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等支援,你把鬼子主力灭了?》 第206章 鬼子的阴谋! 黄山坡面上,日军反扑来得很突然。 前一刻,还在后撤的几个日军小队忽然就地散开。 下一刻,反坡后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火线横着扫过山腰。 第167师最前面的一个连刚冲到半坡,瞬间倒下一片。 军部预备队右侧也遭到山炮轰击。 轰! 轰! 弹坑连成一线。 一门刚架起来的迫击炮被炸翻,炮弹箱跟着殉爆。 后面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跑。 一名营长拔枪喊道:“不许退!都给我顶上去!” 话没说完,一发榴弹落在他身侧,人直接没了半边。 看到营长的死状,这个营当场乱了。 薛蔚英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鬼子不是败了吗?” 参谋声音发颤。 “师座,鬼子反扑!侧翼也有日军,兵力很多!” 薛蔚英怒道:“命令二团顶住!预备队从右侧包过去!” 参谋刚要传令,右侧山道传来更密的枪声。 101旅团前锋压上来了。 他们没有急冲,而是用机枪一段段压,步兵顺着山脊切下来。 第十六军军部预备队刚想展开,就被日军拦腰截断。 一名团长举刀大喊:“稳住!稳住!” 可后方炮兵跟不上,机枪又被山炮压掉。 前面没有火力,后面没有队形,根本稳不住。 一些靠着溜须拍马上来的军官,看情况不对,直接就跑了。 部队开始出现混乱,顿时群龙无首。 士兵们见军官都跑了,觉得还拼什么命,也跟着跑。 第一批人慌不择路,直接和后续部队撞在一起,这下更乱了。 后续展开的部队,也不知道前面的人出现混乱,还在往前冲。 结果直接全都挤在了一起。 很快,喊杀声变成了哭喊声。 “后撤!” “鬼子包上来了!” “别挤!” “让开!让开!” 薛蔚英连喊几道命令,都被乱兵吞了。 他身边的参谋拉住马缰,“师座,先退回阵地再说!” 薛蔚英一巴掌抽过去,“谁让你说退?” 下一秒,一排机枪子弹扫过他前方。 战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去。 薛蔚英脸色煞白,看向后方。 那里是长山、香口、香山,也是独立旅刚刚守住的防线,“回撤整队!” 这四个字传出去时,已经没人听得出“整队”。 只剩下“回撤”。 …… 长山观察点。 郑飞放下望远镜,声音发紧,“旅座,薛蔚英部乱了。” 李青山那边也打来电话,“旅座,香口正面出现大量溃兵,后面有鬼子跟着!” 韦德骂了一句,“真让你说中了。” 陈宇拿起望远镜。 黄山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往回涌。 有人丢了枪,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喊“自己人别开枪”。 而在这些人后方,日军贴得很近。 几十米。 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二三十米。 日军端着刺刀,故意不急着把溃兵全部杀光。 他们像赶羊一样,把溃兵往香口、长山方向赶。 陈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不是单纯溃败,这是日军借溃兵冲阵。 郑飞又拿来一封电报,“旅座,军部急电!” 陈宇接过。 “第167师及军部预备队正在回撤整队,各阵地不得擅自开火,以免误伤友军。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须开放通道,接纳回撤部队。” 韦德看完,气得笑了。 “开放通道?他怎么不直接给鬼子摆酒?” 李青山在电话里骂得更直接,“旅座,这命令谁下的?让他来阵地上看一眼!鬼子刺刀都快顶着溃兵屁股了!” 第207章 上级来电! 长山左翼。 宋佳明情况更糟。 一股溃兵直接冲向缺口,后面日军距离更近。 宋佳明看了一眼,立刻下令,“周小保,堵交通壕!” 周小保带人端枪上前。 一名少校带着几十个兵冲来,吼道:“让开!我们是第167师!” 周小保面无表情,“进来可以,缴枪整队。” 少校大怒,“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也敢拦我?” 周小保一枪托砸在他肚子上。 少校跪倒。 周小保看向后面的人,“老子管你是谁,溃兵冲阵,老子就是给你毙了都没问题!下一个!” 这一下,比喊十句都管用。 溃兵开始往两侧爬,宋佳明则盯住日军。 “机枪三发点射。” “掷弹筒打后队。” “尽量别打自己人,打戴钢盔的!” 二团火力很快压上去,韩风的第二轮炮也到了。 炮弹落点继续后移,把追击日军和溃兵彻底切开。 …… 日军前线。 佐藤要放下望远镜,脸色难看。 “他们没有乱。” 参谋低声道:“独立旅似乎也猜到了我们的想法,提前有所准备,而且利用炮火分割我军和溃兵。” 高桥良那边则是选择不信邪。 “八嘎,给我继续压!贴上去!不要让他们关门!” 波田重一听完前线回报,眼神阴沉。 不愧是上了大本营名册的支那指挥官,这个陈宇果然不好对付。 可现在战局已经被撕开了一条缝,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101旅团能够及时压上,第十六军溃兵还在回冲。 再推一把,马当防线就会自己乱掉。 波田重一想到这,一咬牙开口道:“山炮继续前移,特殊弹药准备。” 参谋一惊。 “支队长阁下,前方还有大量支那溃兵,会影响推进。” 波田重一道:“他们正好可以替我们挡住独立旅火力。” …… 长山指挥点。 郑飞又跑来,“旅座,军部再电,命令我部立刻停止射击,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 韦德直接骂道:“让他来处!老子倒想看看,他先处陈宇,还是先处鬼子!” 鲍长义沉声道:“不能停。” 陈宇看着前方,新的溃兵潮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一个营。 而且伴随着溃兵的冲击,黄山方向忽然冒起几团黄绿色烟雾。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风把那股味道卷过山坡,鲍长义脸色瞬间变了。 “毒气弹!” 韦德猛地站起,破口大骂:“我真是日小鬼子先人板板,鬼子紧跟着十六军的人,他们也不怕误伤自己人?” 陈宇放下望远镜。 日军敢。 而且他们就是等这一刻。 溃兵原本还知道往两侧爬,听见阵地上喊话,还能勉强按命令进壕沟。 可毒烟一来,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扔了枪,捂着喉咙往前冲。 有人被熏得眼睛睁不开,直接撞上铁丝网。 还有人喊着“后面有鬼子”,却分不清哪里是缺口,哪里是机枪射界。 宋佳明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被枪炮声切得断断续续。 “旅座,长山左翼顶不住乱兵了!他们不听话,有人往重机枪阵地扑!” 陈宇抓起电话,“先上枪托,打腿,再不听就击毙,防毒面具给收容口优先发。” “明白!” 另一头,李青山也吼道:“香口这边毒烟压过来了,溃兵里有人开始抢防毒面具!” 陈宇道:“警卫连压上去,谁抢谁缴械,再不听,直接击毙。这还用教,赵德胜你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赵德胜的骂声立刻挤了进来。 “旅座放心,老子手还在!谁敢乱冲,老子直接就毙了谁!” 第208章 极限! 郑飞一怔,“明码?” “对,明码。” 指挥点里几个人都看向陈宇。 陈宇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 “回电:前线正遭日军毒气攻击,敌我混杂,第十六军回撤部队尚未整编。若此刻换防,将造成阵地真空。独立旅愿遵令后撤,但请求第十六军接防部队先进入指定壕段。” 郑飞立刻写。 陈宇继续道:“请军部明确,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独立旅将按壕段逐次移交。” 韦德眼睛一亮,鲍长义也反应过来。 既然没法抗命,那就要手续,明确番号、时间。 你说换防,可以。 谁来接?什么时候到? 敢不敢把名字写在电报上? 陈宇最后补了一句。 “在接防部队进入阵地前,我部为避免日军突入,将继续组织防御。” 郑飞写完,抬头,“发?” 陈宇点头,“发。明码发。” 郑飞转身冲向电台,韦德拍了拍大腿。 “好!这电报一发,全马当都知道有人在前面顶着,有人在后面催命。” 鲍长义咬着牙道:“也让那些长官知道,阵地不是嘴皮子换的。” …… 第十六军军部。 李韫珩看到明码电报时,脸色铁青。 屋里几个参谋没人敢说话。 独立旅的电文不长。 但字字扎人,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 这三样,他现在一样都给不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薛蔚英部正在溃退。 军部预备队也被打散。 谁去接? 让那些被毒气熏得连路都找不到的溃兵去接? 一个学生低声道:“校长,陈宇这是在逼我们表态。” 李韫珩冷笑,“他是想把事情闹大。” 副官迟疑道:“校长,若不答复,战区那边恐怕……” 李韫珩猛地转头,“恐怕什么?” 副官低头。 李韫珩看向地图,手杖点在马当镇后方。 “让督战队去。命令薛蔚英收拢部队,立刻组织接防。” 参谋小声道:“前线毒气还没散。” 李韫珩盯着他。 参谋立刻闭嘴。 这些李韫珩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部队去接防。 如此一来,就算马当在他手中失守,那么守卫马当这么久的功劳,他也能通过运作分到一些。 只要手里有功劳,那么自己最后的指挥就能被掩盖。 所以,他才不管前线如何,他只要部队换防就好了。 …… 长山前沿。 日军第二轮毒气弹落下。 这一次距离更近。 一枚毒气弹砸在收容口外二十多米,黄烟贴着地面往壕沟里钻。 卫生兵刚要冲出去,被魏根生一把拽回来。 “面具戴好再去!你倒了谁救人?” 卫生兵手忙脚乱扣上面具,背着药箱扑进烟里。 收容口外,几十个第167师士兵趴在泥水里。 第209章 问责! 长山一线开始换防时,天还没亮。 毒烟贴着坡地往下滚,壕沟里的泥水发黄。 独立旅士兵一个个从阵地里撤出来,枪还端着,眼睛还盯着前方。 没人说话。 第十六军派来的接防部队终于到了。 说是部队,其实更像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散兵。 带队军官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陈宇,硬着头皮敬礼。 “奉军部命令,接防长山阵地。” 陈宇看了他一眼,“番号。” 那军官一愣。 郑飞拿着本子站在旁边,“姓名,职务,接防壕段,时间,都要登记。” 军官脸色难看,“陈旅长,这时候还登记?” 李青山冷笑,“不登记,回头阵地丢了,算谁的?” 那军官张了张嘴,没敢顶。 陈宇没有为难他,只指了指前方。 “一号壕段,机枪射界在左前二百米。二号壕段,交通壕被炸断,别让人挤。三号壕段,毒烟还没散,进壕前先戴面具。” 他说得很快。 那军官听得更快,额头全是汗。 旁边一个第十六军士兵小声嘀咕,“这地方还能守?” 赵德胜耳朵尖,扭头就骂:“不能守你来干啥?接功劳还是接棺材?” 那士兵缩了脖子。 陈宇抬手。 赵德胜闭嘴,但脸上还是不服。 一个壕段一个壕段交出去。 独立旅士兵撤到后方时,不少人回头看。 那些沙袋是他们垒的,机枪位是他们挖的,死在里面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抬完。 现在,一纸命令,阵地换了主人。 周小保从壕沟里最后一个出来,身上挂着两支枪。 宋佳明问:“怎么多拿一支?” 周小保闷声道:“咱们的枪,不能留给他们糟蹋。” 宋佳明没训他。 他自己也把一挺轻机枪带走了。 这是陈宇下的令。 损坏军械可以遗弃,完好的必须全带走。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懂。 仗可以不让他们打,家底不能让人败光。 天亮后,独立旅主力退到二线隐蔽阵地。 炮兵营也转移了。 韩风亲自盯着最后一门山炮进林子。 钱守财扛着炮镜,边走边骂。 “娘的,炮口都校好了,硬不让打。老子当炮兵这么多年,头一回把炮从鬼子面前拖回来。” 韩风道:“少说两句。” 钱守财瞪眼,“你不窝火?” 韩风停了下,“窝火,所以更得把炮带走。” 钱守财没话了。 当天午后,香口最后一道阵地就失守了。 日军没有等太久。 毒气弹再次落下,接防部队刚进壕不久,连各段射界都没弄明白,就被黄烟压住。 电话线断了三次,机枪位空了两个。 第十六军一个连长想组织反击,刚探出头就被一颗子弹射中。 后面士兵没有军官压着,立刻往交通壕里挤。 日军步兵戴着防毒面具,顺着烟冲上来。 他们不急。 机枪先封两侧,掷弹筒打壕沟拐角,步兵再贴近扔手雷。 全程不到半个小时。 消息传到二线时,李青山一拳砸在树干上。 “换防换得好啊!” 赵德胜蹲在地上磨刺刀,“旅座,让我带一个营回去,香口还能抢回来。” 陈宇看着地图,没有抬头,“你现在回去,就是抗命。” 赵德胜咬牙,“那就抗!” 第210章 撕破脸! 几日后,统帅部回电送到独立旅驻地。 郑飞念到一半,声音就停了。 李青山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直接黑了。 “功过相抵?” 赵德胜凑上来,“啥意思?” 李青山把电文摔在桌上。 “意思是咱们打生打死,没功!还他娘有过!” 屋里一下炸了。 钱守财第一个拍桌子。 “老子炮兵营在长山打废了三门炮,死了几十个炮手,结果叫怠慢军令?” 韩风沉着脸,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烟断了。 宋佳明拿起电文,一字一句看完,“第十六军坚守马当前期有功?” 他笑了一声,“他们守哪了?守马当镇茶馆?” 韦德也收到了副本。 他看完后,把电文折好,冷笑一声,“我477旅倒是分了一口汤。” 他抬头看陈宇,“但这汤,我喝着犯恶心。” 鲍长义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江防第二总队没了大半,最后连名字都没捞着。 他说:“陈旅长,我对不起那些弟兄。” 陈宇道:“不是你对不起。” 鲍长义没有接话。 外面也吵了起来,各营军官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赵德胜最先忍不住。 “旅座,这兵当得没意思!咱们打鬼子,他们防咱们,咱们守阵地,他们抢功劳,阵地丢了,他们还想让咱们背锅!” 邓家强脾气更爆。 “我手底下弟兄问我,死的人算什么。我答不上来!” 姜有才咬牙,“金山卫出来的老弟兄,还剩多少?南京、徐州、马当,一路打下来,咱们图过啥?不就是图个打鬼子吗?现在倒好,鬼子没把咱们打散,自己人先把心打散了。” 周小保站在后面,闷声道:“要不散伙。” 屋里顿时安静。 这话从周小保嘴里说出来,比赵德胜骂十句都重。 他最守规矩。 连他都说散伙,说明这口气已经压不住了。 李青山猛地喝道:“胡说什么!”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我没胡说。弟兄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 这话一出,门外也安静下来。 陈宇一直没说话。 他把电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金山卫开始,他靠战功往上爬。可爬得越高,绳子勒得越紧。 不是日军勒他,是自己阵营里那些人勒他。 郑飞低声道:“旅座,外面弟兄都等你一句话。” 陈宇抬起头。 “传令,全旅军官,一个时辰后开会。” 赵德胜眼睛一亮,“旅座,咱们要干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赵德胜立刻闭嘴。 陈宇把电文放到桌上,“他统帅部,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怎么处理李韫珩他不管,但还想借此打压独立旅,那他也不介意彻底撕破脸。 一个时辰后。 独立旅临时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很低。 桌上摆着那封统帅部电文。 没人坐得住。 赵德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帽子,帽檐都快被他捏烂了。 钱守财最先开口。 “旅座,你问我们想法,那我就说实话。” 第211章 李韫珩急了! 陈宇看了一眼郑飞,示意继续。 “后独立旅拖至主力抵达,稳住香山、香口阵地,日军由夜袭转而猛攻,同时乘小船避开水雷区绕袭长山。长山阵地告急,第167师奉命增援,原本数小时可达之路程,实际迟滞数日。其间长山阵地遭日军毒气、炮火、步兵反复攻击。” “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协同反击,曾一度夺回香口、香山部分失地,并向黄山方向推进。” “其后第十六军下令接管追击,薛蔚英所部及军部预备队贸然出击,遭日军反扑溃败。日军借溃兵冲击阵地,并再次施放毒气弹。” “独立旅为防阵地崩溃,实施拦阻火力,收容溃兵,此事有前线电文、炮兵射击记录、收容名单为证。” “随后,第九战区命令独立旅等部与第十六军换防。独立旅曾明码请求明确接防番号、指挥官、时间。第十六军无法明确后,仍强令换防。” “换防后,香口、香山、长山相继失守。” 郑飞写到这里,手心全是汗。 陈宇最后道:“独立旅愿接受任何公开调查。但若有人以功过相抵四字抹杀阵亡将士,陈宇不服,独立旅上下不服,马当阵亡英灵不服。” 啪。 铅笔停住。 会议室内没有声音。 赵德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旅座,这电报发出去,李韫珩得疯。” 韦德笑了,“不止他疯,武汉也得有人睡不着。” 陈宇看向郑飞,“发。” 郑飞起身,“是!” 他走出门,跑向电台车。 片刻后,发报机声响起。 滴滴答答。 那声音不大,却像把刀,一下一下往外割。 李青山压低声音,“旅座,只有电文还不够。他们可以说我们诬告。” 陈宇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还要做另一手准备。” 他看向李准。 李准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 陈宇道:“你的人能不能进马当镇?” 李准只问:“拿什么?” “我听说李韫珩搞毕业典礼的时候,请了不少媒体记者,留下不少照片。” 屋里几个人神色一动。 陈宇继续道:“他既然请了记者,就一定留下底片。照相馆、报社、随军记者、军部宣传科,四条线都查。” 李准闻言笑了,打着保票道:“旅座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们侦察营的弟兄,保准没错。” 陈宇道:“记住,我们只拿照片,拿底片,拿记者证词。能买就买,能换就换,千万别动枪。” 赵德胜忍不住插嘴,“要是有人拦?” 李准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不知道自己拦过。” 赵德胜竖起拇指,“还是你们侦察营说话文雅。” 李准没理他。 陈宇又道:“郑飞回来后,立刻联系九江、武汉、南昌附近报社。尤其是那些平时敢骂人的。” 郑飞刚好进门,“旅座,电报已经发出。明码,而且又是一百瓦,怕是近千公里都能收到,这次绝对压不住。” 陈宇道:“第二件事,给报社送材料。” 郑飞眼睛亮了,“旅座,要写到什么程度?” 陈宇道:“写细。” 他指着桌面。 “二十四日李韫珩在干什么,前线在干什么。薛蔚英为什么几天不到?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如何反攻。第十六军如何抢功,又如何在溃败后要求我们开放通道。每一条都配电文编号。” 郑飞立刻记。 “标题呢?” 韦德忽然道:“我给一个,《前线血战,后方典礼》。” 赵德胜一拍大腿,“这个好!再加一句,鬼子还没进门,功劳先进门。” 宋佳明皱眉,“太像骂街。” 钱守财道:“骂得不对吗?” 第212章 校长震怒! 天刚黑。 侦察营的人就带回了那个记者,人是被两名侦察兵架进来的。 灰长衫撕开半边,眼镜碎了一片,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包。 李准进门后只说一句:“旅座,人带到了,后面有第十六军的人追,被我们甩开了。” 记者抬头看见陈宇,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陈旅长,我知道你是好人,底片在这。” 他说完,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 郑飞立刻上前拆开。 里面有胶卷,有几张已经洗出来的照片。 第一张,李韫珩站在台上,胸前挂花,身后横幅写得清清楚楚。 “马当战时军官训练班毕业典礼。” 第二张,台下坐着一排军官,不少人肩章不低。 第三张,李韫珩举手训话,旁边有人鼓掌。 赵德胜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娘的,前线毒气弹都快糊脸了,他这边还挺喜庆。” 记者声音发哑,“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宣传照,后来听说前线打成那样,才知道这东西要命。” 陈宇问:“你叫什么?” “申怀民,武汉《江声报》记者。” “为什么往我这跑?” 申怀民苦笑,“第十六军宣传科的人找我,说底片交出去,给我一笔钱。不交,就说我是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赵德胜冷笑,“给钱还讲道理,不给就讲军法,挺会做生意。” 陈宇拿起照片看了几秒,“你知道这东西登出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申怀民沉默一下,“知道。” “还登?” 申怀民抬头,“我在长江边看见伤兵了。有人眼睛被毒烟熏瞎了,还问马当守住没有。” 屋里没人说话。 申怀民又道:“我不敢说自己不怕,可这照片要是烂在我手里,我以后没脸拿笔。” 陈宇点头,“郑飞,给他安排住处。李准,派人护着,任何人不得接近。” 李准应声。 陈宇又把照片递回郑飞。 “你去找可靠的照相馆多冲洗几份。” 郑飞一怔,“现在?” “现在。” 陈宇指了指桌面,“照片分三份,一份送武汉,一份送九江,一份送南昌。底片另藏。” …… 第二天,消息先在报馆之间传开。 多数报社不敢接。 有的掌柜看完材料,当场把门关了,有的主笔压低声音劝郑飞派去的人。 “陈旅长打鬼子,我们佩服,可这事太大,登出去,上面会砸了我们的饭碗。” 也有人说得更直白。 “第十六军的事,牵着第九战区,牵着土木系。你们独立旅敢捅,我们小报馆不敢跟着死。” 材料在武汉转了一圈,最后新华报接了。 没多久,大公报也接了。 这两家报社,一个不必看国府脸色行事,一个发行覆盖全国,倒是这种吸引眼球的事件对他们只有好处。 第三天清晨,武汉街头的报童嗓子都喊劈了。 第213章 结论! 陈诚见徐永昌没戏,又看向另一边的办公厅副主任林蔚。 林蔚倒是没装,他是真的在翻着电文抄件。 他看得很细。 独立旅那封明码电报,确实狠,但又全是事实。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进来。 “委座,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来电。” 蒋校长接过。 电文不长。 “陈宇所部徐州会战屡建战功,台儿庄外围作战敢打敢拼。此次马当之役,据报亦曾苦撑危局。若有过,请明查,若有功,请勿寒前线将士之心。” 屋里又静了。 众人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现在都已经传到了李宗仁的前线。 而李宗仁,却把话递到了武汉。 这不是闲话,这是桂系表态。 见有人开口,同时湖南老乡的唐生智也慢慢开口:“委座,陈宇是湖南子弟,早年顽劣我知道。但这一路打下来,他不是怕死的人。年轻人有锋芒,可以敲打,但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 胡宗南冷哼,“唐长官这话,是说军纪不重要?” 唐生智看他一眼,“军纪重要。那前线告急,军长办典礼,算什么军纪?” 胡宗南被堵了一下。 陈诚见局面偏了,立刻道:“委座,李韫珩问题可以查。但陈宇更危险,他手握一旅精锐,声望太高,屡次越级行事。今日明码发电,明日是不是就能抗命不遵?” 蒋校长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照片,李韫珩胸前那朵花,很刺眼。 过了半晌,他问:“李韫珩现在何处?” 林蔚闻言赶紧答:“彭泽后方,已向战区请罪。” 说着将电文取了出来,递给蒋校长。 蒋校长看了一眼,但想起校长那两个字就觉得怒火中烧。 “娘希匹,他请罪倒快!” 骂完看也不看那电文,直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中。 陈诚见状低头不语。 蒋校长又问:“陈宇呢?” “独立旅正在后方整补,部队尚稳。根据回报,他约束甚严,未见哗变迹象。” 蒋校长嗯了一声,这句话很关键。 这种人好用,但也危险,而且事情扩散很大,还要注意地方派系影响。 所以怎么处理好,他得好好想想。 沉吟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定论,开口道:“此次事件明日再议,不过舆论详情要尽快压住,不要让其再扩大了。” “是!” 林蔚点头应下后,蒋校长先行离开,其余人这才议论纷纷的离席。 蒋校长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对身边侍从喊道:“让雨农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他。” 蒋校长的办公室里。 戴笠来的很快。 听到校长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过来。 “校长,您找我?” 蒋校长看了一眼身边侍从,侍从识趣的出门然后将门带上。 “雨农啊,马当的事情估计你已经知道了。” 见戴笠点头,蒋校长接着道,“虽然已经让你几次查过,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这小子的作风太像那边的人了!你确定,他没有和延安那边联系?” 戴笠躬身回道,“校长,我可以确定。” “尽管这小子治军严谨,但我们还是安插进几个人,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其与延安联系的可能性。” “后面我怀疑,他可能通过家书联系,结果调查发现,他领军这段时间就没写过家书。” “再加上其父母经商和唐孟潇的关系,我们也调查了一遍,几乎不可能为其传递什么。” 第214章 军法队! 命令传到独立旅时,已经是傍晚。 郑飞拿着电文进屋,脸色比上次平静。 “旅座,武汉命令。” 陈宇接过看完,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扫了一眼,冷笑。 “停职调查。好嘛,李韫珩撤职一年,咱们旅座也停职。合着谁捅破锅,谁也有罪。” 赵德胜一听,当场炸了。 “凭什么?马当要不是旅座撑着,早让鬼子啃光了!” 宋佳明也沉着脸,“独立旅调后方整补,李参谋长代管。这是要把旅座从部队里剥开。” 韩风没说话,只把电文看了两遍。 钱守财骂道:“老子就知道,他们舍不得真动李韫珩,就得找旅座撒气。” 陈宇坐在桌前,神色不变。 “吵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宇看向李青山,“从现在起,你代管独立旅。” 李青山立刻道:“旅座,我不接。” 陈宇看着他,“这是命令。” 李青山咬牙,“我接可以,但独立旅只有一个旅长。” 赵德胜立刻道:“对!谁来都不好使。” 门外也传来一片低声附和。 陈宇起身,走到门口。 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军官。 没有人喊口号,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陈宇开口:“我只是停职,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人低笑了一声,随后又憋住。 陈宇继续道:“独立旅后撤整补,那就把后续工作做好,各营清点伤亡,补充弹药,然后再统计一下缴获,期间新兵训练不停。谁敢借这个时候闹事,我先收拾谁。” 李青山站直。 “是!” 众人齐声应下。 郑飞这时快步进来,压低声音:“旅座,侦察二连那边又来消息。” 陈宇回头。 郑飞把纸条递过来。 “有人在武汉放风,说要彻查独立旅军械来源,尤其是炮兵营和防毒面具。” 屋里几人脸色一变,这明显是来找茬。 陈宇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这不只是找茬,他的强化空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李准闻言则是补充一句,“旅座,武汉那边有消息,军法处的人,已经往我们驻地来了……” 军法队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上午,三辆卡车停在独立旅驻地外。 车门一开,先下来十几个戴白袖章的军法兵,后面才是领头的少校。 那少校个子不高,皮靴擦得很亮,腰间手枪套扣得严实,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眼神不看人,先看枪。 赵德胜站在院边,嘴里叼着半截草根,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查案,还是来抄家?” 李青山瞪了他一眼。 赵德胜吐掉草根,闭嘴。 陈宇从屋里出来,军帽没戴,军装扣子却扣得整齐。 少校抬手敬礼。 “军法处调查组,奉命调查独立旅军械、物资来源。陈旅长,得罪了。” 陈宇回礼。 “我已停职。现在独立旅由李参谋长代管。” 少校一愣。 这话太规矩,规矩到让人不好接。 他咳了一声:“那也请陈旅长配合。” 陈宇点头:“该看的看,该问的问。但有一点,别扰乱部队整补。” 第215章 送上门的苦力! 陈宇没有阻拦,一行人去了炮兵营后方林地。 三门重炮停在伪装网下。 炮身全是烟痕。 105毫米榴弹炮一侧护板被弹片打穿,炮闩损毁严重。 120毫米榴弹炮驻复机锁死,旁边机油漏了一地,地上还垫着破布。 那门150毫米轻榴弹炮更惨,内膛有一块管壁变形,已经不能用了。 少校带来的军械员上前检查。 看了半天,回头低声道:“长官,确实不能用了,和记录的一致。” 少校脸色更难看。 陈宇站在旁边,没催。 他越不催,少校越难受。 这不像被查的,倒像在等他丢人。 少校忽然道:“就算重炮有文书,那其他武器呢?独立旅一旅之兵,轻重机枪数量远超正常编制。上面没有拨给你们这么多。” 李青山冷笑:“你们上面没拨,就不许我们从鬼子手里抢?” 少校道:“抢?你一个旅,能抢多少?” “顶天了一个中队的鬼子给你们打,难不成真像上报的一样,你们这点人就盯住了日军一个支队的进攻?” 这话说出来,院里不少独立旅的军官和战士都笑了。 少校见状更觉得奇怪,“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抗战打了这么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线的战况。” 陈宇懒得给这少校解释,直接看向魏根生。 魏根生会意,“带他们去仓库看看缴获,给他们长长见识。” 少校一怔,“缴获?” 赵德胜嘿嘿一笑,“对。” 临时缴获放在一处废弃祠堂内。 门一打开,军法队的人都停住了。 里面堆着枪。 三八大盖和歪把子堆成一堆,旁边还有掷弹筒、迫击炮、弹药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靠墙的地方,甚至还放着几门山野炮,独立旅的战士一边统计一边整理。 空气里全是油味和硝烟味。 少校身后的军法兵张了张嘴。 一个没忍住,小声道:“这得有一个团的装备了吧?” 赵德胜立刻接话:“没见识。这些至少够武装鬼子一个半大队了,而且绰绰有余。” 少校回头瞪他。 赵德胜摊手:“我说错了?要不你去江边问问波田重一?” 李青山低声:“赵德胜。” 赵德胜这才往后退半步。 少校走进库里,随手打开一箱弹药。 里面是日文标识。 他又检查几支步枪。 枪身还沾着泥,有些枪托上有血,这东西做不了假。 军法队几个军械员开始登记,越记越慢。 不是没东西记。 是太多。 少校脸色从怀疑变成沉默。 他终于明白,独立旅为什么敢说补给靠缴获。 这哪里是缴获,这是从鬼子嘴里拔牙。 可他今天不是来夸人的。 少校合上本子,换了一个方向盘问,“按照军委会的要求和规定,这些缴获应该及时上报交给战区处理,你们 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 魏根生立刻道:“马当这仗刚结束,部队被调离前线,伤员还没清完,阵亡名单也没核准。我们正在统计。” 少校冷声:“军资缴获,理应第一时间上报,由上级统一分配。” 李青山眼神一冷。 第216章 还有意外之喜! 屋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皱眉:“唐长官这时候请你,是帮忙,还是劝你低头?” 陈宇把电文放在桌上,“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去。” 郑飞低声道:“军法队还在驻地。” 陈宇看向外面。 祠堂方向,军法兵正在搬箱子,封条贴得很勤快。 陈宇收回目光,“让他们慢慢查。” 说是慢慢查,可这些军法队可没有慢的打算。 他们这次可都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结果事情没办成,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这交代就是这些缴获,而这里可是独立旅的驻地,他们也怕夜长梦多。 所以,干脆找到附近的16军驻地,让被撤职的李韫珩调动人手帮他们清点。 李韫珩一听独立旅被查缴获,当即派了一个营的人来帮忙。 这下好了,原本需要小半天的事情,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好了。 陈宇此时正在处理马当战后的抚恤问题,刚处理完就听到外面有军卡的声音。 没一会传令兵就跑了进来。 “报告,营地外来了几辆军卡,说是军法队拉缴获的,请求放行。” 闻言周围李青山、宋佳明等几位主官都是脸色难看,毕竟这可都是他们的缴获。 陈宇则是一脸淡定,询问道:“军法队那边都清点好了?” 负责辎重的魏根生点点头,话里满是舍不得,“清点完了,有大半都是好东西……” “那就放行吧。走吧,我们也顺便去看看。” 等到了清点缴获的地方,那少校见陈宇来了,语带讥讽。 “陈旅长,我这一个小小的少校,哪用得到您来送行。” 陈宇自从和上面撕破脸以后,哪会惯着他,直接笑着回了一句。 “少校说笑了,我们哪敢给你们送行啊,就顺路来看看这群垃圾。” 陈宇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说到垃圾的时候,刚好手指划过军法队一众人,最后才到缴获里面分拣出的报废品。 军法队见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上前就要搬出军委会来压陈宇,但被那少校给拦住了。 那少校脑筋转得很快,还以为陈宇是来打那堆报废品的主意。 毕竟那里面拆卸一番,也能倒腾出不少枪炮的配件。 “陈旅长,若是想要那堆报废品怕是有点难了,这些物资我们都已经上报,需要全都拉走。” 陈宇压根没去看那少校,而是将目光全都放在了那几辆军卡上。 这一看就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了。 好家伙。 这李韫珩不愧是嫡系,居然有德制亨舍尔33型军卡。 这车型放在军卡里面绝对是好东西,几乎仅次于顶级军卡奔驰L3000,而且奔驰由于太贵,加上售后困难,维修是大问题。 但这亨舍尔33型军卡就不一样了,国内就能造配件。 而且结实耐造,烂路、山路、土路通通适配,最关键的是结构简单好维修,油料还不挑,绝对的二战时期的神车。 他再看了一圈,一共来了八辆,再加上一个营的士兵出动,装运的速度并不慢。 等到装得差不多了,陈宇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然后直接调出强化空间。 八辆车直接分三次强化返还。 【检测到三八式步枪:840支】 【检测到歪把子轻机枪:32挺】 【检测到九六式轻机枪:5挺】 【检测到九二式重机枪:12挺】 【检测到掷弹筒:29具】 【检测到70迫击炮:7门】 【检测到九二步兵炮:1门】 【检测到九七式手榴弹:1600枚】 第217章 家书! 彭泽到武汉,水路不算远。 陈宇也没有带太多人。 李准安排了四名侦察兵随行,郑飞原本也想跟着,被陈宇留在旅部。 “电台不能离人。” 郑飞皱眉:“旅座,武汉现在不是善地。” 陈宇道:“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守住这里。” 李青山站在一旁,脸色始终不好看,“旅座,你这一走,军法队要是再来找茬?” 陈宇看了他一眼,“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但这次一颗螺丝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赵德胜闻言笑道:“旅座说的没错,还真当咱们独立旅是兵站了,想来就来?” 陈宇没搭理他,自顾自整理军装,最后交代道:“独立旅后撤整补,军纪不许松。伤员优先用药,新兵继续操练。缴获被拉走的事,不许往下乱传。” 李青山点头,“明白。” 陈宇又道:“还有,武汉那边如果有人来接管部队,你只回一句话。” “哪句?” “独立旅奉命整补,暂不接待。” 李青山笑了,“他们要是想抢,弟兄们怕是也不会答应。” 当天午后,陈宇上船。 江面上船只不少,军船、民船、运粮船挤在一起。 远处还能看见被炸坏的码头,木桩歪着,水面漂着油花。 武汉已经不是后方安稳地。 所有人都往外跑,货船离港,军船也在撤离。 每个人都知道,日军正在往这里打。 陈宇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份临行前刚收到的报纸。 报纸上还有马当那几张照片。 李韫珩被撤职的消息登在角落里,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赵德胜要是看到,估计又得骂一句。 “这狗东西,撤职一年,跟放假差不多。” 陈宇把报纸折好,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上面罚他停职,不只是为了平衡,更是给他脖子上套绳。 但绳子一旦套错地方,就会勒到自己手。 傍晚时分,船靠武汉码头。 唐生智派来接人的车已经等着。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副官,穿便装,见了陈宇没有摆架子,只拱了拱手。 “陈旅长,唐先生在等你。” 陈宇听到唐先生三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唐长官。 这称呼本身就有意思。 车子穿过街面,停在一处临时宅院外。 院子不大,门口没有卫兵,只站着两个老仆。 若不是知道这里住着谁,没人会把这地方和曾经的南京卫戍司令联系起来。 陈宇进门时,唐生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穿着长衫,没穿军装。 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却比报纸上的照片苍老许多。 陈宇上前敬礼,“唐长官。” 唐生智抬头看他,先是一怔,随后笑了一下,“别叫长官了。” 陈宇放下手。 唐生智指了指椅子,“坐。” 陈宇坐下,没有先开口。 唐生智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已经辞了所有职务,委员长也批了。现在就是一个闲人,我与你父亲相熟,你叫我伯父就行。” 第218章 回家! 七月奔八月走,长沙比武汉还闷热。 火车进站时,煤烟压在站台上,行李担子、逃难百姓、军警哨卡挤成一团。 陈宇和唐生智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侦察兵下了车。 几个人在火车上坐得有些疲乏。 所以没有立刻去陈家,而是先在街口找了一家茶点铺子,填填肚子。 填肚子的过程中,他望向斜对面的自家老宅。 青砖院墙,黑漆木门,门楣不张扬,里面却能看出富贵。 门口没什么异常,但就在几人吃好准备起身时。 一个挑担卖杂货的男人,在巷口停了很久。 担子里有针线、火柴、胰子,还有几包劣茶。 看着像小贩,可他的脚没怎么动,眼睛却一直扫陈家。 陈宇前世好歹也是兵王,这种异常顿时就进入到了他的视野之中,当即又找茶点老板要了几张烧饼。 店小二问:“客官要辣子不?” 陈宇道:“少放。” 他说话时,眼角一直看着巷口。 没多久,陈家后门开了。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带笑,肚子微挺,一脸奸商的模样,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 陈宇手里的烧饼停了一下。 陈敬山。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 记忆里,他是个精明到让人讨厌的商人。 陈敬山走到小贩跟前,两人像是谈价。 “这批货不行,潮了。” “掌柜的,路上雨大,价钱可以让。” 话说得像生意,眼神却不是。 小贩看左边,陈敬山看右边,两人显然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盯着。 陈宇咬了一口烧饼,也不敢大意,用余光偷瞄。 好家伙。 便宜老爹这反侦察动作,比不少独立旅的侦察兵还娴熟。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街角酒楼。 陈宇没有跟。 他若跟上去,反而容易惊动人。 他把剩下半个烧饼塞进纸袋,转身走向陈家正门。 门房刚开始没认出来,盯着看了两眼,眼睛突然瞪大。 “少爷?” 陈宇点头。 门房声音一下拔高:“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这嗓子,比发报机还快。 陈宇刚进前院,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 管家陈福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跟前还差点绊住。 “少爷,真是少爷!太太在花厅,我这就去报!” 陈宇还没说话,陈福已经跑远。 花厅里,麻将声刚停。 柳玉茹坐在桌边,身上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得整齐。 她旁边还有三位长沙城里的富太太,一个戴金镯,一个拿团扇,还有一个正捏着牌不肯放。 陈福站在门口喊:“太太,少爷回来了!” 当的一下,柳玉茹手里的牌落在桌上,打牌的心思顿时全乱了。 她站起身,盯着门口。 陈宇走进去,叫了一声:“母亲。” 柳玉茹看了他好一会儿。 第219章 枪声! 傍晚,陈敬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陈宇,脚步当场停住。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会儿。 陈敬山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这语气,和信里一模一样。 柳玉茹瞪他,“儿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陈敬山把佛珠往桌上一放,“我说的不是好话?一年没信,我还以为他当了大官,不认爹娘了。” 陈宇站起身,“父亲。” 陈敬山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可这声父亲一出来,他反倒愣住。 他上下打量陈宇,“你……现在什么职?” “独立旅旅长,不过被停职调查了。” 陈敬山皱眉,“旅长?” “什么旅长,”柳玉茹也愣了,“不是参谋吗?” 陈宇道:“打着打着,就升了。” 陈敬山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打着打着? 这话听着像在茶馆里赢了两局牌。 见陈宇的父母不相信,被陈宇强行拉着一起吃饭的侦察兵赶紧解释道:“老太太、老太爷有所不知,若不是上头有人嫉贤妒能,压着我们旅座的战功,早就是师长军长了。” 陈宇闻言赶紧瞪了这二人一眼。 陈宇的父母却是觉得新鲜,连忙说道:“哎呀,你看看你们喊我们什么老太太、老太爷,都给我们叫老了,我看你们也没比我家宇儿小多少,就叫伯父伯母就行。” 二人连忙看向陈宇,陈宇则是挠了挠头,“来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还不是你们自找的。” 陈敬山闻言则是瞪了陈宇一眼,“在家你还耍起官架子来了?来,在我这,你们就听我的,快给伯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见陈宇没说什么,就从金山卫到马当保卫战讲了一遍。 主要陈宇知道,这两位想知道,总能打听到。 当然,两个侦察兵讲到凶险的地方,都被陈宇用眼神阻止。 可这依旧逃不过柳玉茹的眼睛,狠狠地瞪了陈宇一眼,示意吃完饭再收拾你。 陈敬山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拍大腿。 猛地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抽出几张旧报纸。 “这么说,马当那个陈宇,是你?” 陈宇点头。 陈敬山盯着报纸,又看陈宇。 屋里一下安静。 许久后,他把报纸折好。 “打得好。” 只有三个字。 柳玉茹眼圈又红了,想想都知道孩子这一路吃了不少苦。 晚饭吃得很快。 桌上有剁椒鱼头、腊肉、笋干,还有一碗鸡汤。 柳玉茹不停给陈宇夹菜。 陈敬山嘴上说“军人不能娇惯”,手却把肉盘往陈宇面前推了两次。 饭后,陈宇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外头的热气和饭桌上的话音都被挡住了。 屋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稳。 陈宇把衣服放到桌上,手指在床头上敲了两下。 他没睡。 第220章 原来是你! 黑影落地的一瞬间,陈敬山已经冲了过去。 陈宇没有动。 他先看墙头,再看巷口。 墙外没有第二个人翻进来,脚步声却在远处乱成一团。 “老爷……”柳玉茹声音压得很低。 陈敬山扶住那人,手刚碰到肩头,掌心就沾了一片血。 那人咬着牙,怀里的油布包却没松。 陈宇看清他的脸,眼神一顿。 这不是白天和父亲一起进酒楼的那个商贩吗? 陈敬山顾不上陈宇在场,沉声道:“他受伤了,进屋再说。” 柳玉茹立刻去后门检查两眼,见没人跟过来,这才放心地将门锁紧。 陈宇上前一步,搭住那人另一边胳膊。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警惕,随后又低下头。 四人很快进了偏房。 陈敬山把人放到榻上,转头道:“玉茹,拿剪子,烧热水。” 柳玉茹点头,刚走两步又停住,“他中枪了,得找大夫取出子弹。” “不能找。”陈敬山直接否了。 外面现在全是巡警和眼线,这个时候请大夫上门,等于在门口挂一块“人就在我家”牌子。 柳玉茹咬牙,“可子弹还在里面,这种拖不得。” 陈敬山脸色也沉了。 他会走货,会藏人,会打点关卡。 可他不会取子弹。 柳玉茹也急得团团转。 那商贩倒是满脸镇定,虽然已经疼得冒汗,但仍旧是安慰道:“你们别急,这点伤,我还能撑住。” 而就在这时候,陈宇忽然开口:“不用找大夫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特别是陈宇的父亲陈敬山,正想要训斥两句,却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可是军人。 陈宇也没有解释,转身出门,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军用医疗包。 那包不大,帆布外皮,里面东西却齐全。 止血钳、纱布、酒精、缝合针、止血粉,还有一支磺胺。 陈敬山盯着那些东西,眼神变了。 陈宇没时间解释,“母亲,剪开衣服。” “父亲,你按住他的手。” 陈敬山一时间被自己儿子的举动,惊讶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宇看他一眼,“再拖半盏茶,他就不用找大夫了,直接找棺材铺。” 陈敬山这才按住那人的胳膊。 柳玉茹倒是反应很快,拿剪子很快就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料。 血已经把布料黏住,她剪一下,那人就抽一下气,却始终没喊。 陈宇倒酒精,“忍着。” 酒精浇下去,那人身体猛地一绷,陈敬山差点没按住。 陈宇动作很稳。 他先清创,再用止血钳探进去。 柳玉茹看得脸色发白,却没躲。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儿子,和记忆里那个连杀鸡都嫌血脏的少爷,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偏房里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 叮的一声。 弹头落进瓷盘。 第221章 纨绔! 周仲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神放松了一些。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陈宇的态度,说不准就会将其当成军功送上去。 但现在看来,老天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宇问:“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仲安脸色沉下来。 “最近长沙来了不少特务,导致我们这边线断了一段。” 陈敬山皱眉,“谁出了问题?” “慈济堂那边。”周仲安道,“有个伙计被中统盯上,没扛住,吐了半截消息。今晚我去转移账册,半路被人截了。” 陈敬山脸色难看。 慈济堂是他们药材线的一处暗点,那里一旦被挖出来,长沙这条线就危险了。 陈宇看向油布包,“东西拿到了?” 周仲安点头,“拿到了。可追我的不只是巡警,还有便衣。” 便衣,那就不是普通抓贼了。 陈宇刚要开口,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 砰! 砰砰! “开门!” “巡警署查案!” 陈福慌张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各位长官,深更半夜,这是……” “少废话!现在整条街都得查!” 陈敬山猛地站起。 柳玉茹下意识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撑着身体就要起来,“我已经暴露了,不能连累你们,我走。” 陈宇一把按住他,“你现在翻墙,墙没过去,人先没了。” 周仲安皱眉,“可他们搜进来——” 陈宇拿起外套穿上,又把手枪插回腰间。 “搜?” 他笑了一下,“他们也配。” 陈敬山看着他,“宇儿,外面可能有中统的人。” 陈宇转身将他那旅长军服取了出来,扣上军装扣子,“正好,我也想看看,谁这么急。” 他走出偏房前,又回头道:“母亲,把血水处理掉。父亲,你守着周同志。没有我的话,谁都别出来。” 柳玉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陈宇点头,带上门。 前院。 陈福还在拦。 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木门被砸得直响。 两个随行侦察兵从客房出来,手已经摸到枪,就等陈宇一句话。 陈宇摆手,“收起来。” 他走到门前,“开门。” 陈福连忙卸门闩。 门一开,七八个巡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巡长,后面还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 那两人不看院子,先看屋檐和窗户。 陈宇一眼就知道,正主不是巡警,是那两个便衣。 巡长刚要开口,看到陈宇身上的军装上军衔,愣了一下。 “你是……” 陈宇没答,只看向那两个便衣,“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宅邸?” 巡长皱眉,“巡警署查案,陈家也不能例外。” 陈宇抬手就是一巴掌。 既然都说自己是纨绔了,那今天就纨绔一下。 啪! 巡长被打得踉跄半步,帽子都歪了。 院里瞬间安静。 几个巡警下意识要拔枪。 两个侦察兵动作更快,枪口已经顶住最前面两人的胸口。 陈宇声音不高。 “呦呵,在我面前拔枪,你们想造反?” 巡长捂着脸,怒道:“你敢打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