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龙傲天揣了我的崽GB》
1. 01
文/一行贰叁
晋江文学城
2026/04/17
入目是一片喜庆的红色,燃得正旺的红烛,绚丽夺目的喜字。绣有百子嬉戏图案的锦绣帐幔,……
婚房?
谁结婚了?
封逐心扭动僵硬的脖颈,垂眸看去,身着大红喜服的正是她本人。脑袋宕机几息,随即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我结婚了!
不容她仔细斟酌,脑子里突兀地响起一阵阵欠揍的电子音。
【穿书者:封逐心】
【穿书身份:反派道侣】
【穿书任务:未知】
【隐藏任务:未解锁】
【……】
简明扼要交代完背景,随即响起一阵“滋滋”电流声,系统利索下线了。
封逐心整个儿处于蒙圈状态,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与系统沟通,确认穿书任务。然,天不遂人愿,系统死得硬邦邦的,没再上线,更无诈尸的迹象。
脑子与身子一般僵硬,封逐心直挺挺躺在床上,细细琢磨系统告知的相关信息,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任务未知?且当作无任务。
隐藏任务未解锁?真是可笑,这年头穿书都要拆盲盒了。
封逐心笑不出来,气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全书最大的反派——凌追夜,凌云仙尊,江湖人称龙傲天,修炼奇才,天赋异禀。修为已至大能境界,掌握空间折叠术,可撕裂虚空。不过,原作中他利用此项技能,干得最多的是搞突袭。
身为他的便宜道侣,仅在原书尾声部分一笔带过——凌追夜及其道侣被主角团诛杀,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一介炮灰,凭什么要求她与反派共赴黄泉。
封逐心不服,封逐心不甘,封逐心不奉陪了。
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双手撑住床沿,正欲起身。
恰逢此时,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隐约可闻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封逐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警惕的目光射向缓缓打开的房门。
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来人二十五岁上下年纪,银发蓝瞳,仙姿佚貌,通身散发出一股仙风道骨的疏离感,符合她对仙侠文中批发的仙尊的刻板印象。
同她一样,对方身着一袭华美的大红喜服。毫无悬念,这位便是书中人人喊打喊杀的反派了。
凌追夜呢,并不知新娘子丰富的内心戏,款步踱到床榻前,朗朗如玉的清冽之音漫至耳畔。
“阿心,晚宴将要开始了,换身衣裳,陪我一道赴宴去。”
封逐心时刻准备着跑路呢,哪来的心思跟他赴什么劳什子晚宴。眼珠一转,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一手紧紧捂住胸口的位置,呼吸亦急促了,“哎呦”一声痛呼出声,“夫君,我头昏、眼花,胸口闷得厉害,喘气儿都困难,想要躺一会儿,晚宴怕是去不成了,你自己去好么?”
凌追夜神情一滞,一条腿半跪在床榻上,伸出手去就要探她额头。
这可是全书中最大的反派,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被他碰一下都要少活十年。封逐心本能反应,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悦耳,直接把凌追夜拍懵了,登时脸黑如锅底,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纤长眼睫微垂,冰凉的视线凝在她脸上。
封逐心立时就清醒了,面色讪讪,语调不自觉柔和下来,“我睡迷糊了,刚做了个噩梦,还没彻底清醒呢,夫君不要往心里去。”
“不妨事。”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又蜷,凌追夜勉力压平心中不悦。
机缘巧合下,他曾窥得因缘簿上记载,此女是他的天命道侣,沉鱼落雁之貌,有旺夫之相,暗中打探后得知此人不好相与。旺夫么,受点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是以,兀自设计将人娶进门来。今日一见,果然难伺候。
封逐心偷偷觑了觑他的神色,心中警铃大作,不甘就此送命,搜肠刮肚往回找补,缓缓朝他递出一只手去,怯怯道:“我有点犯恶心,有劳夫君帮我瞧瞧。”
很好!懂得主动递台阶,未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这根橄榄枝递得甚是时候,凌追夜略缓和了心绪,再次伸出手,并起食指与中指,虚虚抵住她眉心。
细如丝线般的灵力从指尖漫出,悉数汇聚于封逐心眉心。不过须臾,凌追夜收回手,淡声道:“脾胃有损,气血不足,夫人平素里饮食不调?”
封逐心噎了下,不禁感慨,修真界真好啊,比医院好上百倍千倍,还不用排队。
纵使内心活跃如狂风骤雨,面上却是无波无澜,惺惺作态道:“是有些挑食。”
“罢了。”凌追夜暗叹口气,双手扶住她手臂往榻上带,边道,“你留在房中休息,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封逐心嗷一嗓子嚎出声来,“疼!疼!疼!”
“哪里疼?”凌追夜立马松手。
封逐心失去重心,猛地后仰,后脑勺磕上床沿,登时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手臂疼。”咬咬牙,忍住头晕目眩,手臂往他跟前递了递。喜服宽大的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以及,手臂皮肤上血糊糊的一条豁口。
封逐心心惊肉跳,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瞪得溜圆,这条伤口分明是她在现实世界里逃命时摔伤的,竟然带到书中世界来了。不难猜出,身穿。意识到这一点,封逐心隐隐有些担忧,倘若现实世界里的伤病一并带来了,可有苦日子过了。
凌追夜握住她的手腕,眉峰聚拢,眉心挤出一个深刻的川字,“好端端的,怎么受伤了?”
此事说来话长。现如今她们二人并非推心置腹的情分,斟酌片刻,封逐心支吾道:“睡迷糊了,不小心摔下床,磕床沿上了。”说罢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心里擂鼓一般。好险,差那么一点就惹恼了暴戾恣睢的反派。
凌追夜一时语塞,他这是娶了个什么祖宗回来?睡觉都能摔床底下磕伤了手臂。心下略不耐烦,脸色亦不大好看。咬紧牙关,罢了,新婚之夜,好歹给彼此留下好印象。强忍住斥责人的冲动,并未过多追问,悉心为她疗伤。
不消一刻,血丝糊拉的豁口逐渐愈合,恢复如初。
窗外月色朦胧,盛夏的夜风带着沉闷的气息吹拂进屋。
封逐心曳了曳手臂,举到眼前仔细端量半日,陷入沉思。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滋长——她要设法留在书中世界,不回去了。此地治病疗伤较现实世界便宜,最关键的是,无人取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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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夫君。”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她这伤口再不医治就要化脓了。
思及此,封逐心忽然觉得这个反派不仅身世背景优越,生得一副好皮囊,人还怪好的呢!
她这厢正想入非非,凌追夜替她掖好被角,撤身后退两步,吩咐道:“早些歇息,我很快便回来。”
封逐心渐渐收拢心神,反派就是反派,眼前的善意指不定都是装的,披着羊皮的狼。书中对他残暴行径的描写不少,修习邪术走火入魔,草菅人命,屠戮苍生。他那位只在结局的时候一笔带过的道侣倒是怪可怜见的,一并被主角团扬了骨灰。
断不能受美色和糖衣炮弹蛊惑,她还想长命百岁呢!于是捂着胸口说好,曼声叮咛道:“夫君快些去吧,莫要因我耽误了正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新婚之夜,宾客盈门,又临近仙门大会,凌追夜无意耽搁,落人话柄,只得只身赴宴。
目送大反派迈出婚房,估摸着对方走远了,封逐心掀开锦被蹦下榻,换上常服,随意搜罗些随身之物,打包成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跑路了。
珍爱生命,远离反派。
夜半时分,四野幽静,一无所知的反派回到凌云殿,婚房内烛火烧得正旺,一派祥和之态,陈设富丽而温馨的屋子里唯独不见新娘子的身影。凌追夜轻唤两声,无人应答,旋即用神识搜寻封逐心的的踪迹,很快追踪到她的下落。
新婚之夜,新娘子跑路了,怕是活腻了。
原本温和的眉眼变得阴鸷,凌追夜攥紧拳头,一脚踹开婚房门,瞬息之间来到大殿之外。六月里天气炎热,满腔愠怒熊熊燃烧,大有燎原之势。
“既是拜了堂,成了亲,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凌追夜咬牙切齿,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默念两句咒语,符纸化作一缕金色丝线往封逐心逃跑的方向追去。
虽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封逐心埋头往里钻,胸中的怒火却未消弭半分。沉吟半晌,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用羽毛笔在封皮上洋洋洒洒写就六个大字——
道侣惩罚纪事。
虽身居高位,凌追夜骨子里却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暗忖着待记录达到十条,定要让封逐心尝尽苦头。
翻开封皮,将今日之事逐一记下。
第一条,为封逐心探病时,她打了我一巴掌,不疼,但心中不悦。
第二条,封逐心趁我赴晚宴之际,不告而别,将为夫的颜面置于何地?
第三条……
凌追夜下笔如有神,力透纸背,手臂青筋毕露,只觉封逐心的罪状罄竹难书,每多写一个字,心中火气越旺,快要将他点燃了。
这厢写得正来劲,廊下缓步踱来一道人影。凌追夜心中一动,不知是在奢望什么,忙回首去看。
只见问心宗宗主春不度迎面行来,含笑道:“师弟新婚燕尔,怎么愁眉苦脸,一脸不痛快?”
不提还好,听了这话,凌追夜火气更甚。然,家丑不可外扬,他尤为好面子,对封逐心的怨怼不便在春不度跟前发作,遂调开视线,说无碍,“赴宴前阿心叮嘱我早些回去,眼下时辰不早了,不宜耽搁。”说罢一个转身,匆匆离开了。
凝视着凌追夜远去的背影,春不度伫立原地,若有所思。
堂堂凌云仙尊,竟是个老婆奴?!
2. 02
拜入玄微宗满打满算五日,除却得知自己资质平平,修为难有长进,封逐心无甚收获。
负责教学的拏云师叔领着年长的师姐、师兄赴仙门大会长见识去了,留下年纪最小的五师姐初见月与封逐心为伴。
两个人乐得清闲,趁着清晨气候凉爽,在庭院内搭吊床。
修为难有长进,意味着长命百岁的美好愿望譬如镜花水月。
思及此,封逐心忧心忡忡,禁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五师姐,以我平庸的资质,修为猴年马月才能有长进啊。”
初见月正往吊床上绑绳子,闻言停下动作,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灼灼地盯着她,“阿心,你拜入师门修炼,有什么远大志向吗?”
封逐心心不在焉,不觉脱口而出一句“留在书中世界”,话一出口登时惊醒,改口道,“留在玄微宗,长命百岁,如果能长生不老就更好了。但我资质平庸,想必是没这个福气了。”说罢一笑,回身打量了初见月一眼,“五师姐,你呢?”
初见月心大,坦然道:“能吃饱穿暖,享尽天下美食就足够了。”
听了这话,封逐心心中触动,紧跟着多问了一句,“五师姐,你拜入师门多久了?”
“近十年了。”初见月无意识揉搓着手里的麻绳,沉入久远的回忆里,“我是个孤儿,十岁时逃难来到乌穴山脚下的小镇,和一帮小乞丐争抢半个馒头被打得半死,幸而得拏云师叔所救,带回宗门交由师尊抚养,才有命活到今日。”
语毕往封逐心跟前靠了靠,补充道:“可能是小时候挨冻受饿怕了,长到如今并无远大志向,只求吃饱穿暖,没病没灾。”
封逐心听了不免动容,没承想初见月竟和她一样,都是孤儿。遂拉着初见月的手说:“我会一些简单的厨艺,有机会给你做好吃的。”
“当真?”初见月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冒精光,得到封逐心的肯定回应,愈发激动了,礼尚往来,于是问她有无想打听的消息,“虽说我修为不高,但在玄微宗生活了近十年,对宗门上下熟悉得很。”
封逐心想了想,还真有个十万火急的难题需要求助,“五师姐,你可有快速提升修为的法子?”
“提升修为——”略忖了下,初见月缓声道,“没有天赋的人,除却勤学苦练,倒是有一个法子可快速提升修为。”
封逐心一听有戏,立马打起精神来,急切追问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初见月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畔,压声道:“找一个修为高的人,与之双修,事半功倍,修为大增。”
封逐心立时来了兴致。她看过的修真小说不少,其中不乏双修的设定,但详细设定又五花八门,遂问:“五师姐,怎么个双修法?”
初见月收起嬉闹的神色,一本正经道:“所谓双修,乃阴阳互补,神识交汇,元精相融。”
无需身体接触,神识交融即可。封逐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撼了撼初见月的手臂,迫不及待道:“五师姐,宗门内谁的修为最高?”
“除却师尊与拏云师叔,就数大师兄修为最高了。”
师尊是女子,又是长辈,自是不符合双修人选。至于拏云师叔,封逐心未曾见过,想必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吧。罢了,好在还剩大师兄可用。
“大师兄人呢?我到宗门五日了,除了师尊与师姐你,还没见过旁人呢。”封逐心蠢蠢欲动。
初见月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不得不泼冷水,“听师姐一句劝,不要打大师兄的主意,省得惹火上身。”
“什么意思?”封逐心蹙了蹙眉,“大师兄脾气不好吗?”
初见月说不是,“恰恰相反,大师兄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好脾气。”
“那是为何?”封逐心愈发迷蒙了,“五师姐,你不要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搭好吊床,咱们下河摸鱼去,给你做烤鱼吃。”
初见月一听有烤鱼吃,眼睛发亮,朝她招了招手,耳语道:“隔壁宗门宗主的女儿花晚照,觊觎大师兄已久,迟迟没有得逞。那位大小姐心气高,傲慢得很,不屑与我等出身寒微之人为伍,劝你不要惹火上身。”
嗐,就这。封逐心并未往心里去,男未婚,女未嫁,何况大师兄并不属意于花晚照。她找大师兄双修,合情合理。于是热火朝天地计划起来,提升修为的事指望上了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又问:“大师兄有什么喜好?”
初见月见她认真,本就对花晚照平素的行为不满,给人添堵的事,何乐而不为呢,略思忖了下,“除了潜心修炼,大师兄爱好烹饪和炼制灵药。”
炼制灵药,封逐心没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学会。烹饪吗,她倒是会做一些家常菜,书中这些老古董们应当未曾尝过现实世界里的新花样,正好拿来糊弄人。
借助外力提升修为的事有了指望,封逐心神清气爽,整个人亢奋得要命。
日中十分,吊床搭好了,时候尚早,两下里一商量,顶着烈日往后山摸鱼去了。
临到溪边,封逐心抬眼四下里张望,见不远处的山坳里仙气缭绕,恍若人间仙境,甚是壮观。
“五师姐,那是什么地方?”
初见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耐心解释道:“仙女池,池水自山间涌出,水质清澈,常年不竭,有疗伤之效。”
“仙女池?”
“对。”初见月脱了鞋袜,率先跳进水里,“据说池水对提升修为亦有奇效。不过我去过数次,效果不明显,后来就懒怠去了。你若是有兴致,明儿个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去去去!必须去!”封逐心提升修为心切,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方法,说罢扎起裤腿,跳进小溪追了上去。
山涧微风轻拂,凉爽惬意,及至申时过半,两个人方才依依不舍上岸,拎着累累的硕果往回走。
抵达山门的时候,初见月在掌心画法阵,贴在防御结界上,破阵。
封逐心瞪圆了双眼,眼神直勾勾盯着初见月,拔高音量道:“五师姐,进宗门需要破结界吗?”
初见月回首看她,那眼神恍若在看一大傻子,说是,“不然谁都可以进,岂不乱套了。”说罢想起了什么,愕然打量她几眼,“你竟然不知道,那你前几日怎么进山的?”
听完这话,封逐心不免怀疑为她指路那人的身份,据实道:“我在乌穴山下的小镇听人说起玄微宗——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但收徒不看出身,教学亦很负责。在山脚下休息的时候,碰到一名散修为我指路,就一路畅通上山来了。”
初见月闻言颇觉古怪,但现下她的心思多在烤鱼上,并未深究,只说兴许是结界有漏洞。
“待拏云师叔从仙门大会回来,让他加固一下防御结界即可。”说着伸出手去掸飞了封逐心肩上停着的一只瓢虫。
提起仙门大会,封逐心忽而想起原书中凌追夜因修炼邪术,走火入魔,在仙门大会上失控,误伤了诸多修士。自此由众人敬仰的凌云仙尊,沦为人人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
默默祈祷剧情按照原书设定顺利推进,凌云仙尊遭一众修士讨伐,自顾不暇,无暇顾及她这位落跑的便宜道侣。从今后,她尽可在书中世界天高任鸟飞,再无后顾之忧。
-
盛夏傍晚,落日熔金。
仙门大会如火如荼进行着,凌追夜与春不度身份尊贵,双双端坐于高台。一只七星瓢虫倏然落在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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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肩头,须臾后,他紧拧眉头,霍然起身,脸色难看得要命。
春不度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住眼前之人,紧跟着起身,“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凌追夜强压下满腔怒火,说无碍,遂提起袍摆往外走,边道:“有些家务事急需处理,先行告辞。”
望着凌追夜匆匆离去的背影,春不度微眯起双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
天色愈加暗沉,迟迟不见封逐心回小厨房,初见月端着一盘烤鱼,找了出来。
远远瞧见她蹲坐在大师兄的院门前,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烤鱼。
“不是给大师兄送烤鱼吗,你怎么自己吃上了?”
封逐心长吁短叹,神情恹恹,“大师兄不在屋里,往后山采灵草去了。”说话间,恍惚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只当是大师兄回来了,立马起身往外跑。
刚迈出去两步,脚下猛然顿住,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瞪得滚圆。
“是你?”
“是我。”
来人身姿挺拔,二十五岁上下年纪,乌黑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于腰际,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似能勾人魂魄,正是先前为她指路的散修。
果然有诈。
“你怎么在这里?”如暴风骤雨席卷灵魂,封逐心惊得险些打翻手里的烤鱼。
来人居高临下觑着她,“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初见月回首,立马将嘴里的鱼肉咽下,愕然道:“师叔,你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仙门大会不是还有半个月才结束吗?”
说罢跟封逐心挤眉弄眼,“你认识拏云师叔?”
封逐心惊魂未定,良久,方才缓过劲来,“为我指路的散修,正是此人。”
初见月了然,“拏云师叔亲自为你指路,怪不得上山之路畅通无阻。”
封逐心又往前挪动两步,距离凌追夜更近了些,撅嘴道:“当日你怎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呢?”
凌追夜不答反问:“若是表明身份,你信吗?”
封逐心默然片刻,说不信。
会拿他当作拐卖妇女儿童的骗子臭骂一顿,再暗中使坏让他摔个狗吃屎。
凌追夜不接茬,投向她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思。
对于他的回应,封逐心接受良好。遂把手里的烤鱼往他跟前递了递,“多谢师叔为我指路,请你吃烤鱼,刚烤的,新鲜着呢!”
凌追夜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寒着脸道:“不吃。”谁要吃你为旁人做的烤鱼。
行吧,讨好失败。封逐心收回手,忽而想起正事来,用讨好的口吻道:“师叔,仙门大会尚未结束,你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凌追夜调开视线,说无趣,“提前回来了。”
略斟酌了下,封逐心怀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思,继续打听:“仙门大会上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或者趣事?”
凌追夜挑眉,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怎样的事才叫大事,抑或趣事?”
封逐心为难了,又不愿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免暴露身份,绞尽脑汁,支吾半日,缓声道:“譬如说,某位仙尊啊,仙君也行,有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凌追夜从她的话里听出点苗头来,慢悠悠摇着折扇,湛蓝色的眼眸直视她,只等着她的下文。
修真界不仅批发仙风道骨的仙尊,还批发蓝色眼瞳的修士呢。还是个“抽一鞭子动一下”的陀螺式修士,封逐心小声嘀咕。
没办法,敌不动我动,眼前之人手握仙门大会第一手情报,她不得不卖力挖掘。于是把心一横,直白道:“师叔,你见过问心宗的凌云仙尊吗?”
3. 03
凌追夜微微一怔,积攒数日的不悦情绪缓慢消弭了些。她到底放心不下自己的夫君,心里乐开了花,却故作冷淡,说见过,“修为了得,一表人才。”
并未走火入魔。封逐心不由放下心来,或许是她穿书导致剧情改变也未可知。
这位大反派,她的便宜道侣,他的一生可谓顺风顺水,如鱼得水,小日子过得滋润,没承想他作死啊!脑子被驴踢了,修炼邪术,做尽恶事,不得善终。
连累了那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道侣,死有余辜。
暗自祈祷他不要来捉自己就好。
见她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凌追夜心生好奇,追问道:“你打听他作甚?”
封逐心仰首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真诚,随口敷衍道:“早就听闻凌云仙尊修为已至大能境界,人又长得齐整,我好奇罢了。”
“肤浅。”凌追夜冷嗤一声,转身的刹那微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回到书房,从袖中摸出《道侣惩罚纪事》,例行记录封逐心的过失——
第四条,封逐心抛下我这般优质的夫君,偏要舍近求远,自降身段找小辈双修,并送去了亲手做的烤鱼。为人之妻,不懂避嫌,擅自结交外男,不知廉耻,实在不像话。
雪白的纸页,金色的字迹,刺目得很呢。
望着写了满满半页纸的罪状,凌追夜手里的羽毛笔悬于半空,半晌未继续动作。
思及她打听凌云仙尊的近况,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襟怀舒坦,妙不可言。
“总算有点良心。”遂将记事簿翻至尾页,遵循心意附加上“奖赏”一栏。
搁笔,指尖一戳书案上的七星瓢虫,小小瓢虫胡乱蹬着腿,良久未能翻身。
“囊中之物罢了。”凌追夜凝眸观望须臾,随即起身挑了身符合心意的衣裳,预备明日出行穿。
封逐心呢,白日里下河摸鱼、烤鱼,蹦跶狠了,累得够呛,夜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被初见月的金嗓子唤醒。
“五师姐,不用练功,起那样早做什么?”封逐心边打呵欠边开门放初见月进屋。
初见月双手扒着她肩膀轻晃了晃,“今儿个天气好,带你去仙女池泡澡。”
封逐心揉了揉惺忪睡眼,掀开眼皮来看她,“这么早,池水不会太凉吗?”
“不会。”初见月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仙女池的水温随气候变化,不论什么时候去,都是极为适宜的。”
“这么神奇!”封逐心登时来了兴致,立马回屋将弟子服换上,搂着初见月的胳膊就要出门。
初见月讶然打量她几眼,伸出手去拽了拽她的袖子,“不上课的时候,可以穿常服。”
“不打紧。”封逐心心系仙女池,不耐烦再回屋换衣裳,“就这样去吧。”
一径来到后山,远远望见那处仙气缭绕的区域,封逐心感慨不已,没承想有朝一日,她也有指望依靠泡温泉提升修为的念头。
思及提升修为,不免又想起大师兄,撼了撼初见月的手臂,“五师姐,大师兄平日都往哪里去采灵草?我想去帮忙。”
“不妥。”初见月连声回绝了,“山里危险。”
“危险?”封逐心不明就里,“山里有妖兽?”
“妖兽还好,自有法子应对。”初见月摇摇头,“若是不慎碰上噬魂草就麻烦了。”
封逐心未曾听闻噬魂草,没忍住追问了一句,“碰上噬魂草会怎样?”
“魂魄离体,人事不省,或有被怨灵夺舍的可能。”
“夺舍?”封逐心嗓子都劈叉了,“这噬魂草这样厉害吗?那我不去了。”苟命要紧,她没读过《修真界本草纲目》,本就不认得几味灵草,若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遭瘟的噬魂草,得不偿失。
初见月见她跟自己一样惜命,没忍住笑出声来,“宗门里大师兄负责采灵草,很多时候都住在山上,一住好几天。”
两下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双双抵达仙女池入口。
“你会游泳吗?”初见月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我不下水了,没什么大用。我在岸边等你,有事叫我。”
“当然会。”封逐心拍了拍胸膛,笑得恣意,“高中的时候,我可是校游泳队队长。”
初见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兀自嗑了起来,吐字不清:“什么队长?”
“没事儿。”封逐心摆了摆手,边解开弟子服的腰带。
穿到书中世界,她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更不必担心被人害命,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啊。
旋即脱掉弟子服,丢在岸边光滑的石头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此刻的体会,正如字面意义上的如鱼得水。
一口气游了数十米远,蓦然回首,身后雾气弥漫,早已看不清初见月的身影。
继续游啊游,游到一个拐角处。
隔着缭绕雾气,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仙女池当真有仙女?封逐心抹了把脸上的池水,这里是修真界,有仙女也不足为奇,当即决定凑过去一探究竟。
近了,近了,仙女的身姿近了。
咦?
仙女赤.裸着上半身,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穿透薄雾照射下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将他生得极致的骨相衬托得愈发出挑。
仙女胸前挺拔饱满,点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雪白的肌肤淅淅沥沥往下滴。
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封逐心心下大惊,脚下踩中圆溜溜的鹅卵石,不慎打滑,身形一趔趄,猛地向仙女扑去。
好巧不巧,一只手恰好撑住凌追夜鼓囊囊、热烘烘的胸膛。空气突然安静,时间停滞,呼吸顿住,封逐心怔怔盯着被她掌在手心的细腻肉.体,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摸够了吗?”刀锋过雪的声线从头顶倾泻而来。
凌追夜不动,也未将她的手拍开。
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摸男人的胸肌,心脏砰砰狂跳,眼睫不知是被池水,抑或汗水打湿,模糊了双眼,封逐心脱口而出说没有。说完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道:“摸够了。”
啊,死嘴!误会更大了,耳根又红又热,脸颊烫得要命,语无伦次解释道:“师叔,我没有摸你。”
凌追夜闻言一哂,湛蓝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的手,“没有摸?”
“摸了,但不是故意的。”救命,耳根烧起来了,越烧越旺,封逐心立即缩回手,不由分神去想,挺好摸的。紧实□□,热腾腾、软乎乎的,埋上去体感应当不错。
突发奇想,师叔看上去这样年轻,压根儿不是她想当然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形象,跟他双修似乎也行得通。蓦地惊醒,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妥不妥,师叔是长辈,不容胡来,不可觊觎。
凌追夜不知她内心上演了这样一场大戏,抬手拭净被她甩了满脸的池水,嗓音冷冽,“你来这里做什么?”
封逐心叫他问住了,心头那点师叔神圣不可侵.犯的念头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师叔,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你受伤了?”凌追夜当即沉了脸色,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手腕,作势为她查看伤势。
他的胸膛暖和得要命,手上的温度却很低,封逐心不由哆嗦了下,说没有,“我泡澡提升修为。”
凌追夜一时无语,“荒谬,谁与你说泡澡能提升修为?”略顿了下,心下了然,嗤笑一声,“初见月那个不学无术的半吊子说的话你也信。”
“不能吗?”封逐心讪笑两声,灼热的视线不受控地往他胸口瞟,跟魔怔了一样,脑门儿上全是热汗,总有股一口叼上去的冲动。
用力挣扎了下,从他手里挣脱开,“师叔,既然不能提升修为,那我先回去了。”说罢趁他晃神之际,转身玩命儿往远处游去。
奸计得逞。凌追夜轻抚了下胸口的位置,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岸。
封逐心就没那般轻松了,拼命游啊游,总算游到岸上。
瞧她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初见月霍然起身,“怎么了?”
“快走!快走!”封逐心一把拽住她胳膊,慌里慌张往山下跑,“拏云师叔在仙女池泡澡呢。”
“拏云师叔用仙女池的时候,阵仗闹得极大,提前清场,不许旁人靠近,今日怎么悄无声息就来了。”初见月原地蹦了两蹦,手里的瓜子皮撒了一地,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来,“你没惊动他吧?”
“我不小心把他扑水里了。”封逐心心跳快得要命,师叔雪白挺拔的胸膛直往她脑子里钻。
初见月脚下猛然顿住,“他斥责你了吗?有没有罚你?”
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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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心说没有,“为什么要罚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拏云师叔不喜与人触碰,早前三师兄不慎碰了他的袖子,被罚抄写宗门规矩一百遍,写到手软。”
手软不软封逐心不知道,但此刻腿软得厉害,小声嘀咕:“不仅碰了,我还摸他胸肌了呢,手感不错。”
“你嘀咕什么呢?”
封逐心说没事,撅嘴道:“拏云师叔真是矫情,被人碰一下又不会少二两肉。”
“长辈吗,总有点怪癖在身上。隔壁宗门的宗主夫人还不让人看她的脸,常年戴着面纱呢。”初见月“嗐”了声,“总之,离拏云师叔远点为妙。”
封逐心说知道了。断不能距离他太近,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去了。
午后阳光正盛,两个人跑得汗流浃背,满面通红。回到宗门,正碰上一名黑发漆眸的青年男子坐在庭院内分拣灵草。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初见月乐呵呵地扬了扬手,又面向封逐心,压声道,“大师兄,江逾白。”
大神啊!救星啊!封逐心来劲了,对拏云师叔生出的那点觊觎之心霎时烟消云散,脚底抹油般朝江逾白奔去,双手紧紧攥住他腕骨,“久仰大师兄大名,我叫封逐心。”
热情过头了,饿狼扑食既视感。
江逾白抬眸,温润的目光自二人脸上掠过,缓声道:“小师妹好,我听师尊提起过你。”
“大师兄,唤我阿心就好。”她喜欢身边的人叫她阿心,听着亲切。现实世界里,接她进福利院的院长方奶奶就这么叫她。
江逾白弯眉笑了起来,说好,眼尾一颗红色的小痣尤为惹眼。眼波一转,落在封逐心身后,随即起身作揖,“师叔回来了。”
封逐心心尖一抖,慢悠悠转过身去。
凌追夜手里拎着一件弟子服,眼神淬着寒冰,“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封逐心面色惶惶,连忙松开手。
凌追夜黑沉着脸,勉力压平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扬手,将手里的弟子服扔向封逐心。
“随意丢弃弟子服,罚抄宗规五十遍。”
封逐心把盖住头脸的弟子服紧紧抱在怀里,内心叫苦连天,硬着头皮挪到凌追夜跟前,怀着侥幸心理,悄声道:“师叔,我是初犯,罚抄十遍好么?”
“一百遍。”凌追夜冷笑一声,只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
及至夜深人静,只身端坐在书案前,内心汹涌的波澜都未得到平复。
封逐心当真是无法无天,愈加放肆了。她心里还有他这个刚成亲不久的夫君吗?
若有,为何旁若无人,当众与江逾白牵扯不清?
倘或没有,何故拐弯抹角打听凌云仙尊的近况呢?
凌追夜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从怀中摸出《道侣惩罚纪事》,郑重记下第五条——封逐心对江逾白过分热情,行为不端,其觊觎之心溢于言表。
手腕无意识加重力道,笔尖戳破雪白的纸页,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
暗叹口气,驱使灵力抚平记事簿上的破洞,凌追夜暗自斟酌着,断不能掉以轻心,须得趁早打消她寻江逾白双修的念头。
转念一想,今日在仙女池,封逐心摸他胸肌,观其神色,定是觊觎他的肉.体,不枉他费尽心思设计一场偶遇。
思及此,路转峰回,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遂将此举记录在“奖赏”一栏。
停笔,起身,目光瞥向身侧的镜子,镜中人黑发蓝眸,并非他原本的容貌,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火从心中起,目眦欲裂。
封逐心与他成亲了,竟敢摸别的男人的胸肌。虽说这个“别的男人”是他本人,但封逐心不知情,有移情别恋的迹象。
《道侣惩罚纪事》“惩罚”一栏就此添了一条记录。
心绪大起大落,如同魔怔了一般。这厢正气得头顶冒烟,放出去探听消息的瓢虫落在肩头,耳畔隐约传来交谈声,娇滴滴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封逐心讨好般的声音。
窗外夜风呜呜作响,直吹得人心烦意乱,凌追夜屏息凝神,紧接着,听见江逾白温和的说话声。
深更半夜,寡女孤男幽会,不让人安生。
火气顺着脖颈蹭蹭往上冒,一径烧到天灵盖。凌追夜腾地从圈椅里弹起,眨眼的功夫,身形掠过庭院,抵达江逾白居住的院子。
4. 04
月黑风高,夜风哨子一般吹得正欢,气候较白日里凉快了不少。
凌追夜伫立于院门前,极力调整呼吸,满腔怒火却未减分毫。
区区一介凡人女子,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天凉了有人暖被窝,不知足便罢了,新婚之夜无故抛弃他,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深更半夜与外男厮混。
怒气值在此刻达到了极点。
咬紧牙关,屈起指节用力叩响院门,漆木门在狂风中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看就要散架了。
“开门!”语气里的愠怒如火山爆发,肆虐的狂风都掩饰不住。
“我去开门,你们抓紧时间帮我多抄几遍。”风声很大,暴风雨就要来临,封逐心从书案旁起身,慢悠悠往门口挪去。
院门应声打开,狂风扑面而来,门口的人顶着一张漆黑如锅底的脸,恍如阎王来索命。
“师叔,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迅速立正站好,脊背挺直,封逐心并无放人进门的意思。
“让开!”凌追夜认定了她与江逾白关系不清白,乘着夜色卿卿我我,给他戴绿帽子。
封逐心觑觑他的脸色,“师叔,你这么凶做什么?大半夜的,瘆人得慌。”嘴里说着,心慢慢提上来,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回身瞥了眼大大敞开的书房门。
凌追夜捉奸心切,无意跟她周旋,又见她眼神闪烁,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底那个念头更坚定了几分。遂伸出手去捉住她手臂,将人转个面,一径推到书房内。
初见月与江逾白面色惶惶,两双眼睛齐齐瞪向门口,四只手掌撑在书案上,试图蒙混过关。
“师叔,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做贼心虚,抖着嗓子异口同声道。
封逐心止步不前,将凌追夜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凌追夜眼间闪过一阵诧异之色,探究的视线跃过她头顶,直勾勾盯着书案前罚站的两人。
“不在屋内抄写宗规,半夜三更,聚众喧哗,成何体统?”说罢眼波一转,落在封逐心脸上。
“哈哈——”封逐心干笑两声,手脚一时不知往哪里放才好,绞尽脑汁,灵机一动,略浮夸地甩了甩手腕,拔高音量说:“宗门规矩忒多了,抄得我手腕疼,出来松快松快。”
“抄完了?”
封逐心连连摇头,说没有。
“没抄完出来松快什么?”
生怕被拏云师叔发现端倪,封逐心厚着脸皮往他跟前凑了凑,撅嘴道:“师叔并未规定何时抄完,我没有被禁足,有权利休息。”
大意了。凌追夜吃瘪,拧紧眉头瞪她。
封逐心小心翼翼挪动身子,有意遮挡他的视线,用讨好的口吻说:“师叔,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认错这样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凌追夜生性多疑,不理会她的示好,错开身形,径直来到书案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火气烧得更旺。江逾白与初见月身前摆放着几页抄好的宗规,墨迹都是新鲜的。
并非寡女孤男私会,而是为虎作伥,帮封逐心抄写宗规。
不悦的心绪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凌追夜装模作样整理了下板正的衣襟,哂然笑道:“两个人如何能够用,何不多找几个人帮忙?”
“我也想啊。”封逐心破罐子破摔,气鼓鼓道,“但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在仙门大会还没回来呢。”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凌追夜闻言气笑了,整整心神,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江逾白与初见月,凉飕飕道,“既然喜欢抄宗规,每人罚抄二十遍。”
封逐心一听就急了,立马跑到凌追夜跟前,双手紧紧攥住他袖口,“师叔,是我非要缠着大师兄和五师姐帮忙,罚我一个人就好了,请师叔不要为难师姐师兄。”
凌追夜闻言更火大了。
很好!当面帮江逾白求情,其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咬碎了牙,一字一顿道:“五十遍。”
封逐心傻眼了,看看江逾白,又瞅瞅初见月。二人疯狂使眼色,示意她胳膊拧不过大腿,见好就收,不然死得更惨。
凌追夜无视三人之间暗送秋波,兀自将书案上众人抄好的宗规逐一收起,转身往外走,经过封逐心身旁时,幽幽道:“你,跟我到禁闭室。”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罚,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封逐心不敢吱声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跟在凌追夜身后,伴着朦胧夜色往禁闭室的方向去。
呼啸的夜风不知何时消停了,禁闭室内只闻落笔时带起的沙沙声,封逐心后背倚着圈椅,呵欠连天。
“师叔,你为什么要留在禁闭室陪我,三更半夜的,是担心我一个人害怕吗?”
凌追夜头也不抬,“我若是不留在这里,你可会老实抄写宗规?”
“当然不会。”封逐心小声嘀咕,你留在这里我也没打算老实抄写,遂伸出手去,轻轻一点他胸口,“师叔,你这身衣裳真好看,是新做的吗?”
“我哪身衣裳不好看?”凌追夜停笔,总算抬起头来,“坐好,抄完才能睡觉。”
封逐心困得要命,无心动笔,视线在他身上瞟来瞟去,“整整一百遍,抄到天亮都抄不完。”
“那就抄到天亮。”
“师叔,你好狠的心啊!”封逐心瞪他,琥珀色的眼瞳几欲瞪出眼眶来,“你修为高,不可欺负弱小。”
凌追夜再次看向她,欲言又止。
只当自己说的话凑效了,封逐心继续发力,“古人讲究尊老爱幼,师叔是长辈,理应爱护我这颗幼小的心灵,……”
她这厢正喋喋不休念叨个没完没了,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见凌追夜慢条斯理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洋洋洒洒几笔画上符文。
封逐心成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立时止住话头,往他跟前凑了凑,纤细的指尖点了下符纸上新画的符文,“师叔,这是什么符?”
“听话符。”话音刚落,符纸贴上她眉心,“专心抄,抄完睡觉。”
“好。”封逐心收到指令,坐直身子拿起笔,乖乖抄起了宗规,顿时老实了。
凌追夜轻笑出声,眼神里的得意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小小女子,跟我斗,不自量力。”
长夜漫漫,天气愈发凉爽了。凌追夜坐回案前,伏案继续批阅小辈们交上来的作业。
最后一份作业批阅完毕,抬眸望向身侧,见封逐心脊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抄写宗规,颇觉欣慰。
托腮沉吟半日,实在琢磨不透她为何要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凌云仙尊身份尊贵,一出门前呼后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偌大一个凌云殿还不够她折腾吗?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拜师修行。
暗暗将两人拜堂成亲那日的一言一行斟酌一番,确认没有疑点可循,自己更无任何逾矩,抑或不妥之处。是以,封逐心跑路断不能是他的原因。
视线落在手边的空白符纸上,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既如此,何不用真话符试探一二。
说干就干,一刻不耽搁。当即提起羽毛笔,三两下画就了一张真话符,与听话符并排贴在封逐心额头上。
清清嗓子,轻唤了声“封逐心”。
“在呢。”封逐心抬眼望他,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瞳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澄澈明亮,却带着点茫然。
瞧这架势,真话符生效了。
凌追夜心中窃喜,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沿,径直问出困扰他多日的疑虑。
“你为何要逃跑?”
此刻的封逐心并无自主意识,自是有问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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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追杀我,不跑就没命了。”
追杀?凌追夜神情一滞。自始至终,他都无意害她性命,挖空心思将人困在身边,不过是心有不甘,求一个答案。以及,咽不下无故遭人抛弃这口恶气。
这其中必然有误会。思及此,神色肃穆地说:“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不是你。”封逐心缓缓摇头,说话的声音也哽咽了。
“不是我?”凌追夜愈发迷蒙了,“那是谁?你告诉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封逐心捂住胸口的平安扣吊坠,眼泪不住往下淌,“方奶奶就是这么死的。”
凌追夜从怀里摸出一方巾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追问:“方奶奶是谁?”
封逐心微微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凝成一簇一簇,尤为楚楚可怜。
“方奶奶是接我进福利院的院长。”
“福利院?”凌追夜听得莫名,据他探查到的消息,封逐心身边并无一位姓方的老妪。
莫不是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有所疏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缓缓摇头,不可能,他手下的人办事断不会出差池。
正欲继续追问,一抬眼,对上一双澄澈清亮的琥珀色眼瞳,正泪眼汪汪地盯着他。
心跳滞了几息,素来目空一切的人罕见地生出了怜悯之心。
再问下去便没人性了。凌追夜握紧手里的羽毛笔,忽然良心发现,用真话符打探旁人隐私属实跌份儿。
堂堂凌云仙尊,修真界翘楚,何至于沦落至此。
至少,如此下作的手段不应当用在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遑论此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对封逐心不尊重,更不公平。何不等她有朝一日主动开口,向自己坦白呢。
思量至此,内心的愠怒缓慢消弭了些,愈发认定了封逐心新婚之夜逃跑另有隐情,或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遂悄然撤掉她额头上的真话符,顺势夹在书页里。
“继续抄写宗规。”
封逐心眨了眨眼,说是,随即拾起笔,埋头苦写。
禁闭室里静悄悄的,微凉的夜风轻拂过窗外的柳枝,一径吹拂进屋,扑在人脸上凉爽惬意。
凌追夜回身看一眼更漏,亥时过半,问封逐心抄完了没。
封逐心手里的笔未停,说没有呢,“抄完二十遍了。”
凌追夜暗叹口气,说动作真慢,“时候不早了,回屋休息,明日接着抄。”说罢,摘掉封逐心额头上的听话符,握在手里把玩。
封逐心搁下笔,望着书案上抄得规规整整的宗规,怔了片刻,又看了看凌追夜手里的听话符,登时如梦初醒,指向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师叔你耍赖,怎么可以对我使用符纂!”
凌追夜不甚在意,面上俨然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懒懒道:“我若不用符纂,你一个字没写。”
“我要告诉师尊,你为老不尊。”短暂地当了一回任人摆布的傀儡,封逐心撇撇嘴,心里憋屈得慌,眼神直愣愣瞪着凌追夜。
凌追夜闻言一哂,懒怠与她周旋,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回屋。”
说罢习惯性从怀里摸出《道侣惩罚纪事》,旁若无人般翻开来看。
“惩罚”一栏快要满十条了,以封逐心作死的速度,这本记事簿很快就会写满。
蹙了蹙眉,自行替她开脱,凡夫俗子皆会犯错,断不能对她要求过高。
遂拿起羽毛笔,默默放宽了规则——过失满二十条,定要叫她尝尽苦头。
力透纸背,眉头紧皱。
封逐心将抄完的宗规摞得整整齐齐,歪着头打量凌追夜,见他伏案写得用心,又略痛苦的样子。
伸长脖子,好奇道:“师叔,你在写什么?”
5. 05
说时迟,那时快,凌追夜见她欺身靠近,只一闪,立马将记事簿阖上,顺势揣入怀中。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回屋睡觉。”
他的动作过快,封逐心只来得及看清封皮上“道侣”二字,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来这老古董思春了,怪不得一脸便秘的样子。
凌追夜寒着脸瞪她一眼,斥道:“笑什么?”
封逐心挪动两步,距离他更近了,幽幽道:“师叔,你想成亲啦?”
“你看见什么了?”凌追夜眼前一黑,只当她看清了记事簿上的内容,隐隐有些不安。
“你动作太快了,我只看到‘道侣’二字。”封逐心双手撑着书案,歪着头看他,略顿了下,“其实不难猜,左右不过是道侣攻略指南之类的书吧。师叔若是对此没有把握,可以问我呀!我看过很多相关书籍,可以向你传授经验。”
“有这闲工夫,你还是多抄写宗规,多练功。”凌追夜哂然笑道,抬手一指门口,“赶紧走。”
封逐心退开两步,麻利跑远了,边跑边喊:“不就是想成亲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师叔你这么大年纪害什么臊啊!”
房门砰的一声阖上,将她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凌追夜噎了下,胸口一股怒气蹭蹭往上冒,他年纪很大吗?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感光滑细腻。再侧身照照镜子,身高腿长,肌肤胜雪,无一处不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本来的面貌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美得惊心动魄,叫他最为称心。
看着不挺年轻的吗,还丰神俊朗,精神抖擞呢。
什么眼神!
暗叹口气,看来往后要更加注重保养了。略忖了下,又觉得并非如此。修为至大能境界时,他年方二十五,自那时起容颜未曾改变。而今封逐心才十九岁,相对而言,说他年纪大不足为奇。
嗯,一定是这样的。
思及此,从怀里摸出《道侣惩罚纪事》,平放在身前的书案上,却迟迟未落笔。
短短一夜,一波三折,险些教封逐心窥见记事簿上的内容不说,还被她嘲笑看攻略找道侣,临了又嫌弃他年纪大,凌追夜整个人都不好了。再次翻开记事簿,踌躇半日,到底未将规则改回去。
赏罚分明。堂堂凌云仙尊,岂能跟一介小小女子斤斤计较,遂握紧羽毛笔,力透纸背,一字不落记下封逐心今日的过失。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支摘窗半敞着,凉爽的夜风扑在脸上,吹得人耳清目明。
凌追夜支着下巴,看向庭院内昏黄的灯光。笔尖悬于“奖赏”一栏,良久,方才将封逐心合人心意的言行逐一记下。
细雨不紧不慢,下了一整夜。天将放晴,庭院内的柳树经雨露润泽,愈发青葱翠绿。
初见月昨夜受了惊吓,今日足不出户,老实待在屋里抄写从天而降的五十遍宗规,不敢造次了。
封逐心呢,原是个闲不住的人,现实世界里受困于生活环境,束缚了天性,行事说话总是谨小慎微,伸展不开拳脚。如今重活一世,便不再委屈自己。
早早起床收拾妥帖了,跟在江逾白身边学习辨认灵草。
“这两类灵草外形相似,要怎么区分呢?”封逐心随手拿起竹筐里的灵草,举到眼前仔细分辨。
江逾白从她手里接过一株灵草,略俯身嗅了嗅,“靠嗅觉。”
封逐心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嗅了嗅手里的灵草,确实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正欲从他手里取回另一株做对比,恍惚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步履声。
紧接着,一把清脆悦耳的嗓音从门口漫进屋来,“逾白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晚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江逾白举步往门口走去。
“我母亲到玄微宗有事商议,顺道过来看看你。”花晚照指了指身后。
一道身形高挑的身影立于廊下,黑纱遮面,看不真切形容。正是花晚照的母亲,天衍宗宗主夫人溪映竹。
江逾白朝门外躬了躬身,问安行礼。
封逐心丢下手里的灵草,踱步来到两人跟前,好奇道:“大师兄,这位漂亮小姐姐是谁呀?”
花晚照眼神亮了亮,清丽的容颜悄悄爬上一抹红晕,满怀期待望向江逾白。
江逾白呢,情感上较为迟钝,纵使宗门上下皆看出花晚照对他情根深种,他却只当是两下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并未往男女之事上想。
是以,向封逐心介绍说:“阿心,这位是天衍宗宗主的女儿,花晚照。”说罢,再没下文了。
花晚照脸白气噎,瞪了江逾白一眼,一跺脚,转身迈出门槛,挽着溪映竹的手臂走开了。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内,封逐心回到案前,拿起两株灵草相继嗅了嗅,边道:“大师兄,你知道花大小姐的母亲长什么样子吗?我听五师姐说,她常年戴着面纱。莫不是貌若天仙,旁人见了会发疯?我曾读过一个话本子,书中有个人物便是这样。”
江逾白头也不抬,说不知,略忖了下,“除却花宗主和晚妹妹,鲜有人见过溪夫人的真实面容。你也莫要打听,管好自己的事就是了。”
好奇心未得到满足,封逐心撇撇嘴以示不满。但江逾白话说到这份上,不好继续打听,于是说好,“听大师兄的。”
她打定主意要跟江逾白套近乎,争取早日将双修这桩大事提上日程。是以,辨认灵草的时候,故意弄混类别,嗲声嗲气说太难了,“我总也记不住,可怎么办才好?大师兄可有什么简便方法,快教教我吧。”
江逾白这个榆木脑袋,全没有将她的做作姿态放在心上,一本正经道:“方才教过你了,靠嗅觉,是最为有效的辨认方法。”
封逐心闷闷“哦”了一声,直翻白眼。
谈及在行的领域,江逾白不厌其烦,说得头头是道,“每种灵草的气味皆有不同,哪怕差别甚微,亦能靠嗅觉辨别,你试试这两株。”
说罢,拣了两株外形酷似的灵草递到她跟前。封逐心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略微往前倾身,就着他的手轻轻嗅了嗅。
仔细辨别了气味,确实有细微的差别,遂如实说给江逾白听。
如此反复,江逾白发现她在辨认灵草方面颇有些天赋,禁不住夸赞道:“你的嗅觉很是灵敏,较我这个常年跟灵草打交道的人还要厉害,往后多加以学习,大有裨益。”
是人都爱听赞美之词,凡夫俗子封逐心也不例外。闻言心里乐开了花,双手紧紧攥住江逾白的袖子,感动得涕泪横流。
“谢谢大师兄,你是第一个夸赞我的人。”说罢撇开头低低“哼”了声,小声嘀咕,“哪像拏云师叔,只会罚我抄写宗规。”
一番操作游刃有余,将一个娇俏女儿的形象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木头一般的江逾白仍是无动于衷。在他眼里,如何貌美的女子皆不及他手里的灵草吸引人。
这世间最不缺看戏之人,这一幕恰好被伫立门口多时的花晚照看在眼里,早就看穿了封逐心的把戏,直拿眼瞪她。
恰在此时,药材库的小厮前来禀报,说有一味灵草数量对不上,叫大师兄去核对,江逾白便随他去了。
花晚照捋顺了发梢,抬脚跨进门槛,横了封逐心一眼,“雕虫小技,明眼人一眼看穿。封逐心,你方才可是故意跟逾白哥哥套近乎,莫不是属意于他?”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封逐心故作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瞪得溜圆,“不瞒你说,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与你何干?你跟大师兄什么关系?”
“我与逾白哥哥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封逐心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拔高音量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兄妹。”
一句话噎得花晚照涨红了脸,暗自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逾白哥哥出身世家,只有我这样出身高贵的人才能与他相配。”语毕轻蔑地扫一眼封逐心,“听说你是逃难来的,若不是燕宗主心善,留你在玄微宗,赏你口饭吃,指不定在哪里乞讨呢!”
她口中的燕宗主便是玄微宗宗主燕春晦,封逐心等人的师尊。
封逐心闻言一哂,说是啊,“若非师尊怜惜,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说罢突然靠近,死死盯住花晚照,上下打量,鼻尖险的怼到她脸上去。
花晚照何曾料到她来这招,骇得连连倒退,蹙眉嗔道:“你做什么?”
封逐心“啧”了一声,两臂环抱在胸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看出来有多高贵。再说了,我看上的是大师兄这个人,是他的修为,跟他是什么出身有何关系。出身不过是父母给的,我不与他的家人往来,管那样多做什么。”
花晚照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身边人都拿她当宝贝似的,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叫封逐心说得面红耳热,满腔愠怒迫不及待想要发泄,便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就你,小叫花子一个,给逾白哥哥提鞋都不配。”
封逐心没忍住笑出声来,“大师兄好手好脚,不需要旁人为他提鞋。莫非……”
话音到这里止住了,她微微眯起双眼,觑着花晚照不言语了。
花晚照叫她巧得浑身不自在,支吾道:“莫非怎样?”
封逐心阴阳怪气道:“莫非花大小姐有什么特殊癖好,专爱给人提鞋、更衣。”
花晚照脑门上全是薄汗,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封逐心,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封逐心,你——你胡说什么。”
两人小学鸡似的,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很快引来围观人群,无奈劝解不开,只得请宗门管事的人来了断。
凌追夜一把攥住封逐心,将她快要戳到花晚照眼睛里的那只手拿开了。
“吵什么?”
花晚照眼圈通红,声音也哽咽了,事无巨细,把事情原委一字不落如实相告。
凌追夜听完气血上涌。
好啊!又是为了江逾白。然,生气归生气,眼下的光景,却不忘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人,极力控制内心翻滚的情绪,缓声道:“宗门内的事我自会处理,你母亲等着你,花大小姐先请回吧。”
送走花晚照,凌追夜回身,狠狠剜了封逐心一眼,将人带到禁闭室。
“她说的话可当真?”语气凉嗖嗖的,一听就不好惹。
封逐心没狡辩,朗声说是。
声音之响亮,震得凌追夜耳根子疼,心里亦不大舒坦,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为何要与你大师兄套近乎?”
封逐心私下里打听过,宗门内并无明文规定不可与人双修,是以,并未隐瞒,梗着脖颈道:“我想与大师兄双修。”
贼心不死。
凌追夜没承想她坦然至此,竟亲口承认了。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又蜷,紧了又紧,满腔愠怒无处宣泄,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容易压平胸中的惊涛骇浪,问:“为何会生出此等想法?不知勤修苦炼,只想着走捷径。”
“这个法子见效最快。”封逐心一屁股坐在昨夜坐过的那张圈椅里,“我资质平平,没有天赋,勤修苦练效果不佳,靠自己提升修为更是天方夜谭。”
凌追夜默然片刻,认定了她有难言之隐,语调不自觉柔和下来,“你如此执着于提升修为,可是有急于实现的目标?”
“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如果能长生不老就更好了。”听起来虽随意,却是她的心里话。
凌追夜一时语塞,这些他都能给她,还是一等一的。何苦费了这样大的心思找江逾白双修,直接找他不就妥了。
思及此,跃跃欲试,暗自游说自己,何不亲自上阵,打消她寻江逾白双修的念头。
她们是夫妻,双修名正言顺。
盛夏的风吹得庭院内的柳枝肆意摇曳,如群魔乱舞,正如凌追夜纷乱复杂的心绪。
不论容貌、身世背景,抑或修为,他都优于江逾白百倍千倍,倘或开口,不信封逐心不会哭着喊着要跟他双修。
然而,身份尊贵的凌云仙尊,如今又是封逐心名义上的师叔,当如何放下身段,表明自己与她双修的意愿呢?
于是字斟句酌,酝酿情绪,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来。
正欲开口,却见封逐心扯了下他的袖子,神秘兮兮地唤了声“师叔”。
凌追夜微微垂眸瞥了眼搭在他腕间的那只手,纤细白皙,羽毛一般挠在他心尖上。
只当封逐心与他心有灵犀,感受到他强烈的双修意愿,急不可耐主动开口了,遂整整心神,问:“你还有什么事?”
封逐心眉欢眼笑,笑吟吟道:“师叔,你的脸色好精彩啊!一阵红一阵白,莫不是有不便言明的心事?”
一番话说得无遮无拦,直噎得凌追夜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士气骤减,到了嘴边的话溜了一圈又缩回肚子里,再无表明心意的欲望了。
暗叹口气,罢了,此事需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总归把人看住了,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即可。
“没大没小。”装腔作势嗔了她一句,顺势将手腕挪开,“我能有什么心事?”
封逐心看热闹不嫌事大,总觉得这老古董思春严重,便生出了捉弄他的心思。
“师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凌追夜扬眉,说话时语气散漫,“你如何看出来的?”
呵,真叫她猜中了!封逐心喜得只差原地蹦上三尺高,乐呵呵道:“我猜的,师叔时常心不在焉,又神色古怪。一看就是少年怀春,春心荡漾。”说罢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当然,以师叔的年纪,不能称之为少年怀春,应该叫——”
略沉吟了下,不言语了。
这番举动倒叫凌追夜生出了兴致,轻叩了叩桌沿,催促道:“叫什么?说。”
封逐心没安好心,闻言倒退两步,一字一顿道:“夕阳红。”
果然,永远不要想从她嘴里听见好听的话。
凌追夜无视封逐心拿年纪奚落他的事,心生一计。
何不趁此机会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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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探她的口风,究竟为何会在新婚之夜逃跑。于是装模作样地整理了衣襟,声色并茂地说:“我曾与一女子定亲,没承想,婚期将近,对方却退了聘礼,无端悔婚,拒不相见,可叫我好生为难。”
封逐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狗血剧情,似曾相识呢。
保险起见,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眼前之人打量几眼,又伸出手去用力掐了把凌追夜白皙明净的脸颊——真皮。
确认与她那位便宜道侣无半分相似之处,紧绷的神经方才渐渐舒缓下来。
“师叔,婚事议定之前,你们见过面吗?”她小心翼翼道。
凌追夜拍开她的手,抚着生疼的侧脸说不曾。
封逐心与他相识不久,了解不深,更未见过与他定亲的女子,只好以己度人,宽慰道:“师叔不必过于伤心,兴许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你也觉得她有难言之隐?”像是寻到了毕生知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灼灼地盯着封逐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封逐心干笑两声,说是。毕竟,她本人正是如此,为了活命,远离反派。怎么能不算有难言之隐呢。
“就当她有难言之隐,不予追究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凌追夜将迟来的大度表演得淋漓尽致,更对自己营造出的深情人设满意至极。观封逐心的反应,大抵是信了。
封逐心附和说是啊,觑觑他的神色,八卦之心泛滥,挨近了点距离,“师叔,你还惦记那位女子吗?”
凌追夜一听,只当自己演得太过深情,叫封逐心想起了她逃婚的事,决定刺激刺激对方,是以哂然一笑,“许多年前的事,对方长什么模样我都忘了。凡人吗,能有几年光景经得起蹉跎,或许早已人老珠黄,牙齿都掉光了也未可知。”
这番话简直杀人诛心。
猴年马月的老黄历还拿出来博取同情,气得封逐心直翻白眼。
“忘了就好。”咬牙切齿道,这老古董还记仇呢,临了非要嘴欠,说人家人老珠黄。
目的达到,凌追夜身心愉悦,只差哼着小曲踱步了。但表面工作仍是要做到位,于是清清嗓子,板着脸道:“早些回去,抄写宗规的时候莫要只是动手,动动脑子,将自己抄写一百遍的内容记在心里,不可再犯。”
过河拆桥。这是在点她方才与花晚照吵架的事呢,宗门规矩上明文规定,不可无故与他人发生口角。封逐心撇撇嘴,说还没抄完,“不足一百遍呢,还差二十遍没抄。”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刚迈出去两步,视线扫过凌追夜肩头,一抹醒目的色彩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
凌追夜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只瓢虫懒懒停在肩上,不由捏了一把汗,只当她发现端倪了,故作镇定,“这是……”
话未说全,封逐心伸出手去,翘起两根指尖,轻轻将瓢虫捉在手里。
“我知道,七星瓢虫。”
“一只虫子,有何好看?捏死算了。”
封逐心将瓢虫举到眼前打量须臾,随即挪到窗前将其放生了,回身瞪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师叔好狠的心,七星瓢虫是益虫,不能捏死。”
虚惊一场。
凌追夜挑眉,“区区一只虫子,何苦顾及那样多。”
封逐心不乐意了,喋喋不休同他解释益虫为何被称之为益虫,再三叮嘱往后见到虫子断不能随意捏死,先问过她,不然错杀了益虫是要遭天谴的。
凌追夜一时无语,他都杀人不眨眼了,遑论一只虫子。
未听见回应,封逐心拽了下他的袖子,“师叔,你在听我说话吗?”
凌追夜叫她吵得脑袋嗡嗡作响,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说知道了。
封逐心满意了,扬声道:“师叔,我回屋抄写宗规了。”说罢,指尖轻掸了掸他肩头,将衣领上沾上的一点尘土掸没了。
肩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凌追夜收回视线,悄然将蛰伏暗处的瓢虫召回袖中。
“去吧。”话音方落,脑袋突然遭雷劈了一样疼,竟有地动山摇之势。凌追夜霍然起身,来不及解释,只说有急事处理,率先一步跨出门槛。
他穿一袭白衣,鬼魅一般在她眼前不见了踪影。
午后的日光从朝南的窗户斜斜照进屋内,在满是书籍的案几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封逐心紧赶慢赶,总算在太阳落山前抄写完最后的二十遍宗规。
望着书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纸页,满意地伸了个懒腰。隐约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急切地叩响了。
初见月手捧一壶酸梅汤,只身站在门外,朝她挤眉弄眼,“阿心,听闻你与花大小姐吵架了,快说来听听。”
封逐心正愁无人同她分享战绩呢,闻言拉着初见月进屋,两个人絮絮叨叨,八卦了好一阵子,说得口干舌燥。
“今天没见到拏云师叔,不知往哪里去了。”初见月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酸梅汤,不禁唏嘘,“往后得小心行事,万不可再被他抓住把柄,我可不愿再抄写宗规了。”
封逐心给她添上满满一杯酸梅汤,“五师姐放一百个心,拏云师叔有急事离开宗门了。”
“再过几日,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从仙门大会回来,就要上课了。”初见月唉声叹气。
封逐心拿刚抄好的宗规扇风,边道:“到时候天天见到拏云师叔,指不定又要挨罚了。”
“乌鸦嘴啊!”初见月歪坐在圈椅里,状如泄了气的皮球,顺口提起,“拏云师叔每个月都有十天半个月不在宗门,说是闭关修炼,但不知具体去处,连师尊都不知情。”
“师叔的修为已至大能境界,非你我这等三脚猫功夫的小喽啰能打听的,只求往后少受罚,少抄写宗规就是。”
两下里居安思危,感天动地提前祈祷一番,及至黄昏时分方才分开。
晚风轻拂,吹散了白昼里的燥热,扑在脸上凉悠悠的。
两天时间,抄写完一百遍宗规,封逐心身心俱疲,右手酸软得握笔都费劲。此刻懒懒地躺在庭院内的吊床上,恹恹欲睡。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得一阵细微的响动,只当是风劲了吹得院门吱呀作响,并未理会。兀自翻了个身,背对门口继续眯瞪。
刚一阖眼,隐约可闻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封逐心揉揉惺忪睡眼,翻身坐起,遥遥望见院门口一道修长的白影一掠而过。
见鬼了!
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倦意顷刻间消弭了一大半。
好奇心驱使下,放轻脚步悄悄跟上,越看越觉得那道背影眼熟。
一径尾随到东面的院落,环顾一下四周,是拏云师叔居住的院子,遂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白影正是凌追夜本人,面色煞白,嘴唇发黑,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透着猩红,叫人看了瘆得慌。
“师叔,你哪里不舒服?”封逐心心尖一颤,抖着嗓子道,“我请师尊过来。”
凌追夜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说不必,“你帮我把衣裳脱掉。”
6. 06
把衣裳脱掉?!
封逐心有点懵,不知对方是试探,抑或在发梦。
将人扶到圈椅里坐下,脑袋晕乎乎的,迟迟没有动手。可能是叫他灼热的体温烫蒙圈了,亦可能是这句话本身让她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愣着做什么?”凌追夜尝试着自行解开衣带,然一双手抖如筛糠,做了半日无用功,催促道,“动作快些。”
封逐心醒了醒神,略微俯身,手忙脚乱帮他解衣带。越是心急,手就愈发不听使唤,瞎忙活一番,倒是把衣带打成了死结,小声哼哼:“没事系这样紧干什么。”
后背钻心的疼,凌追夜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双手紧紧扣住圈椅扶手,颤声道:“好了吗?”
“快了!快了!”
封逐心急得满头大汗,急中生智,从案几上取来一把剪子,咔嚓一下将衣带剪断了,剥洋葱一般一层层、一件件为他脱衣裳。
“好了。”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立正站好,“师叔,接下来要做什么?”
“拿药箱,将我后背的蛊虫取出来。”再晚一步蛊虫就要钻进身体里了,凌追夜疼得直抽气。
“蛊虫?”封逐心听得心惊肉跳,三两步绕到他身后,只见脊柱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条细长的青头蜈蚣,从颈椎蔓延至尾椎处。
头皮发麻,周身寒毛卓竖。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骇人的蜈蚣。
“师叔,我不敢!”嗓子都劈叉了,还带着哭腔。
“怕什么?”凌追夜闭了闭眼,极力保持清醒,“用匕首划开皮肤,将蛊虫取出,放进瓶子里,里面有药水,可保虫身不腐。”
封逐心回身望了眼案几上的药箱,下意识攥紧了凌追夜的手指,摇头,“师叔,我没学过医术。要不,我叫大师兄来帮忙。”
“不可。”凌追夜将她往身前带,“不可让旁人知晓。”
他的意识有点不清醒了,嗫嚅道,“我的魂灯被人动了手脚,灵力受损,没办法把蛊虫逼出体内。你快些下手,若是蛊虫钻进大脑,一切都晚了。”
魂灯?封逐心略有耳闻,一种与修仙者魂魄绑定的法器。伤及魂灯,即可伤及修仙者本人,灯灭人亡。
是以,修仙者视魂灯如命,将其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唯有修仙者本人及其信任之人知道其收藏地。
拏云师叔的魂灯被谁动了手脚呢?不让叫师尊,也不让叫大师兄,还叮嘱她不可叫旁人知晓。
莫不是宗门里的人?
她这厢正思绪乱飞,无所适从。凌追夜左等右等不见她动作,人将要昏厥过去了。
“别磨蹭了,先将蛊虫取出来,其余的我稍后再向你解释。”
“哦,好。”心跳快得要命,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但人命关天,此人是为她指路的拏云师叔,总不能见死不救。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从药箱里取出匕首,对准蜈蚣的脑袋就要往下切。
然事与愿违,准备工作与实践关系不大,刀尖刚碰到凌追夜白皙细腻的皮肤,握匕首的那只手就跟中风了一样,抖得失去了准头。
“师叔,我怕弄疼你。”
“我不怕疼,你赶紧下手,再晚就来不及了。”凌追夜咬紧牙关,再次催促道。
封逐心不住地深呼吸,眯起眼睛一看,蜈蚣的头已经钻到了第一颈椎的位置。
后背冷汗直冒,在衣襟上擦了把手心里黏腻的汗,咬紧下唇,小心翼翼朝他背心刺去。刀尖恰好刺中蜈蚣中段,顺着脊柱往下划开,一径划到尾椎上方,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滴,染红了凌追夜白色的中裤。
约摸一刻钟时,封逐心取来镊子,将被划成两截的蜈蚣装进瓶子里。怔怔望着他后背上偌大一条口子,怯声道:“师叔,伤口要缝上吗?”
“不必。”凌追夜松开圈椅扶手,下巴微抬,“药箱里的红色药瓶,帮我厚敷一层药膏即可。”
画面太过震撼,封逐心早吓得没了主张,闻言如提线木偶般取来药膏替他敷上。
长舒一口气,“师叔,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凌追夜端坐在圈椅里,从她手里接过琉璃瓶,示意她坐下,兀自解释道,“此物非寻常蜈蚣,乃养蛊之人炼制的蛊虫。倘若顺着脊柱钻进脑子里,中蛊者将受养蛊之人操控。”
封逐心依言在案几旁落座,不敢直视他手里的琉璃瓶。要知道,那条细长的蜈蚣定会成为她后半生的噩梦。
“师叔,你体内怎么会有蛊虫?”
“一时疏忽,遭人暗算罢了。”
封逐心四下里打量一圈,大气都不敢喘,“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千万不要是宗门里的任何人,她还打算留在玄微宗养老呢。
凌追夜说暂无头绪,“白日里我感应到魂灯被人动了手脚,忙赶去查看,刚到门口,就被人一掌击中背心,蛊虫就在那时钻进体内。”
略缓和了情绪,封逐心挪动椅子挨近了点距离,“师叔,你为何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走漏风声吗?”
凌追夜闻言一哂,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跟谁走漏风声?初见月吗?你俩怕是活腻了。”
“瞧不起谁呀!”封逐心撇撇嘴,小声嘀咕,“师叔翻脸不认人,我刚救了你一条命呢,你就这样报答救命恩人。”
“并非瞧不起你。”凌追夜闷声笑了起来,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不禁唏嘘,新婚之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封逐心就跑了。眼下这般光景,两下里赤.裸相见,倒是别有一番情.趣,虽说只有他单方面赤.裸着上半身。
思及此,针眼一般细小的心眼都大度了不少,忖度着不论彼时封逐心为何逃跑,他都能宽恕她的过失。
毕竟,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本能地相信封逐心,把自己最为狼狈的形容展现在她面前,如实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处境。
天命道侣,理应如此。
封逐心呢,并不知凌追夜正暗自对她指天发誓。深更半夜与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独处,还是个漂亮男人,甚至是被她摸过胸肌的漂亮男人,只觉面红耳热,热血沸腾,眼睛四下里乱瞟,总想往他高耸入云的胸口钻。
“师叔,你身上全是血,我帮你擦干净。”说罢,霍然起身,快步往里屋去,打来热水帮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汗水。
略犹豫了下,又拧干巾帕,轻手轻脚替他擦掉后背黏糊糊的血迹。边擦边不受控地感慨,拏云师叔的身材真好啊!虽说上回在仙女池曾窥得一点春光,但条件不允许,没能看个仔细。眼下借着帮他擦拭身子的机会仔细端量,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啊。
皮肤柔韧紧致,曲线如山峦起伏,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可见造物主是偏心的,为他精心设计过,还用了上等的零件。
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凌追夜眉梢微挑,问:“喜欢吗?”
封逐心受美色蛊惑,本就心猿意马,闻言点了点头,说喜欢,“手感很好。”
凌追夜强忍笑意,有意调笑她,“再摸摸看。”
“嗯?”封逐心回神,琥珀色的眼瞳瞪得似铜铃,“可——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凌追夜扬眉,神色倨傲,“只有我妻子可以摸。”
啧啧,稀罕。封逐心讪笑两声,耳根有些发烫,“那对不起了,上次在仙女池,我不是故意的。”
回忆起前事,凌追夜唏嘘不已,若非因封逐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在仙女池的时候早被他一掌打飞了。当然,是旁人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他预先做了安排,前往仙女池守株待兔,为的正是引诱封逐心,从而打消她寻江逾白双修的念头。
可惜啊,见效甚微。
思及此,佯作大度地说:“摸了就摸了,我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封逐心下意识捻了下指腹,默默收回手,气哼哼道:“小气。”
“我小气?”凌追夜蹙眉瞪她,“怎样才叫不小气?脱光了让你摸个够算不算?”
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真的吗?”
凌追夜冷笑一声,“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就诓我吧。”封逐心蠢蠢欲动,又不敢当真上手,“我若是真摸了,你不得废了我那只手。”
“不至于。”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美色当前,封逐心贼心不死,歪着头看他,“会有什么惩罚?”
“禁足。”难得平心静气地跟封逐心相处,忽略掉身体上的不适,凌追夜心情舒畅。
高涨的情绪突然变得萎靡,封逐心耷拉着肩膀,眼神里的光亮暗淡下来。
“不要禁足。”
“那你想要何种惩罚?”凌追夜生出了点兴致。
默然片刻,封逐心热火朝天地安排起来,试图趁此机会说服拏云师叔,于是硬着头皮道:“什么惩罚都不要,只求师叔别妨碍我找大师兄双修就是了。”
冥顽不灵。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噎得凌追夜险些背过气去,斥道:“不知羞耻,双修这种事,非但不该挂在嘴边说,更不该生出这等念头。”
“为什么不能想也不能说?”封逐心百思不解,每每一提及双修,就跟触碰了他的逆鳞一样,“宗门并未明令禁止弟子双修,各取所需罢了,师叔何苦为难我。”
“我说不行就不行。”血压飙升,大有厥过去的征兆,凌追夜险的脱口而出一句“你是有夫之妇,自是不可与道侣以外的人双修。”好在理智尚存,话到嘴边又叫他强行憋回去了。
罢了罢了,她并未付诸行动,趁早打消她的念头就是了。到底年纪轻,是人都会犯错,只要翻然悔悟,知错就改,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方才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呢,就当两相抵消了。
想到这里,不免又生起闷气来,封逐心早已与他成亲,理应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然而,她不仅生出与旁人双修的念头,而今更是对道侣之外的男人伸出援助之手,甚至觊觎他的肉.体。真是岂有此理,不知礼数,不守妇德,简直无法无天。
越琢磨火气越旺,怨怼之气如汹涌翻滚的海浪,从心坎里蔓延开来,顺着脖颈一径窜至天灵盖,脸上的神情实在精彩。
封逐心见他又流露出那副便秘的神情,顿时警觉起来,“师叔,你身体不舒服吗?”
凌追夜正暗自跟她生气呢,语气不大好,说没有,“为何这样问?”
“你脸色铁青,一副能吃人的模样。”封逐心用指腹点了点他侧脸,“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被人戴绿帽子了呢。”
真会说话啊!一针见血。
“胡言乱语。”凌追夜板着脸嗔了她一句。可不就是险的叫人戴绿帽子了吗,被他自己戴绿帽子。思及此,满腔愠怒一发而不可收拾,实在不愿跟封逐心多言,心里琢磨着赶紧想法子断了她与人双修的念想。
脑子里千人大战,念头一个紧着一个往外蹦。
何不把江逾白打发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留他在宗门,终究是个隐患。沉重地点点头,拿定主意,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寻个什么由头呢,总不能无端将人赶出师门,对内对外都说不过去。最好能逼他犯下错事,伺机清理门户。
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一时想不出好计策把江逾白从师门赶走,只得退而求其次,无法让他消失,短暂离开一年半载也行,只需叫封逐心死心。
心中有了盘算,凌追夜一身轻松,紧蹙的眉目总算舒展开来。于是缓缓起身,往里屋的方向去,边道:“我累了,想要早些歇息,你回去吧。”
见他一步一挪,封逐心不放心,“师叔,你自己待着没问题吗?”
脚下倏然顿住,因她关心自己而欢喜,又因她关心道侣以外的人而不悦。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大有难解难分之势,硬邦邦说没事,“赶紧走,不要打扰我休息。”
封逐心只当他被蛊虫损伤了脑子,不能明辨是非,小声嘀咕,“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快步挪到跟前,伸出手去扶住他的手臂,“师叔,我扶你到床上躺下。”
凌追夜心下别扭,不情不愿地回握住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往床榻的方向去。谁叫他现在每喘一口气,连带着脊背都钻心的疼呢。
后背有伤,只能侧躺。封逐心替他掖好被角,正欲转身离开,却发现那只被她放生的七星瓢虫又停在他肩上,觉得奇怪,一把将其捉在手里。
“这只瓢虫怎么又来了?”说着就要拿去放生。
凌追夜握住她的手,说不必,“上回忘了跟你说,这是我养的宠物。”
封逐心震惊了,嘴巴张成圆形,“养一只虫子当宠物?”脑子没毛病吧。
凌追夜说是,“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上次你叫我捏死它!”封逐心翻了个白眼,拔高音量道,“哪有你这样的主人,不顾及宠物的死活。”
凌追夜无半分愧意,“并非寻常瓢虫,死不了,哪怕捏碎了也能复活。”
原来是灵宠啊!
封逐心立时来了兴致,将瓢虫举止眼前宝贝似的打量着,用商量的口吻说:“师叔,可不可以把虫子借我养几天?”
凌追夜翻脸无情,说不可以。
封逐心心生不悦,撅嘴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连一只虫子都不肯给我。”
“虫子的食物特殊,你拿去养危险。”
封逐心戳了下瓢虫光滑的壳,“它以什么为食?”
“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封逐心大惊,忙将瓢虫放回凌追夜手里,顺势在锦被上擦了擦手,“这是一只吸血虫?”
凌追夜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道:“怕什么?这只虫子为我所养,只以我的血液为食,旁人的血它自是看不上。”
啧啧,高贵着呢。封逐心退开一段距离,“这虫子攻击人吗?咬不咬人?”
“不咬人,也不攻击人。”
没有攻击性。封逐心表示不理解,“用来做什么呢?还要吸自己的血,师叔你莫不是有受虐倾向?”
“自有妙用。”凌追夜略斟酌了下,补充道,“时机到了,再详细和你说。”
吸人血的虫子,不养也罢。封逐心甩甩手,对它的用途也不上心了,遂转身往门口踱去。
目送她慢悠悠往外走,凌追夜忽而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住她,“回去的时候,叫你大师兄来一趟,我有要事交代。”
脚下猛然顿住,封逐心回首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泛着精光,压声道:“你怀疑大师兄?”
“别打听,把话带到就是。”
封逐心悻悻然,不再多问。
半盏茶的功夫,封逐心与江逾白一齐出现在凌追夜面前。
“你又来做什么?”
听墙角啊!封逐心给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下巴抵着椅背,“我睡不着,来凑热闹。”
凌追夜本就无意隐瞒她,是以,开门见山对江逾白道:“浮玉山的还魂草发芽了,你去采来。”
浮玉山灵气充沛,还魂草只生长于此地,但还魂草十年一生,数量有限,觊觎的修士不计其数,只有蹲守在还魂草生长的地方寸步不离,半年后方能在灵草成熟之际将其摘下。江逾白本就生有一颗灵草心,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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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推辞。
果不其然,江逾白颔首应下了,“师叔放心,明日我就启程。”
“明日?”封逐心腾地从椅子上起身,“要去多久啊?”
江逾白不知她心思,据实道:“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以灵草的生长速度来定。”
这也太久了吧!她还有机会跟大师兄双修吗?
观望须臾,凌追夜明知故问,“怎么,你有异议?”
封逐心觑觑他的神色,不愿叫他看穿了小心思,说没有,略思忖了下,小声道:“我可以陪大师兄一道去吗?”
“不可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毫不留情拒绝了她的请求,甚至不愿意听一听她的理由。
“为什么不可以?”封逐心急了,一年半载的,待江逾白回来,岂不黄花菜都凉了。
两个人又异口同声道:“危险。”
以前怎么不知拏云师叔与大师兄如此心有灵犀呢。封逐心撇撇嘴,还想再挣扎一下,“我寸步不离大师兄,一定不乱跑。”说罢偷摸朝江逾白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压根儿不需要凌追夜出手,江逾白轻而易举就让她的幻想破灭了。
“浮玉山路途遥远,你修为不高,带你同行耗时太久。再者,那地方凶险得很,到时候我没工夫顾及你的安危。”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封逐心挺直的肩背慢慢垮塌下去,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蔫啦!
眼波一转,落在凌追夜脸上,“师叔,当真不能去吗?我想出门长长见识。”
“长见识?”凌追夜冷笑一声,将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看得透彻,“偌大一个玄微宗不够你长见识,非要跑去妖兽频出的浮玉山?”
其实去哪里不重要,重点是跟江逾白同行。但这番话如何能说出口呢,哪怕厚着脸皮把话说得直白,也无法扭转局面。拏云师叔本就明令禁止她寻大师兄双修,若是实言相告,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罢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总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蔫蔫地坐回圈椅里,不敢吱声了。
亥时过半,江逾白起身告辞。封逐心跟屁股被火烧了一样,猛地从圈椅里弹起。
“师叔,我回屋睡觉了。”
说罢,马不停蹄追了上去,临到门口,一个不慎踢到门槛,险些径直摔飞出去。
“哎唷!”回首讪讪一笑,一溜烟跑没影了。
见她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凌追夜满腔怒火越烧越旺。江逾白明早就离开,她还不死心,这人是专为气死他而生的吗?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以他对封逐心的了解,对方不闹出点动静来算是白活了。
不愧为天命道侣,果真“心有灵犀”。凌追夜的揣测没错,封逐心贼心不死,怀揣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誓要放手一搏。
匆匆回到房里收拾妥帖行李,乘着夜色遮掩,鬼鬼祟祟溜到江逾白居住的院子。
方才大师兄并未听她解释,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碍于拏云师叔在场,封逐心不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卖惨博取同情,以求大师兄带她同行。
眼下夜深人静,只她与江逾白两个人,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将自身的困境添油加醋悉数相告,她就不信江逾白会见死不救,放任她留在宗门等死。
拿定了主意,干活儿的底气更足了,脚下的步伐也稳健了。
心中激动,叩门的时候手抖得要命,竟有种第一次跟心上人偷情的错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庞,黑发蓝眸,鼻梁挺直,胭红的双唇微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乍一看,像是在讥笑她。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嗓音劈叉了,脚下趔趄半步,封逐心一不留神,险些径直摔进他怀里。
“有点要紧事忘记交代,特来叮嘱几句。”凌追夜眼角含笑,却叫人看了瘆得慌,随手将胸前的长发捋至身后,意味深长盯着她,“不是回屋睡觉了,你这是梦游了?”
梦游你个大头鬼!
封逐心内心咆哮着,恨不能立时变身金刚,一拳将他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调开视线,干笑两声,“大师兄要出远门了,我来——我来送行!”
“哦?”凌追夜看向她空空的两手,笑得更诡异了,“空手就来了,不准备送别礼物吗?”
封逐心搓了搓手指,恨不能原地凿个地洞钻进去,硬着头皮往下编,“我与大师兄关系好着呢,不在乎这些礼节,心意到了就行。”语毕不住朝江逾白使眼色。
江逾白总算领会了她的意思,截住了话头,“阿心有这份心意,我很感动。不过,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屋休息吧。”
封逐心正感激涕零呢,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木头就是木头,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纯属她眼瞎心盲。
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拏云师叔虎视眈眈,一副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踌躇着,支吾着,到底没说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倒退着往门口挪动,双手扒住门框,把心一横,作困兽之斗。
“师叔,这么晚了,你不回屋休息吗?”
“年纪大了睡眠不足会长皱纹的,你的眼睛生得极美,若是长了鱼尾纹,就不美观了。”
凌追夜忽而往前两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咬牙切齿道:“回,立马回。”说罢,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一把攥住她腕骨,径直将人带出门。
房门在身后吱嘎吱嘎摇晃,眼看着要散架了。
“老实交代,你去找江逾白做什么?”凌追夜将人送回房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恍若燃烧着熊熊烈焰。
封逐心甩了甩手,想要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开,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她那点力量在凌追夜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罢了,好女不吃眼前亏。
“我说过的,送行啊!”眨了眨眼,无辜的神情演绎得很是到位,“师叔老糊涂了吧。”
凌追夜当然不信她信口胡诌来的说辞,一寸一寸将她的心思剖析开。
“打算跟他生米煮成熟饭,赶在今夜与他双修?”
幸而他有先见之明,封逐心一离开,先一步抵达现场,将她的不良居心扼杀在襁褓中。
什么跟什么啊?封逐心听得云里雾里,生米煮成熟饭这种话都出现了,“师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及至此刻,她方才后知后觉,拏云师叔情绪不大稳定。
中邪了吗?
“我误会什么了?你倒是说来听听。”凌追夜不答反问,将人逼至书案旁。
后腰抵着桌沿,封逐心莫名心虚,“我没打算跟大师兄做什么,何来生米煮成熟饭一说?”
“是吗?”拧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你去找他做什么?总不能只为见他一面。”
阴阳怪气。封逐心动了动手腕,总算从他的束缚里挣脱开,支吾良久,愈发没底气了,声如蚊蝇道:“真就是送别,没别的意图。”
心头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不知是该气她身为有夫之妇仍觊觎外男,抑或气她孤注一掷,意欲跟江逾白把生米煮成熟饭。
凌追夜腾地起身,额角青筋毕露,将案几上一个小包袱紧紧攥在手里。
方才进门时脚步匆匆,未曾发现端倪,眼下他什么都明白了。
她竟然要跟人私奔。
既是他凌追夜的天命道侣,又岂能容忍封逐心另有所属。
满腔愠怒无处宣泄,一股强劲的灵力从指尖漫出,门窗哐当哐当响个不停,悉数阖上了。
“从今后,不可踏出房间半步。”
7. 07
不可踏出房间半步。
囚.禁play吗?听着就好刺激啊!
封逐心没能跟上他的脑回路,并未意识到危险将近,快步挪到凌追夜跟前,轻扯了下他的袖口,“师叔,未经允许,不可以非法囚.禁哦!”
凌追夜闻言一哂,“在玄微宗,我说了算。需要谁允许?”
“当然是我的允许。”封逐心指了指自己,“无故禁足,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呢。”
“无故?”凌追夜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将手里的小包袱扔进她怀里,“这个怎么解释?”
眼波一转,灵机一动,封逐心把心一横,“啪”一下将小包袱丢到角落里。
“这个嘛,是过季的衣物,打算拿去扔掉。”
凌追夜闻言气笑了,拿他当傻子呢。
脑袋昏昏沉沉,人也不大清醒,再跟她纠缠下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暗自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往门口走,边道:“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你出门。”语毕,拉开门,一只脚踏出门槛。
不是吧,来真的!封逐心傻眼了,不就是瞒着他打算跟大师兄卖惨求同行吗,谋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吗!
“师叔,等一下!”一把攥住他袖子,险些将人衣服扒下来。
凌追夜甩了甩衣袖,将人甩开了,“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还没开口呢,怎么就人赃俱获了。”封逐心小声哼哼。
声音太小,凌追夜没听清,但本能觉得并非什么好话,语气凛然道:“你说什么?”
“我说——”对上那双淬着冰碴儿的湛蓝色眼瞳,封逐心立马认怂了,声如蚊蝇道,“我是初犯,可以从轻发落吗?”
初犯?凌追夜哂然笑道:“你自己说,是第几次初犯?”
封逐心不吱声了。这老古董不仅记仇,记性还挺好的呢。
看来今晚是出不去了。
大师兄明日一大早便出门,她的双修计划无望了,长命百岁的愿望终究沦为奢望。思及此,心中隐隐滋长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怨念来。
攥紧手指,咬紧牙关,怨念如大水漫溢。
“不论第几次,都是我自己的事,师叔何苦抓着我的一点把柄不放?”哼,不让我去,还罚我禁足,我打不过你,气也要气死你。
凌追夜转过身来,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封逐心直瞪瞪盯着他,“实话跟你说吧,你困不住我的,哪怕把我人困在屋里,我的心早就跟着大师兄飞走了。”说罢仍觉得不过瘾,兀自添了一把火,“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困住了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番话在凌追夜听来,有如火上浇油。
新婚之夜无辜弃他而去就罢了,还明里暗里惦记别的男人。
实在欺人太甚。
满腔愠怒亟待宣泄,越想火气越旺,理智全无,遂遵循本心,召出蛊虫,用力将封逐心的手攥在掌心里。
素来被当作探子用的七星瓢虫紧紧吸附在封逐心手心,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
“你不是惦记你大师兄,想要跟他双修吗,我便断了你这点念想。”让你从今往后只能想着我、念着我。
“疼!”封逐心被他攥得手指骨快要碎掉了。
手心忽而针刺一般疼,奋力挣扎,甩开他的手,一时疼得龇牙咧嘴,忙将手心向上,举到眼前仔细查看,什么都没有,刺痛也很快就消失了。
“师叔,你对我做了什么?
凌追夜眸色猩红,冷眼看她,“让你长长记性。”
莫名其妙。
封逐心小声嘀咕,只当他被蛊虫伤到了脑子,并未往心里去。过了片刻,又将手指举到眼前,只见掌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红点,针尖大小,不痛不痒,如一点墨迹。
没忍住笑出声来,“师叔,你闹这么大阵仗,跟我闹着玩呢。”
凌追夜嗤笑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闹着玩了,“老实待着。”说罢一脚踢开房门,气呼呼离开了。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阖上,屋里重归于平静,望着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小包袱,封逐心如梦初醒。
她当真被禁足了!
好在夜阑人静,正是睡大觉的好时候,调整好心情,盥洗更衣,蒙上薄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唤声惊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日光透光支摘窗横平竖直射进屋来,照在昨夜引发惨案的小包袱上。
“谁呀?”
“除了你五师姐我,谁还会冒着被禁足的危险前来看你?”
初见月隔着窗户跟她心说话,“你究竟犯了什么事?严重到被拏云师叔罚禁足。”
封逐心揉了揉压麻了的手臂,一字不落将事情的原委悉数相告,说罢顺口问一句:“大师兄出发了吗?”
“你还贼心不死呢。”初见月一时无语,都自身难保了,竟不忘惦记大师兄,略顿了下,“大师兄一大早就带人离开了,你就潜心忏悔吧,等着拏云师叔大发慈悲把你放出来。”
果然一大早就出发了,情绪有点低落,封逐心掀开锦被下榻,整个人无精打采。
时间不等人,穿书任务未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看来得另寻他人双修了。
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五师姐,拏云师叔在宗门吗?”
初见月说不在,“早上大师兄前去辞行,没见着人。”
真是天助我也。封逐心立时来劲了,串掇初见月助纣为虐,“师叔不在,五师姐,你能和我说话,就不知想个法子破开门窗,放我出去吗?”
初见月说你被关傻了吧,“拏云师叔布了防御结界,你这房间现在就跟铜墙铁壁一样,除了师叔本人,无人撼动得了半分。”
阴险狡诈,果然留有后招。
略斟酌了下,仍不死心,“师尊也不能破开结界吗?”
“师尊的修为高于拏云师叔,当然能破开他布设的结界。但,你预备跟大师兄跑路的事,愿意让师尊知情吗?”
封逐心想了想,还是算了,此事说出去到底是她不在理,扬声道:“就不叨扰师尊她老人家了。”
这不行那不行,总不能坐以待毙,搁这儿等死吧。
好容易来了个臭味相投的小师妹,初见月怎能放任她沦落至此,于是拍拍胸脯夸下海口,“阿心,你放心好了,我与你同甘共苦,待拏云师叔回来了,我向他求情,求他放你出来。他若不答应,我就进去陪你。”
封逐心闻言,心坎里暖融融的,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谢谢师姐!”
然而,感动的泪水只流了一半,恍惚听见一阵轻盈的步履声,卷起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望向窗边,压声道:“五师姐,谁来了?”
初见月没有回应,紧接着,窗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落荒而逃了。听那动静,跑的时候过于慌乱,还不慎摔了一跤。
说好的同甘共苦呢,怎么跑得这样快!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凌追夜负手立于门外,似笑非笑道:“竟然没逃走,当真是怪事。”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封逐心险些当场气绝。
“师叔说什么风凉话,你罚我禁足,难不成只是说说而已。”
“你什么时候这样听话了。”凌追夜抬脚跨进门槛,顺势把门阖上了。
阴阳怪气。封逐心撇撇嘴,恨不能拿根针把他嘴缝上,然胳膊拧不过大腿,气焰嚣张不起来,缓声道:“师叔,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凌追夜下巴微抬,指了指门口,“想出去就出去。”
“你逗我玩呢,这房间四周都是防御结界,岂是我想出去就能出去的!”封逐心眼巴巴瞅了瞅紧闭的门窗,唉声叹气。
凌追夜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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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笑了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封逐心略犹豫了下,以她对拏云师叔的了解,不至于无聊至此,于是绕开他疾步往门口去,推门的时候激动得双手发抖。
屋门应声打开,抬起一只脚,顺利踏出门槛,想象中能将她弹飞的防御结界并未出现。
就这么水灵灵的出来了?!
“怎么回事?”封逐心一脸懵,回身愕然打量凌追夜一眼,“师叔,你没布设结界吗?”
凌追夜眉梢微挑,“谁跟你说我布结界了?”
封逐心支吾,说我猜的,“你都罚我禁足了,我以为会来全套呢。”
凌追夜冷笑一声,“量你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还用不上防御结界。”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瞧不起谁呢。”封逐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波一转,落在凌追夜脸上,笑吟吟道,“师叔,你气消了吗?”
凌追夜听了直想翻白眼,“不消气,等着被你气死吗?”
封逐心说是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别把自己气死了,倒是便宜了别人。”
会不会气死暂且不知,凌追夜险的叫她这话噎死。
“还去吗?浮玉山。”
这人说话直戳人肺管子啊,封逐心咬咬牙,眼神直勾勾瞪着他不说话。
“怎么,不服气?”凌追夜在书案前落座,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沿。
当然不服气了。
“想去,你让我去吗?”封逐心硬声硬气道。
“不让。”
“不让就算了。”封逐心搬了把椅子,在廊下坐着,都过去一上午了,以江逾白的修为,估计都在浮玉山守着还魂草了。
正思忖间,心口倏然传来一阵刺痛,不似以往心脏病突发那般胸闷气短。心跳正常,亦没有灼烧感,就跟被针尖用力扎了一般疼。
痛呼一声,捂住胸口,回身望向凌追夜,“师叔,我胸口疼。”
凌追夜霍然起身,快步来到跟前,“有多疼?”
“针扎似的,就疼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凌追夜脸黑如锅底,“你刚才在想什么?”
封逐心怔了一瞬,“跟这有关吗?”
“你别管有没有关系,先告诉我你方才在想什么。”命令的语气,其中参杂着难以掩饰的愠怒。
封逐心莫名,据实道:“在想大师兄应该已经抵达浮玉山了吧。”
果然,情蛊在身,也阻止不了她惦记别的男人。
凌追夜强压怒火,用灵力为她探查身体,确认情蛊已在她体内存活,稍微放下心来。
要知道,这情蛊蛊虫由他的心头血所养,中蛊之人若是惦记别的男人,每想一次,心脏就会疼一下,想的次数多了,人自会暴毙而亡。
松开手,寒着脸道:“你这是心病,不宜多思多虑,不然容易犯病,想得越多,疼得越厉害。”
心病?
封逐心愕然,她生来就有心脏病不假,什么时候又得了心病?
此事古怪得很。“师叔,宗门里除了大师兄,还有谁懂医术?”
“自然是燕宗主。”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不知她又要闹哪一出,“打听这个做什么?”
“师叔,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这样晚了,不回屋休息,又要往哪里去?”
“我身体不舒服,找师尊帮忙检查一下,万一是生病了呢。”封逐心耐心解释道,“我只是凡胎□□,会生病、会死亡。”
说罢径直出了院门。
怒火攻心,怒气顺着脖颈直往上冒,一径窜至天灵盖,快要将他的理智烧没了。凌追夜立马追出去,一把攥住封逐心的手腕,厉声喝道:“不许去。”
忽而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自掌心往身体里钻,封逐心神色惶惶,愈发觉出不对劲,蹙了蹙眉,用劲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
8. 08
凌追夜握紧了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在这里,你要往哪里去?”
身中情蛊之人,与养蛊者肢体接触即可激活蛊毒。是以,封逐心明显迟疑了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望了过来。
“师叔,我身体不舒服,要去找师尊看病。”
“我帮你看。”凌追夜将人往身前带,“没告诉过你吗?我略懂医术。”
封逐心缓缓摇头,说没有,“从未听师叔提起呢。”
“现在你知道了,跟我回屋。”凌追夜转身,拉着她往屋里走。
封逐心快走两步,紧跟上他的步伐,好奇道:“师叔,你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技能?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时间长了,你自会知晓。”心中得意,凌追夜步子迈得极大,三两步将人领到书案旁坐下,驱使灵力为她检查身体。
封逐心的身体状况,与新婚之夜他检查出的结果无甚差异,沉吟须臾,据实道:“你可知自己有心疾?”
“知道,先天带来的。”封逐心下意识抚了下心口的位置,隐隐有些担忧,“师叔,是不是更严重了?”不然,怎会突然像针扎一样疼。
凌追夜说没有,“不必担忧,我自有法子帮你治病。时机到了,药到病除。你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做即可。”
“当真?”封逐心一听先天性心脏病有痊愈的希望,一下子有了干劲。在现实世界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她没少吃苦头。如今有了盼头,莫说是谨遵医嘱,哪怕给他当牛做马也不是不行。于是用力点了点头,说好,“从今往后,师叔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先不说她这番话可信度有几分,但凌追夜听了属实受用,尤其不久前刚被她气到险些失去理智。两相对比,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封逐心对他态度的转变,是他使了些手段换来的,这些手段不光彩,甚至堪称恶劣。
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正是他一贯的作风吗。
正午日头高悬,树影短促,隐约可闻庭院内传来阵阵蝉鸣,其间混杂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门怎么打开了?阿心,你在吗?”初见月小声嘀咕,鬼鬼祟祟从门口探出头来,一抬眼,正对上一道凉飕飕的视线,登时跟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
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凌追夜呵斥住。
“往哪里跑?”
初见月立马刹住脚步,立正站好,回首讪讪一笑,“师叔你也在,好巧啊!”
“跑得倒挺快。”凌追夜怀揣心事,懒怠与她多言,遂抬脚跨出门槛,兀自离开了。
目送凌追夜走远,初见月倒退着进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抚着胸口连声感慨“好险”,转过脸直勾勾盯着封逐心,“怎么回事?拏云师叔这是给你解禁了?”
封逐心说是,“五师姐,拏云师叔压根儿没有在房间周围布下防御结界。”
“什么?”初见月嗓子都劈叉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实在不像拏云师叔的行事作风啊!”
封逐心讪笑两声,纠正道:“这才是拏云师叔的行事作风。”
八卦的雷达动了动,初见月竖起两只耳朵,一把攥住她的手,“快说,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猫腻?”
封逐心一屁股坐在圈椅里,面色讪讪,“因为我等灵力低微的小喽啰不配。”说着把凌追夜的原话一字不落说给她听了。
初见月听完干笑两声,“早知如此,我就该不顾自身安危,破窗把你救出去。”
“你这是马后炮!”封逐心瞪圆了双眼看她,“谁说的要跟我同甘共苦,陪我禁足?结果拏云师叔一来,跑得比谁都快。”
初见月顿时觉得颜面无光,清了清嗓子,往回找补,“我那是本能反应,没来得及动脑子,一见到拏云师叔的身影就只记得跑路了,跑回屋里才想起来要陪你禁足的事。”说罢,把手里的酸梅汤往她跟前递了递,“原谅我吧。”
封逐心接过酸梅汤,当即打开喝了一大口,透心凉,身心都舒坦了,抬了抬下巴,“看在你又冒着被禁足的危险回来看我的份上,原谅你了。”指了指酸梅汤,“好喝,还有吗?”
初见月喜滋滋笑了起来,说有,“厨房熬了一大锅,管饱。”语毕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阿心,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大师兄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的双修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封逐心把最后一滴酸梅汤喝光了,说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实则是她已经在寻摸新的双修人选了。
没错,她就是个善变的女人。
初见月狠狠一点头,说对,“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封逐心疯狂点头,表示赞同,略顿了下,“五师姐,你有关于双修的书籍吗?”
初见月说没有,“但我听宗门里的长辈提起过,藏书阁应该有,我陪你去找?”
两下里一商量,说干就干。年纪轻的人,总是精力旺盛,顶着日头兴匆匆往藏书阁找书去了。
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于藏书阁内挑挑拣拣,吃了不少陈年老灰,翻了两个来时辰,总算小有收获。
酉时过半,每人抱了一摞沾满灰尘的大部头书从藏书阁往回走。
初见月指了指灰蒙蒙的天际,“阿心,快要下雨了,我先回屋。”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怀里的书,斩截地,“你放心,这些书包在我身上,一定不偷懒。”
“谢谢五师姐!”封逐心朝她挥了挥手,“明日给你做烤鱼吃。”
两个人又絮叨一阵子,适才往各自居住的小院踱去。
刚下过一场雨,气候较白日里凉爽了,封逐心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倚在床上翻看新借来的书籍,一目十行,看得眼皮快要抽筋了,总算读到一页与双修有关的内容,立马坐直身子,逐字逐句研读,读完整页内容,眼睛瞪得似铜铃。
书中所描述的双修,和她所理解的神识相融差异颇大,虽说无需身体接触,但生理、心理该有的感受一样都不会少,跟亲历真枪实弹、赤.裸相见无甚区别。
不禁唏嘘,好险!
幸而没有剃头挑子一头热,执意跟大师兄去浮玉山,若是迷迷瞪瞪戳破这层窗户纸,那也太突兀了,哪有刚认识几天就上赶着跟人双修的。
往后还有脸面赖在宗门里养老吗?
卷走起袖子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耳根子有点发热。扬起手里的书扇一扇风,不大顶用,又捧起案几上的凉茶猛灌一大口,内心的燥热方才缓慢消弭了些。
怪不得拏云师叔听闻她欲寻大师兄双修是那样一副反应,这下有答案了。
刚拜入宗门的弟子,不思进取,一心走捷径,随意将“双修”二字挂在嘴边,任凭哪个长辈听了都要训斥几句。
抚了抚胸口,好在此等乌龙未闹到师尊跟前去。不然,拜师时留下的良好印象就此崩塌,她找谁说理去。
思及此,由衷感谢一番拏云师叔,在她险些行差踏错之际,顺势拉了她一把。
好人一生平安!
掌心忽而有点痒,封逐心下意识挠了挠手心,越挠越痒。举到眼前打量半日,昨夜留下的那颗墨迹一般的红点似乎长大了些。
拏云师叔的身影就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生气的时候,那副拿她没辙的样子尤为生动。
似有拨片拨弄心弦,封逐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渴望见到拏云师叔。于是阖上书,披衣起身,乘着夜色溜达出院门。
月色溶溶夜,晚风轻拂,吹散了白昼里的闷热。
如此良辰美景,正适合跟心上人幽会呢。
惊涛骇浪心中起,封逐心加快步伐,不过半刻钟时,抵达目的地。
心绪过于激动,叩门时手抖如风中残叶,“师叔,晚上好!”仰起脸,给开门的人一个明亮的笑容。
封逐心登门造访,凌追夜并不意外,不过是情蛊所致,本能地依恋他罢了。她的胸口,正蛰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蛊虫,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
整整心神,故意问:“深更半夜不睡觉,到我房里做什么?”
封逐心扬了扬手里的书,笑吟吟道:“我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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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地方令我受益匪浅,突然就想到师叔了,特来表示感谢。”
“什么书?竟能让你想起我。”凌追夜眉梢微挑,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师叔,你看!”封逐心翻开大部头书,径直翻到折起的那一页,指尖轻点一下“双修”二字,“读到这里,我才知道双修竟是这么个意思,也理解当初师叔听说我要找大师兄双修为何会那样生气。是我莽撞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直瞪瞪盯着他,琉璃般澄澈明亮,干净,诚挚。不像他,隐瞒身份,不择手段,只为将人困在身边。
凌追夜一时有些晃神。
因她并非对江逾白有好感才找他双修而愉悦,又因她误会自己生气的缘故而烦闷。他生气分明是因着封逐心身为他的天命道侣,却时刻惦记着跟别的男人双修。
但眼下的光景,实在不适合跟封逐心推心置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待时机成熟了,再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就是了。
于是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扬声道:“你能想明白就好,往后记得勤修苦练,我自会传授经验予你。”
长命百岁有望了。封逐心激动得原地蹦了两蹦,双手紧紧攥住凌追夜的手,由衷道:“师叔,你人真好!”
心坎里恍若打翻了蜜罐,凌追夜回握住她的手,正欲回应,“师叔”二字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给他敲醒了。
她主动亲近之人是拏云师叔,而非她的夫君——凌云仙尊凌追夜。
一股烦闷梗在胸口,无处宣泄。
这般心情实在糟糕透了。
封逐心呢,并不知凌追夜翻江倒海的内心世界,借着他手上的力道跨进门槛。
支摘窗半敞着,夜风幽幽一吹,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啊!”撼了撼他的手臂,“师叔,你用了什么香料?”
“没用香料。”凌追夜轻轻一嗅,什么都没嗅到。
“没有吗?”封逐心松开他的手,用力吸吸鼻子,满屋子寻找香气的源头。
凌追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属狗的吗?”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在床榻前停住步伐,“找到了!”说罢,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个琉璃瓶,颇有些眼熟,待看清瓶子里装的为何物,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扬手,琉璃瓶飞了出去。
“蜈蚣!”
得亏凌追夜眼疾手快,顺势接住琉璃瓶,“怕什么?你亲手弄死的,这时倒是害怕了。”
封逐心惊魂未定,说话都在急喘气,“那时候也害怕,不过强忍住罢了。”说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瓶子,“师叔,你留下这个做什么用?”
呼吸滞了一瞬,鲜少见她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凌追夜往前两步,距离她近了些,用尽量柔和的语调说:“引诱养蛊之人现身。”
“哦。”封逐心了然,倒退两步,只想大声疾呼“莫挨我!”
见她面色惶惶,凌追夜将琉璃瓶掩于身后,“你方才说的是何种香气?”
封逐心吸了吸鼻子,“里面添了罗勒叶,味道很特别。师叔,你鼻子不通气吗?这么浓烈的味道都嗅不到!”
凌追夜一时无语,谁都跟她一样,拥有一只灵敏的狗鼻子吗?将琉璃瓶举到眼前,用力嗅了嗅。
这回嗅到了,香气极其浅淡。他对气味不敏感,无法如封逐心那般轻易分辨出里面含有何种成分。
“我没骗你吧!”封逐心得意地眨眨眼。
凌追夜颔首,说嗅到了,“这味道——”略顿了下,漂亮的眉头微蹙,“好像在哪里嗅过。”
“想起来了吗,在哪里?”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或许可以循着蛊虫散发的气味追踪到养蛊之人呢。”届时她可是大功一件!
“不记得了。”凌追夜将装有蛊虫的琉璃瓶搁回柜子里,略沉吟了下,又加上一道防御结界。回身看一眼更漏,亥时过半,“时候不早了,先回屋休息,待我何时记起来,再与你说。”
略有不舍,不愿独守空房到天明。封逐心轻轻拉了下他袖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可以留下来吗?我喜欢你房里的香气。”
9. 09
多么不走心的借口啊!凌追夜听了却依然受用,心跳滞了几息,差点儿就答应了。
好在理智尚存,不露声色道:“把蛊虫带回去。”
封逐心神情微怔,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带回去做什么?叫人瘆得慌!”
“不是喜欢我屋里的香气?”
一口气险的没提上来,封逐心用力撼了撼他手臂,嗔道:“师叔,你明知道我害怕,还故意捉弄我。”
师叔!师叔!
心里眼里只有师叔,叫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作何感想?
事到如今,凌追夜一听“师叔”二字就应激,满腔怨气蹭蹭往上冒,刚冒出点苗头的恻隐之心立马熄灭了。
甩开她的手,三两步跨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赶紧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这老古董情绪不稳定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吧。”封逐心撇撇嘴,虽遗憾,但接受良好。第一次蹭睡,以失败告终并不丢人。
于是小碎步往门口挪,挪到凌追夜跟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曼声道:“师叔,晚安!”说罢,抽身退开,踢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院门。
耳畔萦绕着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凌追夜轻抚一下酥酥麻麻的脖颈,搅动心绪的惊涛巨浪久久未能平复。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封逐心要亲他。
封逐心呢,临睡前见了心上人,虽说同床共枕的奸计未能得逞,却仍是身心愉悦,小日子比凌追夜过得滋润,哼着小曲儿沐浴更衣,脑袋一挨枕头就沉沉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
日头正好,阳光穿透支摘窗横平竖直铺洒进屋,为书案上厚厚一摞大部头书镀上一层浅金色。封逐心醒了醒神,忽而想起五师姐答应帮忙翻找双修相关的书籍,昨夜只顾着跟拏云师叔腻歪,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收拾妥帖了,顺道往厨房去端了份刚出锅的杏仁麦粥,犒劳与她休戚与共的五师姐。
初见月呢,秉持着助人为乐的原则,强打起精神熬了一宿,总算将搬回屋里的一摞书翻阅完毕,却无甚收获。
长叹口气,和衣躺下不过须臾,就被一阵催命般的拍门声惊醒了。
“五师姐,太阳晒屁股了,你怎么还没起?”
初见月连打了个呵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我刚睡下啊。”
“怎么睡这样晚?”封逐心往屋子里探了探头,视线落在满桌子杂乱的书上,“你不会看了一夜的书吧?”
“对啊,我可是打包票要帮你找书。”
“五师姐辛苦了!”封逐心由衷感谢,遂把手里的食盒往她跟前递了递,“我已经找到了。”
“太好了!”初见月松一口气,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接过食盒往屋里走,边道,“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封逐心眼神飘忽,“昨晚翻看了两本书就找到了。”
初见月掀盖子的手一顿,眼风立马扫过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似欲瞪出眼眶,连珠炮似的谴责道:“你昨晚就找到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害得我一宿没睡,刚躺下又被你吵醒,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封逐心实在过意不去,“我心里一激动,只顾着找拏云师叔承认错误,把五师姐给忘了。”
气得初见月直翻白眼,将食盒的盖子重重往案几上一搁,“见色忘友。”说罢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起双眼打量封逐心一眼,“近来你似乎跟拏云师叔较为亲近,不怕惹恼了他再罚你禁足吗?还是说你被他惩罚出感情来了。”
封逐心说哪能啊,“我又没受虐倾向。”不着痕迹调开视线,尝试转移话题,“听说二师姐她们从仙门大会回来了,我还没见过她们呢。五师姐行行好,带我去认识一下。”
“你自己去行不行?”初见月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我困得看人都重影了。”
封逐心说不行,“我怕生,一下子面对三个生面孔,不知该如何相处。”
“相识这么久,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怕生?”初见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叫她这么一闹腾,瞌睡早没了,“罢了,师姐她们应该在师尊屋里请安,我陪你一道去。”
“五师姐最好了。”待初见月用完早膳,封逐心帮着她梳洗更衣,约摸半刻钟时,两个人迎着朝阳往师尊居住的小院踱去。
照例向师尊请安,随即退到外间,与师姐师兄相互认识。
各自寒暄一阵,自然而然谈起仙门大会上的奇闻异事。
略斟酌了下,封逐心问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亦是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据说问心宗的凌云仙尊修为了得,人也长得齐整,岂不是在仙门大会上大放异彩?”
二师姐江载月最是个热心肠的人,闻言,认真回忆了下,“只远远看过一眼,银发碧眼,属实貌美惊人。”略顿了下,“不过,凌云仙尊称府上有要事急需处理,半个月前便离开仙门大会了,自此再没出现过。”
“半个月前?”封逐心瞪圆双眼,嗓子都劈叉了。
半个月前,正是她乘着夜色偷偷跑路的时候。凌追夜所谓的要紧事,定是新婚之夜老婆跑路了。
果然,反派就是反派,哪里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断不会放过她的。
瞧她面色煞白,眼神呆滞,江载月伸出手去探了探她额头,“阿心,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封逐心回了回神,勉力压平胸中的惊涛骇浪,谎称昨夜没睡好,“二师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休息了。”语毕,急急忙忙跟屋内众人道别。
初见月紧跟着迈出门槛,拉住她的手问:“阿心,你脸色好差,我陪你回去吧。”
封逐心摇摇头,说不用,“五师姐,你陪二师姐她们多待一会吧。”
初见月素来爱凑热闹,对仙门大会的向往不亚于对烤鱼的垂涎,奈何修为太低,够不着仙门大会的门槛。闻言说好,“你若是不舒服,记得找师尊,或是拏云师叔帮你看看,不可硬撑。”
封逐心朝她挥挥手,说知道了,“五师姐,我先回去了。”
日中十分,烈日高悬,炙烤得地面滚烫,一脚踩上去脚底心连带着心口都烧起来了,直燎得人背心冒汗。
封逐心脚步虚浮,匆匆往自己住的小院走,边走边四下里张望,生怕一不留神,她那位便宜道侣就突然现身,将她逮回去了。
毕竟,原作中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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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修为已至大能境界,若是得知她藏身于乌穴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她生擒了。
心中慌乱,脚下越来越快,临到在院门口时,直接加快步伐奔跑起来,形容之狼狈,恍若身后有厉鬼索命。
院子里空荡荡的,封逐心登时失了主张,万一凌追夜找上门来,她该如何反击呢?
只身一人待在屋里并非良策,内心煎熬着,挖空心思琢磨对策,要不,回去向师尊坦白这一切,或许能留在玄微宗安稳度日也未可知。
嗯,就这么惶恐地决定了。
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慌乱中踩中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脚下趔趄半步,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倒,迎面撞进一挺饱满、紧实的胸膛。
完了!完了!
反派果然逮她来了。
大能境界的修士就是不一样啊!就这一迟疑的功夫,便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
“慌里慌张做什么?”刀锋过雪的声线自头顶倾泻而下,语气略不耐烦。可在封逐心听来,堪比寒冬腊月里捧在掌心的手炉。
确认被自己撞上的人是拏云师叔,而非凌云仙尊,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叔,救我!”
凌追夜莫名,扶她站稳了,“发生了何事?”
封逐心四下里打量一圈,确认凌追夜未追上来,方才放平语调,怯声道:“有人来抓我了。”
凌追夜眉心微蹙,朝她身后打量几眼,除却偶尔漫进耳畔的蝉鸣、风声,什么都没有。
“防御结界未损坏,并无外人潜入。”
封逐心低声啜泣着,绞尽脑汁编纂说辞,忽而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师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责备我,也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凌追夜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耐着性子道:“说。”
封逐心酝酿好情绪,哽咽道:“我实则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凌追夜眉梢微挑,对她的话生出了莫大兴致。
“对,逃婚。”封逐心坚定点头,说得有模有样,“家里人要把我嫁给一个肥头大耳的恶霸。我哪里敢啊,成亲前夜偷偷跑掉了。”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凌追夜攥紧了手里的折扇,咬牙切齿道:“肥头大耳的恶霸?”
说的是他吗?
封逐心名正言顺的夫君——凌云仙尊凌追夜。
“对!”封逐心沉浸在自己编撰的故事里,越说越没谱了,“那恶霸嗜人血、啖人肉,稍不如意就会被他剥皮抽筋,丢进乱葬岗喂野狗。”
凌追夜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力把将欲倾泻而出的怒火往下压。
“你怎知他来抓你了?”
封逐心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卖力往下编,“近来我听到风声,那恶霸散尽钱财,誓要将我捉拿回去。倘若不幸被抓住,小命不保事小,怕是死无全尸啊。”
凌追夜怒极反笑。
岂有此理!玉树临风的凌云仙尊,在其天命道侣口中,竟成了肥头大耳的恶霸。
封逐心啊,封逐心,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整理好情绪,凌追夜缓声道。
10. 10
怎么帮呢,封逐心斟酌半日,计上心来,“师叔,你把我藏起来吧。”
“藏起来?”凌追夜一脑门子官司,只当出现幻听了,“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藏?”
封逐心撼了撼他手臂,“师叔修为高,总会有办法。”
“挖个坑,把你埋土里可好?”凌追夜心里明镜似的,却偏要调笑她。
封逐心气急,握拳捶了一下他胸口,“师叔将防御阵法布设在我身上,别人就追踪不到我的下落了。”
凌追夜顺势捉住她的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那位夫君是什么来头?我替你杀了他如何。如此一来,你不用东躲西藏,战战兢兢,岂不比防御法术来得稳妥。”
封逐心连连摇头,说不行。
不愧是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到底不舍得对他下狠手,凌追夜心中暗喜,问为什么,“莫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封逐心说不是,“那恶霸家世显赫,修为了得,又是个没皮没脸的,发起疯来不管不顾。我担心师叔被他缠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口一个“恶霸”说得顺口,凌追夜听了气血上涌,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笑话,胆敢纠缠我的人尚未出生。”
封逐心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蹭了蹭。
“师叔,不要再提他了,每每一提起,我的心脏就往上提一点,背心直冒冷汗,总觉得他在暗处盯着我。”
啊,怒火越烧越旺,快要将他的理智烧没了,凌追夜恨不能当即以她夫君的身份与她对峙。
他究竟做了何等伤天害理的事,封逐心竟要如此诋毁他。
深呼吸,再深呼吸,压平了胸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跟她周旋,“你跑路了,你家里人怎么办?”
封逐心一时怔住,编故事的时候,她压根没往这上面想,眼下只呆呆望着凌追夜,像是当真吓得不轻。
凌追夜不知她要唱哪一出,整整心神,问怎么了,“莫不是遭遇了不测?”
封逐心清了清嗓子,说没有,“他们变卖家财,全家老小躲到乡下去了。”说着吸了吸鼻子,勉力挤出几滴眼泪来,“都怪我,是我害得家里人有家不能回。”
“你后悔吗?”凌追夜觑着她的脸色,“你的家人因你落得这般田地,你可曾后悔逃婚?”
封逐心卷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说不后悔,“誓死不向恶霸低头。”
呼吸不畅,大有厥过去的征兆,凌追夜彻底没了脾气。
眼前之人,为了摆脱她口中的恶霸夫君,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若非他是凌追夜本人,真要信了她有一位丧尽天良的恶霸夫君。
堂堂凌云仙尊,怎会沦落至此,究竟哪一步踏错了?
正欲开口继续试探,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遂轻拍了拍封逐心的后背,示意她站好。
“拏云师叔好。”花晚照怀里捧着一个精美的木匣,不近不远地向他问安,“我母亲新得了一件法宝,托我给燕宗主送来。”
凌追夜颔首,勉力维持住将欲崩裂的表情。
花晚照眼波一转,落在封逐心身上,“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叫我吗?”封逐心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有名字的,你也可以跟师姐她们一样,唤我阿心。”
花晚照轻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叫了声“阿心”,“你动作快些,我给燕宗主送法器,耽误不得。”
“说吧。”封逐心挪到她跟前,“什么事?非要偷偷摸摸的。”
花晚照下巴一抬,指了指凌追夜所在的方向,“我可全看见了。”
封逐心眼神飘忽,摸了摸鼻尖,装傻,“看见什么了?”
“你跟拏云师叔之间关系不清白。”花晚照冷哼一声,压声道,“你们是那种关系?”
都被人撞破了,封逐心无意隐瞒,“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还能告发我们不成?宗门内并未禁止谈恋爱。”
花晚照臊红了脸,“你不害臊啊!”
“为何要害臊?”封逐心瞪她,似笑非笑道,“你不也喜欢大师兄,还闹得人尽皆知。”
花晚照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良久方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逾白哥哥,你向我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他,不然……”
封逐心往前倾身,距离她更近了些,“不然怎样?”
花晚照偏开脸,抬手一指封逐心身后,“我就告诉拏云师叔,你对他不忠。”
封逐心回身看了眼凌追夜,正对上一道探究的视线,莫名心虚,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会对师叔不忠呢。”
“只要你信守承诺,不再纠缠逾白哥哥,我们便是朋友。”花晚照眼神坚定如朝圣,“既是朋友,我府上的法器任你挑选。”
一听有免费的法器可以拿,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成交。”说罢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见她悠哉悠哉,凌追夜眉梢微挑,好奇道:“她与你说什么了?”
“她竟敢威胁我。”
凌追夜蹙眉,“她拿什么威胁你?”
封逐心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低语道:“我们两个方才卿卿我我,她全看见了。”
凌追夜觑着她,“你打算做什么?”
封逐心偏开头认真想了想,咬牙道:“杀她灭口。”
“胡闹。”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捉住他的手晃了晃,“师叔别当真,我逗你玩呢。”停顿片刻,补充道,“她看见了又如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喜欢师叔,时刻都想和师叔亲近,并未违反宗规。”
这番话凌追夜听了很是受用。但“师叔”二字总是萦绕在他耳畔,听得人心烦意乱,板着脸道:“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夫君的人,拜过堂,成了亲。”
封逐心略迟疑了下,扬眉看他,“师叔,你怎知我和他拜堂成亲的细节?”
该死!凌追夜暗骂自己嘴快,险些露馅了,忙往回找补,“你方才和我说,新婚之夜新郎招呼客人去了,你乘机跑了。”语毕一挑眉,眼神沉沉望了过来,“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了?”
是这样吗?
封逐心蹙了蹙眉,一时间思绪混乱。或许是她太过惊慌,口无遮拦,将实情全抖落出来也未可知。
于是讪笑两声,“我太害怕了,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师叔不会怪我吧。”
好险。凌追夜摆了摆手,不着痕将这茬揭过,抬头看了眼天色,“你师姐师兄从仙门大会回来了,明日开始上课,早些回屋休息。”
封逐心说不,“师叔,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屋待着。”
“整个玄微宗四周都设有防御结界,你怕什么?”
封逐心缩了缩脖子,绘声绘色道:“担心那个肥头大耳的恶霸找上门来。据说那人修为已至大能境界,与师叔一样厉害,破开防御结界不费吹灰之力。”
凌追夜缓了许久,方才让满腔愠怒缓慢消弭了些,遂取出几枚符纂递与封逐心,“随身带着,除了我,没人能追踪到你的下落。”
封逐心接过符篆,顺势揣进怀里,攥住他的袖子不松手,“师叔,我还是不放心,为何不让我跟你回屋?白天夜晚都和师叔在一起,我便心安了。”
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暗自算了算日子,月圆之夜将近,怪不得封逐心愈发粘人了。
明知她这副柔情蜜意、非他不可的深情模样,全是情蛊的功劳,却仍是受用。
定了定心神,不露声色道:“你也说了,我是你师叔,白日里尚可,夜里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说完这番话,恨不能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谁要当什么劳什子师叔?他分明是封逐心名正言顺的夫君,是她的天命道侣。
封逐心耷拉着脑袋,情绪略低落,说好吧,无奈地叹气,“师叔,你答应我,等我们的关系名正言顺了,永远不分开。”
“师叔”二字如一口大钟在他耳畔敲响,凌追夜脑瓜子嗡嗡作响,胸闷气短,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方才缓和了情绪,道好。
封逐心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几眼。
凌追夜摸了摸脸颊,“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封逐心笑得灿然,说没有,“师叔长得好看,像花一样好看。”说罢,踮起脚尖看了看他两侧肩头,又围着他转了几圈。
“师叔,近来怎么没见到你养的灵宠?”
凌追夜正跟自己生闷气呢,不觉脱口而出一句:“什么灵宠?”
封逐心用指尖轻轻一点他肩膀。
“七星瓢虫。”
凌追夜眼皮一跳,思绪渐渐回笼。没承想封逐心还惦记着他随口胡诌的灵宠一说,略忖了下,“放出去打探消息了。”
封逐心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压声道:“师叔,对你下蛊之人有眉目了吗?”
凌追夜说没有,“此事略显棘手,我那灵宠一时片刻回不来。”
封逐心心系师叔,并未多想,信誓旦旦道:“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师叔不必跟我客气,尽管开口就是了。”
凌追夜闻言一哂,“你能帮我什么忙?”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靠嗅觉追踪下蛊之人的气味吗?”
封逐心听了满脸黑线,话虽没说错,但乍一听,说得她跟狗子一样,撇撇嘴,颇有些大度地说:“也不是不行,只要师叔需要,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凌追夜不接茬,只定定望着封逐心,眼眸深沉,似能洞穿人心思。
“师叔,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封逐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扬起脸来朝他跟前凑了凑,“莫不是被我的美色蛊惑,心里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
“胡言乱语。”略平了下心绪,凌追夜再次开口,“你说话做事,一向这般随心所欲吗?”
“什么意思?”略忖了下,封逐心恍然大悟,“好啊,师叔,你骂我说话不经过大脑!”
“你从那个字听出来我骂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封逐心小声嘀咕,“阴阳怪气,别别扭扭,一点也不痛快。”
遭人戳中心事,凌追夜脸色不大好看,硬邦邦道:“你说话一向张口就来,可曾说过真心话?或是说,全是随口一说。”
封逐心总算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忽而想起自己撒谎骗他家里有个恶霸夫君的事,心中惶惶,支吾良久,“大多数时候说的是真心话,身不由己的时候,不得已会说几句违心话敷衍人。”
凌追夜眉梢微挑,话赶话将心里话问出口来:“你对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封逐心蓦地拔高音量,发誓一般,斩截地,“当然是真的了,你可是拏云师叔,是我最爱的人。”
凌追夜闻言险些当场昏厥,他的天命道侣,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正对着别的男人指天发誓,说对方是她最爱的人。
胸口像被钝刀划了一道口子,隐隐作痛。恨不能把封逐心的嘴堵上,抑或将她口中的狗男人一掌劈成两半。
奈何那狗男人是他本人,无从下手。
遂板起脸,神色肃穆地说:“往后跟我说话,想好了再说。”说罢一甩袍袖,气呼呼地走远了。
封逐心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出神,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哪句话惹恼他了。连忙追上去,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师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说话做事不知轻重。”凌追夜甩开她的手,满腔愠怒无从发泄,憋得眼圈通红。
觑觑他,封逐心似乎领会到对方生气的点了,悄声道:“师叔,你生气是因为我随随便便跟你说喜欢,觉得不够正式吗?”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凌追夜的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深呼吸一口气,说不是,“你赶紧回去,我没工夫与你周旋。”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封逐心攥住他的衣袖不松手,整个人如一只树懒扒在他身上。
日暮时分,宗门弟子纷纷归来,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正是通往寝所的必经之路。
在玄微宗,凌追夜是众人敬仰的拏云师叔,不能不顾及颜面,遂一把将封逐心从身上扒拉开,严肃道:“站好。”
封逐心欲继续解释,恍惚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适才回首去看。
好家伙,诸位师姐师兄眼神乱瞟,眼珠子转得都快掉出眼眶来。
“阿心!”初见月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径跑到跟前,先向凌追夜问安行礼,遂拉着封逐心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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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拽我干什么?”封逐心扭过头看向凌追夜,人早就走远了,只留给她一道冷硬挺拔的背影,“我还有话问拏云师叔呢。”
“我有急事找你。”初见月气喘吁吁。
封逐心愕然打量她一眼,“什么事?”
“明日上课了,上课所需的书籍与炼制灵器的材料你可准备好了?有没有心仪的法器?”
近来封逐心一门心思走捷径找人双修,可说是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儿没想起这茬来,闻言一拍脑袋,如梦初醒。
“什么都没准备。”
“我也把这事给忘了。”初见月轻拍了拍她肩头,“走,往兵器库挑一件趁手的法器。”说罢,拉着封逐心就要往兵器库的方向去。
“等一下!”封逐心刹住脚步,“花晚照同我说,她母亲新得了诸多法器,叫我得闲了前去长长见识,若是有喜欢的,可送我一件做法器。”
略顿了下,高高挑起眉头,“五师姐,咱们看看去?”
初见月微微眯起眼瞧她,“你什么时候跟花晚照关系这样好了?”
封逐心得意地眨了眨眼,“她知道我不喜欢大师兄,单方面宣布跟我休战了。”
八卦的雷达疯狂摇摆,初见月瞪圆了眸子,“她怎么知道的?快说来听听。”
移情别恋这种事,封逐心无意隐瞒,于是略去细节,把自己跟拏云师叔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事说给初见月听了。
“你可真行!”初见月豁然顿悟,“怪不得你近来只字不提与大师兄双修的事,原是抱上大腿了。快说,你是看上了拏云师叔的皮囊呢,还是单纯想要利用他提升修为。”
封逐心沉吟须臾,含糊道:“都有吧。”
初见月顿生兴致,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来,“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拏云师叔人长得齐整,修为又高,跟他双修不仅能飞速提升修为,还赏心悦目呢。何乐而不为!”
初见月“啧啧”两声,“你这怎么听都像是被美色蛊惑,不像是真爱啊!”
略忖了下,封逐心据实道:“我与师叔相识不久,属实算不上真爱。”
初见月一听也对,有漂亮皮囊,修为高就足够了,“双修吗,与结成道侣不同,不用顾虑那么多。”
封逐心颔首说是,指了指路口,“五师姐,时候尚早,我们找花晚照挑选趁手的法器。”
两下里一拍即合,脚底抹油般往隔壁宗门去了。
傍晚时分,山风清凉,吹干了满脸的热汗。
两个人跟在花晚照身后,一径往兵器库去。溪映竹方从屋里退出来,相互寒暄问安,遂独自离开了。
封逐心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日,到底没忍住,悄声道:“花大小姐,你母亲——”
话未说全,就被花晚照截住话头,“你是想问我母亲为何常年佩戴面纱?”
封逐心面色讪讪,说是。
花晚照倒也未藏着掖着,直白道:“我母亲体质特殊,不能见光。”
“哦。”封逐心了然,只当是皮肤过敏之类的症状,涉及到旁人的隐私,她不便多问,遂收回视线,紧跟着花晚照迈进门槛。
兵器库内,触目见琳琅法器,叫人看花了眼。
花晚照高高抬起下巴,“有没有喜欢的?每人挑一样。”
初见月眼冒精光,下意识吞咽了下,刚要伸手去摸眼前的一把匕首,又猛地收回手。
“花大小姐,你向来瞧不上我等出身寒微的修士,今儿个怎得转性了,莫不是憋着什么坏招儿?”
花晚照脸飞红,大眼睛似欲撑破眼眶,气鼓鼓道:“我邀请的是封逐心,不是你,既然你和她一齐来了,我有这许多法器,顺带送你一件也无妨。不知感激就罢了,倒要怀疑我。”
初见月越挫越勇,“无端对阿心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花晚照脸更红了,支吾半日,“她不跟我抢逾白哥哥,我们便是朋友。你是阿心的朋友,勉强能算我的朋友。”
初见月听了直翻白眼,“真是感天动地,谢谢你看得上我。”语毕小声嘀咕,“张口闭口逾白哥哥,恋爱脑真可怕。”
“你还挑不挑?”花晚照下最后通牒。
初见月咧嘴一笑,“挑。”
一刻钟后,两个人抱了满怀法器就要离开,花晚照展开双臂拦在门口,不让通行。
封逐心护住怀里的法器,“你主动请我们来挑选法器,怎么又变卦了?”
“我说的每人一件,你俩恨不能把兵器库搬空。”花晚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拿这两个强盗没辙。
两个人面色讪讪,耷拉着脑袋回到兵器库,挑挑拣拣,最终只留下最中意的一件法器带走了。
-
次日清晨,封逐心兴致颇高,眉飞色舞踏进学堂,迫不及待向众人展示她新得的法器。
“摄魂鞭,没见过吧。凡是被这条鞭子抽中的人,统统会对我言听计从。”
一众宗门弟子听得眼热,纷纷围上前来,怂恿封逐心演示一番。
封逐心呢,法器到手尚未试用,闻言跃跃欲试,“试试就试试。”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一时拿不定主意找谁当小白鼠。
恰逢此时,凌追夜抬脚跨进门槛,一见到她手里握着摄魂鞭,顿时火从胸中起,凛然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别人送的。”封逐心欢喜地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师叔,是不是很厉害?”
怒火越烧越旺,凌追夜寒着脸道:“预备拿此物勾谁人的魂魄?”
封逐心微微一怔,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眼波一转,落在他脸上,紧盯着那双潋滟的唇瓣,竟生出一股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来。
见她怔住不动,初见月撼了撼她手臂,“师叔问你话呢。”
封逐心醒了醒神,垂眸瞥一眼手里的鞭子,灵光一闪,视线再次调回凌追夜脸上,扬起鞭子就朝他挥去。
凌追夜大惊,倘或被她抽中,岂不任人摆布。
他本能地想要逃,岂料封逐心动作太快,他刚一转身,封逐心手里的鞭子紧跟着追上来。
只闻“啪”的一声鞭子抽在肉.体上的清脆声响,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11. 11
屁.股火烧火燎地疼,凌追夜咬紧牙关,适才未痛呼出声。
得亏封逐心灵力低微,摄魂鞭的法力只发挥出一成。不然,他怕是早已魂魄离体,任人宰割。
“你这是做什么?”
封逐心也没了主张,支吾良久,“师叔,我不是故意的。”
碍于诸多宗门弟子在场,凌追夜不便发作,遂交代江载月看顾好师妹、师弟。随即一把攥住封逐心手腕,匆匆将人带到禁闭室。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凌追夜羞恼至极,说话时嗓音微微发颤。
封逐心呢,如梦初醒,明显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声如蚊蝇道:“他们让我演示一下摄魂鞭,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略顿了下,目光灼灼盯住凌追夜,“恰好师叔出现了,主动问我想勾谁人的魂魄。我脑子里当时就浮现出师叔的身影,鞭子不听使唤,自行朝师叔挥去了。”
屁.股更疼了。凌追夜怒极反笑,“敢情是我自找的。”
封修心眼神闪烁,小声哼哼:“正是如此,师叔若是不出现,我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此事就作罢了。”
一股怒气梗在月匈口,凌追夜缓了半日,方才把气顺下去,凉飕飕道:“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不是借口。”封逐心一把攥住他腕骨,神情坚定如朝圣,“师叔,你要信我,我不会故意伤害你的。”
心坎里暖融融的,恍若打翻了蜜罐。凌追夜深感不妙,他耳根子竟如此之软,封逐心三言两语便让他满腔愠怒隐隐有消弭的迹象。
“漂亮话谁不会说。”心中得意,嘴上却不饶人。
“师叔,我错了。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了好么?”封逐心撼了撼他手臂,识相地服软。视线下移,流连于他挺翘的臀.部。
“你屁.股还疼吗?”
血气上涌,凌追夜耳根子通红,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不疼。”实则疼得要命,却不宜开口,万一封逐心心血来潮要验伤,那还了得。
“那就好。”封逐心松一口气。
机会来之不易,断不能浪费,略忖了下,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叔,摄魂鞭当真能摄人心魄,让挨鞭子的人对我言听计从吗。
凌追夜呢,脑子里似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各路心思争相冒头,闻言脱口而出一句:“试试不就知道了。”
“真的吗?”封逐心瞪圆双眼,跃跃欲试,“我正有此意呢。”
“什么真的假的?”对上她灼人的视线,凌追夜当即反应过来口误坏事,斥道,“你想干什么?”
封逐心一手紧握摄魂鞭,欺身上前,“试试师叔会不会对我言听计从。”
一番话说得凌追夜脑门直冒冷汗,“你敢!”
“有何不敢?”指尖轻弹一下摄魂鞭的手柄,封逐心倒退两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师叔自己叫我试一试,怎么能反悔呢?”
听完这话,凌追夜一脑门子官司,对封逐心接下来要做的事全然没底。
“我警告你,不可胡来。”
“不会。”封逐心托着腮看他,笑吟吟道,“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师叔,我怎会胡来呢!”
这眼神,火星子一般直往他身上钻,凌追夜寒毛直竖。忽而想起不日前,他在封逐心身上使用真话符,试图套出真相。
以己度人,认定了她欲借摄魂鞭的法力,伺机打探他的隐私,届时身份暴露,岂非前功尽弃。
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亦没能打消封逐心的念头。
半截屁.股倚着圈椅,不安的情绪在心口横冲直撞,凌追夜警惕地盯着眼前之人。
封逐心呢,悠哉悠哉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命令道:“师叔,把衣裳脱掉。”
“什么?”凌追夜僵住,只当自己出现幻听了,“你要做什么?”
内心尚在犹豫,双手却不听使唤,遵循封逐心的指令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甚至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身后的案几上。
要了命了,都火烧眉毛了,亦不忘叠衣服的良好习惯。
“果真言听计从啊!”瞳孔骤然发亮,封逐心腾地起身,疾步绕到凌追夜身后。
早前取蛊虫时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触碰他脊背,触感跟月匈前皮肤一般光滑如玉。
不由舒口气,“幸好没有留疤。”
凌追夜何曾料到有此一劫,被封逐心摸得禁不住战栗一下,喉咙里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直击灵魂的呻.吟。
两人面面相觑,双双怔住了。
他竟会发出这般勾人的声音?!
封逐心下意识吞咽了下,“师叔,你喊什么?”
凌追夜臊红了脸,咬紧牙关,“谁让你乱摸!”
封逐心眨了眨眼,“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势,万一留疤了就不好看了。摸上去坑坑洼洼,手感不好。”
凌追夜横她一眼,“我的身体,何时轮到你来嫌弃。”
“师叔生得极美,美丽的东西就要悉心呵护。”封逐心说得认真,像是在谈论如何护理一张上等的皮草。
凌追夜听了直噎气,咬牙切齿道:“我是个人,并非物件。”
“我夸赞师叔生得一副好皮囊,师叔怎么还生气了?”封逐心绕回他身前,“师叔叫得真好听。”说着指尖轻抚上他宽阔紧实的肩背。
这回凌追夜强忍住冲动,咬紧下唇没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旋即一把摁住她作乱的那只手,喝道:“别摸了。”
“不许反抗。”
凌追夜依言收回手,任凭她胡乱作为。
“师叔,你怎么不叫了?”封逐心歪着头打量他。
满腔羞恼无从宣泄,凌追夜快要厥过去了,咬碎了牙,“方才只是意外,我素来不会发出那等羞耻的声音。”
封逐心自是不信,登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指尖一寸一寸轻抚白皙明净的皮肤,肆意磋磨凌追夜裸.露的肉.体。
啊,有如无数虫蚁啃食皮肉,周身寒毛卓竖。脚趾绷紧,凌追夜把下唇咬出一层血痕,咬牙道:“玩够了没有?”
封逐心摇头,“才刚刚开始呢。”说罢,不容他回应,再次命令道,“师叔,再叫一个来听听。”
此言一出,凌追夜的身体犹如洪水开闸,又似笼中困兽重获自由,封逐心每触碰一下,难以抑制的呻.吟便竞相往外溢。
她的指甲纤长,一下一下剐蹭细腻敏感的肌肤,流连于高耸入云的月匈膛。禁闭室里不闻其他动静,只萦绕着凌追夜压抑不住的呻.吟。
“嗯——唔——”
太羞耻了。
堂堂凌云仙尊,遭人如此戏弄,却无从反抗,颜面何存?若非封逐心不允许他反抗,凌追夜恨不能将她敲晕了,再当场凿个地洞钻进去。
封逐心呢,满心满眼都是拏云师叔。平素里凶巴巴、看谁都不顺眼的拏云师叔,叫她碰了下身子,回应竟是如此强烈。
一声声隐忍的呻.吟堪比勾人魂魄的鬼火,直燎得封逐心唇干舌燥,通身似有一簇一簇小火苗在燃烧。
略俯下身,双手攀上他肩头,正欲亲吻那双一张一翕的唇瓣。
然,天不遂人愿。
恰在她鼻尖抵上凌追夜脸颊之际,禁闭室的门被人急促地叩响了。
“师叔,你在里面吗?两名宗门弟子打起来了!”初见月的声音略显聒噪。
凌追夜调匀呼吸,垂眸瞥了眼赤.裸的上半身,朝门外扬声道:“你先去,我稍后便来。”
初见月“哦”了声,踢踢踏踏走远了。
抬袖拭净额角的薄汗,凌追夜掀开眼皮瞪了封逐心一眼,压声道:“命我把衣裳穿上。”
封逐心意犹未尽。心中不舍千千万,却不敢玩得太过火,以免将人吓跑了,得不偿失。毕竟,她惦记着跟拏云师叔双修呢。
视线在他月匈前流连,心里兀自盘算起来。
“师叔,摄魂鞭的法力能持续多久?”
“至多半个时辰。”凌追夜总算喘匀气息,投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怼,“你问这个做什么?”
封逐心回身看了眼沙漏,半个时辰就要到了,颇感惋惜。
“好戏才开场呢,怎么就要结束了!”
凌追夜满心不悦,但眼下的光景,如毒蛇被人拿住七寸,只得束手就擒,催促道:“动作快些。不然,惊动了燕宗主,有你好果子吃。”
封逐心素来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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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的看法,闻言不敢造次了,当即命令凌追夜将衣裳穿上。
末了不吝夸赞:“师叔,你身材极好,我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凌追夜刚遭人戏耍,身心却反常地快活,羞恼交加,兀自垂首系腰带,只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不搭理人。封逐心自有法子叫他开口,指尖轻轻挑开他刚整理好的衣襟,摩挲着那片紧实饱.满的皮.肉。
“没承想,师叔一向恶哏哏的,板起脸来能吃人,叫起来却这样好听。”
凌追夜拍开她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拢上衣襟,“此事不可再提。”
“不提就不提。”封逐心撇撇嘴,小声嘀咕,“以后再寻机会用摄魂鞭抽你一顿,让你叫个够。”
“你说什么?”凌追夜紧紧盯着她,霜刃般的视线似能洞穿人心思。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我说,我都听师叔的。”
凌追夜对镜整理了衣襟,起身踱到门口,却不着急离开,
封逐心紧跟着起身,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师叔,怎么还不走?”
“时候未到,再等等。”凌追夜将她的手扒拉开。
“等什么?”封逐心好奇。
凌追夜哂然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心中虽疑惑,封逐心却未追根究底,与他并排站着,时而用手戳一戳他柔韧紧致的窄腰,时而又把头倚着他月匈膛,只觉心中似有蚂蚁啃食,浑身火燎燎的,脸颊也热得厉害。
凌追夜极力抑制住将人一把掀翻在地的冲动,任凭她为所欲为。
约摸半盏茶时,回身瞥了眼更漏,恰好半个时辰,摄魂鞭的法力失效了。
将封逐心扶稳站好,自顾自抬脚跨出门槛。
封逐心迈出两步,正欲跟上去。
没承想凌追夜反手就把门阖上了,并在禁闭室周遭布设防御阵法。
鼻尖险些撞上冷冰冰的房门,封逐心用力拽了下门把手,纹丝不动。急得直跳脚,边拍门拍边大声疾呼:“师叔,你把我关在屋里做什么?”
“目无尊长,自行反思。”凌追夜屈起指节轻叩了下门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封逐心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凌追夜的面容。
羞恼的、愉悦的,或穿戴整齐,抑或赤.裸着上半身,……画面生动,可说是应有尽有,直叫人眼花缭乱,春心荡漾。
不堪入目的画面如潮水般直往脑子里钻,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迹象。或许是在禁闭室关出毛病来了也未可知,不然,她怎会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对拏云师叔生出这等伤风败俗的念头呢。
日落时分,气候渐渐转凉,微凉的夜风吹拂进屋,扑在脸上凉悠悠的,身心燥热却未减分毫。
拏云师叔的身影只出现在她脑海里,睁眼不见人,封逐心心中空落落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总也落不到实处,如同百爪挠心。
夜幕降临,天空挂着一轮圆月。
恍惚听见“吱嘎”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打开。
凌追夜来了。
恍如荒漠中长途跋涉的旅者遇见甘霖,封逐心眼神骤然一亮,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搂住凌追夜的腰,喃喃道:“师叔,我好难受。”
陡然遭人熊抱,凌追夜毫无防备,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呼吸都乱了。
压平了月匈中的惊涛骇浪,哑声道:“哪里难受?”
封逐心把脸埋进他月匈口蹭了蹭,通身的燥热稍微缓解了些,咕哝道:“哪里都难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我心尖上爬。”
症状听起来并不陌生,凌追夜忽而意识到什么,回身望向窗外——
月圆之夜。
情蛊发作了。
近来琐事缠身,他竟是把这茬给忘了。
怪不得白日里封逐心无端叫他脱衣裳,肆无忌惮地摸他,戏弄他,原是情蛊所致。
他只当封逐心对他的肉.体感兴趣呢。
思及此,隐隐有些失落。
他这厢想得正入迷,颈间蓦地传来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封逐心双臂圈住他脖颈,仰起脸来看他。
“师叔,我好难受,快亲亲我!”
12. 12
亲她。
他是封逐心名正言顺的夫君,是她的天命道侣,亲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她唤他作师叔,而非夫君。
他断不能以封逐心师叔的身份跟她行亲密之事。
思及此,凌追夜心中五味杂陈,屈起指节轻抚了下她脸颊,神色肃穆地说:“不许叫我师叔。”
心中一把慾火烧得正旺,直燎得人面红耳热,春心荡漾,封逐心人却是清醒的。只当恋爱中的人喜爱亲昵的称呼,没承想老古董也玩儿这套。
略顿了下,双手捧起凌追夜的脸庞,轻轻柔柔地唤了声“宝贝”。耐着性子静候片刻,没听见回应,遂放软了语调,“宝贝,我好难受,快亲亲我!”
熟悉的声音带着蛊惑漫进耳朵,如春雪消融,润物细无声。
呼吸滞了几息,凌追夜眼神炽热地盯着她,整个人轻飘飘的,恍若踩在云端。
他不愿冒险要求封逐心唤他夫君,她却主动唤他宝贝,多么独一无二的称谓啊,独属于他的称谓。
心里乐开了花,心头火倏忽之间不见踪影。
…………
一寸一寸厮.磨,总算覆上她潋滟的唇瓣。
没承想封逐心早已等候不及。
…………
她怎得这么会?
两下里成亲以来,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封逐心究竟从哪里学来的?!
私下里跟旁人练习过?
跟谁呢?
江逾白吗?
她们是明媒正礼的夫妻,封逐心怎么敢、怎么能背着他做这种事!
疑惑、迷茫、愤怒,酸涩、委屈、失落,贪恋、沉迷、沦陷。
大脑空白,四肢酥软,脑袋越来越晕,眼睛越来越花。恍惚中,只觉天旋地转,最终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身在何方了。
亲吻漫长而深刻,口.腔内空气稀缺,呼吸短促,脸红耳热,某个领域不安分,不争气地来劲了。
亲吻的间隙,凌追夜仰躺在圈椅里,终得喘口气,隐约有些担忧,再这般刺.激下去,怕是要擦.枪.走.火。
然而,眼下的光景,两个人关系不清不楚,当真发生点什么,届时不好收场。
好在封逐心懂得适可而止。
就在凌追夜以为自己要被她亲得厥过去之际,封逐心缓缓松开手,把脸埋进他颈间,不言语,亦没有继续动作。
像是累极了。
凌追夜心生不悦,被亲得快要窒息的人是他,这人怎么比自己还累。轻轻一拍她后背,哑声道:“要——继续吗?”话一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饥渴,如此急不可耐。
心脏砰砰狂跳,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直往上燎,燎得人脸颊通红,耳根烫得似在燃烧。
封逐心仍无反应。捧着她的脸庞,将人扶稳了,定睛一看——
她竟是睡着了。
气得凌追夜险些当场厥过去。
跟他亲吻是一件无趣到令人犯困的事吗?
满腔怨怼无从发泄,凌追夜暗叹口气,勉力按捺住胸中的惊涛巨浪,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中蛊者情蛊发作,得以缓解后,身心俱疲。
是以,亲热之后昏睡过去,并非封逐心本意,而是体力透支,力不从心罢了。
思及此,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凌追夜内心的不悦隐隐有消弭的迹象。酸软的四肢登时发力了,扯一下绷紧的中裤,扶住桌沿起身。
禁闭室外,烈日高悬,日头穿透树梢投下细碎光影,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凌追夜腾出一只手来,带上门,抱着封逐心往外走,踏着被骄阳炙烤得滚烫的青石板路,心坎里暖融融的,脚步稳健而轻盈,将她抱回房间。
阖上房门,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适才长舒口气。及至此刻,凌追夜切身体会到封逐心与他之间与众不同的关系。
她们是明媒正礼的夫妻,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亲密关系。
替她掖好被角,俯身亲吻微红的脸颊,随即转身离开。
日头更热烈了,却阻挡不了凌追夜春风得意的步伐。
-
这一觉睡得安稳而踏实。初见月将房门拍得震天响,好容易将人叫醒了。
“阿心,拏云师叔有没有为难你?”
封逐心睡得浑浑噩噩,呵欠连连,只记得自己睡前亲了拏云师叔,还亲了很久,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
只当她关禁闭关傻了,初见月吓一大跳,伸出一只手,探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究竟怎么回事?”
封逐心拍开她的手,故意吊胃口,“没什么要紧事,不值一提。”略顿了下,“五师姐,早前你慌里慌张叫走拏云师叔,谁和谁打起来了?”
初见月“嗐”了声,满脸鄙夷,“宗门里两名师兄,因隔壁宗门的一名女弟子争风吃醋呢。”
八卦的雷达疯狂摇摆,封逐心搓了搓脸,立时来了精神,“五师姐,详细说说。”
“花晚照的大师姐,蒙蔼然,给其中一位师兄写的书信,练功时信函与信物不慎掉落,叫另一名师兄瞧见了,其言辞暧昧,情真意切,叫人看了脸红耳热,不忍直视。”
听她有长篇大论的迹象,封逐心立马打断她,“说重点。”
气氛渲染到位了,初见月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莫慌,重点来了。殊不知,蒙蔼然脚踏两只船,他俩都被蒙在鼓里,除了称谓,就连信函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两人又羞又恼,当即就打起来了。”
初见月越说越兴奋,不由手舞足蹈,拔高音量道:“还有更炸裂的呢!蒙蔼然送给两位师兄的信物都一样,同为一颗亲手炼制的心形玉石吊坠。”
封逐心张大嘴巴,不禁唏嘘,“心爱之人写的信、赠送的信物,不应该放在屋里藏好吗,夜深人静时再拿出来欣赏,就像他人在身边一样。”
初见月白了她一眼,“那俩素来不合,平素里本就剑拔弩张。没承想他俩如此默契,心爱之人竟是同一人。”说罢,愤愤然,“要我说,早日露馅了挺好,免得跟大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封逐心连连点头,说是,“两个人相爱,就该真心相对。不敢坦诚相待,必有猫腻,指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呢。”
初见月举双手表示赞同,“正是,谁知对方心里有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说罢,眼神直勾勾盯着封逐心,“说你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瞒着拏云师叔吗?”
封逐心眉梢微挑,“我都如实说了,也主动坦白先前找大师兄双修只是误会一场,适才莽撞了。”
初见月说那就好,“不管什么情分,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最忌表里不一,坦诚相待方可长久。”
封逐心呢,尚且沉浸在那个绵长的亲吻里,信誓旦旦道:“我们都接吻了,怎么不算是坦诚相待呢。”
初见月一手托住惊掉的下巴,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们——你竟然亲他了!”
“不是我亲他。”封逐心瞪圆了眸子,纠正道,“是亲吻,我们亲在一起了。懂不懂?”
初见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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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懂,但免不得好奇,“跟男人亲吻是什么感觉?味道好不好?男人的嘴巴有没有你做的烤鱼好吃?”
“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味道。”封逐心满脸黑线,遂拉着初见月在书案旁坐下,分享欲早已飙升至极点,“你是不知道,拏云师叔亲起来有多美味,他的嘴巴柔软得要命,不像他说话那么硬邦邦的。”
眼见苗头不对,初见月双手捂住耳朵,立马截住了话头——
“我不想听细节,你留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细细品味吧,抑或跟拏云师叔独处时再回味。”边说边流露出嫌弃的神情,不禁嘀咕,“我才不信能有你做的烤鱼美味。”
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转而问封逐心:“阿心,你当真有那么喜欢拏云师叔?”
封逐心一手托腮,一手轻轻叩着桌沿,认真回忆与拏云师叔亲近时的点点滴滴,说应该是吧,“反正亲吻的时候心情很是愉悦。”
初见月属实不解,又问:“拏云师叔什么反应?”
“应该挺享受的。”封逐心得意地眨眨眼,“至少没有骂我以下犯上,也没有推开我。”
初见月纳罕极了,“拏云师叔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没有把你扔出门去。”
封逐心撅嘴,说你不懂,“感情这种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他若是不情愿,一定会大骂我一通,再把我赶出宗门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没有这么做,就说明他心甘情愿。”
初见月不禁为封逐心捏了一把汗,说她是在玩火,是在刀尖舔血。
默了片刻,又问:“大师兄成过去式了?”
封逐心摆了摆手,“年少无知的时候起了歹念,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初见月唉声叹气,“真为大师兄感到不值啊!不足一月的功夫,就被拏云师叔横刀夺爱了。”
封逐心可不这样认为,“我对大师兄只有双修的企图,而且是在未彻底了解何为双修的情况下才有那种念头,大师兄本人并不知情。所以,拏云师叔不算横刀夺爱。”
两下里打开了话匣子,就先前预备找江逾白双修的事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
凌追夜步履轻盈,踱到门口,恰好听见江逾白的名字,“双修”二字紧跟着漫进耳朵里,顿时火冒三丈。
刚跟他亲得火热,把他亲得晕头转向,一觉睡醒了,转眼就惦记上了别的男人。
勉力按捺住满腔愠怒,缓缓推开门,不露声色道:“你醒了。”
六月间天气,房间内温度骤降。
初见月搓了搓手臂上陡然生起的鸡皮疙瘩,慌忙打声招呼,匆匆跑路了。
封逐心呢,尚未从昨夜的亲近中醒过神来,径直忽视掉凌追夜身上满溢出来的怨气,小跑着迎上去,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师叔,你来了,我好想你。”
一口怨气梗在胸口,凌追夜说话时声音微颤,“你究竟要演到何时?”
封逐心莫名,“演什么?”
凌追夜微微垂眼看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满含幽怨,“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聊得那般入迷,我进屋了都不知道。”
封逐心回忆了下,直白说:“大师兄。”
一句话噎得凌追夜险些厥过去,这人把他亲了,竟连演都不演了?
咬牙切齿道:“封逐心,你个没良心的。”
“我怎么没良心了?”封逐心愕然,觑觑他的脸色,恍然顿悟。
有过一次亲吻,食髓知味,胆子就大了起来,遂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他腰带轻轻一拉。
“师叔,你呷醋了吗?”
13. 13
“呷醋?”凌追夜闻言一哂,“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罢拍开封逐心作乱的手,踱步到书案旁坐下。
啧,死鸭子嘴硬。封逐心紧跟着来到案前,觑着他的脸色,“师叔,那你为何生气呢?”
凌追夜叫她问住了,略缓了下心绪,凛然道:“昔日你同我说,寻江逾白双修是因不知双修为何物。可还记得?”
封逐心颔首,说记得。
并未否认。凌追夜对她的回应还算满意,接着道:“后来得知双修并非儿戏,你便打消了与他双修的念头。是吗?”
封逐心继续小鸡啄米,说是,举起一只手,“师叔,我发誓,这些都是真心话,我没有哄骗你。”
“既是如此,为何又变卦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望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似能洞穿人心思。
眼睛真漂亮啊!封逐心叫他看得耳根发热,心猿意马,说没有,“我心坚定如磐石,从未变卦。”
“没有?”凌追夜心头火直冒,又不愿显得小肚鸡肠,略顿了下,“我全听见了,你还想抵赖?”
“你听见什么了?”封逐心顿生兴致,究竟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将人气成这副鬼样子,“师叔,你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想起来。”
深呼吸,再深呼吸。凌追夜心头火直冒,硬声硬气道:“你二人热络地谈及寻江逾白双修的事,为何不敢承认?”
听到这里,饶是封逐心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这是听劈叉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说这个呀!哈哈哈——”
“笑什么?”凌追夜寒着脸,眼神里淬着冰碴儿,“不知羞耻。”
封逐心强忍笑意,耐着性子解释:“确实提起大师兄了,也提了一嘴双修的事,但并非要找大师兄双修。”
耐心即将告罄,凌追夜屈起指节轻叩了叩桌沿,“不许隐瞒只言片语,把你二人说的话详细说给我听。”
封逐心心中坦荡,将她与初见月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的话系数抖落给凌追夜。末了托着腮打量他,笑吟吟道:“师叔,您老人家听了可还满意?”
原是乌龙一场。凌追夜面色讪讪,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凑合。”
“凑合?”封逐心鼓起脸瞪他,小声哼哼,“师叔,你可真难伺候。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只觉得凑合。”
“你有意见?”凌追夜偏过脸来看她,“若非你张口闭口江逾白,我能凭空误会你?”
理虽是这个理,但有点冤枉啊。封逐心撇撇嘴,正欲跟他理论几句,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封逐心,你在吗?”花晚照焦急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封逐心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挤眉弄眼道:“师叔,我去开门?”
凌追夜无意继续与她纠缠,略颔首,示意她赶紧去。
“花大小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花晚照噘着嘴,一脸不高兴,“都是你惹的祸。”
封逐心莫名,拔高音量道:“我可没惹你。”
“你是没惹我,但你用我送你的摄魂鞭惹祸了。”花晚照气呼呼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父亲知道后责骂我了,罚我一个月不可进兵器库。”
封逐心讪笑两声,“并不算坏事吧。”至少,摄魂鞭给了她与拏云师叔亲近的机会呢。
“我父亲说摄魂鞭法力太过强大,与噬魂草一样,恐致人魂魄离体。”说罢瞥了封逐心一眼,“得亏你灵力低微,不然拏云师叔有得苦头吃了。”
“噬魂草?”封逐心总算意识到事态严重,“你来找我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父亲担心误事,命我把摄魂鞭拿回去。”花晚照向她伸出一只手,略缓和了语气,“你得闲了重新挑一件法器吧。”
此事无商量的余地,封逐心怏怏说好,“稍等一会,我拿来给你。”说罢噔噔往屋里跑,一把将案几上的摄魂鞭攥在手里。
凌追夜见状,腾地从圈椅里弹起,昨夜羞耻的经历犹历历在目,只当封逐心心血来潮,又要用鞭子抽他,立马警惕起来。
“你要做什么?”
封逐心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语气低落,“还给花晚照。”语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了。
见她呆呆地盯着摄魂鞭出神,难舍的情绪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凌追夜心下微动,缓声道:“喜欢这条鞭子?”
封逐心用力点头,说喜欢,“很趁手,而且有特别的意义。”
凌追夜闻言来了兴致,“什么特别的意义?”
觑觑他,封逐心挨近了点距离,“让我有机会跟师叔亲近。”说着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似点缀了星光,“算是定情信物,对么?”
呼吸滞了几息,凌追夜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烫,心中很是感动,“既是喜欢,留下便是。”
“可以吗?”指腹细细摩挲着手柄上深刻的花纹,封逐心眼神亮了又暗,“可是花晚照奉命取回鞭子。”
“交给我。”凌追夜朗声道,遂撩起衣摆起身,款步往门口踱去。
见他不像是随口一提,封逐心心里乐开了花,却又不敢相信,拽一下他袖口,“你说真的吗?”
凌追夜回首看她,扬眉道:“我是谁?”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拏云师叔。”
凌追夜蹙了蹙眉,险的气绝,内心狂吼:“我是你夫君。”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迈出门去。
须臾,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屋内。下巴一抬,点了点封逐心手里的摄魂鞭,“这条鞭子是你的了,从今后没人能拿走。”
封逐心喜得原地蹦了两蹦,猛地扑进他怀里,连声唤“师叔”,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师叔,你怎么这样好!”
暗叹口气,用力将人圈进怀里,直想问封逐心,何时才能唤他夫君,而非师叔。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出口却是一句严肃的叮咛:“只一点,不可滥用此物。”
“我都听师叔的。”法器失而复得,封逐心满心欢喜,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炽热的视线在他臀部瞟来瞟去,悄声道,“师叔,你的屁股还疼吗?”
凌追夜下意识抚了下后腰,挨过鞭子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心坎里恍若打翻了蜜罐,这点疼可忽略不计,遂轻拍了拍她后背,说不疼。
“那么宝贝的法器,到我手里就跟寻常的鞭子一样。”封逐心略显气馁,“果然好马配好鞍啊。”
凌追夜闻言险的厥过去,将人从身上扒拉开,“你是觉得没把我抽得魂魄离体,挺遗憾?”
“师叔,你误会了,我是嫌弃自己没用。”封逐心耷拉着脑袋,怏怏道。
“怪事。”凌追夜略一挑眉,奚落道,“你会觉得自己没用?”
“没有天赋,双修无望,就连一件法器都使不好,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封逐心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心跳止了一瞬,凌追夜蜷了蜷手指,莫名觉得,封逐心在暗示他,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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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达双修的意愿。
整整心神,不露声色道:“我说过的,自会帮你。”
“真的吗?”封逐心眼神亮了起来。
凌追夜横她一眼,“我何时骗过你?”
奸计得逞,封逐心扬眉笑了起来,撼了撼他的手臂,“我就知道,师叔不忍心叫我一辈子碌碌无为,断不会置于我不顾。”
果然,封逐心有找他双修的意愿。到底是他的天命道侣,合该事事惦记他,时时刻刻依恋他。
“行了。”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凌追夜收回手,略平了下心绪,“把鞭子收好。”
封逐心依言将摄魂鞭收进柜子里锁好,又叫凌追夜在柜子周围布设防御阵法。
“往后我用鞭子,须得师叔帮我开锁,这样师叔放心了吧!”
画法阵的手一顿,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你想得挺周到。”
“我信任师叔,愿意让师叔帮我保管法器。”封逐心看着他画法阵,忽而想起一桩事来,顺口问道,“师叔,两位打架的师兄受到什么惩罚了?”
“禁足,抄写宗规。”
“无聊。”封逐心没忍住吐槽,“你老人家就没有别的惩罚手段了吗?”
凌追夜说有,眼波一转,落在她脸上,“你想试试?”
“不想。”封逐心连连摇头,略忖了下,“师叔,假设你被心爱之人蒙骗,会怎样?”
这话听着不像是随口一问。只当封逐心发现了什么端倪,乘机试探他,凌追夜觑着她的脸色,不露声色道:“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罢了。”封逐心歪着头瞧他。
凌追夜调开视线,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襟,“假设不成立。”
啊,不愧是老古董,分分钟能把天聊死。封逐心重重呼出口气,晃了晃他手臂,“师叔,假设一下吗,我想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凌追夜斟酌着字句,“看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若是出于善意,可以接受。”
“你呢?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没有。”封逐心摆了摆手,“我这个人呢,最忌讳别人骗我。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亲近之人欺瞒我,我断不能接受,终会唾弃他,远离他,把他当仇人,再也不信任他了。”
一番话说得凌追夜后背直冒虚汗,愈发认定了封逐心话里有话,或许借此机会敲打他也未可知。
略沉吟了下,试探道:“善意的谎言亦不能接受?”
“善意的谎言,重点是谎言,而非善意。”
“若非不得已,谁又愿意欺瞒自己最为亲近之人。”凌追夜心存侥幸,试图说服她。
“我不管。”封逐心一掌拍在案几上,“骗人就是骗人,哪有那么多借口。”
凌追夜叫她吓得一抖,紧抿双唇,一时没言语了。
静候片刻,未听见回应,封逐心愕然打量他几眼,“师叔,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凌追夜故作镇定,“话都让你说完了,我无话可说。”
封逐心往前两步,距离他更近了些,“师叔,你今天好奇怪啊!”
心慢慢往上提,一径提到了嗓子眼,凌追夜下意识偏开脸,避开她的视线。
“哪里奇怪?”
“脾气怪好的,还允许我把摄魂鞭留下。”
凌追夜攥紧圈椅扶手,警惕地瞧着她,未及开口,又听她道:“师叔,你莫不是有事瞒着我,抑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愿让我知道吧?”
14. 14
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来还真有。
却不便言明。凌追夜调开视线,不露声色道:“我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封逐心轻轻一拉他袖口,笑吟吟道,“师叔,你为何帮我留下摄魂鞭?”
凌追夜转过脸瞧她,“你不是喜欢?”
封逐心颔首,说喜欢,“师叔大人有大量,谢谢师叔为我说情。”
“喜欢就好,问那么多作甚。”
说话遮遮掩掩。封逐心冷哼一声,愈发认定对方有事瞒着她,“既然师叔不愿意说,我就当你助人为乐。”
凌追夜闻言心中好生不乐意,语气硬邦邦,“你说这话是何意?”
封逐心眉梢微挑,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不论是谁看上这条鞭子,师叔都会设法帮人留下,对么?”
凌追夜眼中闪过一丝嗔意,“颠倒黑白。”
“不是这样吗?”封逐心瞪圆双眼,倾身往他跟前凑,“莫非——师叔单单是为了我,才放下身段,帮我说情。”
听完这话,凌追夜总算回过味来,某人故意试探他呢。遂转身往门口去,一把拉开门,边道:“你这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毛病,何时能改?”
“不是毛病。”封逐心下意识揉了揉脸颊,扬声道,“这叫自信。”
凌追夜没忍住笑出声来,丢下一句:“脸皮比城墙还厚。”遂疾步离开了。
封逐心呢,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乐开了花,早将那点隐约浮现的疑虑抛诸脑后了。
-
转眼已至处暑,暑气渐敛。
大雨下了一整夜,天气转凉。封逐心蒙上锦被,直睡到日上三竿。觑了眼天色,云销雨霁,正适合睡个回笼觉,甫一阖眼,却叫初见月扰了清梦。
“阿心,大师兄不慎被噬魂草所伤,情况不大好。”初见月神情恹恹,跟在她身后进屋。
“人还清醒吗?”封逐心揉揉惺忪睡眼,瞌睡醒了一大半。
“早没意识了。”初见月紧紧攥住她的手,说话声里带着哭腔。
“五师姐,大师兄现在哪里?”封逐心翻出弟子服套上,边道,“我们看看他去。”
“师尊在帮他疗伤。”
封逐心拧干巾帕,胡乱擦了把脸,两个人风风火火往门外跑。
心中慌乱,脚下不稳,一只脚刚踏出院门,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哎唷!”封逐心趔趄半步,险的撞个人仰马翻。
凌追夜眼疾手快,将人扶稳了,嗔道:“慌里慌张,往哪里去?”
初见月立正站好,连忙解释:“师叔,大师兄受伤了,我们去看看他。”
“撞疼了吗?”凌追夜缓和了神色,拉着封逐心上下打量着。
封逐心眼冒金星,揉了揉额头,说不疼,“头有点晕。”
“走路注意脚下,不知道吗?”凌追夜寒着脸,心中顿生不悦。听闻江逾白不慎受伤,她急得无头苍蝇似的。若受伤的人是他,封逐心会比现在更担心吗?
“师叔,阿心刚被我叫醒,人还不清醒呢。”初见月连忙打圆场,“你不要责怪她了。”
凌追夜暗叹口气,压平了胸中的惊涛骇浪,举步往前走。
“随我来。”
雨后初霁,天朗气清。
燕春晦的房中挤满了玄微宗的一众长辈,与数名宗门弟子。
令人意外的是,花晚照没来,其母亲溪映竹却在。
封逐心愕然打量了她几眼,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溪映竹侧过身子,透过黑色的面纱朝她望了过来。
暗中观察遭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封逐心面色讪讪,忙弯起唇角朝她颔了颔首。
初见月蹙了蹙眉,轻轻拉住燕春晦的袖子,问出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疑虑,“师尊,大师兄对噬魂草那般熟悉,怎会不慎被其所伤?”
“常言道,善游者溺,善骑者坠。”燕春晦性子沉稳,遇事较为平静,略顿了下,“逾白有此遭遇,不足为奇。”
封逐心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了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江逾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师尊,大师兄何时能醒来?”
燕春晦轻拍了下她肩头,“逾白已服下还魂草,不出意外,四十九日后方能苏醒。”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此番大师兄可有采到还魂草?”
“并未。”
凌追夜掀开江逾白的衣襟,替他查看伤势,“还魂草生长的地方,并无噬魂草,他怎会碰上?”
“我亦有此疑问。”燕春晦神色凝重,“找到他的时候,他并不在还魂草生长的地带,此事或有蹊跷。”
封逐心挠了挠手心,忽而浑身燥热得厉害,轻扯一下初见月的衣袖,压声道:“五师姐,我们先出去吧。屋里人太多,憋闷得慌。”
“天气不热啊!”初见月抬眼望向窗外,“树枝上还挂着露珠呢。”
“我先出去了。”封逐心只觉唇干舌燥,口渴得要命,遂扒开人群,埋头就往外钻。
凌追夜觉察到异样,紧跟着她迈出门槛,一把攥住她手腕,“哪里不舒服?”只当她早前撞到头,尚未缓过劲来,“头还晕吗?”
封逐心单手解开了弟子服的领口,说不晕,“师叔,我心里头火烧火燎的,难受得紧。”
瞧她脸颊飞红,嘴唇发干,一副情绪高涨的样子。算算日子,凌追夜心下了然。
常听人说逝者如斯,他从未有任何时候如眼下这般深刻体会过这句话的含义。
自打暗中给封逐心下了情蛊,两下里发展成最为亲近的关系,总觉得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譬如现在,距离上一次封逐心情蛊发作恍若还在昨日,谁承想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月亮又圆了。
“我送你回屋。”
封逐心撼了撼他手臂,说好,仰起脸来瞧他,眼圈湿润泛红,“师叔,我好像生病了。”
一句话说得凌追夜心惊肉跳,只当她察觉到了体内的蛊毒,略斟酌了下,“什么病?”
“一见到师叔,就想亲上去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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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逐心双手捧住他脸庞,用劲掐了一把,眼神里的慾火快要顺着眼角溢出来了,“师叔,你长得真好看,我——我好喜欢你啊!”
心跳止了一瞬,凌追夜暗自深呼吸,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说话了。”说罢,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疾步往封逐心居住的小院去。
日头愈发热烈,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心里头紧跟着升起燥热,周身似火烧,蹭蹭往上冒热气。
刚在房间内站稳,封逐心一刻也等候不及了,三下五除二把碍事的弟子服脱掉,随手扔在圈椅里。
凌追夜瞥了眼皱巴巴的弟子服,不由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随意丢弃弟子服。”封逐心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蹭了蹭,咧嘴一笑,“师叔,你惩罚我吧。”
眉宇间舒展开来,凌追夜闷声笑道:“无缘无故,罚你作甚?”
“早前在仙女池,我弄丢了弟子服,师叔罚我抄写宗规了。”封逐心小声嘀咕。
“你还挺记仇。”凌追夜失笑,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宠溺的意味,任凭封逐心一双手在他身上摩挲。
“衣带系这样紧干什么呢?”封逐心瞎忙活大半日,再次把他的衣带打成了死结,心里又急又气,逐渐失了耐心,索性撒手不解了。
凌追夜捉住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
“防的就是你。”
胸口辣乎乎的,愈发燥热,恍若有无数只蚂蚁啃食皮.肉,一把慾火肆意横扫胸腔,顺着脖颈直往上冒,一径燎到了天灵盖。封逐心伸出舌尖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用力往下压。
“师叔,我好难受,快帮帮我。”
拏云师叔与凌云仙尊无声打了一架。凌追夜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略微俯身,轻轻碰了下她唇瓣。
如洪水开闸,更似点燃了导火索。
封逐心张嘴,用力吻住他双唇。亲吻如疾风骤雨,来势汹汹,直搅得他气息短促,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方。
“唔——”
唇齿纠缠,呼吸交融,房内只闻两人啃咬时带起的粘稠声响。
如躁动的亡灵骤然听到安魂曲,体.内汹涌的暗流渐渐舒缓。封逐心餍足地呻.吟了声,缓缓松开手。
与前两次亲近大不一样。
前两次亲吻过后,满腔不适渐次消弥。此番她把凌追夜嘴唇都咬破了,精神仍是亢奋得要命,……。
“师叔,帮我把摄魂鞭取来好么?”
舌尖叫她咬伤出血,热辣辣的疼,凌追夜低低“嘶”了声,“这个时候,取摄魂鞭来做什么?”
“我自有妙用。”封逐心低声笑起来,“师叔,你一定会喜欢。”
凌追夜听得云里雾里,回身从柜子里取来摄魂鞭,往她跟前一递,“拿去。”
“……刚刚好。”封逐心接过鞭子,指腹轻轻摩挲手柄上深刻的纹路,眼里涌起了满足的笑意。
凌追夜抬眼,好奇道:“什么刚刚好?”
封逐心比划了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