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修仙:杀我者,恩人也》 第235章 仙人打架 “圣盟主,李仙人。” 王易仰起头,看着云层中遮天蔽日的庞大木雕。 他认出了木雕主人的身份,也看见了半空中另一个眼熟的背影。 “果然是大河主。” 事实不出所料,北海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河主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大鱼吃小鱼,活着的仙人算计死了的仙人。 只不过没人能料想到,大河主的胃口有如此之大,祂把百余位二世仙引来北海,然后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我招谁惹谁了?” 王易被卷入其中,说不清楚是幸运还是倒霉。 两个活仙人在天上大打出手,声势浩大,气息恐怖,几乎要把天捅破一个窟窿。 大河主张开双臂,身后浮现出一条波澜壮阔的河流。 河水潺潺流淌,一棵色彩斑斓的仙树,矗立在河面正中央。 这棵仙树枝繁叶茂,树叶有五种颜色,树枝上挂着五枚道果,摇摇晃晃,各不相同。 王易突然愣了一下,眼神明亮,死死的盯着那棵仙树,以及树上的五枚果子。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数到第四枚果子的时候,王易的眼睛突然花了,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略微沉默,闭上眼,睁开眼,瞪大眼睛,继续看。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王易双目刺痛,眼中流出一股股鲜红色的血液。 他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 大河主的第四枚道果,设置了一种诡异离奇的禁制。 任何人都无法直视,没人能看清楚这枚果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除了另一位仙人。 木雕也瞪着眼睛,大大方方的看,然后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嘲笑。 “四世成仙,大家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是一路货色,你还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吗?” 木雕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长出了四条粗壮的枝干,枝干上长满树叶,结着四枚道果。 它自己变成了一棵仙树,看起来七扭八歪,奇形怪状。 圣盟主是四世仙人,手中掌握着四枚道果,其中有三枚是自己的……第四枚,是从别人身上摘下来的。 老话说,世不过三。 从古至今,修仙界的历史上出现过很多三世仙人。 祂们辛辛苦苦培育一棵仙树,树上结着三枚道果,但很难长出第四个。 四世仙人,极其稀少。 仙人很难渡过第四世,或许是资质不够,或许是机缘不足,总之存在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因素,使得仙人在第四世迷失自我。 “第四世有一道劫。” 它像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拦在三世仙的前面。 而且所有人都看不见,往前走着走着就掉入了万丈深渊,再也爬不上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过这条劫呢?” 其实是有的,方法很直接……去抢夺别人的道果,移栽到自己的树上。 走过三世,跳过一生,把别人的经历续在自己的路上,这也意味着你要承担别人的因果,路途曲折,未来不可预知。 如木雕所说的那样,四世成仙,大部分人走的都是这条捷径,大河主无需多此一举,遮住自己的道果。 但不久后,木雕表情变化,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大河主慢慢伸出一只手,拨开了盖在道果上的一层雾。 第四枚道果,暴露在众人眼中。 它看起来珠圆玉润,流光四溢,与另外三枚果子没有任何不同。 第236章 殃及池鱼 王易遇到了两个人,不是许青禾和陈忱,也不是白天意和阴丘。 而是另外两个陌生的二世仙,一男一女,一壮一瘦,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念念叨叨。 女的说:“我们好像中套了,所有人都中套了。” 男的点头,不说话。 女的又说:“我们好像要死了,如果有来生,你觉得咱俩还能凑到一块儿吗?” 男的想了一会儿,觉得机会渺茫,不大可能。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习惯性的保持沉默。 女仙人有些无奈:“你不怕吗?” 怎么跟块石头一样,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男仙人低下头,许久许久,才勉强的嗯了一声。 其实不怎么怕,又不是没死过。 女仙人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位路过的道友,问道:“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很奇怪?” 王易扯扯嘴角,无话可说。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外人,停下脚步,看了会儿戏,不打算掺和进去。 “两位道友,现在这个情况,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女仙人蹙起眉头,问王易:“不然还能做什么?” 王易说:“我们可以想个办法,一起逃出去。” “你有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 “行。” 女仙人笑着点了点头:“等你有办法了再来找我俩,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从始至终,男仙人都目不斜视,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察觉到王易的存在。 王易对这俩人没有丝毫小觑,因为在男仙人脚下躺着四具血淋淋的尸体。 他们都是二世仙,骨骼断裂,死状凄惨。 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杀的,女仙人甚至没有出手,只在旁边帮了小忙。 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善类。 王易点点头,转身走远了。 他要找的不是这两个人,要去别的地方再转转。 …… 雨势渐小,王易走了一段路。 前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响声,剑刃交错,流光四溅。 “轰隆~轰隆!” 地面震动不停,两个模糊的人影撞在一起,三两下之后,又倒退分开。 等到一切平静,王易看清了这两人的模样。 左侧人很高很瘦,脸色苍白,嘴角渗血。 右侧人白白胖胖,衣衫褴褛,掉了颗牙。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气息紊乱,眼神却牢牢的盯在对方身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王易挑起眉头,有些意外:“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怎么还在打?” 瘦子闻言瞧了一眼王易,然后又回过头,把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 他说:“要分个胜负。” 战斗已经开始了,总要有个结果。 他们俩从海边开始交手,一路打到道场内,还是平分秋色,不分胜负。 现在天上有仙人斗法,自己未必能活着出去,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专注当下,击败对手。 胖仙人的回答更简单粗暴,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这辈子,我一定能干死你。” 王易了然,原来这俩家伙上辈子就有仇,怪不得现在还要置对方于死地。 临死之前,仇人能死在自己手里,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说死得其所,至少比对方舒坦,能让仇人死不瞑目。 瘦仙人沉思半响,慢悠悠的笑了一声,他说:“其实死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胖仙人闻言愣了愣,安静片刻,眼神坚定:“我一定能干死你。” 瘦仙人脸色一黑,迅速起身拔剑,挥出十几道凌厉的剑气。 “你个死胖子,没别的遗言可说了吗?” 胖仙人撑起巨剑,抵挡住剑气,然后纵身一跃,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第237章 看不见的书生 “你往这儿看看,是不是有个人?” 王易侧过身,摊开双手,对一块平整的空地来回比划。 赵年冬闻言皱起眉头,仔细看了几眼……那里空无一物,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没有?” 王易表情认真,又确定了一遍:“真没有?” 赵年冬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不见张年文。 王易笑了一声,盯着鬼话连篇的书生,质问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年文略微沉默,挠了挠头:“不应该啊,没道理啊,要不你再问问?” 我这么大个活人,怎么会看不见呢? “还装是吧?” 王易见书生死不承认,对赵年冬又提出了几个问题。 “你听说过张年文吗?” 答案是否定,赵年冬没听过这个名字。 “回道场的路上,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书生?” 赵年冬摇摇头,还是没有。 活见鬼了。 王易实在是搞不懂,张年文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他,赵年冬什么都看不见呢?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王易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段。 他按住了书生的肩膀,手掌用力,笑容愈发不善:“你老实交代,别逼我扇你。” 张年文面露苦色,脑子里闪过了一段不好的回忆。 他立刻服了软:“王道友,别动手,你问什么我都说。” 王易低声询问,张年文开口回答,赵年冬竖起耳朵,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你是怎么来北海的?” “坐船……也可能是做梦,我在梦里搭了一艘船,醒来就在北海了。” “你真遇见过赵年冬?” “真遇见过,当时他漂在海面上,扛着一棵树,我跟在他身后,来了这个地方。” 王易思索片刻,挑起眉头,又问了一句话:“你们俩有说过话吗?” “好像没有。” 张年文说:“他往前走,我就从后面跟着,一路跟进道场才知道他叫什么。” 也就是说,赵年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一个“人”。 不止是他,北海门主和道场内的其他弟子也没见过张年文。 他像个看不见的鬼魂一样,游荡在北海道场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王易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张年文愣了愣,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惊愕,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我死了吗?” “没有吧。” 这事儿没人通知过自己啊,会不会太突然了些? 张年文一脸正色,询问王易:“我是怎么死的?” 王易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不过据他对此人的了解,张年文有可能是睡死的。 “睡着睡着,在梦里就死了。” “会不会有点儿草率?” 张年文对此很无奈,眼神显得格外真诚:“王道友,你得帮帮我。” 王易问:“怎么帮你?” “帮我弄清楚我死没死,是怎么死的,能不能活过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神仙吗?” “我总不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连座坟都没有。” “我可以给你修座坟。” 第238章 一场梦,两个世界。 从幼年时开始,张年文就经常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他经常做梦,擅长做梦,对梦境很有研究。 书中有一类说法:梦境与现实相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现实与梦平行,各有各的规则。 “不能说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存在的东西。” 换一种说法,当人的意识彻底沉浸在梦境中的时候,他就在梦里活着,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就像人活着,会无缘无故怀疑现实世界的真假嘛? 张年文会。 因为他的梦境太清晰,太真实了,比现实更诱人沉迷。 所以张年文产生了一个想法: “假如我在现实中死去,意识弥留在梦境中苟活,这算不算是重新开始一段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真假颠倒,以梦为真,于现实中死去,在梦里“醒”过来。 这是做梦的最高境界。 或许会在某一天,张年文睡着了,沉迷在另一个世界,不知不觉的死在了梦里。 他自己毫无察觉,偶尔在梦里“做梦”,才能短暂的回到现实。 “我上一次做梦,是在上一次。” 张年文一脸正色,王易笑了一声:“那你下一次挨揍会在什么时候?” 张年文略微沉默,忽然有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要不你试试呢?” 要不你现在就揍我一顿,试试手法? 许青禾咂咂嘴,感叹道:“我从来没听过会有这种要求。” 王易如他的愿,举起拳头,砸在了书生的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张年文闷头栽在地上,好像死了。 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许青禾问:“感觉怎么样?” 张年文摸摸自己的脸,说:“不太疼。” 视线模糊,肿了一大块,但没想象中的那么疼。 王易听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做梦的时候,人感受不到疼痛。” 张年文纠正了这个说法:“不是完全感受不到,还是有点儿疼的,要不你来试试?” 王易没搭理他,分析道:“或许是因为你没有完全睡着,死的不彻底,在世上还有活着的念头?” 张年文怔了怔,仔细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 王易问他:“你最近一次做梦有多长时间,梦见了什么?” “梦里三五年,偶然醒过来一次,但感觉迷迷糊糊,不确定自己在哪儿。” 至于梦见了什么。 张年文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我梦见了很多东西,很多人,天大地大,特别精彩……” 他说自己翻山越岭,游历山河,每天都有新的感受和惊喜。 “……哦,对了,我还梦到了一座小镇,小镇外面有一片竹林,一座道观……” “等一等!” “等一下!” 王易突然开口,表情无比怪异:“你说你梦见了什么?” “一座小镇。” “叫什么名字?” “水牛镇。” 张年文记得很清楚,据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头成精的水牛,四处作乱,后来一位云游四方的道长路过,拔剑相助,砍下了水牛的头颅。 自那以后,小镇风调雨顺,人口也越来越多。 王易默默转头,和许青禾对视了一眼。 “他说的……” “好像没错。” 这个水牛镇就是彩莲真人的故乡,王易前世生活的地方。 可张年文怎么会梦见水牛镇呢? 难道他的前世也是水牛镇里的人?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第239章 这么活着,这么死去 白天意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王易:“你说什么?” 王易厚着脸皮,说:“你让我炼成河尸,怎么样?”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白天意的情绪很复杂,感觉很荒唐。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要求。” 许青禾凑上前,默默的补了一句:“今天你就见识到了。” 人活久了什么都见识的到。 阴丘眉头紧皱,盯着王易,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修行了大河仙术。” “对。” “你是大河主的人!?” “错。” 王易说:“祂不认识我。” 这辈子,大河主没有遇见过王易,不知道他是谁。 阴丘真人想不通:“不是山上人,怎么修行大河法?” “你猜呢?” 阴丘真人眯起眼睛,还想再说什么。 但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滚烫的海水涌上孤岛。 大河主动手了,祂要一口气烫死锅里所有的鱼。 道场里的人无处可逃,好像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王易似乎也不例外,但他习惯了死亡,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有新惊喜。 死亡对他而言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唯独这一次,身陷绝境,濒死之际……有一个人,对王易提出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她眨眨眼睛,问师兄:“你不怕死啊。” 许青禾看出来了,师兄是真不怕死。 王易侧过头,反问道:“你怕吗?” “我怕。” 许青禾点点头,小脸严肃,还伸手指了指陈忱,说:“她也怕。” “活着的人都怕死,谁都不例外。” 除了一个死去活来的师兄。 他为什么不怕呢? “不怕就是不怕,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王易给出的回答很敷衍,许青禾却眼睛一转,心底逐渐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她问王易:“师兄,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不怕死吗?” 王易说:“走投无路的人?” 许青禾摇摇头,小手一指,很没礼貌:“他们俩现在都走投无路了,看起来还是很怕啊。” 阴丘和白天意面面相觑,脸色顿时一黑。 这种事大家都能看出来,不用挑明说了。 王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是一无所有的人?” 许青禾说:“也不是。” 一无所有的人应该最怕死。 因为他们已经体会到最糟糕的事情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比现在更糟,这种人死了更让人觉得可惜。 王易问:“那是什么人?” 许青禾顿了顿,认真说道:“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还会活过来的人。” “……” 王易眼皮微动,突然不说话了。 许青禾笑意盈盈,继续说道:“像天上那些仙人一样,祂们知道自己死后还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所以 比普通修士更有底气,没那么害怕死亡。” 王易想起了寒蝉山里的鬼仙人,辩驳道:“仙人也怕死。” “是啊,仙人也怕死,我是说祂们比普通人好一点,只好了那么一点点。” 仙人临死前也很狼狈,急匆匆埋下遗产,布下后手,为了下一世做准备。 祂们的这辈子已经结束了,下辈子还没有开始……未来依旧是不可预知的,谁也不确定自己的第二世能不能成仙。 许青禾说:“人最害怕的,是未知的东西,不确定的未来。” 人怕死,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 第240章 摸鱼,树下 许青禾问:“你想怎么做?” 王易说:“偷鱼。” 大河主费尽心机,钓鱼煮鱼,自己就待在锅里,偷祂的鱼。 陈忱有些担心:“这能行吗?” “不知道,我想试试。” 王易的想法很简单,且直接。 大河主在北海支了一口锅,锅里有鱼和热水。 水越来越烫,鱼无处可躲,为了活命,它们就只能朝温度较低的地方聚集。 但锅里和河水煮仙人,温度均匀上升,怎样才能在滚烫的沸水里开辟出来一个冷水区域呢? 别人做不到,王易有办法。 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己也修行过大河仙术,是大河仙法唯二的修行者。 王易有条一模一样的河流,河水清冽,冰凉刺骨,河底下还有一具阴气十足的仙尸坐镇。 只要他开闸放水,就能让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然后……浑水摸鱼。 许青禾觉得很热了,问师兄:“还不动手吗?” 王易摇头,说:“在等等。” 还不够热,沸水没有烫死鱼,情况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 更关键的是,他只有一次机会,趁大河主不注意,偷偷摸鱼。 万一被发现,不仅一条鱼摸不到,而且很容易被拍死在锅底。 “机会是等来的。” 在等死这方面,王易极有经验,很有耐心。 …… 时间缓缓流逝,大河主气息内敛,闭上了眼睛。 水煮山河,炼海之法,对五世仙人来说也有不小的负担。 如果不是这样,那块木雕也不敢趁机试探自己,四世与五世之间的差距不只是一枚道果这么简单。 大河主煮熟北海,整座北海也压在了祂的身上。 背负北海,战退一尊四世仙人,大河主自身的消耗很大,不得不静心调理一番。 在这个时候,海上阵阵飘香,锅里的鱼都开始熟了。 一位二世仙人悬空而起,双目赤红,朝着天边逃窜。 下一刻,磅礴的热雾将他彻底包围,雾气中回荡着流水声,紧接着,流水声被更强烈的惨叫声盖了过去。 一时三刻,二世仙化作血雾,融入海水中。 接下来,更多的“鱼”开始躁动,在锅里乱窜游走,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 …… 男女仙人背靠着背。 男仙人的肤色又黑又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像一块焦黑的木头 女仙人擦拭额头的汗水,没有回头,把清凉的手帕递向身后。 但他没接,女仙人气不过。 “你不热吗?” 男仙人低头,垂目,一声不吭。 女仙人无奈笑了:“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为什么藏了这么多年呢?” 男仙人还是不说话。 女仙人吸一口气,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她体内的仙灵力已经见了底,支撑不了多久。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轻轻开口,念了一句话:“你说实话吧,我不会怪你。” 男仙人抬起头,握了握手掌。 他安静好一会儿,才把心里憋了很多年的事情说出口。 “你祖爷的尸体,不是我偷的……” 女仙人闭上眼睛,气若游丝,但还是吐出了轻飘飘的两个字:“骗人。” “我没骗你,我上辈子是盗墓贼,只盗墓,不偷尸。” 男仙人好像打开了心底尘封多年的话匣,一口气道出了好多话:“这是入行的规矩,动尸体,不吉利。” 第241章 山主的梦 大河主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躲藏在暗处的赵年冬就动手了。 他披头散发,伸出双手,指甲变得又黑又长,皮肤下钻出黑漆漆的鳞片……活脱脱一具从河里爬出来的溺尸。 赵年冬偷袭的目标是王易,他看得出来,王易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也是最能煽动搞事的那个。 只要把这个家伙杀了,一切变故都会迎刃而解。 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把三色仙树连根拔起,失去仙树的庇护,王易的背影彻底暴露在了赵年冬的目光中。 河尸动作奇快,伸长双臂,够到了王易的衣角。 王易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依然仰着头,面朝天空,背对着偷袭者。 当仙人降下灾祸的时候,谁会注意到从背后袭来的尸鬼呢? 答案是,另一具尸体。 脚下的河面泛起波纹,一具黑漆漆的仙尸,凭空出现在了赵年冬的眼前。 它静静的站在河面上,抬起一只手,抓住了赵年冬的手腕。 赵年冬愣住了,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好像嵌在了一条石缝里,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活动的迹象。 鬼仙尸缓缓抬起头颅,瞳孔深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听从主人的意志,抓住了背后的偷袭者……然后,拽住手臂,把人拉进怀中……用力揉成一团,再扔进河里。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陈忱甚至没来得及看转头多看一眼,赵年冬就已经被团成团,死在了一条小河上。 遥望天空,大河主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祂没有轻举妄动,好似看见了什么极其诡异,惊悚的东西,踌躇不定,眼露挣扎。 大河主眼帘低垂,心中早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祂已经离开了,祂已经离开了!” 祂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三五次之后,心境才渐渐平稳。 山主已经不在了,大河主很确信这个事实。 因为如果山主还在,自己绝对不敢偷偷煮海;如果山主还在,自己会比锅里的鱼死的更快。 但大河主既然已经做了这件事,而且并没有死,这就说明,山主真的不在了。 大河主缓缓抬头,低声道:“既然,山主不在……” 茫茫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畏惧的呢? 没有,应该没有了。 五世仙人,屈指可数,能给自己造成麻烦的家伙,寥寥无几。 “那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大河主想通了一些事情,劝说自己应该大胆些,放肆些。 让河流走出山的阴影,想杀谁,就杀谁。 “你不是山主,你们都不是。” 大河主笑了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 临死前,王易伸出双手,在滚烫的海水里又捞走了两条鱼。 天上的太阳变得格外炽热,耀眼,恍恍惚惚,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棵五色仙树撑开了天地, 最后一枚神秘道果,终于展露真容。 大河主倾尽全力,没有丝毫保留,连自己的第五枚道果也一同祭出。 这枚白色道果在茂密的树冠中左右摇晃,然后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大河主的身后。 第五枚道果长了一张人脸,远远望去,与大河主一模一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道果比自己的主人更年轻。 “轰隆!” 大河主眯着眼睛,浑身用力,砸向锅里所有的鱼……连带着其他诡异不祥的东西。 道果在祂身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两重仙法如浩劫般,一前一后席卷了整座北海。 等到一切平复之后,鱼都死了,锅也碎了。 濒临死亡之际,锅里有人做出微弱的反抗。 王易伸出双手,托着一大一小两座红鼎。 第242章 水牛镇(一) 张年文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没头没尾的梦。 他是梦里的人,但梦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自己死了,梦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 王易躺在深渊里,手脚麻木,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他记起了前世遇见过的一个人,那人叫庄生,被自己的梦困扰了一生。 梦是别人安排好的,塞进了庄生的梦里。 到底是先有梦,还是先有庄生? 大概是先有梦吧。 张年文呢? 究竟是他在做梦,还是梦造就了他? 王易现在想了想,觉得是后者。 …… 曾经有个人,在北海做了一场梦。 祂梦见了一头水牛,跟在水牛背后,去了一座小镇。 醒来之后,这人把梦里看见的故事都记在一块石板上。 这块石板叫山主手记。 某一年,有个书生,从梦里走了出来,背上行囊,游历四方。 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书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姓张,叫张年文。 …… 北海承载着山主的梦,每当梦境朦胧,海上就会升起浓雾。 浓雾被撕开一道缺口,梦境流入现实,流淌进深渊里,盖在了几人的身上。 许青禾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盖上被子,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王易不想睡,试图睁开眼皮,抵抗汹涌而来的困意。 但被子越来越重,堵住口鼻,密不透风。 慢慢的,他放弃挣扎,昏了过去。 恍惚之中,昏迷之前,王易听见了一头水牛的叫声,由远及近,贴在耳边。 所有人,都睡着了。 …… (下面进入水牛镇的剧情。) …… 王易睁开眼睛,觉得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我不是在海上与大河主激烈搏斗,拼个你死我活吗? 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了一座道观里? 道观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外的竹林郁郁葱葱,树影斑驳,鸟叫虫鸣。 此时好像是深夏,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凉,清新宜人。 王易站起身,迈过火盆,走到了屋檐外。 他仰起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吧。 王易默默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一沓黄纸,然后他转过身,看了眼门口的火盆。 黄纸配火盆,让王易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沉吟片刻,继续朝屋子里看。 果不其然,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自己刚刚在火盆前,背对着棺材,没注意道观里还有个死人。 “谁死了?” 王易心生好奇,走进屋子,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 他看见了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水牛观主,尊师灵位。 “水牛观主?” 王易怔了怔,沉默许久,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他脚下的这座道观叫水牛观,道观里有两个道士,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轻的道士。 不久前,老道士死了,死在了一个大雨滂礴的夜里。 徒弟把师傅放进棺材,摆火盆,烧黄纸,守灵七天。 第243章 水牛镇(二) 小镇死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家的小姐,另一个是道观里的老道士。 陈家小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正值年少,还没有开始自己的人生,就突然死了。 小镇的居民百姓都觉得很可惜。 “好端端的小姑娘,没病没灾,怎么就死了呢?” 没人清楚陈家小姐的死因,坊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听说是得了怪病……听说是闹了鬼,撞了邪……听说是被妖怪上了身。” 说法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揣测,议论,陈家主都没有出面。 他唯一的女儿死了,老来丧女,悲伤盖过一切……陈家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意做,他守在灵堂前,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没人理解这个中年人的悲伤和无力,除了另一个丧亲的小道士。 他和陈家主一样,在短短十几天内失去了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师傅走的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易的意思是,好像没什么人议论老道士的死因。 仿佛是理所当然,老人上了年纪,早晚都会死。 陈家主坐在灵位前,满头白发,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他问王易:“你师傅死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王易点点头。 师傅嘎嘣一下就死了,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家主表情怅然,呢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要往前看。 陈家主看着面前的棺材,安静良久,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 王易心领神会,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灵堂中央的棺材。 棺材里面放着陈家小姐的尸体,和道观内的另一口棺材不一样……这口棺材盖上了板子,钉死了钉子。 陈家主没有让任何人再看女儿一眼。 包括青梅竹马的小道士,他没有给人告别的机会,阴阳相隔,不如不见。 王易走出陈家大门,思索片刻,转过头,又看了看。 ——陈家小姐死了,许青禾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王易没被陈家拒之门外, 但其实也相差不多。 眼下这个情况,他还能做什么呢? 最多和陈家主一样,守好大门,也不让别人来看自己的师傅。 但王易有些迟疑:“有人来吗?” 有人来看道观吊念师傅吗? 好像真没有,陈家主也没来。 王易砸砸嘴:“看来师傅的口碑和人缘都不怎么好。” 人人都说陈家主和老观主是至交好友,有大半辈子的交情。 但师傅死后,道观一个外人都没来过。 没头没脑,王易产生了一个想法。 “师傅和陈家主的关系,会不会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好?” 这俩老头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半辈子都在假玩儿? 这事儿没有证据,王易不好瞎说,他在小镇里兜兜转转,等到天黑,回了道观。 …… 夜深人静,微风阵阵,竹林深处树影婆娑。 王易把道观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道观很穷,家徒四壁,一穷二白,除了自己,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王易蹲在灵位前,给老道士烧了两叠黄纸。 火苗悄然跳动,与月光交错,在地面上映射出了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人,也像两个人。 “咚~咚咚~” 第244章 水牛镇(三) 人死不能复生,这话没错。 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话也没错。 那么到底是什么错了呢? 王易默不作声,盯着棺材……好一会儿,他的背后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 这是第四次了,一阵接着一阵,好像没完没了。 王易眯起眼睛,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敲门是人不是鬼,自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家伙。 如果门外是鬼,是头七回魂的老道士,是师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易慢慢转身,抬起一只手,推开了大门。 乍一看,门外还是没人,只有一只手,颤颤巍巍,悬在半空中。 王易略微沉默,低下头,看见了一个瘦巴巴的人影,趴在地上。 此人灰头土脸,仰起头,可怜巴巴。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许青禾的肚子开始叫了,她腼腆一笑,问师兄:“有吃的吗?” 情况紧急,她真的很饿很饿了。 王易想了想,点点头,然后面露关切的问道:“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许青禾苦着脸,说:“我不知道啊,一睁开眼睛就躺在山里,走了几里地,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许青禾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习惯了风餐露宿,食果充饥。 但问题是荒山里啥玩意儿都没有,光秃秃的,别说野果子,一根野草都很罕见。 许青禾饿着肚子,走了很远很远,才离开了荒山。 她远远看见了一座小镇,小镇外面有一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道观。 王易问:“然后呢?” 许青禾想了想,说:“我饿了。” 师兄,我真的很饿了。 “我知道。” 王易表示理解,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不觉得这里眼熟吗?” “觉得。” 许青禾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里是水牛镇,她在梦里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你没回家看看?” “我都没进小镇。” “为什么不回去?” “……” 许青禾却没说话,看着师兄的脸,眼神渐渐模糊,然后……就静悄悄的昏了过去。 “欸?” 王易愣了愣,真饿昏了? 不至于吧,师妹。 虽然师兄有些话多,但真不是故意的,你倒头睡在门外像什么话? 他摇摇头,把软趴趴的师妹拖进门里。 王易还担心地上凉,贴心的把师妹扶起,靠在师傅的棺材板上。 “咕噜~咕噜~” 许青禾肚子发出动静,比刚刚的敲门声还大。 王易叹了口气,转身去后院,点柴烧火,煮了一锅腊肉饭。 道观内炊烟袅袅,竹林外树影斑驳。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青禾被饭香气叫醒了。 她模模糊糊的坐起身,没什么力气,也没睁开眼睛,双手就已经握住了筷子。 王易端了一大盆腊肉饭,用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 味道尝起来还可以。 许青禾抱着饭盆,把头埋进去,呼哧呼哧,连吞带咽。 王易端着碗,嚼着饭,表情无奈,眼神嫌弃。 谁家的饿死鬼投胎? 怎么还能一边吃一边打呼噜呢? 王易甚至分不清,许青禾到底是太饿了,还是太困了。 吃饭和睡觉竟然能同时进行,彼此都不耽误。 半刻钟后,许青禾抬起头,说自己活了。 王易看着她脸上的饭粒,点点头:“你去把碗洗了,把地扫了,道观不养闲人。” “师兄怎么这样?” 许青禾站起身,打算据理力争。 第245章 水牛镇(四) “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昨天腊肉饭挺香的。” “嗯,你全都吃完了。” 许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抱着扫帚,问了一句:“不能再做一顿吗?” 王易想了想,摇摇头,说:“今天的腊肉不好吃。” 许青禾没听明白:“怎么会?” 她吃的挺香啊,腊肉又不会变味儿。 师兄却抬头看天,故作深沉,给她讲了一段人生大道理。 “你觉得腊肉好吃,是因为昨晚太饿,饥肠辘辘,饥不择食……如果我告诉你昨天腊肉没洗,直接下的锅,你还会觉得好吃吗?” 许青禾闻言愣了一下,迟疑片刻,问师兄:“腊肉用洗吗?”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熟的,不洗应该没关系,放锅里炒一炒,都是一个味道。 许青禾对师兄的话没什么感觉,在她的认知里,只要食物下了锅就都能吃。 她不是一个矫情挑剔的人,很容易满足,很好养活。 王易略微沉吟,对于腊肉用不用洗这个问题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轻轻一笑,补了一句:“锅也没洗。” 咦~ 许青禾扯扯嘴角,眼中有些许无语:“师兄,你有点儿埋汰啊。” 王易问她:“现在还觉得腊肉饭好吃吗?” 许青禾摇摇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这就对了。” 王易满脸正色,说道:“我们过去的记忆都是片面的,或多或少,都存在美化的私心,越美好的东西就越不真实,越执着的东西往往没什么意义。” “大多时候,我们只记住了一种模糊的感觉……除此之外,啥也不是。” 师兄说了一大堆话,师妹被唬的一愣一愣。 她真没想到,昨天晚上的一顿腊肉饭,能和过去的记忆联系在一起。 许青禾沉思许久,问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王易长叹一口气,安静了一会儿,说:“腊肉没了。” 家里就剩了这一块。 许青禾翻了个白眼,你跟我弯弯绕绕掰扯了半天,结果就这啊? “不能去买一块吗?” “去哪儿买?” “小镇上。” “谁去?” “我……好像不行。” 许青禾发现自己不能去,因为陈家小姐才死几天,她现在去小镇上四处晃荡,很容易吓到别人。 “那你去。” 王易摇头:“我不去。” 许青禾问为什么? 王易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吃腊肉。 腊肉太老了,嚼起来咯牙。 许青禾无可奈何,又问了一遍:“那我们吃什么?” 王易斜了她一眼,说:“我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打岔。” 许青禾握住扫把,闷头闷脑,不说话了。 …… 陈府管家离开之后,道观平静如常,小镇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清晨,陈府马车停在门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家主敲响了大门。 “找谁啊?” 庭院里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陈家主浑身一颤,眼神惘然,手悬在空中,不愿意收回,也不敢落下……怕敲门声太响,怕自己听错了。 第246章 水牛镇(五) 许青禾在道观里憋了好多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师兄让她避避风头,别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许青禾撇撇嘴,心里一阵嘀咕……我又没犯什么事儿,咋还见不得人呢? 王易让她静下心,在道观里好好修行。 许青禾蹙起眉头,问道:“在这里怎么修行?” 王易说:“扫地,洗碗,拖地擦灰都是修行。” “师兄你呢?” 许青禾眨眼问道:“师兄你为什么不扫地,洗碗,拖地擦灰?” 王易正色道:“我已经过了这个修行阶段,才把活儿都留给你干,师妹,你要理解师兄的良苦用心。” “你就是懒!” “我没说不是。” 王易耸耸肩,满脸的无赖模样。 许青禾苦兮兮,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山河玄宗,被无量师兄压榨的日子。 这次师兄更过分,变本加厉,不仅不发薪酬,还给自己天天画饼。 “你好好干,我看好你,等师兄以后退下来,下一任道观的观主就是你。” 其实王易也没说谎,道观只有他和许青禾两个人,这观主之位不传给她还能给谁呢? 还有谁要呢? 许青禾也适时的提出疑问:“我要这破玩意儿干啥?” 这破烂道观,除了一口棺材什么都没有,难道就一直在这破地方当道士,孤独终老? 王易摇头晃脑,辩驳道:“师妹你这是什么话?” “你不在这里待着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 如果这是别人的一场梦,不是王易的,也不是许青禾的,他们俩就只是梦里的两个角色。 “梦是故事,你和我都不是主角,没办法影响梦境的走向,也不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 王易能做的只有四个字,随遇而安。 发生什么,就接受什么,遭遇什么,就面对什么。 就算今天晚上老道士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王易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转头就跑。 许青禾看了眼棺材,眼神狐疑:“会吗?” 怎么说的这么吓人? “应该不会。” 王易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希望不会。” 道士诈尸,这得多吓人啊。 …… 半夜三更,许青禾睡不着觉,心里琢磨着师兄说的那些话。 “不在道观里待着,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许青禾想去小镇里看看,想回家去看看。 但师兄不让,她也没办法。 “哐当~” 这样想着,许青禾突然听见了什么动静,隐隐约约,从灵堂的方向传来。 她从窗边探出头,往屋子外面看了一眼。 是师兄? 道观里就俩人,不是自己,只能是师兄了。 但夜深人静,师兄不睡觉,在灵堂里面搞什么东西? 许青禾心里好奇,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灵堂门外。 她扒住门缝,偷偷往里面看。 一个消瘦的背影,坐在布垫上,面朝棺材,背对着许青禾。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对着棺材喃喃自语。 “……师傅,我想明白了……人其实都一样,没一个好的……” 师兄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许青禾眨眨眼睛,竖起耳朵,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弯腰低头,推开门缝,偷偷的摸了过去。 但许青禾越靠近,能听见的声音却越小,师兄的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许青禾走到了他的身后,掏掏耳朵,还是听得不清不楚。 她没了耐心,伸出双手,拍在师兄的背后,想吓他一大跳。 ……的的确确,许青禾感受到了师兄身体一颤,脖子僵硬,慢慢的转过头。 第247章 水牛镇(六) 许青禾的脸色不太好看,犹犹豫豫,问了一句:“梦都是假的,对吧师兄?” 王易沉思许久,点了点头。 梦是假的,老道士是假的……道士,狐狸,水牛镇,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呢? “我是真的,你是真的,活着的人才是真的。” 一座道观,两个道士,一只狐狸,一个小姐,他们早都死了。 死人死在过去的故事里,活人活在当下的生活中。 王易忽然转过头,问许青禾:“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许青禾愣了愣,说有。 “我想去镇里瞧瞧,我想回家看看。” “那就走,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易推开大门,带着许青禾离开了道观,俩人昂首挺胸,头也不回。 一路走了很远,许青禾才扯了师兄的袖子。 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怕棺材里的老道士爬出来?” 王易略微沉默,说:“怕不至于,只是不想和它打交道。” 对他而言,老道士是陌生人,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死人。 王易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陌生的师徒关系。 许青禾理解师兄的意思,说:“你师傅不是你师傅,我爹也不是我爹。” 他们俩是这么想的,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两个人走在水牛镇的街道上,被路边许多人注视,围观,投来错愕怪异的目光。 这些目光大都集中在许青禾的身上,他们啧啧称奇,低头窃窃私语。 “你看那是谁,不是陈家小姐吗?” “是,就是,我见过陈家小姐一次,长得一模一样。” “人不是死了吗?” 陈府举办了葬礼,虽然没有邀请一个外人,也没人见过陈家小姐的尸体,但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陈家不会,陈家主更不可能。 路边商贩摸着下巴,似有所想:“难道又活了?” 买东西的客人斜了他一眼,问道:“你家死人能复活?” 商贩想了想,摇摇头:“没发生过。”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但眼前这个情况又没办法解释,小镇居民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目送着俩人走远。 …… “师兄,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许青禾感受到周围奇怪的目光,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嘴。 王易左瞧瞧右看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觉得还好。” “大白天的,大家都是活人,咱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王易完全不顾及别人的眼色,大摇大摆,走到了陈府门外。 他看了眼师妹,指了指大门,说:“去敲门。” 许青禾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不然是我?” “好吧。” 许青禾叹口气,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敲响了陈家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回荡在街道上。 没多久,有个年纪不大的仆人推开大门……他看见自家小姐,活生生的站在门外。 许青禾礼貌的笑了一下,开门的少年两眼一翻,被吓昏了过去。 “诶?” 怎么这样。 有这么夸张吗? 第248章 水牛镇(七) 王易站在岸边,看着潺潺流淌的池水,望着悄然盛开的水仙花。 外面的喧嚣嘈杂声渐渐远去,夜深人静,花瓣片片凋零。 王易什么都没做,任由花开花谢,聆听院子里细微的声音。 “沙沙~” 有人挪动脚步,从身后悄悄靠近。 王易转过身,看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女。 她蹑手蹑脚,偷偷来到了自己身后,眨眨眼睛,发出了一声轻疑。 “欸?” “你是谁?” 王易略微沉默,告诉她:“我是外面来的道士。” 外面来的道士? 少女思索片刻,问道:“从哪儿来的?” “水牛观。” “……,哪个水牛观?” 还能有哪个水牛观呢? 王易说:“小镇外面的水牛观。” 少女眉头紧蹙,继续追问:“你是新来的道士?” 王易思索片刻,觉得自己算是,但不能这么告诉别人。 他说:“不是,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她却笑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王易没应声,话说的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说谎。” 少女眼神清澈,提出质疑:“水牛观只有两个道士,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士。” 王易说:“我是小的那个。” “你不是。” 她坚决否认,表情认真:“我和小道士很熟很熟,你根本就不是他。” 王易闻言一顿,安静半晌,抬起头,盯着面前的少女。 他问她:“那你又是谁?” 陈水仙露出了一种看待傻子的眼神,反问王易:“你在我家里,却不知道我是谁?” 王易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其实猜到了,因为面前这个少女与许青禾长得很像,从外表上看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看见彼此的第一眼开始,王易就觉得她不是许青禾,而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陈水仙也有同样的感觉,面前这个年轻道士和小道士长得有八九分相似,但他不是他,一定不是。 见对方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陈家小姐眼神一动,换了一个提问方式。 “你从哪里来?” 王易想了想,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有多远?” 几百里,几千里,还是几万里? 王易说:“远的你没法想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哦。” 陈水仙默默点头,得出结论:“你迷路了。” 王易愣了一下:“这么说倒也没错。” 她很聪明,继续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走?” 王易面露无奈,还是没办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 陈水仙问的每个问题都恰到好处,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问的王易哑口无言。 “你不会不走吧?” 她眨眨眼睛,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这可就很没礼貌了。” 王易抬眼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走?” 你为什么这么想赶我走? “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因为你不走,小道士就回不来。” 陈家小姐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她似乎经历过什么,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王易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我走了,他就能回来?” “大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