 杀人灭口 高崇安、郭旗匆匆赶到,石磊和白杨早已领着战士把五名探子圈在当中,几辆车的车灯齐齐打过去,空地亮如白昼。 为首探子是个络腮胡子,箍紧唐敏脖颈,锋利短刀横抵她咽喉,闪着寒光。 剩下四人分散在两侧护住络腮胡,个个神情紧绷,像群困兽。 “全都往后撤!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割破她脖子!”络腮胡子扯着嗓子凶狠叫嚷。 石头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你伤了她,你也活不了!” 络腮胡嗤笑,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豁出去的狠劲:“横竖跑不掉,拉个娘们垫背,黄泉路上也有个乐子!” 另外四个探子也跟着坏笑,神色猥琐又嚣张。 唐敏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呜咽落泪,一双眼无助又急切地望向高崇安。 “你们跑得掉!” 高崇安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只要放了她,我给你们一辆车,加满油,再备足吃喝。你们踩油门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冲出亡海。” 四个探子瞬间抬头看向络腮胡,眼里满是迫切的期待。 高崇安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不仅能逃出绝境,车子还能当成战利品回去交差。 “老大!”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急忙道:“能活着出去就行,要这娘们儿没用!” 络腮胡也心头微动,却强心稳住心神,死死盯着高崇安,厉声警惕道:“你要是敢使诈怎么办?” 高崇安转头看向郭旗,“去,现在备车,当着他们的面加满油,放好食物和水。” 然后再看向络腮胡,大声问道:“你押着人走到床边,上车之后再放她走。戈壁滩上一路无阻,你油门踩到底,谁能追得上?”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厉:“但我警告你,她对我们很重要。你们但凡敢耍花样不放人,我们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听明白没有?” 络腮胡压下心头的狂喜,转头和其余四人飞快对视一眼。 四人纷纷重重点头,对他们来说,人质是负担是累赘,只要能活着脱身,比什么都强。 唯独络腮胡心思深沉,紧绷着脸,没有立刻应声。 就在这时,郭旗之间把车开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敞开车门。 他当着几个探子的面,灌满油箱,将备好的食物和水一一放进后备箱。 做完一切,迅速退开到安全区域。 车子没有熄火,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不断,像钩子一样挠得几人心神躁动。 络腮胡终于松口:“兄弟够爽快!行,就按你说的来!” 高崇安抬手示意,围堵的战士纷纷撤开,让出一条道路。 络腮胡手中的刀始终死死抵在唐敏脖颈上,恶狠狠低吼:“我手不稳,给我老实点!” 唐敏泪水直流,满心恐惧,只能被迫乖乖配合,一步步往后挪动。 很快,其余四名探子先钻进车里坐稳。 络腮胡也退到后排车门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退开唐敏。 关门开车逃走,彻底逃出生天。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紧张。 络腮胡的眼睛更是兴奋地瞪得溜圆,忽然,歪着嘴巴露出一抹狰狞又得意的笑。 “去死吧,蠢货!” 他手腕突发发力,刀刃径直朝着唐敏的脖颈狠狠割去。 然后狂笑着,什么训练有素的军人?都是草包! 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 在放人和带人走这两种选择之外。 还有第三种选择。 那就是,杀人灭口! 唐敏以为络腮胡马上就要松手了,脖颈一片寒凉,她瞬间意识到,络腮胡不是在放她,而是在杀她!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她惊恐地想呼救,却因过度紧张,声音一点都发不出来。 满心绝望,缓缓闭上了眼睛。 “铛!” 一声脆响炸开! 高崇安甩出的石块精准砸中络腮胡手腕麻筋。 络腮胡吃痛惨叫,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刀瞬间脱手落地。 他刚才太过狂妄得意,彻底放松了戒备,破绽大露,正好被高崇安击中。 几乎同一时间,石磊飞身扑出,一记狠戾侧踹,直接把络腮胡踹翻在地。 紧接着重拳砸落,打得络腮胡半边脸一下就肿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扣住双臂,反手死死捆住。 可四个探子反应极快,猛地拉上车门,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疾驰冲出包围圈。 早有准备的郭旗立刻开车跟上,车子在高崇安身侧稍稍一停。 高崇安动作干脆至极,不用拉开车门,侧身一跃,直接从车窗跃入副驾。 刚刚死里逃生,睁眼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的唐敏,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高崇安利落洒脱地纵身一跃,猝不及防,让唐敏惊愕不已。 更像是英雄,为了拯救她而来。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再也抹不去。 “团长!”郭旗一遍猛打方向追车,一边沉声汇报:“我提前动了手脚,他们跑不远!” 果然,不过短短几分钟,前方逃窜的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然后熄火停在了荒漠中。 车里四名探子脸色大变,慌忙推开车门窜出来,二话不说分头朝四个方向拼命狂奔。 想用这种方法,侥幸逃命。 高崇安面无表情,持枪探出车窗。 空旷的亡海荒原上,四声枪响接连炸响,干脆利落! 四枪,全中大腿,弹无虚发! 四道身影先后踉跄倒地,鲜血瞬间浸透裤腿。 郭旗一脚刹车停稳,看着地上疼得蜷缩打滚的四人,忍不住冷声出声:“跑啊!接着跑啊!” 四名探子疼得浑身抽搐,呲牙咧嘴地惨叫。 别说跑,就是爬都爬不动。 几分钟后,五名探子全都被押回营地,重新捆作一团。 境况却大不相同。 络腮胡半边脸高高肿起,狼狈不堪。 其余四个人大腿中弹,鲜血顺着小腿不停往下淌,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发出凄厉惨叫。 石磊被吵得心烦,直接用几副旧手套塞住他们的嘴,一下就清净了。 高崇安随手给石磊扔了一瓶云南白药,示意给他们止血。 然后面色冷峻,快速下达指令:“郭旗、石磊,你们两负责审讯。一定要查清楚劫持始末。同时按照规定盘问唐敏,公事公办,不能因为她是科考队员就特殊对待。白杨,你管好营区值守和后勤,严防死守,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白杨连忙问:“团长,您去哪?” 众人心里没底,重要审讯缺了高崇安,总觉得不踏实。 高崇安却觉得审讯难度不大。 趁着天黑,和齐卫东一起钻探,才是要紧事。 亡海变故太多,滞留越久风险越大。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平安撤离。 亡海深夜寂静,又是顺风寒夜,枪声最远能传到十几公里开外。 十公里外一处土沟里,一个眼缠黑布的独眼汉子,猛地推醒身边熟睡的同伙。 “听见没有?刚才接连几声枪响。” 同伙困意正浓,揉着惺忪睡眼摇了摇头:“没听见……”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蜷在土窝里接着睡。 “那我咋听到了?”独眼汉一脸困惑。 他们两也是潜伏的探子,奉命在这里接应先前的五个探子。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五个探子已经被抓了。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亡海出口,还埋伏了整整二十名同伙。 就等着他们传回消息,伺机动手。 上峰早已下令,要把这支科考队伍全部围歼。 一网打尽! 第47章 这信是假的 齐卫东没想到高崇安刚解救了唐敏这个人质,又干脆利落地把几个探子抓回来,也不休息一下,马上就要和他去钻探。 看到领队都这么尽职尽责,齐卫东更不耽误。 一行人拿上工具,坐着车往钻探地点开去。 石磊和郭旗这边也不敢耽误,连夜审讯五个探子,包括唐敏。 可是知道事情真相后,两个人简直都快气死了。 原来是石磊给手下几个看管探子的士兵交代,让他们给探子们提供食物和水的时候,只要能让他们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活着就行了。 不必让他们吃饱,也不必让他们喝太多水。 一来,体力充沛,他们就会想着怎么逃跑。 二来,吃喝得多,就会频繁上厕所,一个看管不好,就会让他们在上厕所的时候有逃跑的机会。 这都是他们多年来的经验,也是高崇安特意交代过的。 可是这话落在唐敏耳朵里,就觉得是他们对俘虏没有人道主义。 连基本的食物和水都不提供。 再加上白天的时候,唐敏勘察回来,看到一个络腮胡肚子疼的打滚,看管他的士兵竟然管都不管。 她哪里知道,络腮胡的肚子疼是装的。 只想着,即便他们五个是俘虏,也要有基本的尊严,要按照国际规定,优待俘虏。 可是几个探子身边一直有士兵严密地看着,她就把水里加了料。 士兵看她是科考队的自家人,没有防范,喝了她的水之后就闹肚子,轮番地跑肚。 最后跑得急了,几个人凑到了一起。 唐敏还说,她帮忙看着。 等看管的士兵一走开,她就把压缩饼干和水拿出来,把探子嘴里塞的头巾拿出来,准备喂给他们吃。 想给他们一些人道主义关怀。 哪知络腮胡就不停地求她,让她把绳子给解开,说得他的手一直反绑着,都不过血了,两条胳膊马上就要废了。 又再三承诺,只吃饭的时候活动一下胳膊,一会儿还让唐敏把他绑好。 唐敏信以为真,就用割物料的剪裁刀把麻绳割了。 没想到立刻被络腮胡控制住,络腮胡又把另外几个探子给放了。 等看管的士兵跑肚回来,唐敏已经被挟持,场面已经失控了。 石磊死死盯着唐敏,压着怒火沉声质问:“唐敏,你到底给战士们的水里放了什么?害得他们几个轮番闹肚子?” 唐敏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微弱无力:“是午餐肉罐头盒里残留的发霉菌丝。” “什么?!” 石磊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吼:“你居然敢给执行任务的战士喝这种东西!你张口闭口人道主义,对穷凶极恶的俘虏发善心,可你对我们拼死护着你的战士,怎么不讲人道?你把守护大家的战友当人了吗?” “行了,行了!”郭旗连忙伸手按住激动的石磊,怕他一时冲动失言,惹出麻烦。 随即他看向唐敏,语气冰冷公正,不带半分情绪:“我们只负责如实记录,并向上级汇报真实情况。最后对你作何处置,由上级定夺,和我们无关。” 经历过被络腮胡持刀锁喉的生死瞬间,唐敏已经认清自己的错误。 她默默签下笔录,失魂落魄地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静谧的帐篷里,几十分钟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她想到高崇安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下自己的样子,想到他飞身一跃入车的身影。 虽然凶险万分,可有了这种经历,她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 高崇安藏在冷静沉稳的外表下,对自己的在意。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害怕恐惧全都没有了。 悄然泛起的,是一丝难以言说,细细密密的小甜蜜。 高崇安握着钻机,和战士轮流上手忙活,没多久满头是汗。 亡海的晚上气温偏低,虽说一身燥热,却不像白天暴晒那样折磨人。 团长亲自下场卖力,底下战士个个劲头拉满,干得热火朝天,进度比往常快多了。 齐卫东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叹,这帮小伙子可真有劲,远不是科研人员能比的。 连着苦干三小时,钻头终于钻到湿土层。 高崇安立刻让战士拿手电凑近土层,让齐卫东取样化验。 半个钟头过后,化验结果出炉,齐卫东声音发颤:“找到了,咱们要的化学物质全都有!” “太好了!”战士们高兴地拍手欢呼,越干越起劲。 往下再钻一段,地底渗出液体。齐卫东连忙取样,分装两份土样与水。 高崇安怕出意外,另外留存两份,悄悄收进灵泉空间。 空间可以恒温保存,存样品持久又安全。 一行人收完工具赶回营地,凌晨五点。 高崇安下令:“抓紧休息一小时,六点准时返程。” 众人就地休整,他靠在车上闭眼假寐,思绪却不停。 计算山口埋伏的敌兵人数、分队布防。 凭对方层层分组的做事方式揣摩领头人的秉性。 判断对方藏身并能指挥的点位。 这是任务完成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出纰漏。 一个小时后,由高崇安领队的科考队朝着亡海出口驶去。 由石磊率领的四人小分队,很快驶过独眼探子埋伏的地方。 看到路过的车队,独眼探子飞快摸出怀里的信鸽,捆好密信抬手放飞。 鸽子刚腾空,远处突然一声枪响,鸽子应声坠落在沙土里。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亡海出口,一个探子手捧着鸽子,脚步匆匆送到外号叫骆驼的头领面前。 骆驼拆开鸽腿上绑着的纸卷,纸面上画着一朵梅花暗号。 副手阿峰凑近瞧了瞧,“梅花印记,是胡子传来的消息。” 骆驼展开信纸,低声念出内容:“科考队共计二十人,关键样本已经采完,今早六点动身赶往出口,提早设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轻嗤:“二十对二十,人数刚好不相上下。” 阿峰满脸轻视,笑意轻狂:“咱们二十个全是练家子,还有胡子他们七个探子,人数比他们占优势。他们科考队还有好多是科学家司机什么的,没有功夫在身上,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骆驼却一记冷眼扫来,阿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阿峰,你太过轻敌了,科考队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阿峰很不服气:“驼哥,你也太高估他们了……” 没等他说完,骆驼直接把字条塞进他手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信是假的!” 他嘴一歪,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哼!科考队这点小聪明,还想骗他? 没门! 第48章 我有办法处理 高崇安通过敌方的排兵布阵,推断出敌方的头领是个多疑的人,所以他索性把真实信息传给对方,却又在信纸和字迹,以及文字措辞上露出破绽。 正所谓兵不厌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很快,骆驼那边的探子,就看到了石磊的打头小队。 立刻向骆驼汇报:“头儿,他们来了!” “当真?”骆驼冲出去,接过探子的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他就不信了,那信纸,那笔迹,还有措辞,假得不能再假了。 阿峰露出一抹不屑的笑:“驼哥,我就说你高估他们了,这不就来了?” “放屁!你好好看看,就这一辆车!”骆驼把望远镜用力丢在阿峰手里。“一辆车算上司机才五个人,我们埋伏他才是中计了,放他们过去!” 阿峰赶紧拿起望远镜瞭望,确认只有一辆车后,脸色一僵,神情尴尬。 就这样,石磊带领的先头小队,轻松从敌人眼皮子底下通过。 很快,步话机里响起石磊的汇报:“团长,我已抵达预定点位,全程盯紧敌人动向。” 高崇安沉声回道:“收到。郭旗,你带二组动身。” 没过多久,山下望风的阿峰神色亢奋,连忙凑到骆驼身边:“驼哥,又来人了!是货运卡车,车上堆着物资,满满一车人,这回准是主力。” “沉住气,别一惊一乍的,我瞧瞧。”骆驼拿过望远镜登上高地远眺,神情一下绷紧。 凝神观察许久才放下望远镜。 沉声下令:“所有人把陷阱重新伪装妥当,分三处埋伏,等卡车落进坑,立马冲下去围打他们。” 阿峰抬手一扬,高声招呼着:“走,跟我布置埋伏,干他们去!” 骆驼站在高处,透过望远镜看着阿峰领着众人修整陷阱、分头隐蔽,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随后悄然撤退。 他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首先想的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郭旗带着二组,卡车距离陷阱还有五米的时候,步话机里就传来石磊的提醒:“注意!前方五米,就是陷阱!” 车辆继续行驶,话音紧跟着再来:“还剩一米。” 郭旗立刻踩了刹车。 山上埋伏的敌人隔着坡地视线受阻,只能看见卡车停在陷阱位置。 阿峰急于立功,压根没想派人下山探查虚实。 大手一挥嘶吼:“冲啊!” 三处敌人一窝蜂争先恐后往山下扑,争先恐后想要抢占物资。 等他们蹿上车斗,瞬间僵在原地,车上的人全是被绑着的,他们被俘的同伙。 不等这群乌合之众慌乱脱身,高崇安已经带着主力猛然杀出。 杂牌敌人哪里招架得住正规军队,片刻之间就被缴械枪支,用麻绳五花大绑了个结结实实。 躲在暗处的骆驼见大势已去,转身拼命奔逃。 哪知后路早被石磊堵死,当场被按倒擒获。 二十七名敌方的破坏分子,无一漏网,全被拿下。 回到南山营区后,高崇安第一时间向黎师长汇报战况和俘虏人员情况。 没过多久,相关负责部门来对接战俘收押、审讯的工作。 办完工作交接,高崇安转身回了家属院住处。 他刚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大花快步凑上来:“高团长,有件事我必须跟您念叨念叨。” 高崇安停下动作:“有事尽管讲。” 原本他以为对方家里遇到困难需要帮忙,不料张大花开口,全是关于郎秋月的闲话。 “秋月自打那天一早出门,就再也没回院子,现在家属区流言满天飞,话难听得没法入耳。” “别急,慢慢说。” 高崇安听着张大花的讲述,才知道院里胡乱造谣,都说趁着他出差不在家,郎秋月偷偷跑去齐木市找野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亲眼撞见她挽着陌生男人逛街,对方还特地给她买烧鸡。 张大花还把有人开车吉普车来找高崇安和郎秋月的事也说了,包括孟巧莲给那些人说郎秋月浪荡的话,还有那一车人听了气呼呼走了。 听完张大花的描述,高崇安已经心里有数,猜到可能是闵权鹿也来齐木市了。 直到张大花说完,高崇安才说:“多谢大姐来提醒我,秋月去农科院工作,早就给我说过了。那些乱嚼舌根造谣生事的人,我有办法处理。” 张大花一走,高崇安看着紧闭的家门。 进去也是冷冷清清,索性没进门,直接去孟巧莲家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孟巧莲的丈夫张连长,没想到高崇安会来,先是一愣,连忙满脸热络:“高团长出差回来了?快进屋坐。” 高崇安走进屋内坐下,一点没有客气。 直接开口问:“张连长,我过来就一件事。听说你爱人孟巧莲到处散播谣言,说我爱人乱搞男女关系,跑到城里去勾搭野男人了?” 张连长直接傻了,他每天在连队忙着军务,压根不知道媳妇在家属院乱嚼舌根。 孟巧莲也是一愣,在她看来家属们平时凑在一起唠家常、传闲话很正常。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为这事问上门来的。 再看高崇安冷沉着脸,有点害怕。 可是转念一想,整个家属院都在说这事,又不是只有她胡说了。 一下又有底气了,梗着脖子说:“我们一群娘们儿家唠个家常咋了?家家户户不都这样?以前在老家农村也是这样。你就是团长还能管得着娘们儿唠嗑?难不成还能把我抓起来?还能把我男人撤了?部队又不是你家的。” “这么说,这话就是你传出去的?”高崇安脸上更沉更难看了,久经沙场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心里发慌,“我爱人是在农科院工作,她工作忙不方便回来,住在单位宿舍。你不了解情况,凭什么胡言秽语毁她名声?” 孟巧莲被吓得脸色发白,一旁张连长也沉下来,让她赶紧道歉。 可她性子犟,偏不肯低头,“我就不道歉,从没见过哪个大男人管娘们儿唠嗑的,再说了我们又不知道她是去上班的。那整个家属院说她的又不止我一个!” 高崇安冷声追问:“还有谁?” “哼!”孟巧莲扬起下巴撒泼耍横。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在传,你再是团长,再有本事,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还抱着胳膊挑着眉毛,身子随着椅子后仰着,摆明了把高崇安的不满不放在眼里。 张连长急得满头汗,都拉不住。 孟巧莲就是觉得自古以来,爷们儿和娘们儿斗的。 都落不了好下场。 赢了,胜之不武。 输了,惹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