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复兴人人有责》
1. 第 1 章
四下寒气阵阵,夹杂着落雪的寒风在耳边肆意吹过,除了风拨动树叶的沙沙声,周围再无其他活物声响。
温敏敏抬起酸软无力的小腿再次迈上一个台阶,不想脚下一软,险险瘫坐在一截石梯之上。
来时温度尚暖,眼前的少女只穿了身浅紫色薄裙,刺骨的寒气自扶地的手直直窜了上来,逼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精致的小脸不自觉皱成一团。
道门仙宗果如传言所说那般道貌岸然,折磨人的法子是一点也不手软。她不过是想进个青元宗的山门,没想到还要爬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云亭山。
自她登山第一步起,修为就被全数压制,别说御剑,就连半丝灵力也唤不出来。靠着体力走了五天四夜,可哪里看得到青元宗大门的影子?
温敏敏心里叫苦不迭。
想她一介魔宗少主,魔尊捧在手心上的心肝,今日竟然掩了一身魔气,压制了修为,还装成仙门修士来这云亭山拜师?
她扶住额头,认命地叹了口气,搞成现在这样,只怪她当初脑子一热冒出来的责任心。
两个月前,温敏敏被噩梦惊醒。
她从小到大从未梦魇过,但那一夜的梦,真实得令人后怕。
她梦到魔宗宫殿四处燃着熄不灭的黑色烈火,父尊和师父们接连惨死,死状可怖。
上一任魔尊独坐在宫殿之上,一双墨瞳冷冷盯着她,她躲着肆虐的火焰,怎么也逃不出宫殿。
她心里紧张地打鼓,却清楚听到从宫殿最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现在的魔宗,太弱了。”
温敏敏倏地清醒过来,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分不出是梦还是现实,急冲冲下床推开房门。
屋外分明一片静寂,树上的枝叶微微打了个摆,只余几声夜间的虫鸣。
只是个梦。
她紧绷的肩塌了下来。
十五年前宗门大战结束,仙尊殊离和魔尊殊刹双双陨落,父尊登上魔尊之位后,与各大仙门达成协议,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仙魔两道就此再无纷争,这些年来各自修养生息。
“现在的魔宗,太弱了。”
温敏敏脑子里又冒出梦中这话,她的心脏不由一紧,背后发寒。
当年殊刹因一己私欲挑起仙魔两道纷争,魔宗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如今世道安宁,莫非他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她攥紧胸前的衣襟,眼睛盯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
她温敏敏,魔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自小便过惯了随心所欲的生活,魔道大义的事情,她从来也没想过。
但这个梦,莫非是在提醒她,是时候为魔宗的未来担起一些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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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在吗!”
第二日的温敏敏像打了鸡血般起了个大早。
原在屋内的黄发少年,听到门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喊,不禁一抖,手中的木鸟一个不稳掉在地上。
“叭”一声,仅存的一只翅膀也摔断了。
温敏敏推门而入,便看见黄发少年满脸怨念地蹲在地上。
这个正在给木鸟镶嵌翅膀的少年,正是她的三师父,春和。
温敏敏有三个师父。
大师父尹千凡,魔宗修为至强之人。
二师父柳萋萋,修行界人人皆知的魅修。
而她最喜欢,便是眼前这位。
春和这人莫约比她父尊年纪还要大些,却一副少年人模样,一头黄发整整齐齐扎成小辫束在脑后,脸上总是笑嘻嘻的。
他自称祖上三代皆在魔宗,是如假包换的纯正魔修,擅长炼丹和阵法,最喜欢研究各种奇闻秘术。
温敏敏自打记事就跟在他身边,爬过千年雪山,探过魔蛇毒窟,还在仙门搞过恶作剧,次次有险,却又次次全身而退。
她的春和师父那么聪明,定能帮她分析分析昨晚那梦。
春和看看地上的木鸟,又看看温敏敏,她这兴冲冲的模样,定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听闻你近日在同尹千凡修行,怎么有时间来烦我?”
温敏敏笑嘻嘻,一脸谄媚地挂上春和胳膊,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她的举动轻颤,“不练了不练了,春和师父,修行真的太苦了。”
“说话归说话,别老挂在我身上。”春和略一施力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温敏敏扒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让两人保持一臂的距离。
“你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虽然身高没变多少,但如今也是成年女子,外面那群盼着见你一面的小鬼都排成了队,懂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春和忽视温敏敏的不满,板起脸故作严肃。
“男女授受不亲是仙门那群修士的规矩,我们魔宗随心随性,何须拘泥这些。”
温敏敏小手叉腰,冲春和摆个鬼脸,脸上一副得意神色。
春和心里摇了摇头,肉团子大了,现在歪理懂得不比他少。
“说吧,今日不好好修行,来我这做什么?”
温敏敏把昨日梦魇一字不漏地讲给春和,还一并把自己立志要让魔宗再次伟大的意愿告诉了他。
春和手指托着下巴,童稚的脸上一脸高深莫测,听罢,只吐出两个字,“有趣。”
温敏敏暗喜,知道他一定有了计策。
“靠你自己修行自然是最稳妥的方法,你本就根骨极佳,是个修魔的好材料。”
春和眼中带笑地看向温敏敏,眼瞧着她的嘴角瞬间收回,方才阳光灿烂的脸一时垮了下来,活像个气鼓鼓的白包子。
“不过……”
春和手指敲敲眼前的空杯,故作玄虚地停了下来。
温敏敏心领神会,赶忙把春和面前的茶杯斟满,讨好地盯向春和,眼珠子泛着光,“不过什么?”
“若你能为魔宗带回一个至强之人,自然不用自己苦心修炼。”
“至强之人?那是谁?”温敏敏一脸狐疑,“还有比大师父更厉害的人物吗?”
“这天下之大,强者自然是数不胜数,比如,你眼前之人。”春和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遗世高人模样。
……
温敏敏又气又笑。
魔宗皆知最强的人是她大师父,眼前这位玩世不恭的老顽童,怎么看也不像大师父的对手。
“你个小鬼懂个什么,”春和笑得高深,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左右摇晃,“现世确实还没有更强的魔修,不过不久的将来,说不定倒是会有一个。”
温敏敏疑惑,什么叫现在没有,未来可能有,难不成这人还没出生吗?
“那这人……”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温敏敏杏眼瞠圆,一脸惊恐地看向春和,扶着胸口可怜兮兮地发问,“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让我自己生吧!”
噗……
春和一时哽住,刚喝进去的茶水尽数喷出。
“你个傻子!”春和食指重重敲在温敏敏头上,自己这徒弟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奇怪东西?
温敏敏吃痛,眼角霎时挤出了泪花,“不是就不是,干嘛打我。”
她脸上带着茶水,双目微红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活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春和心里过意不去,伸手胡乱帮她抚去脸上的水渍,“你且别哭,这人自然不是让你自己生的。”
“咳咳,”清了清嗓子,春和继续说道,“你可知当年魔仙大战,魔尊殊刹与仙尊殊离二人在云亭山最后交手,未分胜负却双双陨落。等那青元宗的人寻到山顶时,早已没了二人的踪迹。可至此之后,却有传言青元宗已经找到了仙尊殊离的转世之身,偷偷藏在了云亭山上。”
这话听着耳熟,温敏敏收起委屈,回想曾经随师父四处游历时,听过这个传闻。
“这事虽然世人皆知,但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秘辛。当年魔尊殊刹陨落之前,曾将自己一缕灵识打入殊离识海,若云亭山上那人真是殊离转世,那他身上必然带着会引他入魔的种子,若他压不住这魔种……”
“定会入魔!”
春和看向温敏敏,笑得明媚又狡黠。
“待他入魔那日,身上带着魔尊和仙尊的修为,便会成为世间至强之人。若你能把他带回魔道,为魔宗新添一员猛将,不就可以免去修行之苦了。”
春和端起杯子,故作高深地喝了口茶。
“好啊!”温敏敏猛地起身,一脸欣喜地拍手,“我这就把他带回来!”
不必自己刻苦修炼,寻个人回来便可,这法子妙啊!
“你且回来!”眼见这傻徒儿抬脚就要走,春和眼疾手快把她拉回到凳子上。
“这人在云亭山上,那云亭山可是第一宗门青元宗的地盘,你一个魔宗的人,这么冒冒失失去抢人,怕是嫌活得太长了。”
温敏敏委委屈屈,“可是我们之前不也闯过仙门,还不是照样安全回来了。”
提到这,春和面露一丝尴尬,“那怎能比,那时我们只不过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即使被抓了,他们也不会真拿我们怎么样。”
“再说了,这人虽在青元宗,但是究竟是何人,在何处,你我皆不清楚,这寻人可与大海捞针无异。”
听完他前前后后这一番话,温敏敏的脸和变天似的,已然换了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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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颜色。
“我不管,”她扑闪着两只杏眼,使出毕生撒娇的本事,“春和师父,你定有办法送我去青元宗的,你且先把我送进去,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搞定。”
春和悠悠叹了口气,没辙,自己从小带到大的魔丸,只得依她。
“想要混进去也没那么难,下个月就是青元宗开宗门纳新生的日子,你把魔气一掩,装成刚刚修行的修士,可由此混入进去。”
“只是此次和以往不同,既是拐人,便不能太过声张,只能你自己只身前往。”
他从袖子取出个橙红色的药瓶,“抑魔丹,服下一粒便可掩去你周身魔气,还能抑制修为境界,一粒可保一月。”
温敏敏倒出一粒仔细打量,抬头看向春和,“这药真这么神奇?”
春和神色骄傲,“自然,我春和炼出的丹药,那可皆为上品。”
她点点头,自家师父虽然看着不正经,但炼丹布阵上可从未失过手。
“不过这抑魔丹,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副作用。”春和挑眉,“服用过的人,可是会变倒霉。”
“倒霉?”温敏敏捕捉到春和眼底的坏笑,“师父,你不是故意整我吧?”
“为师怎会害你,你想想,周身魔气都掩了,气运自然也一同消失,倒霉的事当然就找上门了。”
说着,春和伸手欲将药瓶取回,温敏敏一个侧身,反倒躲着没给。
春和见状,便知道她来了兴趣,“这药暂且没给人吃过,为师也不清楚究竟会有多倒霉,你若想,可以试试,权当帮我试药了。”
倒霉这事可大可小。
但如果真能寻到这人把他带回来,免去修行之苦,倒霉一段时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敏敏心里一琢磨,伸手把丹药扔进嘴里,目光坚定地吞了下去。
“这药我吃了,有什么不对我再来找你。”她理了理被春和搞乱的头发,跳下凳子抬脚就走。
出门后还顺手摘了枝院子里的花,随意簪在了头上。
春和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养开的魔蕊被傻徒弟当野花摘走,心疼得拍了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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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敏敏虽然经常头脑一热冲动行事,但终究不是个完全没有脑子的莽撞人。
春和既然说了这抑魔丹有副作用,那断然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还得留在魔宗观察几日,看看这所谓的倒霉究竟是个什么程度。
在经历过吃错饭被药哑一天,被春和养的魔兽无缘无故追着咬了三天,以及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私藏话本子被当成礼物当众送给父尊之后,她基本可以断定,这抑魔丹的副作用确实不小,她这面子里子,都被丢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好在,都不曾危及性命。
如今排除了这药的危险,也是时候出发了。
出岛那日,春和神秘兮兮地递给温敏敏一粒丹药,说这药宝贝得很,是他用了毕生修为才炼制而成,活人吃了修为大增,进阶破境,将死之人吃了重塑筋骨,妙手回春。
听他说得玄乎其神,温敏敏半信半疑地将丹药收进了须弥手环。
那里面现在还躺着大师父送的功法秘卷,二师父给的话本子,以及父尊命人给她备的各式漂亮衣裳。
怕是一样也用不上,倒不如她自己准备的各种丹丸伤药有用。
“敏敏。”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唤了声正走神的温敏敏。
这男子生得好看,高挺的鼻梁,刀削的眉,深邃的眉眼一刻不曾离开她的身影。
此人正是魔尊十八年前收下的义子,温敏敏的义兄,温呈。
他笑得温和,修长的指尖上正停着一只紫色灵蝶,“此行我始终觉得不太妥当,不过既然你坚持要去,那一定要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那灵蝶扑闪了两下翅膀,冲着温敏敏轻快飞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紫色荧光,环着她飞舞了一周后,最终轻盈落在了手心之上。
“这只灵蝶你收着,如果有什么意外,随时可以通过它联系到魔宗。”温呈的嗓音温润,字字透着对她的关心。
温敏敏新奇地看着掌中的灵蝶,不动时竟会化成枚灵石,她伸出手指摆动了一下,那灵蝶像有生命一般,环着她的手指又轻快绕了一圈。
她嘴角笑意正浓,踮起脚熊抱住了温呈,果然还是自家兄长给的东西靠谱。
“那我就谢谢兄长啦。”
温呈宠溺地弯着嘴角,顺势拍了拍她的脑袋。
和二人道别后,温敏敏终于出发。
温呈望着她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眼神微沉,他轻捻了一下手指,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发间的清香。
2. 第 2 章
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出岛,这一路温敏敏一边玩乐,一边解决抑魔丹带来的各种烂摊子,竟走了足足半个月才来到云亭山下。
刚一驻足,山林间却传来妖兽嘶吼。
仙山脚下竟然还有人敢作乱?
她好奇心大作,一个转身调转方向,登山暂停,先去探探声音从何而来。
山林深处,少女半蹲入草丛,单手拨开前方的灌木叶子,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尾黑色的双头巨蟒浑身裹着闪电,正吃痛地四处乱窜,一条长尾猛烈地敲击着地面,四周的树木应声断裂。
那不是普通的蟒。
这巨蟒她儿时见过,它可是魔尊殊刹生前最爱的宠物——黑蟒炽烈。印象里他战力一流,往日随魔尊出征时,定是打头阵的得力战将。
可她分明记得,殊刹陨落后炽烈就被青元宗封印在云亭山上,今日怎会在此出现,难不成逃了出来?
眨眼间,她才发现前方其实还有一人,只是巨蟒体型过大,几乎将对方的身形完全遮住。
那人竟是一名少年。
少年看着与自己一般年纪,穿着身黑色焰纹锦袍,一头黑发被暗红色发带高高竖起,额间散落着几缕碎发,偏长的发带随着他的身影肆意狂舞,艳丽的一抹在凌空中透着一股招摇。
他的速度极快,踏着蟒身一个空翻已经来到头顶,手中的剑顺势插入巨蟒厚厚的鳞片之中。
巨蟒吃痛,剧烈地摇摆着脑袋,想将对方甩下来。
温敏敏屏着气,紧盯着与巨蟒缠斗的少年,他很强,炽烈显然不对手。
这炽烈虽然同为魔道,可此时的她并不会出手相救。
她对前魔尊没有半点好感,当年只因他一己私欲,差点将魔宗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连带着他的爱宠,也令人生厌。
那少年手中的剑散着青色的寒光,整个人仿若一道闪电,所向之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焰一般的光芒四起,巨蟒身上的厚甲瞬间破碎开来,血肉模糊,摇摇晃晃,已被逼得退无可退。
“你怎敢!你本就是……”
巨蟒的话还未说完,竟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温敏敏躲在草丛之后,看着那巨蟒的嘴张张合合,突然发出一道凄厉嘶鸣,竟被那少年生生斩下了两颗头颅。
剑气吹动草枝划过温敏敏的脸,眼前的少年动作利落地解决了这场战斗,她觉得有一丝丝痒。
炽烈很强,不然也不会跟着魔尊殊刹百余年之久,可眼前这个少年仅凭一己之力便轻松斩下了它的脑袋,这是何其可怖的实力。
他若是敌人,日后定是一名劲敌,但如果能把他拐回去……
魔宗的伟大复兴岂不是指日可待?
想想还有点美好,她多看了少年一会儿,心里只余六个大字:赏心悦目,想拐。
可不容多想,一道夹着电光的剑气打断她的思绪,擦着她的脸颊急速飞过,她匆匆侧脸一避,耳尖上的铃铛还是被打飞一只。
好险,还好没伤着脸。
“出来。”
少年脑后的发带随风翻滚,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道友别动手!我这就出来了!”
温敏敏一骨碌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少年面前,就连脑袋上顶着片树叶也不自知。
她毫不遮掩地看向对方的脸,这人,黑衣衬得他肤色雪白,长睫卷翘,一双桃花眼也生得俊秀。
不过对方分明一派少年模样,黑亮的眼珠里却透出一股不符合年纪的冷淡与霸道。
她嗅到了一丝青柚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
少年盯着草丛中跳出来的一团紫色,微蹙起眉头。
他骨节分明的手执着剑,并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这人眼神中的凶光快要溢出来了!温敏敏咂舌,明明这么好看,怎么一开口就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我只是得知青元宗要开山门收徒,所以特意前来拜师。”
她伸出双手证明没有武器,扯起嘴角,看起来十二分的真诚。
“我路过此处时听到有妖兽嘶鸣,看见道友正与那妖物缠斗,但我毕竟灵力低微,害怕自己搅了战局,所以躲了起来。”
对方没有接话,细细打量起温敏敏。
眼前的少女刚刚炼气期的修为,眼里的光闪闪烁烁,慌张里还带着分傻气。
见少年没有回话,温敏敏斟酌着语句,“这位道友,你也是来云亭山拜师的吗?”
“不是。”少年的口气略显冰冷,确认对方没有威胁,他手腕一挽,将剑收回剑鞘。
“那不知你可愿与我交换个姓名?同为修士,未来也可再做联系。”
黑衣少年抬了抬眼,少女琉璃似的眼睛闪着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活像只可任人揉捏的兔子。
但他并不打算与她继续纠缠。
温敏敏见他转身就走,盯着他脑后暗红色的发带,脑子里没由来地蹦出一句。
“留个名字也不行吗?难不成,你是魔宗的人?”
黑衣少年停下欲走的脚步,眸光再次回到温敏敏身上时,眼中明晃晃闪过一丝清冷的杀意,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哦?你看我像吗?”
温敏敏双手迅速捂住嘴巴,在心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的顺嘴就说了出来,这人杀意太过明显,他怕是真生气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我只是见你一袭黑衣,可这儿又是云亭山脚下,我听闻青元宗的修士都是一身青白色长袍,倒是那绮罗岛上的魔修,最喜穿一身黑色。”
但那都是修行界的小道消息,她自己和她三个师父可没一个人爱穿黑衣。
她语气软下来,眉眼弯成两个月牙,“我只是想与道友你交换个姓名,并无恶意。”
“我叫温敏敏,你叫我敏敏也可,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少年听着对方的说辞,听到她报出名字时,神色一变,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紧紧盯着她。
“温敏敏?”
两人间静了一息,他不知怎的,突然咧开嘴笑了,温敏敏从少年弯起的嘴角里看见他尖尖的犬牙。
但那笑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倒像是野兽发现猎物,略带玩味的戏弄。
温敏敏被他盯得发毛。
“好啊,温敏敏,”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清楚,“自会有机会的。”
温敏敏还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人已经消失在林中了。
最后,她也没要到那少年的名字。
突发的插曲让她上山的计划又晚了半日,在今日住下和今日直接登山之间浅浅犹豫一番,她还是选择了直接出发。
毕竟早一日到达青元宗,便能早一日开展她的找人大计。
不过,倘若她能晚一日再走,至少和山下的人打听打听,估计也能在山上少吃点苦头。
早知这山路又冷又长,她应该先在山下先准备些冬日的衣服。
温敏敏自手环里取了件薄纱垫在台阶上,对自己几天前的无知深感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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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亭山占地广袤,共有五个峰头,今日爬的主峰云气缭绕,在山下远远望不见峰顶。
初入山时明明还是夏日暖阳,可越往上走感觉越是寒冷,爬到第五日,甚至还飘起了雪,莫非这就是仙人所居之所,高处不胜寒?
温敏敏摇了摇脑袋,把修士们裹着锦被练剑的景象从脑子里摇了出去,这画面实在太过滑稽。
冷便罢了,更可气的是她一进山就被无形之力封住了修为,不论灵力魔力,这下全都失了效。
搓了搓手,她已经太久没感受过什么是饥寒交迫了。
刚在脑内问候完云亭山的一众仙尊,她竟望见远处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快速向山上走来。
莫非是其他来拜师的人?
她拍拍衣摆,起身向下方望去。
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温敏敏一愣。
来的人竟还是前几日山下的黑衣少年。
她赶忙招手,耳边的一只铃铛也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道友,我们又见面啦!”
少年抬眼,轻巧地打量了一番温敏敏,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眉眼倒衬得更为清亮,额间几根碎发不听话地偷偷翘起。
这模样和五日前相比,倒是有些许狼狈。
他快步朝站在高处的温敏敏走来,黑亮眼睛如水镜般倒映出少女桃子似的脸。
温敏敏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又越过自己,最终回身在自己身前站定,还微微俯下了身。
少年清冷的声音自她的上方传来,“你这样,怕是山门关了也进不去。”
好像太近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拂过自己额间的碎发,她小心翼翼地呼吸,脸上莫名泛起一阵微微的红。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天的青柚味,原来是他身上的。
她刚抬起头,少年便直起身子,从她面前一个转身,又给她留了个背影。
这就……走了?
温敏敏呆了一瞬,再抬头,对方已经走出十步之外。
她抬脚刚想追上去,却看见少年腰间滑落一个青色物件,但他像没发觉似的,自顾自地继续快步向前。
他的速度极快,宛如前些天在山下见过的样子,眨眼之间,哪还看得到身影。
温敏敏心感无力,这大概就是腿长与腿短之间的差距吧。
她快走几步捡起那人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块青白色玉牌,上面单单刻着一个“焱”字。
指尖触及之处传来一阵温热,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喂,你东西掉了。”温敏敏抬手朝前方扬了扬,话喊出去,云雾里没有人应。
她顿了顿,把玉牌高高举起,又晃了晃。
“真的掉了,你不要了吗?”
前方的云气静了一瞬,有什么东西划破云雾飞来,温敏敏下意识伸手接住,眨眼间,云雾又重新翻涌起来。
她摊开掌心,那枚在山下掉落的铃铛正躺在那里。
云雾厚得快看不见人影,风吹过来,把手中那点热意一点点带走。
温敏敏摇了摇头,把铃铛重新挂回耳上。
唉,这人虽生得好看,但话也不会说,脑子也不好用,连丢了东西也不自知,若不是看他长得比义兄还要好,她才不管这档子事。
她把玉牌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找个机会还给他就是了。
眼前的云雾愈来愈浓,温敏敏不得已放慢了脚步,她试探地再向前一步,还未站稳,云雾却倏地散了。
天光泻入,眼底只余一道白光。
3. 第 3 章
待温敏敏终于适应这刺眼的天光,不住一愣,竟有几十束炽热的视线齐齐投在自己身上。
她这一步,竟已站在了青元宗的山门之内。
这些人的视线里,有好奇、有关切,甚至还有几束带着不加隐藏的敌意。
温敏敏全然不在乎。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上的修为一时间已全数恢复,心里不禁喜滋滋:这就上来了?看来第一仙门也不过如此。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立足,温敏敏暗自观察起未来的“同门”。
他们有人聚成一堆,一看就是老相识,有人独自找了个清净地界,正在打坐。
没人动手?
见众人规规矩矩的样子,倒让她感觉有些无趣。
不对,温敏敏抬眼,一道凌厉气息不加掩饰地扑向了她,像毒蛇般缠人而滑腻,她随手摸了摸腰间软剑,这下有热闹了。
不消片刻,三个骄横身影就径直拦在了她的面前。
为首的男子锦袍玉带,眼神里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模样的人,温敏敏扫了一眼,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不用心记的话,下一息她就会忘掉这两人的模样。
再对上为首那人的目光,温敏敏像被毒蛇信子舔了一口般,浑身不适。
这是把她当成可以围猎的猎物了。
她背后转转手腕,来得正好,她爬这破山憋了五天的气,正愁没地方撒。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锦袍男子率先开口,面上看着温润无害,语气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温敏敏挑了挑眉,原话踢了回去。
“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天璇门盛家,盛于枫,见姑娘独自一人,便来问问,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敏敏的脸,话语间毫无歉意,自报家门时,眉眼间还多了几分莫名的神气。
天璇门盛家?倒也是个说得上名字的世家,怎的还有眼神这样不好的弟子。
温敏敏面上不动声色,弯了弯眉眼,“温敏敏,云游四海的散修,家在七宝岛,偏远得很,想必在场的没几个人知道。”
盛于枫的眼神黏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她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原来是散修,怪不得姑娘孤身一人,这青元宗规矩多,你初来乍到,只怕多有不便,不如就跟着我,日后也有个照应。”
话说得体面,眼神却直白得很。
温敏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盛道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拖累别人。”
“哪里是拖累,”盛于枫身后那个细长身形的男子适时接了话,往温敏敏身边凑近了一步,“姑娘一个人,这山上什么人都有,万一遇上点不长眼的,岂不是……”
话说一半,他伸出手就要往温敏敏的肩上搭去。
温敏敏没有往后退,低头看了眼那只就要搭上来的手,又抬起头,向对方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那瘦子只觉得手腕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四周有几道目光悄悄投过来。
温敏敏拍了拍手,拂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把眼神落在盛于枫的脸上,语气轻飘飘的,“你瞧,我这人不大好照应,会拖累你们的。”
一旁的胖子立刻就要出手,被盛于枫伸手拦了下来。
他脸色微沉,正要开口,温敏敏已经抬起手,两根手指往他锦袍的衣角上一贴,快得几乎看不见,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下,盛于枫后背莫名起了一层细汗,他低头,衣摆上什么都没有,和方才并无任何分别。
温敏敏后退一步。
盛于枫的脚,跟着退了一步。
他愣了一下,想站定,偏偏脚底像是生了根,全然不听使唤,跟着温敏敏再退一步。
温敏敏继续往后走,步子不急,盛于枫的脚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后挪,脸色从沉变青,从青变白,越走越不对劲。
“你……”他低喝一声,偏又迈出去一步,转头才发现,他已经退到了山门的门槛边上。
“诶呀,道友小心呀。”温敏敏向他摆摆手,没心没肺地笑着。
话没听完,盛于枫脚底一虚,重重跌出了山门,再也没了身影。
山门内一片静默。
那胖子正扶着膝盖还没缓过来的同伴,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
温敏敏站在不远处,拍了拍手,扬声道,“你们的朋友回家吃饭了诶,”她把目光移向刚爬起来的瘦子,又看向扶着他的另一人,弯起嘴角,“你们不一起吗?”
那二人看向青元宗的大门,若现在出去,便是放弃此次拜师了,可再看向温敏敏,那双弯着的眼睛虽然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但凉飕飕的。
两人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三人方向一致,动作整齐,闹出来的动静比来时大了不少,温敏敏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心情变好了一大截。
影子符罢了,没想到这魔宗里小孩子用的玩意儿,竟在这派上了用场。
仙门的人,真好玩。
她正想潇洒转身,脚下却不知踢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这该死的抑魔丹,偏偏此刻又要让她出丑。
温敏敏刚想认命,一只手稳稳撑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温敏敏借力扶正了自己,侧过头,只见一个少年快速收回了手。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喝点茶润润嗓子。”
一只杯子适时递到了她眼前。
这什么路数?
温敏敏抬眼,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袍子的少年,干干净净的手中持着一只杯子。
这人腰间束着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上面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着十分繁复。
温敏敏狐疑地扫过这人,大殿里坐着站着的人是不少,可也没见个桌椅板凳,他这从哪变出来一套茶具?
“别紧张,这茶没毒。”见温敏敏没接,少年略显局促地收了收手。
“方才我看你……挺忙的,想必也该渴了,所以才递了这茶。”说话间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飞过一阵可疑的绯色。
“多谢了。”温敏敏半信半疑地接过茶杯,再看看眼前这人,十七八岁的模样,自来熟的很,和方才那人对比,倒也不像个一肚子坏水的人。
不过就算是,她也自信打得过。
温敏敏握着杯子,心思并不在这儿,她已经在大殿里巡视半天了,并没有发现刚刚那黑衣少年的身影。
“你刚刚,有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进来吗?”温敏敏试探性地问眼前的少年,前后不差一炷香的时间,他应该有看到那人。
“没有,这大半日过去了,也就只有你一人通过测试。”
“测试?”温敏敏挑了挑眉。
“姑娘不清楚吗?”少年说着,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两把椅子,递给温敏敏一把。
温敏敏瞪大眼睛看着他变戏法似的摆出桌子茶具,还给她递了把团扇,活似个百宝箱。
她在心里点了头,这朋友值得交,简直是出门必备良友。
见温敏敏接了,少年脸上神色又明朗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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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这青元宗入门测试考的便是心性,如果一心向道,沿楼梯走上来便是,不需多久,但如果心有杂念,这登山可比登天还难。”
一心向道?温敏敏握着杯子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
道心这东西,她就是把三个师父一起拉上,也凑不出一毫吧?她可是纯正的魔修,按这个标准,她能上来才叫见鬼了。
她把怀里那玉牌摸了摸,指腹蹭过那个“焱“字。
捡到玉牌之后云雾就散了,她当时没多想,现在仔细琢磨,她能上来,该不会是因为这牌子?
她把玉牌悄悄攥紧,眼睛往别处飘了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接着对方的话头问道,“我看你一脸轻松的样子,你用了多久?”
“我?不到半天就上来了。”
少年神色飞舞,说话间嘴角不自觉上翘。
“我打听过了,这里的人差不多都用了一两日,我还算快的,不过还有更快的。”
少年目光炯炯地看向温敏敏,“你呢,用了多久?”
“我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温敏敏脸色不变,想着怎么说才能不失了面子。
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祖上与青元宗八字不合,差一点上不了这山。
“差不多两三日吧,只顾着爬山我也没计着时间。”她心里琢磨着,这只是审时度势地隐瞒身份,算不得诚心骗他。
少年自觉说错了话,“抱歉抱歉,我又多嘴了,在家兄长就总说我话太多,果然言多必失,我不是有心让你难堪的。”
温敏敏向他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叫易游涵,你叫我游涵便可。”
易家人?
温敏敏眨眨眼,初见这人时她就发现他身上穿的、腰间挂的都比寻常修士更为精致繁复,腕间的手环更是一等一的宝器,果然是仙门第一世家的子弟。
“温敏敏。”
这一路她次次都是大大方方报上大名,世间叫敏敏的女子何其多,谁能想到她这个敏敏,正是天魔宗的少主温敏敏呢。
正说着,大厅之内突然传来钟鸣之声,整整敲了十二下。
“关宗门了。”人群中有人轻呼了一声,众人看着身后的山门缓缓关上。
温敏敏摸了摸放在怀中的玉牌,幸好幸好,要是再晚一日,她的找人大计可就胎死腹中了。
穿着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聚拢起来,不自觉地整齐排列。
山门关上之时,一位鹤发仙尊已悄然立于大殿之上,这人正是青元宗掌门执事。
青元宗总共五位长老,掌门执事世崇仙尊居于主峰,剩余四位长老各居一峰,但今日却都没有出现。
大殿中原本的喧哗在掌门执事出现时戛然而止,大家规规矩矩站好,等着掌门发话。
世崇仙尊看着眼前众人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今日诸位站在这里,想必是已经感受过上山之路的坎坷,这上山之路,也正如修行之路,只有一刻不停,才能问心无愧。”
温敏敏似是听着,但心却不在此,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大殿正中,往高台之上扫去,世崇仙尊身侧,立着一个少年。
黑色焰纹锦袍,暗红色发带,眉眼间露出掩饰不住的桀骜。
是那少年。
她见他缓缓地低下头来,一双眼睛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两人就这么隔着整个大殿对上了视线。
温敏敏眯了眯眼睛,看见对方薄薄的唇动了,很轻,像是专门在等她看清楚。
“你是在找我吗?“
4. 第 4 章
温敏敏愣了一瞬,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笑意露了出来。
她扯起嘴角,也动了动唇。
“对呀。”
少年垂着眼睫望着她,眼底看不出情绪。
温敏敏还未等到对方的反应,突然被眼前一只左右摇摆的手打断了。
易游涵凑过来,压着声音,“敏敏姑娘,世崇仙尊讲到重点内容了,莫再走神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瞧了眼易游涵,再回头时,那少年已经站到一侧,目光重新落回大殿正中,变成了个看不出表情的仙门木头。
世崇仙尊在上方继续讲着,“今日通过之人,向道之心皆是得到了认可,但想要真正拜入师门,还须接受一个月的修行,将来通过考核者,方可正式拜入我青元宗门下。”
温敏敏脸瞬间拉下来,刚经历完一场测试,后面还接着修行,这入个门讲究也太多了。
易游涵好心在她身旁耳语:“我听家兄说了,这一个月的修行其实就是学习青元宗的规矩,普及一下修行界的历史,顺带炼体,这百年来还没听说有人过不了的,你且放心,很轻松的。”
温敏敏脸拉得更长了。
学规矩?学修行史?她一个魔宗少主学仙门的修行史?
真是逆反天罡。
是夜,温敏敏躺在硬邦邦的床褥上,翻了个身,她瞪大眼睛盯着床幔上的花纹,睡不着觉。
若想真的混进青元宗寻人,她还得老老实实熬过这一个月。
虽说炼体小事一桩,但这青元宗规矩和修行史可是一点懒都偷不得,她一个魔宗的人,哪知道青元宗那些讲究。
魔宗里不想学的东西,她亲自把自己送到仙门里学,温敏敏幽幽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了头。
新弟子刚来五日,便有传言,青元宗待入门的弟子里,出了个身体强健如牛,脑子空空如也的弟子。
“引气入体引的是什么气?”
“魔气。”温敏敏未加思索一口脱出。
“修道之信仰是何?”
“自在随我,随心所欲。”温敏敏打了个哈欠。
“如何应对修道时遇到的魔考?”
“小问题。”温敏敏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眼中迷离之色顷刻消退,习以为常地起身,鞠躬,道歉。
“对不起执教掌事,是我又把书本读串了行,我这就站出去。”
后排的易游涵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温敏敏路过时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又看自己笑话!
“易游涵,你也一同出去!”
执教掌事手捂胸膛双目瞪圆,两缕花白的胡子被气得一起一伏。
五日之内,这个叫温敏敏的弟子已经第八次在他的课堂上口出狂言。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魔宗已经打入了云亭山内部,教的尽是些大逆不道的东西。
他执教百年,当真未见过如此顽劣不堪的弟子,当真是晚节不保。
温敏敏今日又被留下来加习。
易游涵没心没肺地瘫在椅上,用灵力控着书本扇风。这已经是他第三日陪着一起受罚。
他本就是仙门世家出身,这课业对他来说就像从小看到大的话本,倒着背也不会出错。
和温敏敏相熟之后,反倒因为和她一起扰乱课堂,跟着被掌教执事罚。
“敏敏,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宗门里的白焱师兄竟凭一人之力斩杀了从云亭山逃出去的妖兽,他可太强了!”
“哦,好强。”温敏敏双目发直,正发愁这一个月该如何熬过,无心理他。
“哦什么,”见她没有反应,易游涵凑近了些,“那妖兽可是魔尊殊刹的爱宠,他一个人!一个人竟能轻松制伏。”
温敏敏三魂归位,眼里倏然有了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说谁?”
“炽烈呀,双头黑蟒炽烈。”
“不是,你说谁斩的?”
“白焱师兄啊,他可是灵台峰长老云离师尊的爱徒,目前为止青元宗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听说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他满眼写着羡慕,“什么时候能和他一样强就好了。”
“白焱。”温敏敏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灵动的眼睛放着光,原来那少年叫这个名字。
不过,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就能斩杀炽烈?
她探了探腕间的手环,那日他落下的玉牌还静静躺在里面。
这个白焱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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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敏敏生命力顽强,靠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终于背全了青元宗门规矩,掌教执事喜极而泣,这顽劣弟子终于开了窍。
自己的晚节也算是保住了。
日子开始混得如鱼得水,温敏敏终于能从课业里抽身。她本想从身边查起,没想到殊离仙尊转世的事情外门弟子竟无人听说。
还是得混进内门。
这夜月黑风高,温敏敏趴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泥地里划来划去,正研究着眼前的屏障。
青元宗外门和内门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禁制。
她查了两晚,把阵眼挨个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阵构思极巧,几处关节相生相克,有几处看着似有破绽,但实则是个陷阱,若是不小心从那里下手,反噬回来的劲道怕是不小。
温敏敏托着腮,可惜春和师父不在,不然很快就能破阵了。
“何人在此!”
她埋头想得出神,压根没留意远处小道上什么时候亮起了盏灯,等到那声喝问落下来,灯已经近得很了。
温敏敏眼皮一跳,脚一抬,把地上的痕迹飞快踢散,一个闪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那盏灯在原地晃了晃,照了一圈,又摇摇晃晃走远了。
目送那盏灯消失在小道尽头,她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拍了拍手,把树枝随手一扔。
算了,这阵一时半会儿破不了,索性便不破了。
等她正式通过考核,不就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她踢掉裙摆上的草屑。
回屋,睡觉。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考核的日子。
听闻这次考核分两部分,一是文试,考的便是弟子们苦读的宗门规矩与修行常识。
二是测灵根,这便是听天由命了,天资优质的人,自然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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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在本次考核上表现突出,还有被五大峰长老挑中做亲传弟子的机会。
温敏敏倒是不在意,她早已背完了书本上的东西,通过定是没什么问题。只要能混进青元宗便好,亲不亲传和她无甚关系。
放榜之日,温敏敏换上青元宗统一的青白色道袍,将头发用玉冠整齐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缠在腰上的软剑规规矩矩背在身后,俨然一副正派模样。
待她赶到前殿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人,不远处易游涵正朝她招手,两人默契寻了个队尾。
“你穿这衣服,看着好生奇怪。”
易游涵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敏敏,不知怎的,感觉她与往日气质大不相同。
“彼此彼此,你今日也看起来人模人样了。”温敏敏调笑道。
熟悉的钟声应声响起,人群中纷纷噤声,在大家的注视下,五名长老已然伫立在大殿之上。
世崇仙尊上前一步,为众弟子讲解接下来的流程。
“此次通过考核者,会根据名次从后往前,逐一招入内殿,并在内殿公布分配往哪一峰修行,向长老仙尊拜师后,便算是真正入了门,成为一名正式的青元宗弟子。”
温敏敏不自觉站直了些,她竖起耳朵,等着唤自己的名字。
一个时辰过去,大殿里的人已去了一半。
她环着胸,懒懒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半柱香,易游涵的名字在大殿响起,温敏敏向他招了招手,目送他进了内殿。
又过了半柱香,温敏敏肩膀微微发僵,刚刚还在的困意顿时一扫而光。
大意了,该不会是没通过吧!
前殿从十人变成九人,八人变成七人,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但愿下一个叫的人就是自己。
殿内只余三人。
“搞砸了?”温敏敏蹙着眉头,嘴巴里轻声嘀咕着,“这仙门竟如此没眼光?”
“下一位,温敏敏。”
嗯?刚刚唤的是她的名字?
“温敏敏。”
见无人回应,喊话的执事又唤了一声。
“在,在!我这就来。”温敏敏赶忙应道,扶着头冠朝内殿一阵小跑。
没想到她这一个月的突击补习,竟入围了三甲!
不愧是她!
拂去额上沁出的一层细汗,悬在心里的一口巨石沉沉落下。
兴奋劲还没保持多久,在踏进内殿的前一瞬,她赶忙调整表情,俨然一副平静模样。
虽说抑魔丹可以掩盖身上的魔气,但在一群青元宗长老面前,她还是有几分心虚。
万一被识破了真身,怕是春和来了也得脱三层皮。
她走得小心谨慎,进入内殿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后便垂着头,只等着结果公布。
“温敏敏,本次考核位列第三,按资质拜入灵台峰下。望你日后继续刻苦修行,待他日功德圆满,超脱桎梏。”
温敏敏赶忙谢礼,寻着灵台峰弟子的方向离去,一刻也不敢多待。
不过这灵台峰听着好生耳熟。
“灵台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欣喜,这不是就是那个白焱所在的地方吗?
5. 第 5 章
前往灵台峰须穿过一条狭长走道。
走道里空无一人,温敏敏脚步微沉,总感觉身后有人盯着。
待她第三次回头,终于和那视线的主人对上了。
来人身形纤长,墨色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青白色的丝带轻轻挽住,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如非尘世中人踏步而来。
温敏敏记得她,初登云亭山那日,易游涵说更快登山的人,便是她。
那日她身着一袭红色劲装,一头黑发高高束起,怀里抱着柄银色长剑,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气场实在强大,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和温敏敏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神反倒更加直白,脚下不停,加快速度朝她走了过来。
“往后都是灵台峰弟子,”她看着比自己略低半头的少女,抬了抬下巴,“一起走?”
“当然好啊。”
温敏敏对她微微颔首,心底却有些诧异,没想到对方这样的冰山美人,竟会主动搭话。
见她同意,女子未作停留,脚下步子不疾不徐地迈开。
“我知道你,我听他们说你身体强健如牛,脑子空空如也。”
温敏敏刚想跟上,便被这话激得一个踉跄,这人是来专程来嘲笑自己的?
“不过,你能通过考核,看来所言非实。”
她纤细的脖子微微一侧,眼睛盯着温敏敏,称赞地点了点头,“你也不弱。”
目光真诚,不带半分调笑。
温敏敏被对方的直拳砸昏了头,脸上不自觉飘过一片绯红。
这哪里是冰山,这分明是是她应付不了的直拳美人。
待她二人通过长廊,发现方才被叫过名字的弟子已候在此处。
“这里!”
游涵立第一眼便看见了温敏敏,激动得朝她挥手。
“太巧了敏敏,我们居然都拜在了灵台峰下!日后也能一同游乐,不,是一同修行了。”
他扬着手,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咦,”待二人走近,他这才发现温敏敏身侧还有一人,“这不是那日上山最快的道友吗?”
他向女子客客气气行了个礼。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同门,在下易游涵,日后还请多指教。”
“尹仟孟。”
女子语气清冷,一双剪瞳平静如水。
易游涵朝温敏敏使了个眼色,“她一路都这般冷漠吗?”
温敏敏不由觉得好笑,“怕是只对你这样的话痨冷漠吧。”
见人齐了,内门师兄便招呼众人往灵台峰去。
带路的是两名内门师兄,走在前面的是灵台峰上的大师兄,人叫陈和,他为人温和谦逊,看起来是个爱护同门的大好人,在弟子中很有威望。
另外一个是五年前刚刚入门的小师弟,叫贺余风,虽看着青涩,不过如今也是接引你我的师兄了。
易游涵歪着头,向温敏敏逐一介绍起两名带路的师兄。
温敏敏边听边点头,不愧是他易有涵,若是她们再晚到半个时辰,他怕不是要把两人的家底都打听清楚了。
她盯着前方两人,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冲着贺余风大步追了过去。
“你去哪?”易游涵看着温敏敏的身影,不由得一愣。
“拜个山头,你别跟来。”
她头也不回,风风火火地去了。
“师兄!”
脆生生的女声在贺余风身侧响起,他呆了一瞬,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唤的是自己。
“余风师兄!”温敏敏眼含笑意,露出两排碎玉似的牙齿。
贺余风被她叫得耳根发热。
这还是他五年来的头一次被人叫师兄。
“这位师妹……”贺余风刚开口,便闹了个大红脸。
“温敏敏。”温敏敏脸上笑意又加重几分,“师兄,我叫温敏敏。”
“温敏敏师妹,我们即刻就要到了,你找我何事?”
贺余风自觉有些失礼,忙学着大师兄平日说话的样子,一板一眼地问起了话。
“余风师兄,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想到日后就要一个人生活在此了,不免有些忧心。”少女声音柔弱,正扑闪着双眼。
贺余风心中一动,她声音软,问得自然,像是真有些害怕。
“师妹不必紧张,灵台的师兄师姐都是很好相与的。你第一次独自出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告诉我,我一定全力帮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像模像样。
温敏敏笑了笑,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随口了聊起来。
“余风师兄,你为何会拜入青元宗呀?”她手挽着一缕头发,眼睛亮得很。
贺余风耳间的红未散,闻言又挺直了背,“青元宗可是第一宗门,修道之人皆为之向往,我自然也不例外的。”
温敏敏点点头,眼中浮现一抹落寞。
“不瞒师兄,我自小最崇拜的便是青元宗的殊离仙尊,多年来刻苦修行,只为了能拜入仙尊门下,可如今我终于考进了青元宗,他却早已陨落。”
贺余风跟着叹了口气,“殊离仙尊是为大义陨落,当为我辈楷模。”
她贴近了些,声音忽然放低,“不过,我听说殊离仙尊的转世之身现在就在云亭山上……”
贺余风脸色骤变。
他抬手,虚掌挡在她嘴前,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不可妄言。”
“可我听修行界都是这般说的……”温敏敏瞪圆了眼睛。
“嘘。”他食指竖在唇边。
“云亭山上,转世之说是宗门禁忌,不能妄议。”
温敏敏一脸疑惑。
“这是为何?”
贺余风脸上流露一丝尴尬,他入门太晚,具体缘由尚不清楚。
温敏敏了然,眼神不自觉飘到前方的陈和身上。
“这事更不能去问大师兄!”
贺余风赶忙伸手,挡住她的视线,悄声道,“大师兄虽然处事温和,但在这件事上,半点不会手软。之前有暗查这事的人,被大师兄以扰乱门规为由抓了出来,狠狠罚了五十责鞭,听说足足养了半年才养好。”
陈和正好回过头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们的方向。
她脚下一软,踩进一个泥坑,扑了个趔趄。
“敏敏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抑魔丹罢了,她熟。
-----------------
找人的事还没新的进展,就连那白焱近日也没了身影。
不过她绮罗岛天魔宗少主温敏敏,现如今也算是正式打入仙青元宗内部了!
她坐在传道阁,手里捏着本心法,眼神飘着,脑子里已经把找人的后续排演了三遍。
日后把人寻到,带回魔道,魔宗再次伟大指日可待。
“温敏敏!”
一道真气不轻不重,正中她的额心。
她吃痛轻呼一声,两手捂着额头泪眼汪汪。
“看心法看得如此入迷?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笑之事。”
满堂哄笑。
这入门之前学规矩,入门之后学心法,好巧不巧,教的人居然还是那教规矩的林执事。
日日困在学堂里学心法,再过不久,她怕是要脱魔入道了。
她站起来,鞠躬,道歉。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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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我错了。”
她道歉的样子太过熟练,堂上笑声更大了。
林执事抚平被气乱的胡须,“真是孺子不可教,屡屡犯禁都不思改过,罚你打扫传道阁一月。”
“噗哧。”
一声轻笑,从头上传来。
温敏敏抬眼,房梁上正躺着一人。
一角黑色衣袍垂下来,衣摆边缘,掐着两道暗红色的边。
温敏敏脑子“嗡”地一下,惊喜地眨眨眼。
莫非是白焱?
她环视了遍四周,无人察觉这边的异动。
林执事还在上方讲着,不能轻举妄动,她时不时抬头,一炷香过去了,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睡着了?
温敏敏有些坐立不安。
待掌教执事说出“放课”二字,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空了。
她盯着房梁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怎的,心底莫名涌出一点失落。
“敏敏,需要我帮你吗?”易游涵随着她的眼神一同望向房梁,那里空空如也。
温敏敏收回视线,向他摆了摆手。
“不必了。”
尹仟孟从不远处向他们二人走来,路过温敏敏时,向她投来个高深莫测的眼神,顺手把易游涵一同带走了。
弟子们陆陆续续走出传道阁,不一会儿就只余温敏敏一人。
她把扫把扔在一旁,懒懒趴在位子上,盯着手里的玉牌发呆。
这玉牌的主人,既是云离师尊的爱徒,又是青元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有这般能力,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人呢?
正想着,手中的玉牌自己颤了两下,下一瞬,从她手中脱出。
眼前一恍,竟直直朝房顶飞去了。
温敏敏的目光追着玉牌,竟在房梁之上追到一名黑衣少年的身影。
他没走?
那少年弓着腿架在房梁上,玉牌正被他握在手心,似笑非笑的黑眸自温敏敏手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略显惊诧的脸上。
“我道是哪个毛贼偷了我的东西,没想到竟在你的手上。”
温敏敏结舌,明明好心归还,怎被他倒打一耙?
她抓起根毛笔不客气地丢了过去,“你才毛贼,你全家都毛贼。”
扔完仍不解气,“分明是你自己落在了山道上,我帮你捡了回来,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白焱轻松接住毛笔,指尖一弹,顺势将笔扔回笔筒,位置分毫不差。
他微微勾起嘴角,认真盯着温敏敏气红的脸。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温敏敏一字一字咬着,“那是自然!”
“好啊,你想我如何谢你?”
白焱垂着眼看向下方的少女,眸中倒映着微光,言语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诱惑。
温敏敏愣了一瞬,把“和我一起回魔宗”生生咽下,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人,是不是在色诱她?
白焱见她傻愣着,心情像是又好了几分,双臂一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挑了挑眉,等着温敏敏开口。
“你说啊,既是报恩,你说的我都会答应。”
“你说真的?”温敏敏见他有几分认真,将信将疑。
“噗……”
白焱盯着她的脸,突然笑出了声,他抬起笑弯了的眼,嘴巴里吐出句气人的话。
“自然是骗你的。”
说完这话,他便一个飞身消失了。
温敏敏愣在原地,目光只追到对方一缕发尾,传道阁里空空荡荡,又只余她一人。
这个白焱!温敏敏咬了咬牙,她竟被他戏耍了!
6. 第 6 章
夜里,还未睡着的温敏敏猛地坐起。
那些被遗漏的细节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他一个青元宗的亲传弟子,怎么会出现在入门试炼的路上?
难不成是勘破了自己的身份,特意来找麻烦?
她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连青元宗的长老都未发现,他一个弟子不可能比仙尊还敏锐。
可他那玉牌……
若是真因为那玉牌她才得以上山,那他为何又要帮自己?
可看他今日那般,又不像是会帮自己的人。
温敏敏揉揉脑袋,左思右想没个头绪。
她长叹口气瘫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亲自找他问个明白。
第二日早课。
不甚清醒的温敏敏迷迷糊糊抬了抬头,眼里的困意霎时一扫而光。
那房梁上躺着的,不正是她打定主意要找的白焱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找的人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敏敏突然觉得好笑,这人可真奇怪,一大早既不去修炼也不在自己房里待着,偏偏寻到这又吵又闹的传道阁来睡觉。
难道不怕掌教执事发现吗?
她撇了眼前方盯着书本全神贯注的林执事,心里啧啧两声,看来这林执事只有在她捣乱时才会分神。
放课后弟子们陆续散去,房梁上那人依旧未动。
“喂,你天天躺在房梁上做什么,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温敏敏走到梁下,叉着腰望向他。
少年姿势未变。
“这本就是我平日小憩的地方。”他懒散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个新入门的小师妹,倒还指点起师兄来了。”
见他这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温敏敏气焰顿时弱了一半。
扰人清梦确实不太厚道。
“这传道阁终日人来人往,一群弟子叽叽喳喳,你在这睡觉,不嫌吵啊?”
“白焱?”
“师兄?”
温敏敏抱胸等了片刻,白焱没有应声,连姿势都懒得换。
这人昨天话还挺多的,今天怎的又成了闷葫芦。
哼,不理就不理,只要他还在这云亭山上,日后有的是机会。她挽起袖摆,对白焱做了个鬼脸,转身去扫地。
温敏敏拿着扫把,左画一个圈,右画一条河,本就没有浊物的室内被她带起阵阵旋风,她心思不在这里,全在头顶那个人身上。
直接问他那日怎会出现在试炼路上?可万一只是单纯路过,问多了反而引他生疑。
问问他那玉牌?
温敏敏抬头看了看那人的衣角,摇了摇头,算了,暂且不问,免得节外生枝。
不过,倒是可以从他身上打听些普通弟子不知道的事,以他亲传弟子的身份,总归知道得比旁人多些。
她眼神又往身后飘去,顿时愣住了,那房梁上哪还有人?
又走了?
温敏敏泄了口气,抱着扫把长叹一声,别说打听了,这连话都还未说上几句呢。
“在找我?”
少年稍显低沉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温敏敏转身,连退两步,耳下珠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抖动。
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
“没……不是,我是在找你。“
她咂了咂嘴,对自己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他又不知道自己心思,紧张什么。
白焱并不在意她磕磕绊绊的回答,目光反倒落在了她耳边,他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来。
“敏敏师妹的这蝴蝶耳饰,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灵器。”白焱刻意咬着字音,微微俯下身子,一张俊俏的脸靠近了她。
温敏敏警铃大作。
他怎的又靠这么近,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她今日戴的蝴蝶耳饰正是离岛时温呈送那只,她检查过,并无特殊之处,难不成是魔宗独有的东西?
退了半步,她伸手把耳饰往碎发里藏了藏。
“这只是离家时家兄送的灵器,让我在外傍身用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少女脸色微红,白焱将她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聪明如他,一眼便看穿那假意的害羞。
他眉角微抬,“灵源洞五百年才结成一粒的紫龙晶,世间少见的很,被你做成耳饰,倒是挺费心思。”
紫龙晶?
温敏敏心思一动,这东西她之前听过,是一种炼制法器的极品材料,但是传闻灵源洞有众多灵兽看护,取它难之又难。
这么重要的事义兄怎不早说。
“五百年!”温敏敏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真像是第一次知晓此事,“这么珍贵?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灵石,想来是家兄运气好,不知从哪淘到的。”
白焱似笑非笑,“那你兄长的运气确实不错。”
“他运气一向很好的。”温敏敏一脸真诚。
白焱不说话,朝温敏敏贴近了一步,他的目光从少女的耳尖移到脸上,神色渐渐冷淡,若有若无地释放出一缕杀气。
白焱没有动,温敏敏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也不敢动。
她暗道不好,他定是没信自己的话。
找人大计还没开始,不能现在就被赶出青元宗,死马当活马医,她咬咬牙,抬手就要摘耳环。
“白焱师兄如果喜欢,不如就送给你。”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哀嚎,那可是联系魔宗的东西,还得想法子再偷回来。
白焱没接,静静看着眼前少女。
两人间静了一息。
突然他笑了出声,勾着嘴角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师妹这是在做什么,当我抢你东西不成?”
他无辜地眨眨眼,像是一个顽劣又明朗的少年,在同她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压迫感倏地然消失,温敏敏手上动作一滞。
他又在戏耍自己?
白焱不理她似要杀人的目光,腕间一晃,掌心摊开。
一颗葡萄大小的晶石静静躺在那里,散着紫色的微光。
温敏敏不解地看向他。
他冲着手心抬了抬下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
“巧得很,我这里也有一颗紫龙晶,送给敏敏师妹,恰好凑成一对。“
最后一缕晨光正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暖光,他站在那,眼眸清明,透着少年人的肆意,既鲜活又明艳。
温敏敏微怔,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惊艳,但今日与那日不同,这人真笑起来,比冷着脸好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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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易游涵在温敏敏呆滞的眼前摆了摆手。这人刚还火急火燎地说有事要找他,只是倒碗茶的工夫,就不知道已经神游到何处了。
温敏敏一巴掌拍开眼前的手,拿起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是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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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太虚阁是个什么地方?”
“太虚阁?”易游涵眼睛一亮,挤到温敏敏一旁,“啪“的一声打开一面折扇,轻摇了两下才开口。
“这你可问对了人,我今日刚从太虚阁路过。”
温敏敏双手环胸,鼓起个腮帮子斜眼瞥他,不说话。
见温敏敏不接话,易游涵也不懊恼,嬉笑着说了下去,“这太虚阁,是白焱师兄的住处。白焱师兄你记得吧?我上次和你说过的。”
温敏敏捏着茶杯没动,何止记得,本少主还在他那吃了瘪,两次。
“就是那个独自斩杀炽烈的。”她冲他抬了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对,”易游涵扇子一合,“这太虚阁本来是个放置藏书的地方,都是些入门的心法秘籍,地处偏僻,去的人甚少。但是白焱师兄不一样,他不嫌偏僻,反而日日待在那里修行,时间久了,干脆就住了下来。”
他一脸崇拜,“你知道吗,他自小在青元宗长大,论年纪,不过也只比我大个两三岁,这般年纪竟有如此作为。”
“他好好的寝舍不住,住藏书阁?那岂不是日日睡在书堆里。”温敏敏打断他,默默往旁边移开半步,拂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非也非也,”易游涵得意地摇摇手指,“自打白焱师兄搬进太虚阁,大师兄亲自把顶层收拾了一番,专门布置成了卧房,听说那布置,啧……”他拖了个尾音,“算得上是仙人住处了。”
“仙人住处?”温敏敏把茶杯放下了,“怎么说?”
“听说白焱师兄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珍奇异宝,不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上古灵器,都在他的太虚阁里摆着呢。”
易游涵展开臂膀比划,“外面几千灵石都买不到的天材地宝,被他镶了整整一面墙。”
说着,他目光探了探窗外,故作神秘地压着声音,“我还听说,只要白焱师兄感兴趣的东西,别说云离师尊,就连掌门仙尊都会帮他留意。”
温敏敏挑了挑眉,好一个被众仙尊捧在手心的宝贝弟子。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易游涵折扇一收,挠了挠头,“这不都是宗门里的传言嘛,我也就是听说,听说而已。”
“哦?”温敏敏手里把玩着颗紫色石头,眼皮都没怎么抬,“听说?”
易游涵夸张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随便和师兄师姐聊聊天,谁想到他们一股脑都和我说了。”
他确实只是和旁人闲聊,但话头总不自觉跑到白焱师兄身上。
“随便聊聊天?”温敏敏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好奇,“你说的师兄师姐是谁?”
“就……大师兄,还有之前接引过咱们的余风师兄,最近带咱们上过心法课的轻尘师姐,还有咱们峰上那个个子最高的林师兄,隔壁碧云峰的妙颜师姐,还有……”他短暂思忖了一下,“哦对,还有饭堂负责盛饭的雷正大伯!”
温敏敏盯着他一根一根掰下的手指,杏眼慢慢睁圆,隔壁峰的?饭堂大伯?
她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
这小子,怎么就不好奇一下殊离仙尊的事呢。要是有他这本事,转世之人是谁,怕是早就打听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紫龙晶,正是今早白焱送的那颗。
整整一屋子的奇珍异宝,那这灵石,对他来说大概真就是颗不值钱的小石头吧。
她轻哼一声,单手取下耳垂下的蝴蝶,连同那颗紫龙晶一起扔进了手环。
7. 第 7 章
把折扇收入怀里,易游涵顺手给两人空空的杯子斟满茶水,他好奇问道,“怎么突然问起太虚阁了,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那倒没有,”温敏敏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磨了磨,“今日听别人提了一嘴,还以为是个什么神秘的地方。”
只不过这提太虚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把太虚阁当成自己卧房的白焱师兄。
回想起今日清晨。
她还未搞清楚白焱的意图,那颗灵石就被塞进了手里。本想要推拒,对方一个轻巧的瞬身,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
一点没给她留拒绝的机会。
“我记得方才你说有事找我?不过今日怕是来不及了。”他懒洋洋地倚着门框,黑润润的眸子看着她。
“我住太虚阁,师妹日后有的是机会来寻我。”
不等温敏敏回答,他勾着唇角,挥挥手便走了。
温敏敏盯着那道背影,攥紧了手中的灵石。
来不及?天天躺在房梁上的人,能有什么着急的事。
而且他那副样子,根本不像在关照刚入门的小师妹,倒更像是布好了陷阱,在等着她这个猎物入穴。
她手指在腕间轻轻一弹,把清晨这段回忆压了回去。
“不早了。”温敏敏站起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今日起得太早,我要回去补觉了。”
今日在他这里拿到的信息足够了。
从白焱这个仙门爱徒身上下手,准没错。
随意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温敏敏隐去身形,往太虚阁方向去了。
可连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碰到。
这青云宗大门大派,竟真有人迹如此稀少的地方?
她眉心蹙了蹙,索性卸去隐身,按着易游涵给的地址,大摇大摆找了过去。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远远望见一座青白色三层小楼,旁边除了几棵青松,再无其他建筑。小楼孤零零立在那里,四周灵气却格外充沛,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气质。
“太虚阁”的匾额正正悬在楼上。
温敏敏眼睛一亮,就是这了!
太虚阁门前清冷,大门敞着,既没有禁制,也没有人看守。
倒是和这阁子主人的气质有些不太一样,她本以为以白焱张扬的性子,在门口拴几头神兽也不奇怪。
她双手扒着门框,只一颗脑袋探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尽头。
那厅里陈设简单,大堂正中摆了张矮桌,书架全被架在墙上,密密麻麻的书籍摆得整齐,中间反倒显得空荡。
这里除了灵气充沛了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用灵识探寻了一番,四下无人。
看来来得正好。
脚尖一点,她人已经到了二楼。
楼上的布置与一楼无异,温敏敏扫了一眼,径直往三楼去。
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扇门,没锁,只是虚虚掩着。
如此自信,连个禁制都不设?她歪着脑袋,伸手一推,只听见“吱呀”一声,那门便开了。
屏住呼吸,她再探了一次,确认百丈之内都没有动静,这才抬脚迈了进去,悠哉悠哉地闲逛起来。
迎面是待客的正厅,青白色玉瓷面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莲花状茶具。温敏敏一眼便认出,那是“造物圣手”奇灵子的手作,得一件能让人吹嘘个十年八载的那种。
而她那里,正好也有一套。
她点了点头,这人品味还挺不错。
熟稔地给自己斟满了杯茶,她拈起茶杯慢悠悠往内室走。
内室里云顶檀木为梁,东海明珠为灯,正燃着淡淡的熏香,温敏敏缩了缩鼻子,是白焱身上的味道。
再往里走了两步,易游涵刚刚抻着胳膊比划的墙,出现在了眼前。
他半点没有夸张。
眼前这景象,就连她堂堂魔宗少主都忍不住咂舌。
她半眯着眸子,只见那些见过的、没见过的灵石被随意铺了两列,与上古法器并排摆在一起,原本无价的灵石竟然被衬成了装饰。
灭魔卷、定天叉、日落红云甲、上古迷仙钟……
目光从这些奇珍上滑过,这一件件,可都是魔道仙宗里叫得上名字来的法器,竟这么随意挂在了墙上。
她合上微张的嘴。
这人上辈子怕不是只貔貅。
她伸手取下距离最近的上古迷仙钟,手腕略一施力,低沉的嗡鸣随之而起。
霎时室内灵力大动,发丝一缕缕飘起,以她为中心形成一卷旋风,像是有意识一般,在等着她发号施令。
温敏敏眸中闪过一丝惊奇,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宝贝,她收了手上灵力,屋内瞬间回归平静。
是个好法器。
不过,还入不了她的眼。
法器世间多得是,她现在的目标,是那个比上古法器还要强百倍的人。
她兴趣缺缺地从其他法器上扫过,视线突然顿住。
角落里躺着一只小巧的匕首,通体漆黑,柄上嵌了枚暗红色宝石,隐隐泛着寒光。她叫不来名字,但它周身灵气翻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温敏敏凑近了些,匕首的鞘上覆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像是花纹,仔细一看,竟是九道古朴繁琐的符文。
那符文晦涩,一时参不透其意,但她隐隐感觉,这东西不像是仙门该有的。
她伸手把匕首取了下来,想将它拔出,手腕轻提,却纹丝不动。
果然暗藏玄机。
她睫毛微垂,试着将灵力灌入,手上再一施力,匕首轻颤,发出轻轻的嗡鸣,还是没能将它拔出。
还是个有脾气的法器。温敏敏来了劲头,不顾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裙摆随意散落在脚边,与它较上了劲。
可试了十几种办法,用上了九成九的力气,那刀鞘依旧纹丝不动。
怎会拔不出一把匕首?
她蹙着眉盯着泛红的掌心,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匕首上暗红色宝石。
鬼使神差地,向匕首中灌入一缕魔气。
“咔哒。”
刀鞘应声落下,原本附在上面的灵气也一同消失。
玄色刀刃泛着寒光,宛如张着嘴等待猎物入网的毒蛇利齿。
竟是魔物?
她眉尾一挑,将匕首重新插回刀鞘,寒光和魔气一同消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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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重新泛起灵气特有的微光。
任谁看,这都该是个如假包换的仙门法器。
她看向手心,眼神幽深了几分。
只要匕首入鞘,它便能伪装成仙门法器,看来这刀鞘上的九道符文是用来压制魔气的。
这般设计,倒是和春和的抑魔丹有几分相似。能做到这一步,这匕首原本的主人应该也是个身份显赫的魔修。
会是谁呢?温敏敏没什么头绪。
她再次顶开刀鞘,手指在锋利的刃边轻轻划过。
那……白焱是毫不知情,还是故意为之?
温敏敏眸子亮起,不管是哪一种,好像都挺有趣。
青元宗长老们捧在手心里的爱徒,竟然背地里私藏魔宗法器,谁知道他包藏了什么祸心?
这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会把青元宗搅得鸡飞狗跳。
她心尖发痒,有几分心动。
等一等。
她嘴角笑意突然消失,眉头又蹙了起来,这青云宗对他如此护短,若是消息被按下了,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到时岂不是处境难堪?
她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不划算不划算。
把匕首放回原处,她拍了拍刀鞘,“算你运气好,今日碰到的是我,换作别人发现,你可就自求多福吧。”
看着那匕首,温敏敏心思微动,白焱若真对青元宗有二心,那她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把他拐回绮罗岛去。
今日不算白来。
她在墙上扫视一圈,找到颗相对不起眼的海纹莹石,食指一点取了下来,又从手环里取出一枚头发尖大小的传音珠。
这传音珠是春和给她的法器,本是一对子母珠,子珠用于传音,母珠用于收音,只能单向传音,无法对话。
她催动灵力,在莹石上切出一条细缝,将传音珠生生融了进去。
莹石在她指尖轻巧旋了一周,她对着天光细细检查,那缝隙融合得极好,看不出半点痕迹。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海纹莹石放归原位,连倾斜的角度都一丝不差。
这个白焱,了解的事情越多,她反倒感觉越看不透他。她还想看看,他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把茶杯放回正厅,温敏敏施术将陈设恢复原样,消除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又虚掩上三楼的房门。
她拍拍手,一蹦一跳地下了楼。?
待她走到一楼时,那门不知怎的,竟微微开了一寸。
温敏敏握着传音珠的母珠,高高抛起又轻巧接住,兔子似地跳出太虚阁的大门。
“敏敏师妹,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温敏敏脊背一僵。
这声音,该死的熟悉。
她咬了咬嘴唇,闭着眼深呼吸一口,再转身时,已经挂上一副小鹿般无害的微笑。
声音的主人不在身后。
温敏敏的视线顺着太虚阁往上爬,终于看见坐在房顶,唇边噙着狡黠笑意的少年。
“白焱师兄,没想到你当真在这里。”她脸上挤出一个惊喜的微笑,心跳的声音却大得震耳。
白焱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光,高高束起的发随风飘逸,声音清冷却慵懒,“只半日不见,就想我了么?”
8. 第 8 章
温敏敏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想,她当然想,她恨不得他就是殊离转世,现在立刻就把他打包回绮罗岛去,免得她天天在青元宗提心吊胆地找人。
她面若娇羞,半掩着胸口,“今日你提了一句太虚阁,我下午正好无事,就想着来看看。”
温敏敏看向白焱,眼睛干净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师兄是刚到吗?我方才在一楼逛了逛,好像没看到你。”
楼下少女身形娇小,白焱俯下身,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她大半的身体,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握,便能将她握在手中。
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盯着自己的手,几不可见地皱皱眉,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少女正半仰着脑袋,小巧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他回神,与她的视线恰好对上。
少女弯月似的眼里噙着笑。
白焱指尖微微蜷着,喉结滚了滚。
“嗯,刚到。”
赌对了!
温敏敏肩膀松了下来。
“高处风大,师兄在房顶做什么呀?”心里有了底气,连说话时的尾音都上扬了三分。
白焱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打量一番,往后一仰,目光移向远方,“看风景。”
温敏敏心思一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半掩着嘴,一副惋惜又识趣的模样,“是我扰了师兄雅兴,师兄且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脚已经转了方向。
“别走呀,一起上来看。”
白焱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羽毛扫过。
温敏敏脚僵在原地,眉头拧成麻花。
这日头都要落了,看什么风景,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回身,手摆得像拨浪鼓,“不必了不必了,今日时候不早了,林执事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完成,做不完明日怕是又要挨罚。”
“上来。”白焱抬抬下巴,目光灼灼,“你明日不去传道阁。”
温敏敏银牙一咬,他怎么知道?
她足尖一点,身子轻轻一纵,凌空拔高数尺,轻飘飘落在了房顶之上。
算了,上来就上来,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咔——”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脆生生一声响。
温敏敏脚下瓦片突然应声而裂,一息间碎了个干净。
她赶忙提起脚尖,腰间施力,正要一个旋身回正身形,却蓦然瞥见白焱近在咫尺的脸。
白焱长臂一捞,把险些掉下去的温敏敏揽在怀里,脚下顶住破碎的瓦片,轻巧一蹬,身子贴着屋顶向后倒飞几尺,最终稳稳站定。
她的胳膊被白焱一只手紧紧攥住,鼻尖与他离得极近,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汗毛,弯弯的眼睫,甚至能够感受到扑在脸上的温热鼻息。
温敏敏呼吸一滞,脑子里闪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面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这不是早些年人人在追的话本子里,描写过的桥段吗?她记得女主为了吸引魔尊注意,用的就是这招,先假意失足坠楼,再等着魔尊英雄救美。
好狗血。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她赶忙从白焱怀里跳出来,踉跄站稳,低着头极不自在地理了理袖摆。
衣袖上白焱留下的淡淡折痕,被她手指一抚便消失了。
白焱瞧着温敏敏泛红的脸,不加掩饰地笑了出声,“敏敏师妹该勤加修行了,不然我这小小屋顶,可经不住你多踩几次。”
明明这么好看的一张嘴,怎么总吐出些讨嫌的话。
她脸憋得通红,踩透房顶这事,传出去真要被整个修行界笑死了。
“你……你这屋顶,分明也太不结实了。”
温敏敏瞧了眼被开了天窗的屋顶,此时窸窸窣窣正往下掉渣,她认命地扁了扁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然会帮你修好的。”
“不用管它,”白焱勾着嘴角,“晚上正好看月亮”。
他寻了个稳当的位置,双腿一盘坐了下来,偏头瞥见傻站着的温敏敏,歪着头朝她抬了抬下巴。
“坐啊,叫你来看风景,又不是叫你上来罚站。”
温敏敏仔细打量了一圈脚下,见周围的瓦片还算坚固,便局促地在他身后坐下,支起脑袋,装模作样地看起风景来。
太虚阁地势甚高,坐在屋顶几乎可以揽尽半个峰的景色。此时夕阳正被暮色吞噬,落日把整个灵台峰镀上一层蝉翼般的金黄,长久环绕仙山的云雾正烧成火一般的鲜红。
温敏敏看着看着,心里的七上八下悄悄落了下去。
一旁的白焱托着腮,半天没有发出声响,连姿势都未变,只是懒懒看着远方。
几只飞鸟缓缓穿过暮霭,低沉的鸟鸣声断断续续传来,没有第三人存在,耳边只有徐徐微风,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温敏敏侧眼打量起身边的人。他嘴角微微抿着,慵懒得像一只假寐的黑豹,额前漆黑的碎发镀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夕阳下俊美的脸显得张扬且热烈。
平心而论,眼前这风景,确实养眼。
暮色中的白焱发着光,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他好像一只幼年野兽,看似被绒毛包裹人畜无害,但爪牙早已长齐磨利,只等一个机会便能咬断猎物的喉咙。
本质异常危险。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温敏敏一阵晃神,想起了儿时和春和在外游历的那段时光。
当年她捡到只受伤的狼崽子,分明浑身是伤可怜兮兮,连走路都踉跄,但它咬住自己的手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它便是这样,看着毛茸茸,伤起人来,口口见血。
温敏敏突然对他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白焱,你出生时就在云亭山了吗?”
白焱挑眉,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坐在身侧的温敏敏。
“是又如何呢?”
温敏敏向前探了些身子,“我听其他人说,你是宗门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你这年纪有这样的修为,是不是因为从小在云亭山长大,所以破境升阶才如此快呀?”
“我不是。”白焱懒懒地回答,就差把不屑写在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天生就很强。”
温敏敏噎住,她盯着白焱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心虚的痕迹,然而那里面不仅没有,还写满了真诚和自信。
挺好,她们魔宗也是强者至上,自信点没什么坏处。
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家在哪里呀?”
“不记得了。”白焱微微一顿,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说不定是从哪个石头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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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蹦出来的。”
“那你父母呢?”
“没印象了。”白焱接得很快,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怎么,敏敏师妹是对我很感兴趣吗?要不要我把生辰八字喜好厌恶一同给你。”
“没有没有……”温敏敏连忙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哦,是吗?”白焱看似烦恼地揉了揉头发,眼眸划过一丝精光,“我倒是对敏敏师妹挺感兴趣。”
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三分调笑三分认真。
嘶,温敏敏抽了一口冷气。
这位道门弟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浪荡话。
温敏敏眼珠子一转,气势上自然是不能输,“师兄是想要我的生辰八字、喜好厌恶?”
白焱的视线与她相交,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半天不动,突然笑了出声,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可以。”
可以?可以是个什么意思?
温敏敏抿了抿唇。
“师兄当真想知道我的厌恶喜好?”
白焱半仰着脑袋,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说来听听?”
温敏敏左手攥着右手,幽幽垂下双目,“说来也怕师兄笑话,其实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特殊的喜好,但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极为崇拜的仙尊。”
她睫毛微微颤动,偷偷看了眼一旁的白焱,“我自小就崇拜青元宗的殊离仙尊,听闻他清风霁月,剑意卓绝,当年手握一柄长虹斩尽世间魍魉精魅。从拿得起木剑那日起,我便刻苦修行,一日都不敢松懈,就是为了能拜入仙尊的门下,只是如今我终于考进了青元宗,他却早已陨落。”
“哦,你是为了他。”
白焱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何时起眼神里笼罩了一层暗色。
温敏敏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只看见他抿着唇,突然对自己脚上的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低着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
她眉心蹙了蹙,莫说青元宗的弟子,就是整个修行界都视殊离为谪仙降世,可白焱提起他时竟无半分敬意?
她向白焱的方向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听说,仙尊还有转世的机会,转世之身说不定已经在云亭山上……”
温敏敏身上带着幽幽花气,是昨日用花瓣沐浴留下的味道,随着她倾身的动作,若有似无地飘散在两人之间。
“敏敏师妹喝酒吗?”
白焱转过头,突然出声打断了温敏敏,本就清冷的声音突然淡漠了几分。
温敏敏喉头一哽。
喝酒?喝什么酒?她说正事呢,谁要和他喝酒。
“师兄,宗门禁酒……”
“云亭山上,转世之说可是禁忌。”白焱话接得极快,像是没听到她讲话,他冷眼睨着温敏敏,眉目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不可妄议。”
温敏敏哑然:你个阴晴不定的宗门纨绔,平时也没见多守宗门规矩,怎么这时候讲究起禁忌慎言了?
“是我失言了,”她双手合十,一副讨好的模样,“师兄你人这么好,可千万不要告诉师尊我讲过这些话啊。”
白焱长睫下的眼神幽深潋滟,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深沉的黑,看着温敏敏变脸变得飞快,心头突然觉得好笑。
他哼了一声,冰冷的气场骤然消散,“想喝酒吗?三十年的罗浮春。”
9. 第 9 章
温敏敏眼睛一亮。
罗浮春?那可是山下请仙居里的头牌好酒。
她上山没三天就发现了,这道门仙宗里的人,不是辟谷,就是对口腹之欲毫无追求。
虽说每座峰上都设有饭堂,但那只是为了让初入宗门的弟子不至于饿死罢了,真是要卖相没卖相,要味道没味道。
她一个正统魔修,讲究的就是随心随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哪能让她真像个道修一样清简度日。
这段时间只要一寻到机会,她便会拉着易游涵一起偷偷下山喝酒。
虽说青元宗禁酒,可区区戒律堂的巡山弟子哪里抓得到他们。
算算日子,上一回喝酒怕是得半个月前了。
她咧着嘴,眼巴巴地望向白焱。
“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酒,你若不想喝就算了,不如趁早去把屋顶修好。”
他作势就要起身,墨色的衣摆不经意拂过温敏敏的手,弄得她有些痒。
温敏敏赶忙站了起来,“喝啊,谁说我不想喝。”她眼神追着少年的身影,“师兄这里有酒吗?”
“当然没有。”
白焱潋滟黑眸看向她,脸上浮现出几分无辜,“下山喝,你请我,权当你赔罪。”
啊?
温敏敏一怔,咧着的嘴角不自觉收起,眉头拧成麻花——难不成这人真是个貔貅?
太虚阁离山门仍有一段距离,温敏敏刚准备御剑,却看见白焱长腿迈出,潇洒一跃跳下屋顶,脑后发带在落地的瞬间飘逸地打了个摆。
温敏敏盯着那颗的后脑勺,像只花蝴蝶似的,还挺招摇。
白焱没有召剑出鞘,随性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
这时辰步行下山?
温敏敏挑眉,琢磨不透他。
“师妹是打算留在那修屋顶吗?”
“来了来了!现在就下来!”温敏敏赶忙抬高声调,剑指一翻,顺势将配剑收回腰间。
管他想什么呢,先下山把酒喝了再说。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白焱身后,脑子里正打着架,待会究竟是点珍珠翡翠鸭配玉露芙蓉酥,还是点燕窝银鸡丝再加一份桂花渍晶冻?
不过最近很久没有吃过鱼了,不如先点一份百吃不厌的粉瓣鳕芙蓉好了。
脑内还未争出来个胜负,两人便被一风风火火的少年拦住了去处。
“二师兄,二师兄……白焱师兄留步。”
温敏敏眼睛微微眯起,来的人有几分眼熟。
远处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来,身影越来越近,她终于想起,那不正是入门那日接引他们入山的腼腆小师兄么。
白焱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呼喊,他停下脚步,一双墨瞳直勾勾盯住来人。
温敏敏看看快步走来的贺余风,又看看眉心紧锁的白焱。
他怎的又不高兴了。
贺余风在白焱三步之外站定,再不敢继续靠近,战战兢兢行了个礼,脊背绷得笔直,极小声地喘了口气。
二师兄冷厉孤傲脾气爆的名声早就在外了,宗门里不少人对他心生崇拜,但真见到他本人,还是会忍不住战战兢兢。
贺余风忐忑不安地开口,“二师兄,师尊正在寻你,说是发现了魔兽炽烈出逃的原因,唤你现在到正华殿去一趟。”
白焱黑眸一沉,沉默片刻,冷冰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微微垂眸,盯住温敏敏,眼神中的冷锐不减,“那这次暂且记着,你下次再请。”
温敏敏杏眼一弯,好哇。
她挥挥手,一脸春光明媚,“自然自然,师兄你先忙,我一定记着。”
今日的戏演够了,她也该松口气了。这酒倒也不必非和他一起喝,刚在他房里留了些小东西,酒后失言说露馅了可不好。
白焱剜了她一眼,留给温敏敏一个不冷不热的轻哼。
温敏敏只当没看见,勾着嘴角向他摆手。
贺余风恭恭敬敬目送白焱离开,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不知何时攥住的衣摆,不过两句话的工夫,手心里竟然已经存了一层薄汗。
“好久不见余风师兄,近日都没在宗门里看到你。”温敏敏朝发呆的贺余风挥了挥手。
“啊,是敏敏师妹,好久不见。”贺余风回神,脸上一热,抿了抿唇。
他其实一早便认出了新入门的小师妹,见小师妹在二师兄身旁泰然自若,对她不由添了几分敬佩。
“我前些日子随师兄们一同下山历练了,所以一直没和师弟师妹们联系。”贺余风脸色微红,“不过明日起就会经常和师妹见面了。”
“明日?”
贺余风浅浅看她一眼,腼腆地笑道,“明日我会陪同大师兄一起,带一组新入门的弟子修习,师妹正好就在我这组。”
“真的吗?那日后还请师兄多多照拂了。”
分组修行她倒是知道,林执事今日一早便在课堂上说了。她眼珠子一转,这小师兄看起来心思单纯,傻得有几分可爱,正好先打好关系。
“既然如此,我请师兄吃顿饭如何?山下的请仙居做鱼一绝,师兄一定要去尝尝。”
贺余风面露难色,“这……怕是不妥,师妹你刚入宗门不久,不好随意下山的。”
“没关系,我和白焱师兄请示过了,是他让我下山帮他买些东西的。”温敏敏尾音勾着笑意,想也不想,把由头安在了白焱身上。
贺余风踌躇不决,看着温敏敏满是期冀的目光,半天吐不出一个拒绝的字来。
“快走吧师兄,再晚可就没座啦。”她看出了贺余风眼神中的动摇,拉住他的衣袖就往山下走。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迅速掐了个诀给易游涵和尹仟孟传音:喝酒,速来,过时不候。
远处的白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远远望着温敏敏鲜活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看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幽深的眼里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
“不急。”唇齿间漏出两个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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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在找我吗?”
“你们人人都想要我这具身体,有拿回去的本事吗?”
“你想让我和你回天魔宗?哼,你们天魔宗有什么好,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温敏敏头痛欲裂,眼皮上似压着千斤巨石,怎么也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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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耳边一直有一个聒噪的声音,不停说些莫名其妙的烦人话,她气极,恨不得立刻就把这讨厌的声音踢出去。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条缝。
眼前蒙着一片白雾,只看到影影绰绰一个身形。
温敏敏用力眨了眨眼,眼神这才聚上了焦,终于看清在自己耳边聒噪半天的人是谁。
白焱。
温敏敏转头环视一圈,房间内的布置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里不是她在绮罗岛的闺房吗?
怎么回天魔宗了?她现在不是应该待在青元宗吗?
“发什么呆?”眼前的少年紧蹙着眉头,忍耐值像是已经到了极限,“你说啊。”
“说什么说啊?”温敏敏气极,明明她一头雾水,一肚子气还没来得及发,怎么反倒先被人呛了声?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瞪着白焱,拔高了声音,“不对,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做什么?”白焱刻意咬着字音,向前逼近了一步,“你不清楚吗?”
他嘴角明明弯着,却从半眯着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
温敏敏心里颤了一下,冒出了一点心虚。那张少年人张扬明媚的脸,此时像是压抑着无限的情绪,笑容伪装下,瘆人的寒意止不住的外溢。
“我……我不记得了。”她的气场瞬间弱了下来,干巴巴地回答道。
她感觉有人正撕扯她的脑子,这疼一下,那疼一下,让她没办法正常思考。
“哼。”白焱冲着她发出一声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你说,我是殊离仙尊的转世,一定要我把带回天魔宗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谁说的?”温敏敏脑袋更疼了,“我从未说过要带你回天魔宗。”
不对,第一次见他时她好像是动过这个念头,不过那时候并没有做详细打算,做不得数。
而且她不是还没有找到白焱是仙尊转世的证据吗,怎么可能直接把他带回来?万一他不是,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白焱沉着声,“所以,你是魔宗的人。”
他眉眼里透着冷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温敏敏感觉周身气温骤然变冷,喉头一哽。
“不是”两个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回到白焱的脸上。
“是又如何?”
白焱脸上浮现出一个异常危险的笑容。
温敏敏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贴近自己的,等她感受到白焱扑面而来的气息时,对方微凉的手已经覆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封死了退路。
脖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正一寸寸收紧,她想要唤出法器护身,腰间的剑刚出鞘一寸,白焱随意一挥手,竟又缩回去了。
糟糕,抑魔丹压制了修为,她现在竟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温敏敏微张着嘴,脸上染着一片嫣红,已是气若游丝。她紧紧盯着白焱墨一般的双眸,诧异地发现它们竟如嗜血野兽一般,正隐隐透着红色。
她看着白焱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几个让让她心底一凉的字。
“不如何,杀了便是。”
10. 第 10 章
温敏敏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她堂堂魔宗少主,在天魔宗自己的地盘上,居然会被仙宗的人掐死?
这传出去魔宗还如何立足?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就这么死。
身后怕是没有退路了,她将全身力气汇聚在脚尖,顾不得脖子上收紧的手,狠狠向前扑去。
好痛!
额头重重撞上一个硬物,她翻身从床上滚落了下来,一只脚堪堪挂在床沿上,像只虫子似的,手脚并用从胡乱缠绕的被子里钻出了来。
她一身酒气未散,眼神僵直,捂着肿起的额头,对着刚刚用尽全力撞上去的床柱子发起了呆。
什么情况,是在做梦?
除了脑袋,手心也隐隐传来一阵疼痛。
她翻开手掌一看,里面正躺着一只木雕兔子,因为握得太紧,兔子的四肢和耳朵在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印记。
温敏敏歪着脑袋,这又是什么?
她拎起兔子耳朵放在眼前细细打量,这木雕兔子头小身子肥,边缘粗糙得硌手,鼻子尖上还点了笔歪歪扭扭的红色,一看就是街边小贩卖的劣质玩物。
她买这玩意儿做什么?
把兔子托在手心,任窗外的阳光打在它的身上,她盯着兔子有点好笑的鼻子,越看越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今日的阳光怎的如此刺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指遮住光线,这太阳,怕不是已经辰时了。
等等,辰时?
温敏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今日可是第一天分组修炼。
她把兔子随手一丢,左脚踩着右脚踉跄地爬起身,拿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给自己随意施了个清净术,头也不回地就往往演道场跑。
喝酒误事!
温敏敏心里狠狠啐了一句,她这酒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魔道人士。
分组修炼意味着新入门的弟子即将拿到进入玄虚秘境的资格,这宗门里怕是没有人敢忘记这事。
毕竟这玄虚秘境,可是在整个修行界都赫赫有名的存在。
秘境隐匿在青元宗后山之内,由四位无名长老不日不夜镇守,它不仅仅是青元宗的立宗之本,也是助青元宗成为仙门第一的秘宝。
秘境之中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和奇珍灵兽,源源不断向外溢出着灵气,滋养着整个宗门。
青元宗每隔三年打开一次玄虚秘境,邀请其他宗门弟子进入修行,弟子在秘境中猎得的东西,无论是仙药灵兽还是法器珍宝,都能带出秘境,能拿多少,全看弟子们自己的本事。
青元宗弟子近水楼台,新入门的弟子不受三年之期的限制,只要通过试炼,就会有机会组队进入秘境,去取得第一件属于自己的灵器,而能否获得进入的资格,全看组队修行的结果是否能得到带队师兄的认可。
温敏敏对进入玄虚秘境本是有些期待的。
她脚下疾风,一刻不敢停地往演道场赶。远远便望见那个在梦里差点掐死自己的始作俑者。
他正环着臂站在一旁,锁着眉心,看着十分不悦。
温敏敏摸了摸脖子,呼吸莫名有些不顺。
演道场的中心,有四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正整整齐齐扎着马步。
易游涵的腿打了个抖,浑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眸光一闪,远远瞧见正拖着脚步的温敏敏,朝她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
易游涵正滴溜溜转着眼珠,一阵破空声突然逼近,他腿上见凉,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屈,一条腿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尖锐的疼痛从小腿极速传来。
他一阵恍惚,低头一看。
“哎呦……嘶”
易游涵抱着腿在地上打了个滚,唇间发出一串闷哼,愣是再没有站起来。
“哼,一招都接不住,还有心思看别人。”
白焱抬着下巴,收回弹出灵力的食指,黑眸中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光泽。
他的眼睛幽幽转向温敏敏的方向,周身散发出威压,温敏敏面上感到一凉,仿佛自己是被他按在地上的蚂蚁。
“白焱,不可。”
不远处的大师兄陈和立刻出声制止,飞身一跃来到易游涵身旁,赶忙把他扶了起来。
温敏敏趁着时机避开白焱的目光,鹌鹑般低着头站在一旁。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陈和语气虽然听着严厉,可却品不出半点对白焱的责怪。
“哎呦,疼疼疼,师兄……师兄我这腿好像是断了。”易游涵疼得浑身打颤,搭着陈和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起身,可他低头一探,骨头好好的连在一起,甚至衣服上连根线头都没断。
“不会,你二师兄他自有分寸。”陈和稳稳扶着易游涵,让他倚在自己身上。
“阿焱,师弟师妹们刚刚入门,不可乱来。”陈和看了眼站得直挺挺的白焱,又看了眼温敏敏,语重心长地说道。易游涵还想趁机说些什么,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大师兄一个俯身架起,拖到一旁歇着去了。
他这一走,演道场上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温敏敏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低下头恭恭敬敬向白焱行了个礼,“抱歉师兄,今日是我来晚了。”
她还没从被对方掐死的梦中走出来,现如今又要给这个始作俑者道歉,而且这小子还在用鼻孔看自己,可真是没了天理。
白焱手环着胸,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敏敏,鼻间若有似无发出一声轻哼,“不晚,你来得正好。”
她偷偷扫了眼不远处的另外三人。
尹仟孟,以及几乎长了同一张脸的向氏姐弟。
向家姐弟二人面色铁青,脚边衣物颤得明显,看得出已体力不支,是强弩之末了。
一旁的尹仟孟下盘扎得极稳,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额间也已有渐湿的痕迹。
尹仟孟向温敏敏投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温敏敏迅速回神,乖巧地等着挨训。
连尹仟孟都难以招架,今天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白焱手心一扬,青色电光在他手心如流光滑过,一把银晃晃的剑赫然出现在手上,他凌空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他勾着唇,凌厉的眼尾染着一丝兴奋,“今日就是测测你们的深浅,你来得正好,他们都测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温敏敏被眼前的剑气一惊,这剑意,真是又华丽,又骚包。
“如何测?”
“接得下我三剑,今日便不用加练,”白焱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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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尹仟孟三人,目光流转,又看回温敏敏,“接不下来,便和他们一样,在这扎三个时辰马步,定定心性。”
温敏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家伙,他这一眼,向氏姐弟脚下的衣摆都不敢抖了。
她一个起式唤出佩剑,稳稳持在手中,清澈的眸子里泛着兴奋的光。
“好啊,还请师兄指教。”
不就是打架么,她擅长得很。只可惜现在修为被压着,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她先发制人,清亮的声音伴着长剑齐齐逼向白焱,身形快如疾风,在空气中只余一道残影,眨眼间,剑尖就要刺向白焱光洁的额头。
白焱脚下未动,连眼珠子都没眨一下,他目光越过温敏敏的剑尖,看向对方写满认真的眸子,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额间发丝被温敏敏的剑气拂起,他持剑的手放在身侧,薄唇微启,另一只手在胸前快速捏了个诀。
他没有用剑的打算?
温敏敏眉头一蹙,身前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阻力,剑悬在空中,任她用尽全力都无法再向前一寸。
温敏敏的目光对上白焱,却看到对方露出一个诡异而危险的笑容。
快退。
剑尖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朵蓝色电火花,来不及眨眼的工夫,这火花就如游蛇一般顺着剑身向温敏敏袭去。
温敏敏眼前一阵白光,散落在背上的发丝一瞬间飘起,连人带剑被弹飞出去。
借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跪着在地上滑了足有半丈,她才堪堪定住身形。
演道场上都无半点尘土,温敏敏白色的衣物被地上突出的石砾划破几片,正孤零零躺在她与白焱之间,十分扎眼。
温敏敏口中一阵腥甜翻涌,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她试着抬了抬胳膊,半个肩膀竟都没了知觉。
要命,他们仙宗的人搞个测试要这么动真格吗?
手上打着颤,她的剑仍紧紧握着。
白焱连剑都未出,自打她记事以来,还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一旁的尹仟孟眯了眯眼睛,白焱的气场与方才明显不同了。刚刚与他们对打时,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招式干净分明,只求速战速决。
可现在倒像是玩弄猎物的猎手,没有杀意,却处处透着狠戾。
她神色复杂,一脸同情地看了眼趴在地上温敏敏。
白焱收手,抬眸望去,少女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本就秀气的小脸,原本黑亮的发尾变成一把枯黄,现如今没了生气,正不听话地打着卷儿。
“一招就不行了吗?我还没用剑呢。”
温敏敏抽了一口气,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左手用力按在发颤的右手上,攥得指尖都开始发白,右臂的颤抖才渐渐止住。
她拂了把凌乱的头发,顺势将剑深深插在地上,用剑身撑住,缓缓站了起来。
“说好的接你三剑,师兄你连剑都不出,我又如何去接?”温敏敏裙边褴褛略显狼狈,脸上的气势却一点没输。
白焱眼神微眯,冷冽的气息一下子从身上散发出来,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
“很好。”
他犹如千年寒冰的声音里,温敏敏却感觉听出了一点……高兴?
11. 第 11 章
容不得她细想,白焱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温敏敏即刻横剑至面前,足尖一点,轻盈的身子借势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倒翻,避开对方如闪电般的剑意。
她不着痕迹地抬了抬手指,方才堪堪接下的这一剑,震得她虎口发麻。
只是翻转之间,不知从何处飘散来一片焦黄的头发,如飞花一般四散飘零。她心头浮现出一个极坏的念头,回头一看,发尾竟真被白焱整整齐齐切了一节。
温敏敏一张小脸瞬间气得通红,她咬着牙,一个剑气向白焱横扫而去,脚下一刻不停,借着力向后一跃,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脑子里闪过十八种教训对方的方法,可今时不同往日,以现在的修为怕是一样也施展不开。
她擅长控风,可以将风化为刺骨利器,无形且致命,可这不该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能够掌握的术法,她用了,定会露了马脚。
更何况现在修为压制,就算她侥幸用得出,这身灵力也撑不过一个交手,怕是一样打不赢他。
温敏敏目中寒光逼人,一时竟没有能治得住对方的法子。
她脚下依旧不敢停,几个闪身躲过白焱密集的剑势,电光火石间,衣服又新添两个口子。
“敏敏师妹不是要我出剑么,怎么,才接下一剑就反悔了?”白焱唇边噙着一抹不拘的笑,看向温敏敏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怜惜。
温敏敏撇了眼白焱剑上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接他剑和直接把她架起来烤有什么区别?
白焱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逼了上来。
躲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温敏敏眸光微闪,她其实已经发现了白焱最大的弱点——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他几番出剑,次次都是大开大合,周身丝毫不加防护,就差直接告诉别人:身后无防御,能刺,来。
换做别人,这或许是个陷阱,可这是白焱……
温敏敏直觉他定不屑搞这样的小动作。
后背都露给她了,总不能放着当作没看到。
她把略显凌乱的秀发揽至身后,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只要距离足够近,她便可以在他出剑之时绕至后方给他一击。
白焱的剑势如破风,此刻直指温敏敏面门。
也就是现在!
温敏敏提起手中的剑假意欲挡,她的目光越过手背,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剑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与对方的距离。
白焱的威压寸寸逼近,面前的空气竟开始变得稀薄,她手指不自觉攥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现在时机未到,还不能躲,但凡早一步,他就还有转圜的机会,她需要等到白焱剑势无法收回之时……
一阵劲风拂过,温敏敏额前的发丝飞起,浮空中被剑上的电光灼得打起了卷。
瞳孔在极光之下瞬间收缩,时机正好!
她旋身一侧,将风之势覆在身下,仰面一个后踢向白焱的方向滑去。
白焱的剑尖贴着她的耳畔划过,她的颈侧一凉,能清晰感觉到剑锋贴着皮肤时透过来的阵阵寒意,来不及多想,她脚下御着风,擦着白焱的衣袖闪身至他身后。
白焱的剑还未来调转方向。
她调转剑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向身后刺出,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银龙一般,冲着白焱直逼而去。
温敏敏在疾风中微眯着眸子,他没时间转身了!
二人身子几乎就要贴上,温敏敏的剑就要碰上白焱的外衫,下一秒就能刺破对方的皮肉。
天光竟突然一变,一道雷气从空中窜起,直直劈在温敏敏剑上,她还未看清那雷来的方向,就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
哪又来的雷?
温敏敏落地,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她一天内被同一个人震飞了两次?
“师妹这招漂亮。”白焱长剑一收,揶揄地看向温敏敏,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手,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伤到我了。”
温敏敏抬眸,对上白焱的视线。
他衣衫整洁,额前墨色的碎发衬得他的眉眼干净而深邃,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正带着笑,笑容之下,分明还露着几分挑衅。
从里到外,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温敏敏脸色一黑,一下子泄了气。
白焱他一个金丹修士,高阶的雷光说引就引,前魔尊的爱宠说斩就斩,就凭她现在这身修为,便是找得到他的弱点也近不了他身。
白焱也不催促,勾着唇角,黑眸微眯,兴致勃勃地等着她站起来。
“还剩一剑,师妹还接吗?”
温敏敏作势就要起身,没想脚下一软栽倒下去,她眼睛仍盯着白焱,咬着嘴没有接话。
开不了口,一开口就要吐血了。
易游涵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了扎马步的队列,他观战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两人的路数。
他挤到尹仟孟身旁,朝着白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这是测试吗?师兄怎么连这么高阶的术法都用上了。”
他测试的时候,师兄也就是抬了抬手,几个身法就把他打飞了出去,可现在居然连本命剑寒光影都拿了出来,这是要动真格吗?
尹仟孟面上波澜不惊,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兔子抓鹰,逗着玩呢。”
“什么兔子什么鹰,咱们宗门里哪来的兔子。”易游涵皱着眉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尹仟孟像看傻子一般白了他一眼。
“不过敏敏实力不弱啊,她都和师兄有来有回好几招了。”易游涵见尹仟孟兴致不高,又补了一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和咱们一起扎马步了。”
“师妹是认输了吗?”
白焱看着温敏敏一副无力反击的狼狈模样,一阵无名之火突然冒了出来,这莫名的焦躁扰得他心烦。
只要一剑,他就能割破对方的喉咙,结束这一切。
他勾着的嘴角慢慢放下,突然觉得这场测试有点无趣。
“我说我认输了吗?”
温敏敏见白焱就要收剑,聚起最后的力气,拔起剑疾步奔出。
她用尽了最后的灵力,将速度提到最快,剑尖直指白焱的心脏。
白焱面无表情地看向倏然冲来的人影,随意抬剑挡了一下,却见对方借势猛然一个回旋,竟直直地冲着自己的剑尖撞来。
温敏敏肩上的衣物被一层层撕裂,肌肤在一瞬间被利刃刺破,长剑从她身后穿出,一股彻骨的疼痛瞬间传来。
顾不上这份疼痛,她把白焱与自己圈在一起。她知道,除非白焱的剑脱手,不然他躲不开这样的距离。
她将自己的剑送至白焱的颈上,紧紧贴着对方的皮肤。
温敏敏看着白焱的脸,露出嫣然一笑。
“师兄,你脖子流血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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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苍白的脸上沾着大片鲜血,凭空添了一丝妖冶。
白焱的瞳孔一瞬间缩小。
对方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柔柔的,温热的,他还听见她清澈的声音钻入了耳朵,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盯着温敏敏毫无血色的脸,有一瞬间似乎忘记了呼吸。
他周身冷冽的气息彻底乱了。
“温敏敏!”
“敏敏!”
温敏敏在昏过去前,听见了好多人在叫她的名字,但是好像并没有听到白焱的声音。
这小子,她这么华丽的一招,都漫天飞血了,还不夸她两句吗?
不过他当时的表情好像有点委屈,为什么呢?被扎了个贯穿的可是她,他又在委屈什么?
-----------------
温敏敏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暗了大半。
她盯着头顶的床帐怔了片刻,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脖子是完整的。
那剑呢,那最后那一剑?
她开始在记忆里往回找,找到那道寒光贴着她耳畔擦过的瞬间,找到她俯身滑入他剑势死角的那一步,找到剑尖抵上他脖颈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刺中了!
温敏敏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枕头上一瘫,盯着床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哈,这口气总算是顺过来了。
肩膀的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低头看了眼被妥善包扎的左肩,小脸立刻又垮了下去。
她又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运了一丝灵力到左臂,试着虚握了一下,肩上的劲道至少去了三成。
看来不只是皮肉的问题,怕是伤到了筋骨。
被一个连剑都没正经出的人伤成这样,这一架打得也太过憋屈。
温敏敏用右手把薄被捂在脸上,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醒了?”
门口传来了动静,她把被子从脸上挪开,看见陈和从屏风后探身出来。
他温和地笑着,“再躺一会儿也无妨,你这伤还需休养些时日。”
“大师兄,其他人呢?”
“他们都回去了。”陈和打量了温敏敏片刻,确认她已无大碍,语气仍是一贯的温润,“敏敏师妹,你今日行事太过莽撞。”
温敏敏无心反驳,只乖乖坐着。
“不过,你那一剑也确实漂亮。”陈和停了停,嘴角微微弯起,“你二师兄他,今日脖子上也留了道口子。”
温敏敏眼珠子一亮,在心里结结实实高兴了一下。
陈和见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他想到白焱当时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他当年刚入师门的模样,慌乱,但鲜活。这样的师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路过温敏敏床边时,顺手把案边的水递给她,示意她好生修养。
待他走到门口,脚步却又微微一顿,他回身看向温敏敏,“对了,你那剑,其实他本可以躲的。”
门扉轻合,留温敏敏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捧着水杯,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一会儿。
本可以躲的。
那他为什么没躲?
温敏敏把水一口喝干。
她才不信,你们道门仙家,定是怕丢了面子才这么说的。
一定是!
12. 第 12 章
左肩传来阵阵抽痛,陈和那句话像根刺似的扎进了心里。
温敏敏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终于躺平,睁着眼盯着床帐,听着外头的夜风把松枝吹得沙沙响。
她正准备在须弥手环找个对症的灵药,窗边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屏住呼吸,她右手摸向枕边软剑。
窗扇从外头被人推开,月光漏进来,照出一个逆光的人影。
她眯起眼睛盯着来人,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黑色焰纹劲装,高高束起的黑发,以及那张熟悉的嚣张乖戾的脸。
“……”
温敏敏沉默了片刻,“白焱师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知道。”
白焱动作利索地翻窗进来,在窗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左肩。
“还拿得起剑,看来伤得不重。”
“师兄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不如让我也看看?”
温敏敏嘴上也不示弱,伸着脖子,一副目光要穿透对方衣领的模样。
白焱不自在地别开眼,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起来。”
“起来做什么?”
“跟我来便是。”
他侧过身,只留了个侧脸,在烛光下被衬得柔软了几分,可嘴上却依旧冷淡,“带你去个地方。”
温敏敏愣了一下,“现在?”
三更半夜,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那可正是寻仇的好时机呀。
见温敏敏没动,白焱手指攥着,长睫遮住了情绪,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有什么问题?”
他声音冷冽依旧,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别扭。
温敏敏盯着他的发尾,有几丝不听话的翘了出来。
看这模样,像是匆匆赶来的。
她眼尾轻轻一挑,旋即一个侧身下了床,“可以,当然可以,师兄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白焱沉默了一息,肩膀的线条微微一紧。
“你左肩废了,往后修习会拖累旁人,”他声音绷得紧,像是在下达命令,“我带你去疗伤。”
疗伤?
疗伤好啊。
只是这大半夜疗伤是什么特殊门规吗?
温敏敏开始穿鞋。
“那你大半夜翻窗进来,也是为了不被拖累?”
她手上不紧不慢地理着裙摆,抬着头看向他。
白焱视线落在她写满好奇的眸子里,指尖蜷了一下,又一次别开了眼。
“不是。”
“还不快走。”
“好好好,”温敏敏站起身,拢了拢外裳,“走吧走吧,劳烦师兄带路。”
云亭山的夜很静。
月色把山道铺得清清朗朗,松影横斜,夜风穿过,带来一丝白焱身上特有的味道。
温敏敏吸了吸鼻子,心里那根刺好像被拔了出来,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安。
跟着他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山道渐渐窄成一条细径,两侧的草木上攀满了蓝色的花朵,浓得快要把路遮住了。
她拨开几处垂下来的枝条,最后转过一道石壁,眼前倏然开阔。
竟是一汪不大的温泉。
泉水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热气氤氲,周围的石壁上爬满了苔藓,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草探出泉边,开着细碎的蓝花,透着一股清幽的灵气。
温敏敏站在泉边,深吸了一口气。
这云亭山上真是藏了不少宝地,占尽了如此多的天机,怪不得能混到第一仙门的地位。
真叫人眼红。
“灵渊。”
白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着一旁的石头,抱着臂抬了抬下巴,“水里有上古灵玉碎屑,对筋骨修复很有效,整个云亭山就这一处,寻常弟子不知道这地方。”
“那你带我来,师尊知道吗?”
“不知道。”
“戒律堂的人呢?”
“也不知道。”
“……”
她顿了顿,“那若是被发现了,师兄会护着我的,对吧?”
“发现了再说。”
白焱冷着脸,像是在交待任务,语气里带上了生硬的催促,“你是要疗伤,还是要站在这里聊到天亮。”
话虽说得冷淡,但他的指尖微紧,还刻意别开了脸不再看她,分明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温敏敏闭上嘴,在泉边蹲下来,挽起袖子把左臂浸进了水里。
灵气顺着指尖漫进来,一股温热的力道沿着经脉缓缓往上走,到伤处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揉开,那股隔着一层的滞涩感松动了。
温敏敏一脸惊喜,“还真管用。”
她嫌探着身泡不到肩部,二话不说合衣跳进了池里。
一时间水花四溅。
温敏敏轻笑出声,恶趣味地看向白焱。
白焱光洁的额头也沾上了几滴水珠,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极清,眉骨、鼻梁、以及微微绷紧的唇。那张脸生得太好,几缕微湿的发反衬得他更显妖冶。
他原本正盯着温敏敏伤口,这一跳,濡湿的衣服已贴在她纤细的胳膊上。
白焱闭上眼,双臂抱胸侧过了头,连脸上的水珠都忘了擦去。
“不想泡就出来。”
夜幕里,没人看到他微微红了的耳根。
“泡的泡的,你别生气。”
温敏敏速速坐回池中,一副乖巧模样,仿佛刚刚作怪的另有他人。
泉边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水声和夜风,偶尔一声虫鸣从草丛里飘出来,远远的,若有若无。
白焱靠着身后的石壁,闭着眼,发尾最后一滴水落在地上,快速融入了土地之中。
温敏敏不老实的眼神总往他那边飘。
他好像总是待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自己,一如自己在观察他一样。
而今晚的他,和平日里又有些不太一样。
平日里的白焱,周身气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凛冽,叫人不敢靠近。可这会儿,在月色之下,他身上那股惯常的凌厉都敛了进去,竟让人感觉莫名的可靠。
温敏敏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又把视线往他脸上挪了挪。
奇怪。
她心头冒出两个字。
如今这感觉,似曾相识。
温敏敏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个所以然。
她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白焱,今日这剑,你为何没躲?”
白焱沉默。
他侧着头,不看她,眼神落在不知哪处的石壁上,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三个字。
“躲不过。”
“当真躲不过?”温敏敏歪着脑袋,全然不信。
“确实躲不过。”这回接得飞快,他眼神仍旧盯着那片苔藓,语气却比刚才硬了三分。
“哈,果真如此,我就说我实力……”
白焱眼皮动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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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上收回来,开口打断了她。
“我当时没想好,如何才能让敏敏师妹输得不要那么难看,”他嘴角扬了起来,接着说道,“想的太多,所以才躲不过。”
温敏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你……!”
她一时气结,话到嘴边又乱作一团,竟没想好该如何回嘴,索性掬起一捧泉水朝他泼了过去。
白焱侧了个身轻松躲过,他偏过头定定地看向她,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莫非师妹功力远不止此?”
那双眼睛黑得极深,像是能把人看穿。
温敏敏被他这么一盯,飞快别开了视线,掩饰地拨了拨水面,“说什么呢师兄,我确实就这点本事,也就只能给你留个明日就能好的小小剑伤,哪有什么远不止此。”
她表情夸张地用手指比了个手势。
白焱眼神里带着笑,又像带着把能剖开自己的刀。
他为何总在试探,难不成真看透了什么?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温敏敏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心思动了动,抬起了头,“师兄,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白焱眼神微动,随即敛了回去,“见过,入门那日。”
“不是,我是说,更早之前。”
白焱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将视线在她脸上缓缓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开口,“温敏敏,”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对我这么感兴趣,莫非是在从我身上找到些什么?”
温敏敏心口猛地一跳,飞快在脑子里把自己这段时日的言行过了一遍。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快速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师兄是灵台峰最厉害的弟子,我对师兄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
白焱盯着她,没有说话。
温敏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又倔强地没有避开,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让。
最终还是白焱先别开了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利索。”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石壁,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从前见过我?”
温敏敏愣了一下,“什么?”
但对方没再说话,温敏敏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好像是问了和自己一样的问题。
她认认真真地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我的好师兄啊,我们好像真没什么前尘往事,你可千万别把我错认成旁人。”
白焱看着她摇头,看着她一脸的坦然。
他垂下了眼眸,没说话。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了,又慢慢松开,心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冒了个头,又被他压了回去。
“自然不会。”他的声音暗哑。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刚刚竟是屏了口气在等她的回答。
“泡够了就出来,天要亮了。”
温敏敏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本想再接着追问几句,可对方已经背对着自己,只好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左臂从水里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握了握拳,劲道回来了大半,那股筋脉不通的滞涩感已去了七七八八。
她踩着泉边的石头站起来,掐了个诀烘干了身上的衣物。
“跟上,”前方的白焱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散漫,“你这样子,别被夜里的巡视看到。”
温敏敏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这样子?她这样子有什么不妥的?
白焱的视线在她微微散开、毛茸茸的头发上停留了一刻,没再接话。
13. 第 13 章
细径两侧的蓝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温敏敏走在白焱身后,随手摘了朵花拿在手上。
你觉得从前见过我?
为何他也这样问?
温敏敏皱着眉,想不出缘由。
她看了一眼白焱的背影,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山道上,倒显得孤零零的。
“发什么呆,”前方的白焱忽然开口,“再不回去,明日的修习迟到,你还得挨罚。”
“……”
温敏敏加快脚步,“不是吧白焱,我伤还没好呢。”
他没有说话,脚步微微慢了半步。余光之中,看到对方忽然朝他倾身靠近。
他身形猛地一僵。
温敏敏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很近,近得他能看得清对方眼底的小小雀跃。
他压下差一点就要掐住对方脖子的手。
下一瞬,她指尖碰到他的发间,又软又轻,一朵蓝花稳稳别在了他乌黑的发里。
时间像是被定住。
白焱整个人僵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很轻。向来桀骜疏离的人,此刻耳尖以极快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又从耳根悄悄染到脸颊边缘。
“哈哈哈哈白焱,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簪花的样子俊俏多啦。”
温敏敏快速撤离他的身边,又蹦又跳地拉开一段距离,此刻正回过头,明目张胆地为自己的杰作欣喜。
“你……”
他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局促。
该说些什么呢?是像平时对待冒犯他的人一样,直接捏断她的手?抑或是像个宗门师兄一样,正气凛然地说句别胡闹?
他发现自己好像都办不到。
始作俑者的身影已经落他好远,他眸色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慌乱,指尖蜷了又松,最终还是僵硬地垂在了身侧。
他不想取下那花。
“算了,”他似笑非笑地扯着唇角,“她还活着就好。”
-----------------
“不是吧道友,你这伤好得也太快了!”
易游涵围着温敏敏绕了两圈,仔细打量着她正活动着的肩膀,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么大个剑窟窿,两日不见,如今就生龙活虎了?”
温敏敏耸耸肩,“那有什么稀奇,我筋骨可是出奇的好。”
尹仟孟从一旁走了过来,眼神只在温敏敏肩上停了一下,便发现了端倪,“恢复的不错,有人帮你处理过了?”
温敏敏愣了一瞬。
这尹仟孟,眼神未免也太毒了些!
她不动声色,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咧着个嘴打诨,“这些天用了些灵药,今日好多了。”
尹仟孟看了看她,表情未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谁帮的?”
易游涵竖起了耳朵,立刻凑了过来。
“当然是我自己备的灵药,”温敏敏把手环在胸前,“哎呀,出门在外,备些伤药不是常识嘛。”
“那也好得太快了些,”易游涵还不死心,凑在跟前,“什么灵药这么神?我也要多备上些。”
“不急,下次你受伤了我分你便是。”
她手环里灵药多得是,若真有那日,倒也不在乎分一些出去。
向家姐姐向宛雪站在不远处,关切地看着温敏敏。
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温敏敏歪着头回看了过去。
见她回过头来,向宛雪莞尔一笑,“敏敏,你还需要伤药吗?家中长辈给我们姐弟备了不少专治筋骨损伤的灵药,需要的话我今日便给你送去。”
“不必不必,已经好得差不多啦,多谢你的好意。”温敏敏笑得大大咧咧,突然想起那日演道场上姐弟二人力不可支的窘态,便又多说了一句,“待会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喊我便是。”
“看样子大家今日状态都不错呀,可都做好了准备?”
向宛雪还没来得及接话,陈和的声音已经从不远处传来,几人皆噤了声。
他从后方走来,视线落在温敏敏肩上,“师妹的伤已经无恙了吗?还未恢复的话,今日不必勉强的。”
温敏敏摆摆手,“已经大好了,不碍事。”
陈和点了点头,“好,若有不适,定要说出来,莫要逞强。”
话毕,他又看向其余四人,“今日的修习地点在迷雾林,大家需按指定的路线进去探寻一圈,再原路返回,限一个时辰。”
温敏敏趁机看了一眼站在陈和身侧的白焱,他斜斜地靠着廊柱,手里转着一枚匕首,眼皮抬都没抬,仿佛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迷雾林中视线不佳,各位定要当心脚下和身侧。”
“好的大师兄。”向氏姐弟和易游涵同时答道。
尹仟孟浅浅点了下头。
听完陈和讲的注意事项,几人便准备向迷雾林出发了。
待温敏敏路过白焱时,他忽然在温敏敏耳边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中还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温敏敏,走最后面。”
温敏敏一脸疑惑,“为何?”
“你伤没好透,”他抬起眼,“别拖慢了出林进度。”
?
不是,怎么才两日不见,这人就这般看轻自己了?
温敏敏轻哼一声,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脑后的发辫随着她的脚步一高一低地弹起。
易游涵跟了过来,一脸好奇,“白焱师兄和你说什么呢?给你传授什么进林的经验了?”
温敏敏一肚子不爽,瞪着眼开始胡说八道,“他说他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易游涵:?
师兄何时和我们一起吃过饭?
陈和把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阿焱,别逗师妹。”
白焱几不可见地向陈和点了点头,然后把匕首往空中一抛,接住,心情舒畅地抬脚走了。
这迷雾林里的雾气是活的,温敏敏拨了拨手,人在哪里,它便跟随在哪里。
几人进去后没多久,身前的能见度就只剩不足一丈,再往里走,连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得模模糊糊。
没过多久,众人便走散了。
她倒不慌,从手环里摸出枚辨向珠,那珠子在掌心转了两圈,定在了一个方向。
她抬眼看了看,跟着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脚下竟忽然一空。
她侧身一个翻滚,抓住旁边的树根,堪堪悬在暗坑边沿,手心被树皮蹭破了一道口子,细密的血珠子渗了出来。
低头往坑里看了一眼,那里似乎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在隐隐蠕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借力一跃,重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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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实地。
小小陷阱,还难不倒她。
掸掉衣袖上的尘土,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五人陆续回到林子外头,向氏姐弟脸色微白,易游涵衣摆脏了一片,尹仟孟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抱着剑一脸的从容。
温敏敏走在最后,手心缠着一圈白布,透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白焱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了。
他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在温敏敏手上停了一下。
陈和看着齐齐整整的五人,温声道,“诸位表现得都很不错,辛苦了,今日的试炼就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好生休息。”
易游涵凑到温敏敏身边,“你手怎么了?”
“没事,小伤。”温敏敏抬手看了一眼,又往背后一收,“走了。”
她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钉在背上,重得让她不得不回头。
又和白焱的视线对上了。
干嘛?又绷着一张冷脸。
她快速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往外走,这人心情一看就不好,今日不与他斗嘴。
白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理不清的烦躁与克制。
接下来的几日,但凡修习试炼,温敏敏身上总会多出一两处新伤。
虽不是什么大伤,但次次都有,手背蹭破了,肩膀撞青了,有一回脚踝扭了,也一声没吭,硬是一瘸一拐走完了全程。
她自己也说不好是抑魔丹的功效,还是有人在作怪。
宗门里倒是开始有些风言风语。
“白焱师兄怕是看那个温敏敏不顺眼,专门带她去险地。”
“可不是,你没发现吗,每次出事的都是她一个。”
“她上次测试的事传出去了,用剑给白焱师兄留了一道口子,白焱师兄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是记着仇呢。”
“这个温敏敏,惹到白焱师兄,可要倒大霉喽。”
这些话越传越有鼻子有眼,最后俨然成了定论。
温敏敏自己甚至都将信将疑,他竟如此记恨自己?
不应当吧。
不过迷雾林里那个害她差点掉落的暗坑,确实有被人用灵力处理过的痕迹,只是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可在那之后,每次遇上险情,她总能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白焱的痕迹。
她在窄崖上失足,脚下已经松动的石块在踩上去的瞬间竟诡异地稳住了,她蹲下来探了探石块的边缘,灵力还有余留。
她认得,是白焱惯用的术式。
乱石阵里,她转了七八个圈,每次走到最危险的岔路口,总会莫名冒出一个恰好能抓住的落脚点。
她探查过,那些落脚点的灵力纹路,还是他的手笔。
他甚至连自己的灵力都懒得遮盖,温敏敏一眼便能看出是他的痕迹。
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伤,她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
这和那流言里说的倒是大相径庭。
可他这么做,莫不是还对刺伤自己的那剑心中有愧?
若真是这样,他倒是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毕竟这点难度的试炼确实也难不到她。
她手里捏着枚珠子,在桌上敲了又敲。
奇怪,这都过去几日了,这传音珠怎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莫不是坏了?
14. 第 14 章
向家弟弟向凝阳找到自家姐姐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枚嵌着各种灵石的短剑,呆呆地出神。
他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了看,那里空空荡荡,分明什么都没有。
向凝阳叹了口气,“阿姐,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向宛雪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向凝阳没再追问,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从父亲第一次带阿姐你拜访云亭山那年算起,你这心意也藏了有五六年了吧。”
向宛雪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了眼姐姐手里那枚短剑,那是她打听白焱的喜好,托人寻了很久才拿到的灵器,可时至今日还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可是阿姐,他都未曾和你好好说过一句话。”
向凝阳声音不重,却像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扑通,搅乱了向宛雪的心湖。
她沉默了一瞬,咬了咬唇,“他只是还没有看到我,以后会的。”
“阿姐,不如你主动些,你这般不敢和他讲话,得等到什么时候呀。”向凝阳环着胳膊,在她面前踱起步子,“你看那个温敏敏,虽说是得罪了白焱师兄,现在不也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的吗,那白焱师兄脾气暴躁的名声,多半是被人编排的。”
“不过,白焱师兄现在的注意力怕都是在怎么教训温敏敏身上了,唉,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过他。”
向凝阳这边说着,那边向宛雪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他自知说错了话。
“好了,你不必说了。”向宛雪垂着眸子,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把找补的话又憋回了肚子。
向宛雪在廊下坐了一整个傍晚,她想着弟弟说的话,又把白焱这些日子的所有动向拼在了一起。
师兄最近的注意力,确实都在那个温敏敏的身上。
她试着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温敏敏得罪了师兄,他在出气,等出够了气,自然就不再关注她了。
可向凝阳那句话又时时刻刻出现在她耳边,何止是自家弟弟这样说呢,现在宗门上下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她心里思绪翻滚着,师兄的名字和旁的人时时刻刻纠缠在一起,她不喜欢。
她甚至很是厌恶。
如果温敏敏不在,师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在心里把它掐灭。
可那念头却像一粒种子,竟自己越长越大,大到将她最后一丝迟疑都压了下去。
或许让那个温敏敏知难而退,别再打扰师兄,师兄就有机会看到自己了呢?
或许,她可以帮师兄把这个麻烦悄悄解决掉。
她这是在帮师兄,向宛雪攥紧了手指,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日影西移,山风渐暖。
温敏敏独自在廊下坐着,倒拿着一卷心法,在脑内默默描着灵台峰的地图。
她正绘到太虚阁的附近,耳边却传来个轻柔的脚步声,她闭着眼睛,佯装假寐。
“敏敏,是我。”
脑子里绘了大半的图散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已抬起了眼。
“向宛雪?”
看见来人,她把心法“啪”地一合,随手搁在了旁边,又坐直了些,“怎么会来寻我,有事吗?”
虽说同组修习,但她二人其实并不相熟,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向宛雪笑盈盈地走近,在她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神情里带着热络与关切,“敏敏,我看你这些日子总会受伤,可有什么大碍?”
温敏敏杏眼眨了眨,“没事,我自小体质就好,这种小伤没两天就都好了。”
“那便好,我原还想着需给你送些伤药,看你现在这样,想来是我多事了。”
“不过……”向宛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白焱师兄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一人的。”
这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扯到白焱身上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眼前这人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了一遍,又想起宗门里那些风言风语。
白焱的说客?
可白焱那样的人,需要说客?
“你和白焱师兄很熟吗?怎知他不是在针对我。”
向宛雪脸上倏然飘起一层薄红,“算不得熟,不过家父几年前带我来青云宗拜访时,曾和师兄打过几番照面。那时我不懂事,迷了路,独自一人闯进了后山,竟遇到了偷逃出来的灵兽,还是白焱师兄救下了我。他平日里虽看着凌厉,但人其实……挺好的。”
温敏敏看着对方绯红的脸,长长地哦了一声,把向宛雪盯得有些不自在。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不是来关心她的。
她玩心大起,不自觉想逗逗对方。
“虽然你这么说,”温敏敏叹了口气,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可我觉得他对我确实苛刻。”
说完,又摆出一副几欲落泪的模样。
向宛雪没想到她竟如此委屈,微微一愣,赶忙安慰道,“应当不会的,师兄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师妹过不去。你若觉得委屈,可以说与我听,若我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你排解。”
“真的吗?”温敏敏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他才能对我好一点?”
向宛雪被她这么一问,噎了一下,她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她一早便想好了今日来的说辞。
“这……或许,你最近少在他面前出现,他那人,定是不喜欢被人烦的。”
温敏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虽是这样,可是我们同组修习,想不见也难。”
向宛雪急切道,“这好说……”
“不过,”温敏敏话锋一转,托着腮,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虽然他试炼时待我严苛,但我还是挺想见到他的,你觉不觉得,他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向宛雪话头被打断,再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愣住,“喜欢?”
“嗯,”温敏敏扳着手指,“他每次带我们去试炼,虽然险了点,但我每次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
她抬起眼,笑盈盈地看向向宛雪,“他要是真讨厌我,今日你我还能坐在一起说话吗?”
向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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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微微一变,“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若真烦我,早就把我赶到别的峰去了。”
温敏敏站起身,朝她弯了弯眉眼,“而且,他要是有什么要说的话,让他自己来说便是,若是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可以直说,不必搞些弯弯绕绕。”
“我这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她笑嘻嘻地把心法夹在腋下,不等回答便转身走了,脚下步子轻快,连耳下的饰物也跟着轻轻晃着。
向宛雪一个人坐在廊下,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她脸上泛着红,不知是被人挑破心思的羞赧,还是对自己今日唐突之举的懊恼。
一阵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脸上的红终是散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后攥成了拳。
劝不退她,那她便换个法子。
三日之后,新入门的弟子将要再入一次迷雾林,与之前不同,这次要探的是林子更深的中心地带。
那里设了结界,刚入门的弟子平日里都不得靠近。听闻里面境况更为复杂,甚至有会伤人的灵兽,往年进去的人里总有几个被抬着出来的。
试炼前一晚,向宛雪出现在了温敏敏的房门之前。
夜风把廊下烛火压得一低一高,向宛雪捧着个锦盒,神情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敏敏,这个送你,权当我那日出言不逊的赔礼。”
“我也是关心则乱,那日口不择言了,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敏敏挑眉,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枚巴掌大的玉色护身符,符面上隐约流动着细碎的莹光,手感温润,灵气充盈,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近日的伤还没好透,明日又要进迷雾林。”向宛雪手轻轻搭上温敏敏,一副关切模样,“这是我从家里专程取回的护身符,我央人从仙器阁重新开了光,带身上能护住周身,你若不嫌弃,明日可带在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笑盈盈地把锦盒合上,“怎么会嫌弃,多谢你了。”
向宛雪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朝着温敏敏笑了一下,道了声晚安便离去了。
温敏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低头把锦盒重新拿了出来。
掌心托着那枚护身符,她用灵力探了一圈,这灵气是真的,开光的痕迹也是真的,里头的符文细密而匀整,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她把符翻过来,对着廊下的烛光,仔细看了看侧面。
那符背的边缘,压着一道极细的墨线。
温敏敏盯着那道线,眯了眯眼。
这线藏得确实精巧,但看着也不像什么善类。
莫非是什么禁制?
她把符重新放回锦盒,随意摆在了桌上。小小禁制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仙门里温温软软的女修,做坏事的时候连眼里的慌乱都藏不住,那这禁制会是什么?发作起来能有多厉害?
她心里痒痒,突然想亲身试试。
横竖她这些日子身上的倒霉事就没断过,多一件也无妨。
她把锦盒一盖,那便等明日了。
15. 第 15 章
晨雾尚未散尽,林子里的树影模模糊糊的叠在一起,深处时不时传来不知是鸟还是兽的叫声,几声长,几声短,间隔得毫无规律。
温敏敏到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了迷雾林口。
她随手理了理腰间的符袋,那枚护身符明晃晃的挂在外头,玉色的流光半明半暗。
她在人群中找到易游涵和尹仟孟,正向两人方向走着,余光中捕捉到一束灼灼视线。
向宛雪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正落在温敏敏身上。
温敏敏若无其事地朝她扬了扬手。
“早啊,向宛雪。”
向宛雪浑身一僵。
那道视线就这么直冲冲地撞了过来,一双眼里只有清透坦荡,像是寻常打招呼一般,笑得毫无心机。
向宛雪攥紧了袖口,笑容拖了一拍才扯起来,干巴巴地回了一声早。
温敏敏收回目光,转身同旁人讲起了近日的见闻。
“阿姐,和谁打招呼呢?”向凝阳嘴里叼了个包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探着头向远处望去。
“没谁,”向宛雪局促地转了个身,挡住了向凝阳的视线,“你怎么现在才到,还边走边吃,像什么样子。”
教训完弟弟,她朝温敏敏腰间偷偷再看了一眼。
那枚护身符正毫不遮掩地挂在那里,向宛雪攥紧袖口的手慢慢松开了。
今日参与试炼的弟子比往日要多,陈和把此次要领讲了一遍,比上回给五人讲的更长了些。
迷雾林深处地形复杂,灵兽种类繁多,不似上回只是绕行一圈,这次深入林心,须寻到封存玉令的灵台,每人取一枚玉令后方能返回。
“深入灵台者,不宜单行。”
陈和最后补了一句,语气不重,却说得认真,“此次试炼,但有不妥,立即发传讯石求援,你们的带队师兄会助你们出林,危机时刻不得逞强。”
易游涵左右戳了戳尹仟孟和温敏敏的胳膊,尹仟孟直接闪了过去,易游涵倒也不在意,他压低声音问道,“敏敏,我们三个搭伙?”
尹仟孟也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好啊。“温敏敏点头,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半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是要等个触发条件?
她不经意往人群后扫了一眼。
白焱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十步之内空无一人,手里捏着枚深色的传讯石,眼皮漫不经心地垂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眼神扫过人群,偶尔会在温敏敏身上停留一会儿,温敏敏一转过去,他的视线就已经移开了。
温敏敏收回了眼神。经过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危机,出发前她总会不自觉找找白焱的身影。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迷雾林的路比上回深了不止一倍。
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浓雾已经把脚下的土地遮了大半,温敏敏低头,只能看清自己的鞋尖,再往外就是灰白色的虚空。
“前面有声音。“尹仟孟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前方的草叶骤然分开,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猛然窜出。
那怪物像猪不是猪,像牛不是牛,脊背上竖着尖刺,一边发出怪异的啸声一边冲几人扑了过来。
温敏敏剑已出鞘,一道剑气将那东西逼退了一步,尹仟孟身形快速跟上,剑尖直逼它面门。
那灵兽见了血,尖叫了一声,扭头钻进了更深处的雾里。
“走了。“尹仟孟利索地收了剑。
易游涵看着那灵兽消失的方向,往手心哈了口气,“这玩意速度真快,幸好没被它蹭到,看它那样子,刺上肯定有毒……诶!”
他话未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不知怎的,声音竟被迅速拉远了。
温敏敏和尹仟孟对视一眼,赶忙向前方追去。
但只追出去不足三个身位,前方的尹仟孟突然喝了一声。
“退!”
温敏敏刚想回应,腰间猛地一烫。
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着她的后颈,从里头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柱自上而下爬过。但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下一瞬就突然消失了,像是幻觉一样。
可她后背那一层细汗又做不得假。
她停下脚步,快速运转周身的灵力,身体并无异常。
等她再抬头时,连尹仟孟也不见了。
她把佩剑握在手里,试着驱了驱眼前的迷雾,可眼前已看不到人影。
这下三人都走散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忽然体内又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感觉。
像是有人将她按进了细沙里,灵力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她急忙往回收,却像是沉入了泥泽,越挣陷得越深,不过眨眼间,流逝感一路蔓延至臂弯、肩头、胸腔。
不过须臾,灵力没了。
温敏敏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试着运了两回气,竟什么都唤不出来。
周身灵气都被封死了。
可这林子没有封人灵力的本事,刚刚那灵兽更没有伤到她分毫。
难不成,是那护身符上的禁制起了作用?
她蹙了蹙眉,把那符摘了下来,放到一旁,可灵力依旧没有恢复。
温敏敏看了看四下的迷雾,紧了紧手中佩剑,心里苦笑了一下,虽不是什么厉害手段,但她身上还带着抑魔丹。
抑魔丹本就压着她的气运和修为,加上这重禁制,两相叠加,走出这林子怕是要吃点苦头。
大意轻敌,算她活该。
她认命地在一棵树旁蹲下,把随身带的伤药和丹丸摸了个遍。
没有灵力,大半灵器是用不上了。不过她还有体力,剑也还在,对付些寻常灵兽总还能应付。
她摸出离岛时温呈给的紫色灵蝶,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罢了,今日这境遇,还没到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
一阵风突然从密林深处刮来,带着股怪异的气息。
温敏敏鼻尖一动,缓缓站起了身,这气息她认得。
是魔气。
可青元宗里怎会有魔气?温敏敏收起散落在地的丹药灵器,循着气息探了过去。
眼前的迷雾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力,温敏敏没有灵力护体,神识无法展开,等她意识到方向不对时,已经偏出了指定路线不知多远。
她刚想回头,面前却出现了一棵枯树。
那枯树只余半截,树皮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焦裂的纹路里残留着灰白的痕迹。
温敏敏俯身看了看,那痕迹是灵阵的纹路,精细繁复,却已经被烧去了大半,只余一截残留在木纹里。
是这树引她过来的?
她伸手,想拨开挡在外层的枯木碎皮。
指尖刚碰上去,世界却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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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片黑暗。
片刻后,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那光如冬日清晨惨白的天光,斜斜地切进一间院子,把半面墙照得分明,另半面却深得像一口枯井。
温敏敏手指遮着眼帘,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离开了迷雾林,独自站在一处长廊里。
她伸手摸了摸,廊上的墙面,脚下的青砖,全都是真实的。但眼前的一切,又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而迷幻,像梦,又不像梦。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里不止她一人,长廊尽头的院子里,站着两个小小少年。
一个约摸十一二岁,身量已经有了些,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沉着脸,周身的气压像阴云一样压着。
那是……白焱?
温敏敏没有出声,细细打量着那孩子的脸,他身形比如今的白焱小了一大圈,眉眼里还未褪去孩童的稚气。
另一个矮了他半头,跌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柄剑,剑尖颤着,指着白焱的方向,眼睛里交叠着惊惶和不甘。
“你……你身上有魔气,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每年八月初八在峰顶的山洞里做什么,”那少年的声音在抖,“你迟早会入魔的,与其等你害了宗门,不如——”
“不如什么。”
白焱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稚气,语调却平得像一片死水。
他低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人,眼底是一种温敏敏说不清楚的神情。
像是种已经见怪不怪的疲倦。
“不如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淡而平静,“说完。”
那少年攥着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白焱盯着他看了片刻,把剑收回了鞘里。
温敏敏以为就此结束了,但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动了,他猛地撑地跃起,剑光斜斜地劈下去,冲的是对方要害。
她立刻出手,想要拦住那剑,不想那剑和那少年竟直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她扑了个空。
这是幻境,他们看不到自己!温敏敏终于确认,但还是担心地看向白焱。
幼年白焱侧身一个反扣,不重,甚至算不上用力,那柄剑已经脱了手,对方的手腕被他钳住,又被他整个人反推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落地后,没有再起来。
红色的血液自那少年身下缓缓渗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温敏敏几乎没看清楚。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他慢慢垂下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廊上有几道人影探了出来。
那些人飞快地奔向躺在地上的少年,有的正探着他的鼻息,有的忙给他止血,大家七手八脚地要把他往外抬。但却无一人敢看向白焱的方向。
温敏敏看向那群少年,原来一直有人在看着。
白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人,半晌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脊背依旧是笔直的,整个人却像一滩冻住的死水。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片死寂之下,似乎又有什么烧了起来。待他再抬眼时,眸中的死水已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乖戾阴鸷的光。
他的嘴角勾起,竟是笑了。
温敏敏的目光与他对上,她分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但喉咙却哽了一下。
她上前走了几步,想走得再近些,可眼前的画面却突然碎了。
16. 第 16 章
一阵天旋地转,世界一片一片重新拼了起来。
身边的场景已经变了。
温敏敏抬眼,看到的还是白焱,只是更小一点,约摸六七岁的模样。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个什么玩意儿,低着头看不清脸。
不远处有人走过,那人的目光只在白焱身上停了一下,脚下步子竟变得慌忙,绕了个大弯儿从最远的地方跑开了。
看他脸上的紧张神色,像是在绕开什么危险的东西。
白焱听到响动抬起了头,有些期许的目光迎了上去,怔了怔,又低下了头。
温敏敏站在廊柱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脑袋一抬一低,心底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突然明白了那个小小少年见怪不怪的眼神。
白焱平日里冷冽疏离的模样,阴晴不定的脾气,一件件一桩桩拼在一块,在她心里浅浅拼出了一个猜想。
谁能想到那个被众仙尊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弟子,儿时过的竟是这样的光景?
温敏敏闭了闭眼,说不清是在心疼眼前的孩子,还是那个嚣张乖戾的少年。
“咻。”
耳边传来道破空之声,一枚石子擦着那孩童的耳尖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待她睁眼,第二枚石子正冲着他黑亮的眸子疾驰而去。
她脚下不受控制,轻点一下飞身而出,虽然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
雾深林寂,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深处破雾而来,玄色衣摆轻轻扫丛生枝叶,带起了一阵小小旋风。
白焱身形隐在雾影之中,循着道气息进了迷雾林深处。
那气息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每年八月初八,这股气息就会在他身体深处肆意翻涌,稍有不慎就会吞噬他的神识。若是他不做抵抗,那气息或许会将他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今日这气息,是从他身体之外的地方传来的。
他冷着脸,眸光中藏着幽深晦暗。
看来那群人还没有放弃。
他辨着方向,绕过两道被浓雾裹住的庞大树根,脚下不重不轻地踩断一截枯枝,最终视线落在那个被紫光困住的人影身上。
那人半跪着,纤白的手搭在焦黑的枯木枝上,半张脸被紫光映得惨白,额上的汗在额侧淌了一道,平时日里的灵动不见了,脸上的生气仿佛在一点一滴消散。
是温敏敏。
他脚下步伐一沉,指节倏然攥紧。
体内那道气息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眼中竟染上了血色。
他快步上前,右手压上枯木上的紫色光纹,强行往里输入了灵力。
法阵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紫色光芒忽明忽暗,顷刻间从他手下的接触之处开始向外撕裂。
“温敏敏。”
白焱急促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指节收紧,他手下灵力骤然爆增,阵心擦出一阵刺耳的尖锐爆鸣,阵壁自裂痕处如游蛇般寸寸开裂。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扣住了温敏敏被阵气裹住的手腕。
掌心接触之处一片冰凉。
他用两根手指压在她的腕间,跳动的脉象细弱而紊乱。
扣紧了那截手腕,白焱试着往里注入一道灵力。
“温敏敏!”他咬着字,又唤了一声。
意识像是被困在深水之中,一枚石子重重落了下来,温敏敏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眼前的孩童突然消失了,温敏敏飞身出去想要阻拦的那枚石子也一并没了踪影。
微光驱散了神识里的寒意,她睫毛轻颤,指尖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
“小心!”
白焱就蹲在她面前,他眉骨微压,眸色中染着说不清的深沉。
温敏敏直直撞进那双眼眸里,张了张嘴,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只手不自觉抚了上去。
“……小心你的眼睛。”
“嗯。”
白焱背后一僵,一时没有接话,只垂着眼睛看着她,喉间浅浅应了一声。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温敏敏缓了缓神,终于将眼前人的脸和那孩童区分开来。
是幻境。
他不是那个无法自保的孩子了。
意识回归现实,她慌忙收回抚在白焱眼侧的手,撑着地局促地站了起来。腿下还有些软,一时间向后踉跄了半步。
白焱跟随着站起了身,一只手迅速拦在她的腰侧,见她站稳了,又很快移了开。
他把手默默背在了身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温敏敏,“灵力什么时候没的。”
他压着嗓音,语气里凉丝丝的。
“好像就在半个时辰前?”
温敏敏揉了揉半懵的脑袋,试着运了下周身灵力,却还是什么都唤不出来。
“我一眨眼就没了。”
白焱目光冷冷落在温敏敏腰间,温敏敏顺着他的眼神低头,把随手挂回去的枚护身符又取了下来。
“这符怎么了吗?”
“这符从哪里来的?”白焱眉头拧起,神色绷得冷冽,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凶光,“看不出来被人设了禁制?”
“就……别人随便送的。”
温敏敏眼神闪躲了一下,她自然看出了禁制,但她昨晚没看出来这禁制是如何触发的。
现在想来,她戴着那护身符刚满一个时辰,灵力便突然被封住了,这禁制触发的由头应当是时间。
那恢复灵力的方式,或许也是时间?
白焱见温敏敏没再往下说,也没多问,迈开步子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一伸手便取走了她手中那枚护身符。
他近距离盯着温敏敏的脸,缓缓吐出一个“蠢”字。
温敏敏白了他一眼,但底气不足,嘴上没再反驳。
“说不定一会就恢复了,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迷雾林里有异动,我过来看看。”白焱别开了眼神,一身戾气敛去,转身佯装去查探那棵枯木。
枯木上的阵法已被他全数震碎,早已不剩什么可研究的线索。
温敏敏目光跟着扫过那棵枯木,其实刚刚这阵她并不陌生,春和曾带她见识过的。
设阵的人将一段封存的记忆注入了残阵之中,引诱带有特定气息的人走进来,阵一旦触发,便会把受困之人的神识拉入记忆碎片中一遍遍折磨,等神识崩溃,人便再也出不来了。
她误打误撞闯了进去,虽然不至于在阵里神识崩溃,但如今身上灵力全无,今日白焱若是没有出现,想要自己脱身也并不容易。
而她刚刚看到的那段记忆,应当是属于白焱的。
温敏敏盯着白焱的后脑勺,眨了眨眼,这是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这云亭山上,是谁要害他?
“这阵是怎么回事?”她拔高了些声音,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有人故意设的。”白焱头也没回,快速地答道,“放心,不是冲你来的。”
他说完,又绕着枯木走了半圈,“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温敏敏抿了抿唇,“我看到你很小的时候了。”
她用手在腰间比了个高度,“才这么点儿,大概六七岁?”
白焱眼神看了过来。
温敏敏嘴上带着调笑,“你那时候小小一只,看着怪可爱的,怎么现在反倒又凶又冷的。”
白焱站在原地,长睫遮住了情绪,没有立刻接话。
“就这些?”
“就这些,不然还能有什么?”
温敏敏看向白焱的眼睛,犹豫了一番,又开了口,“不过,那时你的眼睛,还好吗?”
“还好,差点瞎了,”白焱嘴角绷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后来又长好了。”
他语气里不起波澜,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敏敏跟着他的停顿暗暗抽了口气,她盯着白焱的眼睛,那双黑眸中泛着细碎的微光。
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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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长好了。
只是那么小的孩子,不知道是如何熬过那锥心之痛的。
关心的话没有说出口,那份心绪却从眼底不自觉流露了出来。
“这里没有异动了,你要跟我出去还是留下?”
白焱侧头,开口打断了温敏敏的思绪。
温敏敏摸着腰间的软剑,想了一瞬,“那灵台离这里还远吗?”
白焱没有作答,眼神却飘向一处。
温敏敏顺着他的眼神打量了一眼,再回头时,已然心领神会。
“不着急,待我取到玉令自己出去便是,这里没你事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她将几缕被汗湿后黏在脸颊的发丝捋至耳后,朝白焱挥了挥手。
一阵风起,白焱抱着臂,脚下却一动也不动。
“你不走吗?”温敏敏歪着头看向白焱,微风将她额间的发丝吹散,“你不走我可先走啦。”
她冲着刚刚白焱看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等个答复,“我真走啦?”
白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抬眼时,温敏敏已经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之中。
“今日谢谢你啦!”
清脆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白焱盯着温敏敏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又一阵风吹来,他的眼神已然变得凌厉,抬起脚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温敏敏走了没多久,那雾便渐渐散去了,一方泛着微光的灵台在眼前显露出了身影。那灵台正中伫立着一个高高的石柱,抬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
她眼前一亮,白焱果然没有骗她!
温敏敏快步上前,离灵台近了些,才看到一枚枚玉令正环着石柱起起伏伏地悬在空中,那微光便是从那些玉令上发出来的。
玉令之间排列整齐,此时可以明显看出中间缺了不少口子,想来是已经被人取了去。
她伸手点了点,看这缺口,怕是大半弟子已经拿到玉令回去了。
果然在那阵里耽误了不少时间。
随手取下一枚离她最近的玉令,看着模样与白焱当时落下的那枚有些相似,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将那玉令收入袖中,她就着天光辨了辨方向,准备启程出林。
温敏敏脚下的步子不慢,脑子里的思绪更是转得飞快。
方才没来得及细想,如今玉令取到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那些在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自打她进入青元宗,还从未打听到白焱会入魔。她当然也悄悄观察过,他虽然看着一副叛道离经的不羁模样,但身上却是半点魔气全无的。
可幻境中那少年一口说出的“你身上有魔气”,却是言之凿凿,做不得虚的样子。
她眉头不自觉蹙起,莫非青元宗里上下瞒着这事,而白焱真就是她要找的人?
脑子里纷乱的线头还未理清,温敏敏人已经到了迷雾林的边缘。
她脚步微顿,前方那个环着臂,倚着棵树正闭目养神的少年,不是白焱又是谁?
他怎么还在林子里?
温敏敏吸了吸鼻子,嗅到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白焱黑色的衣摆上,落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你受伤了?”温敏敏上前一步。
白焱这才抬起了眼,闻言轻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梦话。”
“……”
想来也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受个伤怕是比登天还难。不过,只是两炷香的时间不见,他身上的血又能是谁的呢?
“别发呆了,快走吧,就剩你没有出去了。”
白焱没有等她,只给她留了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温敏敏落在他半步之后,踩着他踩过的枯叶,忍不住他背影上多看了一会。
他脊背挺得笔直,和幻境里那个站在院子里的小小少年一模一样,只是身量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不少。
就是怎么看都不像会入魔的样子。
17. 第 17 章
先出去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迷雾林的出口。
易游涵手里攥着把扇子,开了合,合了又开,踱着步子在林子口走了一圈又一圈。
“你说敏敏不会困在里面吧?”
他用扇子哒哒哒地敲着掌心,紧张兮兮地看向尹仟孟,“都怪我耽误了事,要不是我被那藤蔓怪拖走,大家也不会走散的。”
他伸着脖子往林子里又望了一眼,“要不然,我们再进去一趟?”
尹仟孟抱着剑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冲着林子口抬了抬下巴,薄唇微启,“那林子困不住她。”
迷雾林的出口就在眼前,温敏敏和白焱不知不觉中交换了身位,先一步在出口处露了头。
她一眼便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看到了尹仟孟二人,扬起嘴角朝他们挥了挥手。
易游涵刚要迎上前去,突然看见温敏敏身后跟了个白焱。
他脚下不由得一顿,掉了个头向尹仟孟的方向凑了过去,捂着唇压低声音问道,“白焱师兄怎么跟在敏敏后面,他是来关门的?”
尹仟孟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易游涵的去路。
“不知道,等等再过去。”
温敏敏见他二人又说上了话,索性视线一挪,把目光移向了更远的地方。
向宛雪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她低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秀气的脸。
像是感受到了温敏敏的视线,向宛雪缓缓抬起了眼。
她怯生生地看向温敏敏,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可待她看到温敏敏身后的白焱时,脸上的笑意一僵,已然是挂不住了。
她嘴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时之间僵在了那里,一抹羞红爬上了她的脸颊。
温敏敏蹙了蹙眉,她还没发问呢,怎么向宛雪反倒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她立在原地未动,身后却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白焱擦着温敏敏的肩膀从她的身侧掠过,他脚下生风,朝着向宛雪的方向去了。
温敏敏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了一瞬,赶忙抬脚跟了上去。
“你干嘛去?”
白焱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向宛雪看着一前一后向她走来的二人,脸色一白,心底冒出了一阵慌乱。
白焱看向她的眼神锐利,如淬了霜的刀锋,不带半分温度。
她曾在梦里见过许多次白焱向自己走来的模样,或温柔体贴,或满怀笑意,但从未是今日这般神色。
向宛雪心中生了怯意,想要立刻离开,但脚下却又像灌了铅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白焱手中抛出一个棕黄色袋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向宛雪的怀里。
她慌忙伸手,指节碰到那袋子的一瞬间,她便知道了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今日一早还戴着温敏敏身上的那枚护身符,如今正躺在那袋子里。
她指节发颤,羞愤地攥紧了符袋,不敢打开,也不敢看白焱此时的表情。
下一瞬,手中的符袋竟自己颤了两颤,发出“砰”的一声响动,接着冒出了缕缕黑烟。
向宛雪受了惊,手上一松,袋子顺势落在了地上。
她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手猛地撑上了旁边的树干,指尖掐进了树皮里,低着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少年的身影在她头上罩了下来,清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亭山上容不下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向宛雪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地藏起手:“我没有……”
白焱没再和她废话,抬手一指,一道青蓝色火焰卷住地上的那枚符袋,眨眼间烧了个一干二净。
“念在无人受伤,”白焱的语气更冷,“你自己去戒律司领罚。”
向宛雪脸色惨白,盯着地上燃尽的碎屑,不敢再反驳。
她心口发涩,惶恐得不敢抬眼,害怕在那双不会为她动容的眸子里看到疏离与厌弃。
可这是她第一次和白焱距离这么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将她满心执念摔得粉碎。
向宛雪眼底涌上一阵酸涩的湿意,密密麻麻的悲凉顺着骨缝往里钻。
她僵在原地,连白焱何时走的也没发觉。
温敏敏在向宛雪面前就势蹲了下来,仰着头看向她。
她抱着膝盖,澄澈的杏眼里干干净净,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她一脸好奇:“你喜欢白焱?因为喜欢他就要害我?”
“为什么?”
向宛雪闭上了眼,咬着唇没有说话,她一时鬼迷了心窍,自知如今怎样解释都只是徒劳。
温敏敏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里一片掏心掏肺的真诚,“算了,虽然你那禁制还挺有趣,但也没伤到我,刚刚我的修为已经恢复,这次就不追究你了。”
她歪着头,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下次做坏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一些呀,可别再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向宛雪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温敏敏不再多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向宛雪的肩,随后追着白焱去了。
白焱离开了人群,独自走在条山道上,山道间林木渐深,脚下的青苔厚得像一层毯子,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
这路不是回太虚阁的方向,倒像是往山顶去的。
温敏敏追在他身后,见马上就要追上了,脚下却又踟躇了起来。
她其实还没想好跟上来做什么,今日在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让她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虽然心底已经有了个大概猜想,但她又没捉到什么坐实的证据。
问也问不得,探也探不到,搅得她心底一阵烦闷。
她突然又想起白焱刚刚把那符袋一把火燃尽的模样。
明明前段时间还在处处为难她,怎的刺了自己一剑之后,这人就转了性?
难不成就因为这一剑,他便心里有了愧?
温敏敏停了下来,不再自己琢磨,站在他的身后扬声问道,“白焱,你刚刚为什么帮我?”
白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脚下的步伐甚至加快了三分。
见他不仅不理自己,反而走得更急了,温敏敏鼻间重重吁出一口闷气,脚下也跟着小跑起来,追了又追,总算是跟上了他。
她伸出一只手扯住了他衣袖一角。
“你突然走这么快干嘛?”
“别跟来。”温敏敏话音未落,便被白焱冷冷打断。
他脚下顿了一息,却没有回头。
温敏敏看到白焱的侧脸,不由得惊了一下。
他下颌紧紧绷着,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额间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方才还清明黑亮的眼睛,此刻竟若隐若现的透着血色。
他这模样,竟有几分像入魔的征兆。
“你这是……”
“我没事。”白焱甩开温敏敏拽着衣袖的手,转头避开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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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往谷后的山顶走去,他步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你等等!”温敏敏赶忙上前一步,想扶住他的胳膊。
他猛地抬手,袖摆擦过温敏敏的指尖,脚下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不得已停了下来,终于缓缓回了头。
白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温敏敏,深邃的黑瞳中翻涌着无尽寒意,眼底血色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哑着声,冷冰冰地说道:“我再说一次,别再跟来。”
温敏敏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将手向后画了个圈,佯装作势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她捻了捻指间,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好在喉间应了一声。
“哦……”
“回去。”白焱深深吸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声音虚弱了许多,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与疏离,“不要再跟来。”
山风带着一丝凉意,卷着细碎的不安,落在两人之间。
白焱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往山顶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悠长的山道间。
温敏敏站在原地,踢飞了脚下的一颗石子,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为和白焱有些交情的温敏敏,他已言尽至此,她再跟上去委实有些太冒昧了。
可身为魔宗少主温敏敏,这又是她探明白焱真实身份的最好时机。
她秀气的脸皱成一团,托着下巴在原地兜了一圈,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冲着白焱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摇了摇头,又停了下来。不知怎的,心底莫名冒出一种乘人之危的心虚感。
“温师妹,你怎会在这里?”
陈和的声音打断了温敏敏的犹豫不决,她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般,有一瞬间的慌神。
“大师兄,”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再回身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
“我刚刚看到白焱师兄好像身体有些不适,就想着跟上来看看,但是师兄他不让我跟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敏敏眼下泛起薄红,把关切与揪心都写在了脸上,怎么看都是个挂念着师兄安危的小师妹。
陈和盯着温敏敏,警惕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师妹不必担心,他只是往日的旧疾突然发作了,待他休养一下便会康复。”
温敏敏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一个字也没信。
若非她不是天魔宗的人,陈和这说辞她可能也就信了,可白焱刚刚那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旧疾发作,倒有几分像是神识有损,受不得自己控制了。
“大师兄,你能带我去看看白焱师兄吗?”温敏敏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和。
“不可。”陈和拒绝得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敏敏垂下眼睫,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问道:“为什么呀?”
见她这副模样,陈和语气放软了三分,但依旧没有答应,“不可便是不可,温师妹,莫要再闹了。”
“好了师妹,今日时间已晚,快快回去休息吧。白焱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去看顾他的。”
陈和严肃神色做不得假,温敏敏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叹了口气,只得和陈和告了辞,独自往回走去。
再回头时,陈和的身影也在山道间消失了。
温敏敏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眼神幽深,想来这白焱的秘密,陈和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18. 第 18 章
温敏敏回到住处时,天光还未敛尽。
她把门带上,捏了个诀,在屋内设下层旁人进不来的结界。屋子里没有掌灯,窗纸透进来一点暮色的余光,反倒把屋里映得灰蒙蒙的。
她在桌前坐下,手掌一翻,一枚紫色晶石正静静躺在那里。向其中注入了些灵力,只见一抹流光自那晶石表面划过,再看时,竟化成了一只灵蝶悬在空中。
灵蝶扑扇了两下翅膀,荧光闪烁,屋子里随之亮了几分。
温敏敏对着灵蝶轻轻唤了声师父。
等了一息,春和的声音从那灵蝶处传出了出来,“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我的好徒儿!你这一去几个月的光景,怎的今日才想起为师。”
温敏敏闭着眼都能想到春和说这话时的表情,他定是压着眉峰,又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一副假意生气的模样。
她语气里带着谄媚,赶忙说道,“您老人家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一寻到机会便第一时间联系您了嘛。”
“打住打住,别老人家老人家地叫,把为师都叫老了。”
“说说吧,你在那青元宗里玩得如何?”
温敏敏扁了扁嘴,一脸不服气,“哪里是玩,我可是正经来寻人的。”
“是是是,寻人寻人,你此行办的是正经事。”春和话中带笑,声音里带着万般宠溺,“那人你寻到了吗?何时带回来让为师见见?”
温敏敏觉得这话怪怪的,好似那话本子里的台词,却又没来得及细品。
“还没有,”她鼓着腮帮,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悬在空中的灵蝶。
“青元宗里把殊离转世之说视为宗门禁忌,消息都封锁得死死的,至今还没探到什么准确的消息。”
“不过,”她顿了一下,“灵台峰长老云离师尊座下有个爱徒,倒是有些可疑。”
“有些可疑?”
“对,有些可疑。那弟子修为很高,不仅在青元宗,怕是放在整个修行界,实力都不算弱的。我上山那日,还亲眼见他一个人斩杀了炽烈。”
“谁?”春和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双头巨蟒炽烈,就那条殊刹生前老带在身边的大脑袋蛇,也不知道怎么就从青元宗逃了出去。”
春和沉默了一息。
温敏敏没听到答复,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今日误入了一个幻境,在那幻境里看见了一段关于那个弟子的记忆,”温敏敏停了一下,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按幻境里他同门的意思,他好像……会入魔。”
“只是我还未曾亲眼见到过他入魔,也不敢断言他便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温敏敏吐了口气,一脸遗憾。
“先不说那个弟子,”春和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沉了几分,“炽烈当初被关押在青元宗的深谷里,那里层层结界,以它的实力,怕是破不了其中任何一个阵,按道理不会这么轻易地逃出来,莫非有人在暗中助它?”
温敏敏对着空气摇了摇头,这她便无从可考了,“那炽烈已经死了,连尸首都没留下来,就是想查也没了线索。”
春和的语气放缓了三分,“说的也是,一条魔兽而已,也造不起什么风浪,这事你便不必管了。”
“只是你说的那个弟子,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白焱。”
“白焱,”春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名字听着倒是有几分耳熟。”
“您知道他?”
“三年前仙门曾开过一次万宗大比,我记得当时夺魁的弟子,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温敏敏脑子里跳出白焱那张锋芒毕露的脸,觉得他夺魁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实力确实不弱。”温敏敏认可地点了点头,“若他真是殊离仙尊的转世,能拐回来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春和爽朗地笑了出声,“你倒是把事想得挺简单。”
温敏敏急急接道:“我只是还没找到人,找到了,自有办法把他带回来的。”
“是是是,我们敏敏自有办法,”春和没有反驳,语气里皆是对她的纵容,“只是你一个人在青元宗里,可要万事小心,那仙门正派……”
“知道了知道了,我当然会小心的。”温敏敏赶忙截断了春和的话,若是让他展开了这个话题,怕是又要念叨半天。
说罢,她突然想到今日在迷雾林中吃的那一亏,赶忙又说道,“对了春和师父,你那抑魔丹还在研究吗?能不能做个不压制修为的方子。”
她把在迷雾林的遭遇拣了个大概说,最后总结了一句,“我这一个人在青元宗里,修为太低行事反而束手束脚,确实有些麻烦。”
春和这边听完,立刻便应了下来,“不出半月,新的抑魔丹就会送到你的手里。”
“那太好啦,多谢师父!”
话毕,灵蝶身上的光芒一熄,化为一枚晶石又躺回了温敏敏的手心,她掌心一合,将它收了起来。
窗外暮光已然散尽,沉沉夜色染上了窗棂,温敏敏躺回床上,盯着帐顶发起了呆。
今日被封了修为,虽说不曾受伤,但对身体消耗确实不小。她劳神耗力一整天,只觉得四肢沉乏心神俱疲,此刻只想要睡个好觉补补精神。
可她一闭眼,白焱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睁开眼,愣了一瞬,双眸在黑暗中有些失神。她伸手摸了摸锦被,拽着一角蒙住了自己的脑袋,重重合上了双眼。
今日什么都不想了,就是有什么天大的事都明日再说。
可不足片刻,被子下的人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翻了回来。
来来回回反复折腾了几遍,温敏敏脑海里依旧纷乱翻涌,竟是半点睡意都寻不到。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力掀开了被子,抬手撑着床榻,颓然又认命地坐起了身。
还是得去山顶看看。
夜深人静,山道上只余几声单调的虫鸣,清冷的月色透过云层,铺了一地的淡白幽光。
温敏敏走得很急,脚踩在厚而松软的青苔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缕松脂的气味突然随风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那味道又苦又清洌,再抬头望向远处时,眼前映出一棵高大松树。
前方就是灵台峰顶了。
只是此时的山顶空无一人,就连布置也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山顶的空间远比她想象中小,一方巨石平台,四边皆是风化的乱石,边缘生着一棵古松,一根松枝朝外斜斜伸了出去,影子落在地上,正随风微微晃动。
一棵树,几块石头,白焱昨日着急去往的地方,竟是如此……简陋?
她有几分不确信,总觉得这地方不该如此。
她走上前去,伸手搭上树皮,手背拂过伸出来的松枝,针叶细细扫过指节,带着一点凉意。她想找找是否有法阵的余纹,抑或是这树的灵气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可什么也没有。
她又顺着木纹探了探,只抠出来一点暗色碎屑,捻在指腹上碾碎了,随手散在了风里。
它就真的只是棵年纪稍微大了点的老松树。
温敏敏盘腿坐在巨石之上,想象着白焱在此处时会是何种姿态,她调转了个方向,紧紧盯着古松的枝干。
须臾,眼睛眯了起来。
那古松的主干又粗又苍老,树皮皴裂得很深,一道一道嵌进去,像是谁在上头记了许多年的旧账。
她手指触上去,摸到一条浅浅的痕迹,和其他纹路不同,里面还带着新鲜的潮气,想来是刚刻上去不久。
她手停在树皮上,想起昨日白焱回头时的侧脸,他绷紧的下颌,额间细密的薄汗,显然是在用力强撑着。
这是他昨日压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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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留下的刻痕吗?
温敏敏数了数,树干上大大小小有着几十处深深浅浅的刻痕,自下而上痕迹也越来越深。
像是一个人的成长轨迹。
温敏敏又想起了幻境之中的那个男孩,她想起那孩子的眼神,似乎能想象到那孩子在难捱无助之时,冲着古松撒气的模样。
她一时间说不清心底的情绪,她有些心疼幻境里的那个孩子。可那男孩和她日日可见的少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桀骜如他,温敏敏无法想象如今的白焱孤立无助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在松枝下坐了一会儿,待山风把她吹得微微发凉,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次真的什么也不想了,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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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扫去了一室的昏暗。
温敏敏缓缓掀开眼帘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浓重的倦意,她眼底泛着淡青,长长打了个哈欠,闭着眼掀开了锦被。
昨日在迷雾林中取到的那枚玉令,今日还要交到陈和那里去。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梳洗,指尖捻着发丝,不疾不徐挽出发型,编妥最后一缕发辫后,眼眸才彻底清明。
她把随意放在桌上的玉令攥在手里,终于推门往议事厅的方向去了。
清早的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湿气,拂在面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困顿。
温敏敏走到回廊转角,步子停了下来。
白焱独自一人站在廊边,背对着她,望着路边的一株芙蓉发呆。
那芙蓉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叫晨风一吹,落了他半肩。他也没有动,玄色的外袍在风里轻轻浮了一下,又落了回去,不知道在此处站了多久。
温敏敏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愣了一息,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仿佛昨日连走路都踉跄的另有其人。
“傻站在那干嘛?”他没回头,不紧不慢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敏敏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还在犹豫不决是否要绕个道的念头立刻打消,抬脚走了过去。
她嘴角扯了个坦荡的笑,“你已经没事了?大清早的在这扮什么门神?”
白焱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不过是旧疾发作罢了,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眼中带着戏谑,“怎么,敏敏师妹希望我出什么事吗?”
“真是不识好人心,”温敏敏白了他一眼,“我盼你出事做什么。”
我还是更盼着你入魔,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白焱笑了一下,手伸向背后,不知从何处变出个红彤彤的东西,朝她递了过来。
竟是串糖葫芦。
五颗红得发亮的山楂穿在竹签上,糖衣裹得圆润,顶上那颗还带着一点没凝透的糖丝,在晨光里细细地亮着。
温敏敏眼睛一亮,又狐疑地看向白焱,“云亭山上还有这东西?你从哪里搞到的?”
白焱伸着手,下巴点了点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棵野山楂树,我遇上时随手摘了几颗,今早路过饭堂,让厨房的人帮忙裹了糖。”
温敏敏有些诧异,她在云亭山待了这些时日,头一回见他这样的一面。
“不要么?不要我便扔了。”白焱见她没动,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
“谁说我不要的。”
温敏敏立刻伸手接了过去,手指碰上竹签,那糖衣还是温的,像是刚出锅没多久的温度。
她咬了一口,糖衣轻轻一裂,山楂的酸味溢了出来,夹杂着糖衣的甜,酸得恰到好处。
她再抬眼,白焱手中竟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糖葫芦。
白焱一口咬下一整颗山楂,对上温敏敏直白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后山的山楂树是师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