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个故事怎么样 自从宋姑进了牢狱,吴虎便将他的那间让了出来,除了空气浑浊一点,光线差了一点,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基本上已经和寻常的房间没什么差别,反正平日里也没人拦着吴虎进出,他也不想去和李玉熊他们几个人挤一间房,便索性给自己的牢房弄得舒服一点。 不过现在嘛,他也只能去和其他人挤了,好不容易布置好的牢房也只能给宋姑住了。 牢门打开,刘多余示意徐杏娘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走进去,其实这种时候应该让徐杏娘一起进去为好,但人一多就容易让对方产生戒心,想要套出什么话来,都会变得极为困难。 此外,环境、语气、行为都是有技巧的,而不是啥也不管就上去盘问。 这些都是当初刘多余从刘敬刘相公那里学来的。 走进牢房之时,神情呆滞的宋姑正蜷缩在床铺上,完全没有要理会刘多余的意思,他没有急着询问,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虽然已经凉了,但刘多余发现这居然是茶水。 吴虎还真是够讲究的,都弄上茶叶了。 “王家人这两天把县衙给围了,早知道我就直接把你打晕了然后带出城去,现在被盯着,想跑都跑不了。”刘多余叹了口气道。 换成其他人,恐怕此刻都会觉得刘多余堂堂一知县,怎么会说出如此话语,这是知县该做的事情吗? 不过对于此刻的宋姑来说,随便刘多余说什么,她都不想接话,毕竟这几天他们轮番上阵,想从她嘴里问出话来,但都没有一点效果,而她在最后也是彻底闭上了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了。 “宋阿姐以前是不是读过书啊?我去你家的时候查找证据,发现了一些纸张,虽然没什么实际的内容,但字迹隽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反正不可能是王庆那目不识丁的货色写出来的。”刘多余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凉透的茶水吃起来一言难尽,但在牢里可不讲究这些了。 宋姑仍然一副不愿意理会人的神情,刘多余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宋阿姐是赣州人吧?离这里可太可远了,想过家没有,你会写字,想来应该写过信件回家去吧?” 刘多余目光随意一瞟,发现宋姑的手指细微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掌,他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不知道你家里人接到你的信,是不是会很开心呢,我觉得肯定会,毕竟是千里之遥的家书,若是我肯定会开心,甚至如果有机会,都想来看看你了。” 宋姑的手指掐得更用力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又不希望你会写信给我。”刘多余转言道。 宋姑掐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停了停。 “毕竟你在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并不快乐,还要受丈夫的殴打,我要是你的家人,知道你在这里的遭遇,肯定要纠结死了,我是不是应该来带你走啊,如果我假装不知道,那我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呢?”刘多余叹了口气,“所以啊,还不如收不到你的信,这样我就不会知道你的情况,也不会担心,不会睡不着了。” 宋姑的手指又开始掐起来,这一次掐得格外用力,掐得身子都抖了抖。 刘多余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突然笑道:“看我都说到哪去了,差点就感同身受了,不过说真的,反正我肯定是不会来的,我巴不得不要有那么多糟心事来烦我。” “对了,差点忘记了正事,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声,你肯定是难逃一死了,不管你是不是有苦衷,但那都不是你动手杀人的理由,大宋律法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宽恕你的罪责,此外,还有王家人一直在追着我,我也没办法了。”刘多余顿了顿,“不过啊,起码你不用被活埋对不对?活埋得多难受啊。” 刘多余此时脸上的笑意显得格外恶毒,他注视着蜷缩着的宋姑,道:“县衙肯定会让你死得比较体面,到时候也不会让王家人胡乱羞辱你的尸首,王家会按照正常的丧葬习俗,把你和王庆他们一起合葬,一家人嘛,当然要齐齐整整。” 说到此话时,宋姑顿时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怒意,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是要扑上来咬开刘多余的喉咙一样。 刘多余确实是在刺激她,他也明白,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剐着宋姑的皮肉,不过他并不在意,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善人良人,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下九流的小厮而已。 更别说这些天他们已经好说歹说,什么话都说尽了,宋姑都不为所动,那刘多余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不给她来点猛料,她是真觉得自己可以视死如归了。 现在一句与王庆一家合葬,直接就让宋姑点燃了,她都恨到把人家全家都给杀了,现在说要让她和这一家人齐齐整整,能不怒吗? 躲在牢房外面偷听的徐杏娘都忍不住心中啧啧,这要是换做她,此刻应该已经把刘多余的舌头给割掉了。 “干什么?我都为你这么着想了,不想看到你死了以后无家可归,变成孤魂野鬼,你怎么还一副要拖着我一起去死的表情呢?我可是好说歹说,才让王家那群老顽固同意你继续算作王家人的,你该谢谢我才是啊。”刘多余故作惊讶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才是无家可归!你才是孤魂野鬼!我有家,我有姓,我不姓王!!”宋姑虽然身体虚弱,但此事对着刘多余的嘶吼,还是用尽了力气。 刘多余嘴角一抽,还真别说,宋姑骂得没错,自从刘敬死后,他确实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你有家可归,你说你在赣州的家吗?别傻了,三千多里地,你就算是变成了鬼,也飘不回去的,你就认命呆在这里吧。”刘多余轻哼一声道。 “回得去的!回得去的!我阿爷来接我了,我阿爷来接我的!!!”宋姑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多余,眼眶之中忍不住溢出泪水。 “我阿爷,他来接我了……” 刘多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等着宋姑哭泣、懊悔、嘶吼甚至双手捶砸着床铺,直到她声嘶力竭,跪在床铺上浑身颤抖。 此刻,刘多余方才收敛了自己的神情,缓缓道:“我编了个故事,你随便听听啊,有位南方的小娘子,在十多年前意外被拐,但她从人贩子手里逃了出来,不过却还是受了伤,她被本地人所救,在伤好了以后,她求他们送她回家,但这家本地人并没有答应,而是给小娘子张罗起了嫁给族里的族人,为了活命她只能答应下来。 “虽然嫁给了本地人,但小娘子并不快乐,她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家人却待她如同珍宝,她也无法接受在异乡生活,恰好家中算是书香门第……嗯,也可能是破落的寒门,所以小娘子从小就读书写字,她尝试着给南方的家中写信,可惜一直没有半点消息,她一度都已经绝望了,结果怎么样?她偷偷找人捎出去的信居然真的到了家人手里,那个从小疼爱她的父亲,自她失踪后便好似丢了魂,没想到有生之年收到了小娘子的信,所以他变卖了家产,告别亲族,只身北上,几千多里地,不知受了多少苦难,但他想着,自己那个姑娘还在等他去接呢,所以他全部都熬过来了,他真的到了这个地方。” 刘多余叹了口气,继续道:“故事到这里,我还没想好,按照以往去酒楼里听评书,应该给这对父女一个好结局,阿爷找到了他的女儿,团聚之后返回家乡。” “但是,现实还是很残酷的,数千里之遥,想把一个人从异乡带回去,那得多难啊,他带不回去的,所以故事应该这么写,他来到这里,看到自己的女儿在此地过得还算不错,至少安稳,所以了却了念想,就让女儿好生在此生活把,父女两人见了一面,吐诉思念,当天下了一场大雪,两人在雪中告别,从此再未相见。” 刘多余抬头看着从透气窗里投射进来的光束,无数的尘埃就好像故事中的那场大雪。 “不是,不是,他们……”宋姑满脸泪痕地抬起头来,声音无比虚弱,“他们根本没有见到,根本没有。” 刘多余眉头微蹙,并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光束里纷纷扬扬的尘埃。 十多年前的冬日,下了一场大雪,一个满头白发,身形消瘦的过客,敲响了县里唯一一家医馆的大门,他被冻得瑟瑟发抖,而医馆里的郎中见他可怜,便给他了些许吃喝,并询问这名过客为何来次。 过客说,他是来找他失散已久的女儿的。 说来也是巧,这家医馆也是郎中和他的女儿在此,郎中本就是个心善之人,寻找女儿之言让他颇为动容,于是便替这名过客去族中打听,还真让他找到了符合身份的外来女子。 正在医馆烤火取暖的过客听到这个消息,露出了这一路而来,唯一的一次笑容。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此事想都不要想 “宋老弟你居然是从赣州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吗?想来是受了不少苦吧?”王单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狼狈的男子。 这个名唤宋扬的男子,虽然落魄狼狈,但显然有着良好的教养,得体地向王单行礼,道:“一言难尽,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宋老弟看来是个读书人啊,说话文邹邹的。”王单笑了笑,轻轻地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我以前也读过一些书,可惜考不上功名。” “嗯……我是我们那里的解士,奈何之后便寸步难进了,只能给人当个教书先生。”宋扬叹了口气道。 “那也是值得敬重之人,要知道在大宋,能考过解试之人,也已经是人中龙凤了。”王单一脸钦佩道,“其实,我们王家祖上也不差,曾经可是晋阳王氏的一支,怎奈唐末大乱,逃难至此,便就此生了根。” “原来是望族后裔,失敬失敬。”宋扬咳了两声,“族老,我来此地的目的,想必那位王先生已经与你说过了吧?” 王单神情僵硬了一下,随后立刻点点头道:“当然当然,你是来此寻亲的对吗?不过我王家人口不少,而且有不少还是住在城外的一些乡里,得好生去找找才行。” “可是,王先生先前与我说,有一位小娘子与我女儿颇为相像啊?”宋扬疑惑道。 “……”王单嘴角微微一抽,“噢,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你看我,年纪大了,又要管一整个大家族,经常会记不清东西,是有的,是有的。”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一起过去吧?”宋扬脸上带着急切之意。 王单眨眨眼,随后起身拍了拍急迫的宋扬,道:“宋老弟,别那么着急,你先坐啊,先坐。” “王族老,不是我着急,而是我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为了找我女儿,现在马上就要看到她了,我真的坐不住了。”宋扬却摇摇头道,也就是他是个读书人,颇具涵养,如此情况下,还是努力保持着声音不抖,除了站起身来,更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我明白我明白,人之常情嘛,宋老弟你思念亲人之情,我非常理解,但是吧……”王单指了指外面,“你看这外面下这么大雪,不如等雪小一点,你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样。” “只是下雪罢了,这一路而来,什么穷山恶水我都涉过,走个雪路而已,请王族老快些带我去吧。”宋扬紧紧握着拳头,倒不是他想动手打人,实在是太急切,忍不住就捏起了拳头。 “是这样的啊,毕竟是女子,你是读书人,深知男女有别,这还没法肯定她就是你的女儿呢,贸然去见,万一不是呢,这传出去如何是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王单拉着宋扬的手臂,耐心解释道。 “可总是要让我见一见的吧?不然我如何确认是不是呢?”宋扬坚持道。 “当然要见了,我也有子女,深知你作为父亲的感受,只是你看啊,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逃难的难民一样,不得把人吓到?哪怕没有吓到,你难道就忍心自己女儿知道你为了她受了如此多的苦而伤心落泪吗?”王单继续劝说道。 “那族老你的意思是?”宋扬此刻有些不高兴了,听来听去,对方似乎不想让他去见那名可能是他女儿的女子。 王单也察觉到了宋扬脸上的神情变化,当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老弟你看来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先把自己弄整齐了,换套干净衣裳,好好地与人见一见,而不是现在这样过去,会把人吓着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好生安排的。” 宋扬眉头微蹙,但想想王单之语也是有道理,加上如今希望全在此处了,他只能点点头,暂且听王单的安排吧。 “既然如此,我会让族人带你先去洗漱休息,然后我同时去问清楚那位小娘子的情况,再安排你们见面,如此可好?”王单笑眯眯道。 宋扬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不妥之处,当即向王单行礼道:“那便有劳王族老了。” 着人将宋扬带离之后,王单方才面色阴沉地离开家中,虽然下着雪,但他还是打算出去一趟,所去之处,自然是那名条件颇为符合的女子家中,也就是他的族中小辈王庆的家中。 听闻王单来意,王庆顿时眼冒怒火,道:“他是不是想把我婆娘带走?!想都别想!” 王单瞪了自己这个小辈一眼,呵斥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暂时按住他了吗?既然宋姑已经嫁给了你,自然就是我王家人,哪怕他是她阿爷,也不是说带走就带走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其实也是你的岳丈,大家其实可以和和气气坐下来,吃顿饭,然后打发他走嘛。” “单哥,这话就骗骗小辈行了,可别想骗我。”王庆母亲皱着眉头,从身后而来。 王单特意只把王庆喊出来,就是不想让他母亲听到,他们都是同族同辈,深知这老婆子的厉害,结果还是让她偷听到了,只得无奈道:“怎么会骗他呢,我这是帮你们家说和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千里迢迢赶过来,会因为你的说和,就甘心离开?骗谁呢,能下这种决心来找人的,就是抱着要把人带走的心思,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这是我儿的婆娘,谁也带不走!”王庆母亲哼了一声道。 “肯定是不会让他带走的,我的意思是,可以让他先见一见,然后再慢慢地去说服他嘛。”王单解释道。 “那也不行!”王庆母亲瞪着眼睛,丝毫没有在意如今王单已是家族的掌权人,“随便来个男子,就要见我的儿媳妇,以为我这是窑子吗?” “他不是随便一个男子啊。”王单眉头紧蹙,“他们毕竟是……” “他怎么证明?他说是就是了?想都不要想,看都不能让他看到!”王庆母亲哼道,“进我家门,就别想着跑了!说起来,大宋这么大,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给我去套套他的话,我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就出现在这里。” “不是,不能这样吧,如果这事儿传出去了,周围谁还敢把女儿嫁我们王家人,得为全族声誉考虑啊。”王单为难道。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怎么,还想用族老的权势来压我不成?” 王单一脸无奈,但是王庆母亲态度十分坚决,换成其他人,王单还真要搬出点族老的态势,但面对王庆母亲,他也只能避其锋芒了。 看着王单灰溜溜地离开,王庆母亲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以为当了族老就了不得了,一个破地方的破家族,还真把自己当个官人了。” 王庆也是忍不住笑了笑,王单平日里多蛮横,在他母亲面前便有多畏缩,不过他这一笑,被他母亲听到,立刻换来了一个大白眼和一声呵斥。 “笑什么?有这闲工夫,人家都要来抢你婆娘了,你还笑得出来?废物东西,你要是有点本事,就多加把劲儿,让那小娘子怀上,别和你阿兄阿嫂似的,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下个崽!” 王庆顿时委屈道:“我加把劲儿了,但怀不上有什么办法。” “你用个屁,别以为我没听到,与你那死了的老爹一个废物德性,人家说累你就那么让人休息了?”王庆母亲继续训斥道,“而且她天天愁着脸,怎么还觉得自己是城里人?要不是我们家愿意收留她,她早就饿死冻死了,一点不知道感恩。” “那她不是都嫁给我了吗,也没说不愿意什么的,我说要生孩子,她也没拒绝是不是?”王庆辩解道。 “废话,她有的选吗?说到底,你也是没用,她甩脸子你不会打吗?你看看族里其他人家,谁的婆娘不是服服帖帖,家中人丁兴旺,我看啊,就是因为她心里并不情愿,所以才怀不上的。”王庆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家中的屋舍,满脸都是嫌弃。 “那照你这么说,嫂子对阿兄服服帖帖啊,她很情愿,不一样怀不上吗?”王庆继续辩解道。 “那是她自己没用!”王庆母亲哼了一声,“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帮城里人坏的很,指不定就把人给偷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庆询问道。 “去,你赶紧出城去把你阿兄喊回来,王单这人靠不住,还是得靠我们自家人。”王庆母亲如此说道。 …… 换上干净衣服的宋扬,打理过了须发,裹上头巾,虽然一路而来,脸上满是痕迹,但读书人的气质还在,看着就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觉得有什么。 反而是连着等了几日,始终没有见到王单安排与那位小娘子见面,让他心里急切又不安,所以又是早早来王单家中找人,而王单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这让宋扬更是不耐。 就在宋扬准备与王单直言之时,王单却率先道:“我这几日也在想怎么与你说呢,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小娘子现在是不是你的女儿还不确定,倒是有另一个情况,当初她受了伤,险些饿死,是我族中小辈救了她,此后,两人便私定了终身,过得也算是恩爱……”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论付出何代价 “王族老,你是说,她已经在这里嫁人了?”宋扬一脸惊讶道。 “是啊,当时她孤苦无依,身子也弱,倘若无人照顾,迟早会死,我们这地方你可能不知道,各户人家自给自足都做不到,每年都会饿死人,但也不好就这么看着她独自死去,于是便做主让她与我这族中小辈完婚了,也快一年多了吧。”王单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一年多吗?”宋扬眉头紧蹙,口中念叨,“那让我看一眼总可以吧?倘若不是,我也好死了这条心。” “可是宋老弟,毕竟男女有别啊,她如今又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你是读书人你应该明白的,当然你也别着急,我是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其他办法证明她是你女儿呢,比如说,你是从何处得知她在此地的?如果能对上,那我再安排你们见面也不迟,你说是不是?”王单耐心解释道。 听完此话,宋扬沉默片刻,随后方才道:“我只是多方打听,听说不少人贩子会从附近经过,这才用试一试的心态找过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吗,那你可真是不容易,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了。”王单叹了口气,“要不这样,你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我来拿去给她看看,如果她认识,那不就好了?” 宋扬一时间有些窘迫,这一年来,他为了北上寻亲,几乎变卖了身上所有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 犹豫片刻之后,宋扬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荷包里也没有钱财,而是裹着一只浅色珠花,他将珠花递给王单:“这是亡妻生前之物,如果真是我女儿必然是认识的,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东西了,还请王族老给她看看,倘若不是也请王族老能够还给我。” “放心放心,有了这个东西就好说了。”王单点点头,接过了裹在布头里的珠花,“冒昧问一句,倘若她真是你女儿,但她现在毕竟也是他人之妻了,之后你有何打算呢?” “暂时还未想好,等确认之后再说吧。”宋扬摇摇头道。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王单笑了笑道。 宋扬告辞离去,虽然雪停了,但地上积雪不浅,他缓慢地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一个脚印,神情变得颇为严肃,他并没有返回住处,而是在衡量再三后,转道去了医馆。 医馆的王郎中见到换了衣装的宋扬时,还没认出来,等宋扬行礼说明后,王郎中方才反应过来,询问是否寻到了女儿。 “此事,一言难尽。”宋扬叹了口气,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如实与对方说了一番。 “居然是这样吗?明明看一眼就能确认的事,他们居然还拖着?”王郎中抚着胡须,“要不我替你去和王族老说说,别看他年纪比我大,其实辈分比我小得多,我就算骂他他也不敢说什么。” “不不不。”宋扬却摇摇头,“倘若如此,我怕反而会惹怒他们。” 王郎中眨眨眼,问道:“那兄台的意思是?” 宋扬叹了口气道:“我初来乍到,谁都信不过,唯有王先生愿意救助我,还替我找人,并且我先前一聊,其实王郎中与我境况相似,也是丧妻而有独女,想必是感同身受,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王郎中听对方说自己是唯一值得相信之人,顿时挺起了胸膛,笑着道:“哎呀,我与兄台那是一见如故,想要我帮什么忙,你说就是。” 宋扬向王郎中行礼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王族老推三阻四,恐怕是故意不让我见人,这长阳县虽然不大,但想要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真是太难了,所以我才想让王先生帮忙,由你这边偷偷去打听,然后我再偷偷去见她,这样就不会惊动王家的其他人了。” “原来如此,兄台果然是个谨慎人,放心吧,此事交给我,不难的。”王郎中拱手回礼,信誓旦旦道。 “那便好,就拜托王先生了。”宋扬深深作揖,随后又走进了雪地里。 倘若是换做以前,他还真不是什么谨慎人,家里的人总说他脑子里只有诗书,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标准的百无一用。 然而这一年多的路途,他几乎什么都遇见过,善人、恶徒、骗子、小贼,也曾几次临死不远,所以在王单做出那等表现之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分明就是想阻挠他与女儿见面。 至于嫁人之事,他倒是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谎言,一年多以前,差不多就是他变卖家产,出发北上的时候,这之间确实会有太多的变故。 尤其是一个女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在当地择人而嫁,不一定会过得多好,但起码也能活下来。 此外,他还有一件事情对谁都没有说过,那便是他之所以那么笃定地找到这里,就是因为自己在家中收到了女儿的信件,信件里的一句一句思念,让宋扬心都要碎了。 所以他才如此坚定地变卖了家产,要来将女儿寻回去。 然而人心险恶,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总是傻乎乎地等着事情发生转机,他必须要更主动才行,最起码也得见到自己女儿,倘若女儿在此地过得还算安稳,那也就罢了,没必要让她也经历一次颠簸之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是,倘若女儿一心想要回家,他这个阿爷,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是一定要把她接回去的! 当然他也没有选择直接与王家人撕破脸,他也知道女儿嫁给了当地人,如果想要把她带走那将会无比艰难,所以只能采用暗度陈仓的办法,一切悄然进行。 …… “居然还想来我们家抢人?简直就是找死。”被喊回来的王庆兄长听闻了此事后,冷哼一声道。 “王庆这小子没本事,族里人也只会打哈哈,这件事情你必须要给你兄弟做主才行。”王庆之母皱着眉头道。 “放心吧阿娘,在长阳县我还没怕过谁。”王庆兄长不以为然道。 王庆之母看着不远处的屋舍,大儿媳正呵斥着小儿媳干活,缓缓道:“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也不能直接动蛮力,不然真传出去说我王家欺负亲家,赶走岳丈,王单和那群老顽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得想个办法把他赶走才行。” “阿娘有办法?” 王庆之母将目光转到了那个对小儿媳颐指气使的大儿媳身上,道:“那就让你的婆娘去吧。” …… 这两日宋扬并没有闲着,一方面他假装非常着急地去催促王单,另一方面他打算在县里小心探访,尽可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对于他这个外乡人,这里的百姓还是非常警惕的。 一天下来,并无所获,宋扬这才准备返回住处,只是刚回来,便发现雪地里躺着一个人,他急忙上前,才发现是一名晕倒的女子,他左看右看,都没有其他人在。 但他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贸然把女子抱起来,更没有把她带回屋里,而是试图将其唤醒,果然女子醒来,说自己不小心摔倒,没想到就这么晕了过去,所幸遇到恩人,不然恐怕要冻死在这雪地里了。 宋扬伸手将女子搀扶起来,其实他已经够小心了,甚至只是接触她的衣物,然而下一刻,这女子却突然反手把他抓住,高呼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人牙子!有人牙子呀!!” 宋扬闻言一惊,想要放手,结果这女子是死死抓着他,怎么都不肯放手,而片刻之后,便听到怒吼:“没卵的牙子,敢到我们这里来拐人,找死吧你!” 一名汉子突然从暗处跑了出来,上来就给了宋扬一拳,他一个文弱书生,哪躲得开,当即便被打倒在地,随后又是被一阵拳打脚踢。 兴许是这里动静不小,周围人一下子就跑了出来,一听是人牙子,他们立刻就变得无比愤怒,抄起家伙就要上来,恨不得当场把他打死。 也是宋扬这么久以来遇到过许多危险之事,所以除了最开始的惊愕之外,还是努力保持住了震惊,在众人合围之前,他突然从地上蹿起来,夺路而逃。 终究还是小看了这里人的险恶,宋扬咬牙切齿,艰难地踩在雪地里,身后是无数人的追打。 …… 冬日的长阳县比往常安静,只有这种时候,宋姑才能感受到在家中时的安宁,刚刚做完饭的她,正打算歇息一下,却听到了外面的嘈杂之声,本想出门去看看,王庆之母却突然进来了。 “婆婆,发生何事了?” 王庆之母一脸忧心道:“听说是有人牙子进来了,差点把我大儿的婆娘拐走了,你可别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一听是人牙子,宋姑立刻面色一白,她会沦落到此地,不就是拜这些人所赐?所以她依言没有出门,躲进了里屋,她坐在床铺边,看着窗口开始落下的雪花,恍惚出神。 外屋则是传来了婆婆的念叨:“这年头,真是太乱了,人牙子都跑县里来了,这帮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就该当场打死……”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阿爷来接你回家 又下起了大雪,抄着铲子锄头的县里百姓左右找不到人牙子之后,也暂时返回了家中。 夜幕降临,寒风凛冽,冻得人不敢再随意出门,裹着厚厚衣袍的王郎中小心翼翼地穿过风雪,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进了一间破旧仓库。 关上屋门,他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光火方才将黑暗稍稍驱散,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角落里,将木箱移开,缩在里面的宋扬一脸紧张。 “别慌,是我。”王郎中当即将一些吃食从怀中取出。 宋扬此刻的身体颇为虚弱,接过吃食时也只能缓慢咀嚼,王郎中则是又拿出一些伤药,先前宋扬被追打、逃跑,身上受了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再加上饥饿与严寒,足够把他逼上死路。 “兄台,等雪停了,你还是赶紧走吧,现在连县衙都在派人抓你,这长阳县就这么点大,你躲是躲不过的。”王郎中无奈劝道。 宋扬咬着手里的干饼,眼神黯淡,良久方才开口问道:“王先生,先前让你帮忙找的那位小娘子,你找到她在何处了吗?” 王郎中闻言眉头一皱:“你还想去找她?你现在只要敢露面,必定不会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县衙的人抓住,然后刺配充军。” “王先生,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愿意相信我,我真的十分感激,但我都已经到这里了,让我就这么离开,我如何做得到啊?”宋扬捏着手里的饼,不甘心道。 “怎么做不到?你可以先离开这里,去外面想想办法。”王郎中继续劝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家产也变卖了,熟识之人全都在南方,出了这个县,外面便是深山老林,除了对着山中野兽呲牙,我能做什么?况且有了此次之事,往后我再想来找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宋扬却固执道。 “兄弟啊,你怎么不听劝呢,你要是被抓住了,那才是真没机会了。”王郎中气道。 宋扬却露出了笑意道:“王先生你就放宽心吧,这一年多跋山涉水,什么样的危险我都遇到过,最后还不是让我到了这里,小场面罢了。”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之所以能度过那些危险,是因为当时他可以选择逃跑,只是这一回,他不想逃了。 见王郎中眉头紧蹙,宋扬只得道:“王先生,你也有女儿,倘若是你遇到这种事情,而你可能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就差最后一点点了,你会在这种时候放弃吗?” 王郎中捏了捏拳头,良久方才道:“行吧,我确实打听清楚了,就这么点人根本不难找,明日我带你过去。” “别了,你只要告诉我在何处就行了,王先生,你是个善人,但你还要在此地住下去的,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让你背上了骂名,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你也该为你的女儿考虑。”宋扬却笑了笑,可能是这声笑,牵动了他身上的伤,让他疼得面目扭曲。 “你啊,真是太固执了……”王郎中摇摇头,叹道。 宋扬不以为然,回答道:“这不是固执,而是我分析了现在这种情况,倘若我就此退去,往后只会更加艰难,君不见当年诸葛孔明北伐中原,占了先机却仍是失了战局,此后六出祁山,均是徒劳,现在也是这样,且不说我先前所言,我在本地无人无钱,后继乏力,就说你们这里因为此事,之后势必会对我严防死守,反而是在他们都以为我已经逃走的情况下,我再突然袭击,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郎中听宋扬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他依然觉得此事太过冒险,他太了解自家的这帮族人了,或者说到哪里都一样,绝对不会让人抢走族中媳妇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吧,什么诸葛孔明都出来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能上史书的大英雄了?”王郎中忍不住骂道。 宋扬听着王郎中的骂声,又是笑了笑:“骂得好,你别说,以前家里人也总说我读书读傻了,功名又考不上,一事无成,到头来,我连我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至少还活着不是吗?可能日子过得比不上你们南方,但活着就不错了。”王郎中叹道。 火折子的微弱火光在宋扬的脸上晃动,他摇摇头道:“有朝一日,你的女儿想回家,你会接她回来吗?” 王郎中沉默不语,外面的风雪声愈发凶猛,仿佛是来自山中的野兽在肆意咆哮。 …… 宋扬的伤势不算重,又有王郎中的伤药,没几日就能活动自如,外面的雪下得比以前小了不少,而县里百姓也不再像前两日那样紧张,毕竟都以为宋扬已经逃出长阳县了。 这也就是宋扬认为的好时机,他没有再知会王郎中,而是趁着没什么人的深夜,偷偷藏在了王庆家外面,他不能在白天行动,那样必然会被人察觉,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只要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自己女儿,他便觉得无所畏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下了一夜,不大,但也几乎把他掩埋起来,要不是有王郎中送的厚衣裳,他可能已经冻死在今夜。 天蒙蒙亮时,王庆家中有了动静,一道消瘦的人影从屋中出来,她衣衫破旧,形容憔悴,提着木桶开始干活,只是依然不适应这些粗活,险些让自己摔倒。 宋扬躲在暗处注视着干活的女子,当女子转过身来,看到那张记忆中的脸庞时,他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一路而来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终于可以,接女儿回家了。 阿爷,来接你回家…… 宋扬擦了擦眼泪,起身便要呼唤女儿的名字,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后脑勺遭到了重击,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他想要继续向前走,可是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还是阿娘聪明,让我们这两天小心,居然真敢来啊。” “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宋扬倒在雪地里,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远处那屋前正在干活的女子,他的呼吸还没有吐出来,又是一锄头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这一回,眼前颜色尽是血红。 他再也喊不出声音来了,大雪掺杂着血水,锄头一下又一下地砸过来。 正在院落里干活的宋姑似乎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声音,她回过头来,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大雪落在她的脸庞上,麻木僵硬。 不远处,宋扬被人在地上拖行,雪地里留下了长长的痕迹,黑暗缓缓覆盖而来。 阿爷……来接你回家…… …… “你们疯了吗?你们还敢杀人?!”王单看着被拖到眼前的尸体,怒不可遏地盯着眼前的王庆兄弟俩。 “阿娘说了,这种人就是该死。” “她懂个屁!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以后谁还敢与我王氏来往?我们王氏可是名门之后,你们这种行径,和那些乡野村夫有什么区别?!”王单指着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兄弟破口大骂。 两人并没有回嘴,而是等着王单的斥骂,等王单骂累了,王庆的兄长方才想王单行礼道:“阿叔你消消气,现在事情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再说,大家都以为他就是个人牙子,死了也活该啊。” “就算他真是个人牙子,该打该杀也是得让县衙去做,你们这两个蠢货,做这种事情,只会给我们王氏蒙羞!”王单没好气道。 “阿叔,那现在该怎么办?”王庆问道。 “怎么办?你们动手的时候不想想怎么办吗?现在还来问我?”王单咬了咬牙,“不行,此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不然我王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以后谁还敢女儿嫁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一凛:“等晚一些,天色暗下来之后,把尸体丢到山里,另外要把一路上的血迹都处理好,去杀一头羊,顺着血迹把羊身子拖一遍,不要耽搁了,赶紧给我去做!!” …… 啪! 惊堂木狠狠砸下,好似要把公案都要砸碎一般,刘多余坐在公堂之上,注视着下方的众人,朗声道: “王庆一家,阻父寻亲,害人性命,罪大滔天,如今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本官现判王庆一家不得入王氏族谱,死后不得进王氏祠堂,如果王氏有何人不服,不服之人一并同罪。” “王氏族老王单,明知王庆等人行凶杀人,事后不仅未曾报官,反而替其遮掩,甚至伙同王庆兄弟将死者尸首曝尸深山,罪不可赦,按大宋律法,刺配流放三千里,命王氏将其从族中除名,如果王氏有何人不服,不服之人视为同罪。” “宋姑毒杀夫家一案,虽事出有因,然而复仇并非杀人之理,此案性质恶劣,且凶手并无丝毫悔过之意,现命王氏将其从族中除名,另按照大宋律法,判处宋姑……” “……死刑!”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章 给你说点好消息 长阳县的城墙,自几十年前开始坍塌,期间经历无数官吏,在如今重新修缮起来,虽仍然比不过那些大城城墙,但对于本地百姓来说,已是不可思议。 当初大部分人都是反对修缮城墙的,既不愿意出钱也不愿意出力,最后是连骗带逼,方才开始动工,不少被征发的徭役还不断抱怨。 不过,当城墙逐渐挺拔,坍塌之处焕然一新,城楼与城门威风凛凛,原本反对的声音也已消失不见,尤其是那些每天看着城墙变得越来越坚固,心里也愈发觉得安全感十足。 “刘知县,又在监工呐?” “嗯。” “刘知县,吃了吗?” “吃了。” “刘知县,最近身体可好啊?” “好。” 刘多余一个人坐在城门前面的茶摊上,路过的县里百姓看到他都会上前打个招呼,不过多数人见他心不在焉,也便不会过多询问,各自忙碌去也。 面前的茶壶里是特意放了薄荷叶的凉茶,在盛夏时分,用以解暑颇有效用,又是凉水更不用在意放置在那里喝与不喝,他已经在这里发呆了一个上午了。 兴许是知道他心情不好,远处的李玉熊没来烦他,其他县衙的众人也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写卷宗的写卷宗,巡街的巡街,监工的监工,嗑瓜子的嗑瓜子,反倒是他这个知县显得有些清闲。 “听说你心情不好,因为宋姑的案子?” 熟悉的声音响起,刘多余倒是没有回头,毕竟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他叹了口气道:“那天我问她,她明明没见过她阿爷,怎么会知道是王庆一家害死了她阿爷,你猜她怎么说?” 王小娘自顾自地坐在凭几上,给自己倒上了一盏凉茶,道:“她怎么说?” “她说,是王庆的母亲自己说的。” “嗯?”王小娘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想不到,毕竟,没有凶手会不打自招,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缘由。 她并没有问出来,刘多余便已经回答起来了:“因为我当初判的案子,让邻里监督王庆一家子,他们不动手了,但能挡住他们的手,挡不住他们的嘴,这些日子,他们对宋姑的恶言从未停止过,我也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奈何不了我这个知县,就只能对着她无能狂怒,他们关起门辱骂她、羞辱她,甚至无意间提及了她死去的阿爷,可能是想要故意刺激她,最好让她发疯,甚至自行了断……” “结果她不仅没有发疯,反而隐忍下来,找到机会,把他们一家子全给毒死了……”王小娘喃喃道,“她那些毒药还是从我这里买的呢。” “这样啊,其实……嗯?”刘多余突然转过头来,眼中满是震惊。 “她说家里闹耗子,每次也只买一点点。”王小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刘多余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这里少抓了个帮凶,他干咳一声,恢复原本的状态,继续道:“其实我觉得人可真奇怪啊,他们肯定觉得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把宋姑治成了一个任打任骂也无所谓的废人了,所以就算把事情说出来,她也一定不敢怎么样,甚至还让她继续干活煮饭。” “如果是其他事情,可能确实如此,但那毕竟是她的阿爷,尤其是她一直以为她阿爷从来不知道她在这里,或者从来没想过来找她,这么多年,她肯定痛苦、绝望甚至怨恨过,结果突然有一天告诉她,她阿爷早就来了,早就想接走她了,结果却被折磨了她小半辈子的人给杀了,甚至两个人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王小娘双手端着凉茶,看着茶盏里晃动的波纹,懒懒地说着。 “她比我坚强,换成我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估计当场就疯了。”刘多余摇摇头道。 “你倒也不至于如此妄自菲薄,你现在可是被称为长阳县五十年一遇的好官。”王小娘忍不住笑道。 “五十年一遇?那你们这地方可真够惨的。”刘多余叹了口气,“也不是我妄自菲薄,是我忍不住就会去想,是不是因为我当初的判罚,才酿成了今日之事?宋姑是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好,还是知道之后陷入痛苦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嘛,我都懂的道理,要是换我选,肯定还是选知道,然后痛痛快快地报个仇,死也能死个明白。”王小娘耸耸肩道。 “你这不是在安慰我吧?报仇的滋味……不好受。”刘多余感觉自己的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尤其是想到这里也还有一个大仇等着报呢。 “那就等报了之后再去想吧。”王小娘不以为然道。 “哎呀,我要是有你的心态就好了。”刘多余又是叹了口气,“也不用坐在这里一上午不知道怎么办。” “那给你说个高兴的事情。”王小娘顿了顿,“王单那老家伙,本来在家里养伤,听到你的判决,气得吐了小半斤血,大半条命没了,现在连人都认不清了。” “他不会是为了逃避流放,所以故意装病吧?”刘多余诧异道。 王小娘闻言便不高兴了,哼了一声道:“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多余一愣,旋即笑道:“对对对,你看我怎么都忘记你这神医了,那便好,他活该。” 此事还真是个好消息,因为刘多余虽然判了王单流放,可问题在于,怎么流放?流放到哪里?谁负责押送?这老家伙半只脚都进棺材了,上路必死,虽然死有余辜吧,但也非常麻烦。 这下可好,他自己吐血吐了半条命,想来离死也不远了,那便没必要再找人把他流放出去了,给这边省了不少事。 看到刘多余脸上露出笑意,王小娘却一脸幽怨道:“你倒是开心了,我就惨了。” “嗯?难道是他们食言了?还要让你继续择婿?!”刘多余登时不忿道。 “那倒没有,王单都废了,剩下那些也就不敢说什么了,但招婿的事情结束不了,只是让我又拖延了一段时日,这还得谢谢你这青天大老爷呢。”王小娘笑道。 “他们不逼你就好,那你说你惨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刘多余不解地看着王小娘。 “他们说,王单这个族老肯定是做不下去了,其他人呢又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所以几个活跃的小辈点名道姓就说让我来管王氏,就因为我现在已经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那个了。”王小娘幽怨地喝着凉茶。 “嗯?让你管王家?这不是好事吗?”刘多余眨眨眼,甚至仔细一想,这何止是好事,这简直就是好事。 王小娘与他不能说关系密切吧,至少也算是好友了,如果王小娘成了王氏一族的族老,那以后这么多王家人不就都成了他这边的人?再面对吴应老贼的时候,也就不用那么担忧了,后续万一山贼有什么动向,他也好调动人手。 “好什么呀?我才不要管什么家族了,一个穷地方的破家族,谁爱管谁管,谁都不能妨碍我睡午觉。”王小娘气愤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刘多余又是一愣,差点忘了王小娘确实不是那种愿意被什么族老身份束缚的女子,那就有点可惜了,但是,是不是能有些折中之法呢? “那……你拒绝了?” “也不算吧,我直接把那几个起哄的小辈提溜上来,说以后他们管事情,没有大事不要来烦我,烦我的族规伺候。”王小娘不以为然道。 刘多余闻言,忍不住就要给王小娘竖一个大拇指了,这法子好啊,不仅名义上让王氏一族在王小娘的名下管理,又不用她亲自管事,并且还把年轻一辈提上来,而顽固的老一辈也不至于觉得让一个女子管事而不服,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 吾观王小娘有王佐之才啊! 虽然她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不干活,但效果却不错,一箭数雕,本来刘多余还担心因为此案而彻底和王氏闹掰,现在有了王小娘坐镇,自己甚至都不用主动去做赘婿就能拉拢王氏的族人了。 “祖姑奶奶,和刘知县喝茶呐?”一名王氏小辈路过,随后喊了声。 王小娘看着远去的族人,突然有些怅然道:“当年,我那个木头脑袋似的阿爷,在我出嫁前,突然对我说,倘若有一天我在那里不开心了,他就来接我回家。” 后来,王小娘也确实被她阿爷接回来了,并且接手了医馆,兴许,这便是当年他给那个死在大雪中的寻亲男子的回答吧。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王小娘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这是什么?”刘多余好奇地看着这只有些陈旧的盒子。 “这是从王单老头那里拿来的。”王小娘顿了顿,“可能是他良心发现,或者人之将死?他说这是当年宋姑的阿爷宋扬交给他的东西,本来是用来和宋姑相认用的,结果没想到宋扬死了,而他倒是没丢掉,一直藏着呢,你拿去还给宋姑吧。” 刘多余愣了愣,随后看着王小娘将盒子打开。 那是一枚并不算太精致的珠花。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今日的阳光正好 宋姑做了一场梦,她梦见阿爷在书房里教她读书,她的阿娘在一旁煮茶,阳光如金纱,清风吹着桌上的纸张,她听不到父母的声音,只能看到嘴巴一动一动,毕竟已经记不起两人的声音了。 甚至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梦见过阿爷与阿娘,以至于他的脸看上去也非常模糊,不过即便如此,宋姑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视线愈发模糊,眼泪从宋姑的眼角溢出,她抽泣一声,便从梦中醒来,依旧是金纱似的阳光,只不过是从牢房的透气窗里投射进来,尘埃在其中飘动,这是这次不再是大雪,而是幼时所看到的漫天花瓣。 宋姑擦掉眼角的泪水,从床铺上起身,她茫然地看着敞开的牢门,锁头就那么随意地挂在上面。 兴许是这些年的规训,即便是看到牢门大开,她也没有半点要出去的意思,走出去干什么?难道是逃跑吗?有意义吗?能逃到哪里去呢? 相比起来,在这里等死,好像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就这么坐在床铺上,也不起身,也不躺下,而是看着这间牢房,先前她心如死灰,还真没有仔细去看,如今才觉得这牢房怎么就跟房间一样,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甚至在她住进来之前好似还特意打扫过一般。 牢房……也这么讲究的吗? 她不知道,毕竟是这辈子第一次进牢房。 对于她这样的女子而言,正常不论是有何遭遇,应该都不太可能入狱才是,偏偏她成了一个杀了四个人的重大凶犯,明明在此之前,她已经弱小得任何时候都蜷缩成一团。 居然是我把他们杀了吗?我居然也能报仇吗? 宋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每日干活,双手已经粗糙地不像一个女子,至少不像是书香门第的女子。 一想到自己就是用这双手毒杀了仇人一家,她便忍不住想笑,大仇得报,很难不笑啊! 想起笑声,牢房之外就莫名其妙传来了笑声,随后是更嘈杂的声音,或者说是热闹。 外面在干什么,为何那般热闹呢?是有什么大喜事吗? 不会是因为破了案子,所以要庆祝一下吧? 热闹好啊,就是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你醒了啊,这几天你可这能睡。” 女子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宋姑惊讶地抬起头来,徐七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门外面,手里拿着一只桃子在啃。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不管了啊,你自己出来。”徐七妹咬了口桃肉,随后摆摆手示意宋姑跟上。 这让宋姑颇为迷茫,这是要做什么,让她自己出去?难道是要处刑了吗?这县衙这么草率的吗? 想到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好像也就无所畏惧了。 她站起身来,跟着徐七妹走出牢门,徐七妹随意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那毒药还有剩下的吗?” “啊?” “哦,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有剩下的话就给我点,哪天我看那知县不顺眼了,就把药给他下锅里。”徐七妹耸耸肩道。 “??” 徐七妹看到宋姑愕然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肚子片刻,方才缓过来,道:“没事啊没事,就是一想到知县被我弄死我觉得特开心。” “???” 徐七妹也没再解释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跑出了牢房,宋姑看着明亮的大门,听到门外热闹的声响,她方才迈步而出。 光芒很是刺眼,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只能闭上双眼,遮挡着头顶上的太阳,良久她才慢慢张开手指,感受着光芒落到脸庞之上,也不知是因为牢房里太凉,还是今日的阳光并不强烈,她只觉得脸上暖洋洋的。 指缝间的太阳不断晃动,她缓缓将视线下移,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处刑场面,有的只是一群穿着常服的男女在院子里忙碌。 院里摆着一只长桌,书生模样的青年手里拿着毛笔,颇为认真地俯首写字,写着写着就仍不住拿起一旁的酒盏小酌一口,对着自己写的字啧啧赞叹。 “他们说的真没错,你这字真的比较适合写挽联。”梳着高马尾的女子凑上来,一脸嫌弃道。 “你放……”书生瞥了一眼正在啃桃子的小娘子,“不与你这女子一般见识。” “就是怂了吧我看你。”另一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些许伤害的男子嘲笑道。 “你这粗鲁之辈!谁谁、谁怂了?!”书生气得直抖。 “那你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啃着桃子的小娘子讥笑一声,挑衅似地看着书生。 身形高大的壮汉将一堆吃食摆到桌上,对着吵吵闹闹众人道:“少玩闹,快干活。” 女子咧嘴一笑,转过头来时看到宋姑,随意地笑了笑,抓起一把蜜饯,一边吃着一边拿起绳子,跳到屋顶上,将灯笼悬挂起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则是拿起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到屋檐下开始清扫。 宋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忙碌,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该上前帮一把时,那个给自己判处死刑的青年一脸严肃地从前院走过来,就在宋姑以为他是要把她带回牢里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多余却郑重道:“如今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只能靠你了。” 容不得宋姑拒绝,刘多余已经拽起她的袖子,一路拉着她往庖厨之处,只见那灶台上,乱七八糟搞得一团乱,刘多余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炭灰,解释道:“都怪二九那个蠢货,端午嘛,当然是要吃粽子的,让他去买原料,结果这厮连粽叶都给忘了,没有粽叶还叫粽子吗?那叫米团!所以我就打发他去找粽叶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们欺负人啊,我啊,堂堂知县啊,居然让我给他们做午饭!当然了,并不是说我端着架子,不给他们做啊,实在……”刘多余干咳一声,“不会啊。” 堂堂一仆役,连做饭都不会,怪只怪以前刘敬刘相公对他太好了。 “但毕竟大家都在忙啊,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吧,所以我就想着给他们弄顿汤饼,结果嘛……”刘多余满脸无奈,“你也看到了,我就差和面团同归于尽了。” 宋姑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诧异地看着刘多余。 “所以我只能找你了,劳烦帮帮我,不然那帮人肯定要嘲笑死我了。”刘多余请求道。 这下宋姑明白过来刘多余是何意了,但也让她更为诧异,她惊讶地看着刘多余,问道:“你……让我做饭?” 刘多余眨眨眼,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你也不会做饭?” 宋姑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很难想象,这个前几日在牢房里念叨着所谓的故事,穿着官服在公堂上判处她死刑之人。 “会不会啊?”刘多余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宋姑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外面传来了徐杏娘的催促声:“老弟,你到底行不行啊?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啊!” “……”刘多余翻了个白眼,对着外面呼喊,“少废话,给我等着!” 刘多余一脸无助地看向宋姑,宋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那你……替我烧火吧,我来和面。” “好嘞!”刘多余一拍手,兴冲冲地跑出去抱着木柴进来,随后拿出火石开始打火煮水。 而宋姑也在沉默片刻之后,走上了灶台。 …… 热气腾腾的汤饼出锅,刘多余与宋姑一起端到院子里,给忙碌的众人盛上,几个人猛虎扑食似地冲上来,大快朵颐。 “嗯?这面咬起来劲道,连汤都比二九做的好吃多了。”徐杏娘惊讶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你们尊敬的知县相公。”刘多余骄傲道。 “还你做的?你道我没看到呢?”徐七妹鄙夷道,“明明是人家宋姐姐做的。” 刘多余一脸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想要装个大的结果没装成,另一边李玉熊已经吃完一碗,又盛上一碗,道:“确实好吃。” “是不是可以不用吃二九做的饭了以后?”吴虎试探性地问了句。 “哇,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怎么说我们这几个月都是吃二九做的饭菜,人家听到了多难过呀。”周巡一边呼啦呼啦,一边指指点点道。 “那这样,以后你一个人吃二九的,我们吃这个。”徐杏娘吸溜一口面片,哼了一声道。 “凭什么?!”周巡翻了个白眼,几个人嘴上喋喋不休,碗筷可没带停的。 “看你们这吃相,我们是堂堂县衙,别让人觉得我们是草台班子!”刘多余摆出了知县架子,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他。 “造孽呀。”刘多余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同样端着一碗汤饼的宋姑,“别介意啊,这帮人就这德行,以后慢慢习惯啊。” “以后?”宋姑茫然地看着刘多余。 “是啊,以后。”刘多余点点头。 “可我不是……” “判死刑的是王家的王宋氏,和你这宋家的娘子有何关系?”刘多余大笑一声,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对了,这个东西给你,不,是还你。” 宋姑愣了愣,随后缓缓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珠花,模糊的记忆开始逐渐清晰,她看到了安静坐在炉子旁煮着茶水的阿娘,和她头上佩戴的珠花。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落了下来。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死不明就是死 痛苦的呻吟不断从房间中传来,吴大官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门前是一众愤怒的山贼,而屋里呻吟之人,自然就是眼睛被射穿的阳山山寨寨主谢远,那支小箭倒是被拔了下来,而这谢远的脑袋也是真硬,这样都能活下来。 当听闻谢远险些死在外面,吴大官人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山寨,一方面阳山山寨在这片区域至关重要,不得有事,他必须要亲自过来主持大局,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周围闻风丧胆的山贼,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吴大官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在北面对付真定府的那帮官兵,谢远哥哥本该坐镇寨中,怎会差点被人杀了啊?!”一名头领气得咬牙切齿,质问吴大官人。 “寨里留手的人说,是你家总管来了之后,他就立刻清点寨子里的人出去了,结果人一个没回来,老五也生死不明,到底怎么回事啊?!” “吴大官人,你要给我们个解释!” 吴应眉头紧蹙,谢远生死他其实也没有太过在意,甚至由于最近这厮不断扩张,还因为办事不力放刘知县逃脱,惹来一系列破事,以至于双方产生了不少矛盾,先前更是因为曹参军被杀的事情给不出个答复,让吴应极为恼火。 他烦躁的是,在清点人马、情报准确、突然袭击的情况下,谢远居然就这么大败而回了,而那个刘知县好端端地回了城,甚至还风风火火地解决了王家的破事。 要不是他急着赶来山寨,没功夫插手王家那个案子,怎么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恶心一下对方的。 说来说去,本以为谢远亲自出马应该能轻易得手才对,结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局面呢? 这帮草莽贼寇还敢质问他,他们还有脸质问?一群废物,有人有刀,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杀不掉,还两次! 不过,吴应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怒火,现在的局势,让他愈发感觉有点难以控制,他不担心其他的事情,只担心会让朝中那位靠山失望,所以一直以来做事都是尽可能往悄无声息地去做。 如果说,之前那个刘敬在城里与他斗了几回稍稍占据上风,在吴应看来也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案板上的鱼蹦哒两下而已,然而现在谢远的下场,让他感觉到了危机,这才短短几个月,已经到了能反杀谢远的地步,再给他点时间,还不得出大事? 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既然平稳之法不可行,那就必须要动用真正的武力了,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让谢远带人冲进长阳县,现在城墙被修了起来,再想攻城就难上许多了。 怪只怪他当时太轻视刘敬,而且县里太多他的产业钱财,这帮山贼都是草莽匹夫,大肆破坏起来,毁的可都是吴家的资产,不到最后时刻,吴应是不愿意的,只是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了。 所幸县衙人手不多,周围也没有军寨,就算想要守城也守不住,难道还指望城里那些平头百姓?可笑至极。 “各位,此次行凶之人,若不出我所料,就是县衙里那个刘知县,此子狡诈多端,厚颜无耻,即便是我都被他屡屡羞辱,这一回恐怕就是他设计引诱谢寨主,让谢寨主不幸中了埋伏,至于五头领,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吴应看着聚集的一众山贼,沉声道。 “果然是他,那厮真是可恶至极啊,不就是上次差点把他杀了吗,居然如此记仇!” “害得我们哥哥受此重伤,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没错,我家哥哥对我们恩重如山,在我们走投无路时收留我们,如今居然受此大难,我们一定要给他报仇!” “对没错,报仇!” 一时间群贼激愤,这也是吴应想要得到的效果,等最后真被朝中靠山追问起来,也大可以说是这帮贼人贼心难改,大不了平了这帮山贼,重新再扶持一批人就是。 “且慢,吴大官人,据我潜入城里的探子回报,这个县衙拢共也就几个人而已,他们有什么本事对付带着人马的谢远哥哥,我们哥哥怎么说也是一名好手,经验丰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中埋伏呢?中几个人的埋伏?怎么想都不合理。”一名头领却皱着眉头问道,他显然比其他人要冷静。 “原来是二头领啊,的确,县衙里确实只有几个人,但是你们是没和这个刘敬打过交道,说他狡诈无耻并非空话,这厮做事无所不用其极,据我推测,当初八头领之死,应该也和他有关。”吴应解释道。 “就算是这样,想要攻进县城何等难度,更别说,我们现在大部分人马都在北山对付官兵呢,一旦松懈,北麓全面失守,我们寨子可就危险了。”二头领盯着吴大官人,“吴大官人,你一心想让这个知县死,在长阳县里,你自己动手远比我们动手要方便,为何一次又一次绕那么大圈子让我们去做呢?” 吴大官人眼睛微微一眯,这个二头领真是话有些多了,以前都有谢远在面前,所以这些头领不会多嘴,现在谢远受重伤,无法主持大局,这二头领倒是开始出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手里的人不过是一群仆役,哪敢真的去冲击县衙,自然只能靠诸位好汉帮忙,再说我也是出了钱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刘敬不死,你们也拿不到钱,现在只是让你们把未完成之事去做完而已,到时候我在城里接应,替你们打开城门,如此简单而已。”吴大官人自然不可能把心里的真话讲出来,只能避重就轻道。 二头领倒也没有追问,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山贼,打家劫舍也没什么好说的,给人当打手也是合理,所以他继续问道:“那真定府的官兵怎么办?这帮人最近失心疯了,不停地攻打我们,现在还有好些兄弟在北山与他们交战呢。” “此事给我一些时间,我来想办法。”吴大官人捏了捏拳头,心里大骂真定府的那帮人,以往不是没什么事吗,怎么就突然开始对阳山动兵了,至于有他说的办法,肯定也只能是找朝中的靠山求助了,不然真定军寨一日不退兵,这帮山贼就一日抽不开身来对付长阳县县衙,虽然一来一去又得耗费不少时日,但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当然,给靠山求助之时,肯定得添油加醋一番,不能把他办事不力的问题说出来,责任全部往其他人身上推就是。 “既然吴大官人这么说了,那好,何日真定府的官兵退去了,我们便整兵向长阳县开进,反正一切就等吴大官人的好消息了。”二头领不卑不亢道。 吴大官人轻哼了一声,心中也是颇为不悦,其实如果这帮人真想干,哪怕派人潜入长阳县都可以,结果还是把事情推到了他头上,着实可恶,如今还用得着他们,待后面事情了结,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个二头领。 其他山贼虽然因为谢远的事情而无比愤怒,但二头领的话他们也是听的,并且确实有道理,真定府官兵一日不退,他们就没办法抽身出来,那就先等等吧。 “此外,我还带了不少名贵药材过来,希望对谢寨主伤势恢复有所帮助。”吴大官人已经让人把那些药材安置好。 “那就多谢吴大官人了,不过我听说长阳县里有个医娘,医术很是不错,吴大官人为何不知直接把她送过来?”另一名山贼头领突然开口询问道。 吴大官人嘴角一抽,他倒并非没有想过此事,但是真把人送来了,按这帮人的贼性,八成就回不去了,长阳县本来就没什么好的郎中,吴大官人自己身体又有陈年隐疾,全靠着找王小娘开药了,把人送过来,他自己怎么办? 你谢远死不死的,能比吴应自己的身体重要? “这医娘你们不能动,至于为什么,我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我也没办法,你们自己掂量,最好不要做什么潜入城里劫人的事,否则一切后果自负。”吴大官人冷哼一声道。 既然吴大官人都这么说了,那些原本真有贼心的山贼也就不再多想,二头领则是开始指挥众人,该回去北山抗敌的继续回去,该去调查谢远遇袭之事的继续调查,可惜跟出去的那帮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按理来说不可能全军覆没才是。 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估计是害怕因为没护好谢远而追责,所以干脆就不回来了,以往也确实如此,寨子里素来都有处置这类人的习惯,结果就导致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知道的谢远暂时也说不了话。 吴大官人不想再和这帮莽夫多废话,这寨子里弥漫的臭气也让他颇为不适,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此地,也不知道王家那个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倘若还没处理完全,他倒是不介意再去添把火。 就在他离开阳山没多久,马车行驶在返程的山道上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吴大官人略显烦躁,拉开门帘便要呵斥,然而却发现马车前面站着一名衣衫破旧之人,他注视着这个拦车之人,仔细辨认之后,突然惊愕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保住性命最重要 “他果然没死吗?” 刘多余摩挲着桌上的茶盏,面前是匆匆从城外赶回来的孙豹,孙豹的伤势还没完全好透,但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打听阳山山寨的情况,直到潜伏在寨子里的细作梁甲乙与他接上了头。 如此方才知晓谢远真的没有死,除了再度感叹这恶贼的头是真的硬,看来以后真得准备些涂抹毒药的箭矢,毒药就找王小娘去要就是。 “吴应那老贼居然都坐不住跑去山寨了吗?他是一点都不装了啊。”刘多余继续听着孙豹的汇报,叹了口气。 这一次埋伏谢远,没能把他一口气干掉,甚至还让他逃回了山寨,以至于阳山山贼与吴大官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虽然现在的谢远暂时没法主持大局,但只要他们一合计,就能知道是县衙的人干的。 根据梁甲乙给出的情报,吴应这老贼还打算去解决真定军寨出兵的事情,随便一想也知道是去找他背后的靠山,一想到这里,刘多余便对先前偷偷泄露给吴应老贼的信件颇为在意。 不知道吴应有没有把信送去朝廷里的靠山手中,按理来说应该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朝中会有什么反应,但不论怎么说,那都很难影响到这里的局势,尤其是真定军寨真有可能会因为朝廷里的命令而收兵。 当初刘多余能说服真定军寨,主要还是因为副知寨杨粹中本就有意剿匪,但问题就在于,不管是他还是另一位老知寨,他们都不是什么高官,别说朝中大臣,就算是真定府的知府要求他们罢兵回去,他们也只能听命。 而一旦杨粹中等人退去,长阳县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山山贼的刀刃之下,而刘多余已经无法再像当初那样抽身前往真定府去,再一次说服他们,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说服。 现在唯一能仰仗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不遗余力,日夜赶工出来城墙的,如今城墙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剩下就是守城的器械,滚木擂石,甚至投石机弩箭都得想办法造出来,这些东西他知道个大概,但却没有建造的经验,毕竟自己只是纸上谈兵,实干还得靠真正的工匠。 他打算找下阳乡的韩铁刀帮忙,这可是正经大宋军队出身的营指挥使,做这些事情显然是绰绰有余,此外还有个做什么都比别人强的宗泽。 此外就是人手了,幸好现在王氏一族由王小娘主事了,那么他们的青壮应该随时可以抽掉出来,保护长阳县他们不可能会拒绝,毕竟这里是他们生长之地,难不成还指望山贼进来秋毫无犯? 可能最大的问题就是钱了,虽说抢了吴大官人几车子银锭,让县衙富裕了一些时日,但县衙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并不是管好衙署里几个人的吃喝拉撒就完事的,整个县各处都有地方需要用钱,这还是在徐杏娘严格管理钱财的情况下,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大面积的军械配备了。 而且那只是守城军械,还没算刀枪、护具、弓箭这些士卒的消耗品,此外还有粮食、药物等等。 一想到这么多东西,他就觉得无比头疼,还是那帮山贼方面,没钱了出去抢一圈就什么都有了,而刘多余又不可能去外面抢…… 去外面抢? 外面肯定是抢不了了,要不干脆就抢里面得了,真打起来,什么本地财主,什么各个掌柜,谁都别想藏着掖着,甚至可以直接把吴大官人的家给抄了。 当然了,也得考虑好吴大官人里应外合的可能性,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会里应外合,但既然猜中了对方会如此做,那么就有防备之心,甚至到时候直接引诱他动手,如此便能名正言顺地抄他的家。 不过所有的一切还未发生,需要好生准备,他不由叹了口气,随后抬头看向安静等着他思考的孙豹,问道:“孙豹兄弟,如果山贼真打过来,你会如何?” 孙豹明白这是刘多余在问他到时候会不会跑,他沉默良久方才无奈道:“刘知县应该知道的,我们是辽人,本不该插手你们大宋的事情,但你也知道,我那个兄弟……一根筋的,到时候……只求刘知县不要让他去送死就好。” 刘多余点了点头,吴虎比较单纯,而他这个兄弟却是个谨慎人,早就看穿刘多余是在骗他们,若是孙豹自己,恐怕早就跑了,可偏偏他又是个极其重义气之人,吴虎决定留下来,那么他必定也会留下来。 “你放心,如果真有大难,你就与吴虎兄弟躲起来,想办法逃命去就是。”刘多余笑了笑道,既然孙豹给了他想要的回答,那么他也需要给他们一个定心丸,他们本来就只是受到雇佣来这里找东西,确实没必要在这里为大宋的内斗丢了性命。 “那便多谢刘知县了。”孙豹行过一礼道。 “稍后我给你一封信,你帮我带去下阳乡给我宗泽哥哥。”刘多余当初为了伪造信件,愣是把字给练出来了,至少错别字少了许多,至于写的字好看与否,那就见仁见智了。 “在外奔波辛苦你了,还要劳烦你替我给梁兄弟带话,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先前所为并没有错,那种时候不冒险才是正确选择,让他一定要记住,只有他活着,对县衙的益处才是最大的。”刘多余嘱咐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甲乙这次送来的情报非常关键,这让刘多余有了提前准备的机会,否则真等山贼打过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其实本来以梁甲乙的低下身份,根本没权听到吴应和那些头领的商议,然而由于他与另一名小队长救了谢远,所以他们已经被破格升迁,成了谢远的护卫,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刘多余把谢远带出来的几十个人都给杀的杀,跑的跑,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了,恰好梁甲乙两个人立了功,才有机会留在现场。 更值得庆幸的是,吴大官人不认识梁甲乙,像他这种大官人,肯定不可能认识梁甲乙这种小喽啰的。 听到说梁甲乙遇到谢远时,刘多余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所以他才要让孙豹特意给对方带话,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以后真打起来,他还要仰仗梁甲乙的情报呢。 孙豹点了点头,先离开休息一下,等刘多余把信件写好,而刘多余也没耽搁,迅速将需求守城军械的事情写清楚,然后再让宗泽自行决断,其他人刘多余还会担心能不能把事情办成,但对于宗泽,他是放一百个心的。 等写好信件,交给孙豹,刘多余便转而去寻徐杏娘,徐杏娘正要出门巡街,既然是捕头,肯定要做足样子。 “吴应老贼还没回来?”刘多余询问道。 “没有,我让小七去看了几次,都没有人影,城门口的工匠也没看到过。”徐杏娘摇摇头道。 刘多余眉头紧蹙,按理来说也该回来了,毕竟梁甲乙都把情报交给孙豹,而孙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汇报,来去好几日,这吴应理应回来了才是,总不能他是直接转道去解决真定军寨的事情了吧? 有这么着急吗? “说起来,最近几天,是不是没看到徐五郎他们?”刘多余突然想起来,自从回了县里,他就看到徐五郎和他另外两个兄弟,否则的话,徐杏娘应该不会让徐七妹去确认吴应的踪迹才是。 “嗯,我也觉得奇怪,他们三个消失快十多日了吧,也不知去了何处。”徐杏娘顿了顿,“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老五这个人心思重,其他两个兄弟又很听他的话,我真怕他会搞出点麻烦事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徐五郎的情况还和徐七妹不太一样,这个人心思更重,年纪也大一些,远比徐七妹成熟,做起事情来也更缜密,一旦他有异心,加上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真会搞出大麻烦来。 “只能暂且防备一下了,现在找又找不到。”刘多余叹了口气,面对徐杏娘这些弟弟妹妹,他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不怕他们搞事,就怕他们藏着不出来,等关键时刻再来个致命一击。 “我明白,如果他真敢乱来,我不介意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徐杏娘再次放狠话。 两人还在念叨杀人之事,宋姑恰好从后院出来,她如今换上了素净衣裳,留在县衙里,帮忙做些后勤之事,尤其是不用再吃陈二九做的饭了。 毕竟陈二九做的东西,简而言之就是,能吃。 不过,宋姑的行动范围也只限于县衙内部了,总不能让一个死刑犯在街上招摇撞市吧,至于以后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刘多余甚至想着,等此间之事解决,兴许可以想想办法,把她送回赣州家乡,也不知那里还有没有她的亲眷。 那么,此间之事真能解决吗?刘多余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说不定,他们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能做的,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道他想要和解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虽然看得满头大汗,但刘多余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个多时辰了。 起初他觉得锻造过程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只需要付了钱,然后等着铁匠把成品的武器送过来就行了,但想想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做,干脆就在这里看一会儿。 结果倒好,这一看就看进去了,锻造有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就看着铁匠把铁块熔得通红,然后开始捶打塑型、淬油、敷土、刀刃水淬…… 等待熔炼的间隙,铁匠见刘多余如此专注,还询问他是不是对打铁感兴趣,要不要也来锤两下。 其实换成其他人,铁匠肯定会无比厌烦,只会想着赶走这个碍事的家伙,但刘知县就不一样了,这毕竟是知县相公,让他玩玩怎么了? 刘多余听完也是兴冲冲地接过锤子来了两下,没多久就手臂酸麻,看铁匠砸的时候叮叮当当很是舒适,自己着实痛苦,果然还是看着别人干活最舒畅。 自从当日得知山贼随时可能会来进攻县城,刘多余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准备工作,囤积粮食、兵器都是当前就可以去做的事情,当然不能太明目张胆,毕竟还有敌人在盯着。 他现在的优势就是提前知道了对方的计划,那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知道了对方的计划,这优势岂不就是等于没有吗? 唯独可惜的就是长阳县乃至整个阳山范围,实在是太穷了,粮食收不了多少,铁匠铺也只有这么一个,能积累多少东西他也摸不准,但起码得先做起来,总比等死强。 刘多余叹了口气,心里念叨着时间已经不够了,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这锻造之事也不过如此,没什么意思。 “都闪开都闪开,上水了!”另一边的铁匠突然呼喊了一声。 见他将一瓢水倒在铁砧之上,随后将烧得通红的胚子置于上方,一锤子猛然砸下,只听得一声炸裂之响,无数火星迸出,惊得刘多余瞪大双眼,一度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么一个多时辰之后,刘多余方才抽身逃出来,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人都要傻了,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太阳,这才多久啊就已经大中午了,太毁人生了! 这么多正事,居然在这种地方白白消耗了半日,刘多余咬着牙,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在他身上发生。 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干活! “饴粥,好吃的饴粥。”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嘞!” “快来尝一尝我独家秘方的毕罗!”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着:“中午了,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说。” 至于吃什么,每个都来一样嘛!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反正李玉熊不挑食,给他什么他都吃。 “嗝儿。”大快朵颐之后,刘多余忍不住打起了饱嗝,心想着吃饱了就该干活了,然而他才刚站起身来,伸完懒腰便感到困意来袭,本来天就热,吃饱了浑身暖洋洋的,确实会有点困。 刘多余揉了揉眼睛,边走边打起了哈欠,心里想着要去干活,结果没几步就到了医馆门前,大门半掩,应该没有病人在里面,刘多余想起来这个时辰正是王小娘睡午觉的时候,他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果然发现昏暗的医馆内,王小娘悠闲地躺在帘子后面的躺椅上,一旁点着安神的熏香,她似乎还没完全睡着,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道:“这个时辰不看诊。” 刘多余眨眨眼,小声道:“是我,吃完了饭好生困倦,想问问你这里有什么吃了能提神醒脑,干活特有劲的药。” “有的,你现在就到看诊的那个床铺上,然后躺在上面,闭上眼睛,一个时辰之后,你就神清气爽了。”王小娘根本没有起身或者走出帘子的意思,慵慵懒懒地说道。 刘多余一开始还听着王小娘的话语走过去,但刚躺上就不对劲了,这不就是让他睡午觉吗?! 刘多余本想大声质问,奈何王小娘突然打起了哈欠,然后刘多余就忍不住也打起了哈欠,在熏香的辅助下,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片刻之后,医馆之内只剩下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醒醒!醒醒!” “阿姐你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哪有在人家医馆里睡觉的,人家还要看诊呢!”徐杏娘的声音好似从水面上穿透而来,从朦胧到清晰。 “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看着刘多余干脆翻了个身,徐杏娘差点被气死,她看了一眼同样睡眼惺忪,刚刚起身的王小娘,随后干脆凑到刘多余耳边,道:“吴应说要请你吃饭。” “吴……”刘多余一个激灵,赫然起身,若非徐杏娘反应灵敏,这一下估计能撞个正着。 “一听吃饭你就醒了,你饭桶啊。”徐杏娘没好气道。 “不是吃饭,你说吴应?”刘多余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望着徐杏娘问道。 “是啊,吴大官人嘛,你之前隔三差五地去他家蹭饭,人家连看都不想看见你了,看在主动找你去吃饭了。”徐杏娘一脸鄙夷道,蹭饭也就罢了,关键这么丢人的事情还要拖着她一起,还说都是自家姐弟,丢人一起丢,闹了半天他知道这是个丢人的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没回来吗?都好几天了吧,怎么这一回来突然就要请我吃饭了呢?”刘多余一脸茫然道,主要是此事太不合常理,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之间没有什么必然性啊。 徐杏娘思索道:“请客吃饭,要么是鸿门宴,要么就是……想和你和解?” “和解?让他去阎王殿和阎王老爷和解去吧!”刘多余冷哼一声,他和吴应老贼早已是死仇,不把这厮挫骨扬灰,难解他心头之恨。 不过,刘多余不是那种冲动之人,所以要还是思考了一下此事的可能性,如果当真是和解,那么又是为什么呢?联系到最近之事,难不成是朝廷里那个靠山给他下了命令? 朝中之人有可能会给他下令,但给他下令的朝中之人不太可能…… 刘多余想了想,那就是鸿门宴了,至少他这里不能奔着好的方向去想,必须要以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去准备。 “他什么时候来请的?”刘多余问道。 “就在你和王小娘睡觉的时候。”徐杏娘随口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能不能换个说法。” “就在你和王小娘在医馆里睡觉的时候。”徐杏娘好似故意的一般。 刘多余尴尬地看了一眼正在药柜前面整理东西的王小娘,幸好她没听见,刘多余如此方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警告道:“不要乱说啊!这种话传出去,我们还怎么见人啊!” “那不然呢,孤男寡女,关起门来……” “别乱说啊,门根本没关。”刘多余气道,“算了算了,还是说正事儿吧!” 徐杏娘的小性子他如今已是无比了解,她就是故意的,所以千万不能再和她纠缠这个话题,还是正事要紧,他想了想道:“是今晚对吧?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得做好充足准备,你快去把其他人都喊回来,我们商量个对策。” 徐杏娘自然看出了刘多余故意不接茬的小心思,于是轻哼一声,对王小娘知会了一声,便快步离去,而刘多余也是与王小娘告辞,匆匆返回县衙。 等人都回来,就要开始商量对策了,至于商量什么对策……当然是去吃席的人选了! 距离上一次大吃特吃已经是上一次了,这回吴应老贼主动送上门来,非得连吃带拿,狠狠地薅一把! 不过算来算去,发现其实还是只能是最早的这五个人,不论是徐七妹还是宋姑,乃至吴虎,其实都不适合过去,所以除了徐七妹被安排了在外面策应之外,剩下两人就留在县衙里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没关系的。”刘多余看着众人道,“我肯定会多打包点,绝不会让你们留在家里饿着!” 原本一脸严肃的众人顿时泄了气,要不是他是知县,都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最直来直去的徐七妹直接骂道:“你这厮是不是有毛病?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为何总是这般没心没肺,你就没有想过正事吗?” 众人心中暗暗点了点头,徐七妹虽然平时癫癫的,但这种时候真是替他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还请,小娘子指教啊?”刘多余眨眨眼,难得见徐七妹如此认真。 徐七妹便一脸严肃道:“你看啊,我在外面又没得吃,又得吹着冷风,多辛苦啊,所以你打包出来的饭菜,应该我第一个吃才对!” “?” 众人转头看向徐七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嗯,你所言也确实有理,成交,让你先吃就先吃,我想吴虎兄弟和宋姑姐姐不会有意见的。”刘多余也是一脸认真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人会在这种事上有意见!你们还真在这里谈起来了! 众人现在只想给这对儿癫人一人一拳。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个人不太对劲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返回雅闲小筑,不由让人感慨万千。 毕竟都已经大半个月没来消耗敌人的粮食了,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错。 不过,也不怪刘多余后面不爱来了,着实是这吴大官人过于小气,不就是偶尔来连吃带拿吗? 最近一次甚至连荤菜都只有一两个了,他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所以这一回,刘多余是奔着大回本而来,至于回的什么本,你别管。 今日的宴席不像当初刚来之时,还有县里的各店铺掌柜作陪,此次只有县衙众人与吴大官人,连洪响这个狗腿子都没来,而且按照吴家总管的神情来看,他甚至都没想到刘知县又拖家带口来了,但随后又觉得是刘知县的话,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几个人坐在座位上,却迟迟不见上菜,一度让饿着肚子来的刘多余不耐烦起来,这般招待,比先前他来蹭饭时都不如! “怎么还不上菜啊,不会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吧?来几盘凉菜也好啊。”刘多余催促道,其他人不好意思开口,他可不会在意,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好酒好菜不怕晚,刘知县也不用这般着急吧。”吴应的声音缓缓从堂外传来,他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手里一如既往把玩着一块温润的暖玉。 说起来,刘多余其实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吴大官人了,别看自己常常来蹭饭,这位吴大官人可未现身过,当然刘多余也不想看到他,毕竟是来吃饭的,对着个粪坑怎么吃得下呢? “其他可以不着急,吃饭必须要着急,你说我好端端地万一在你这里饿死了,传出去不好听啊。”刘多余全然没有一名知县的样子,仿佛无赖似地瞥着吴大官人。 “不敢不敢,毕竟刘知县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吴大官人轻笑一声。 他这话当即让刘多余的神情僵了僵,看来这厮是一点都不装了,居然当面开始提及截杀之事,不过刘多余还是不能情绪失控,只能随意道:“死不了的,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些地方的小贼,我可没放在眼里。” “好好好,还是刘知县有胆色,我敬你一杯。”吴大官人示意仆役倒上酒水。 然而刘多余也没给吴大官人回礼,直接就一饮而尽,随后继续催促道:“菜呢菜呢菜呢!” “刘知县莫要着急嘛,已经让人去催了,很快就来了。”吴大官人放下酒盏。 “你们都不提前准备好的吗?”刘多余没好气道。 “准备了,就是因为是精心准备,所以才晚一些。”吴大官人笑眯眯道,“说起来,刘知县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何时考取的功名,在何地第一次为官啊?” 刘多余眉头微蹙,倒不是他回答不上这些问题,毕竟他一直都跟着刘敬刘相公,所以这种事情答起来实在太容易,关键在于,这吴应老贼怎么突然问这个事情了?这和现在的任何事情有关联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看他究竟打算如何。 “我是元丰三年的进士,那时候我才十六岁,第一次为官是在京西路的一个小县当个县丞,怎么,吴大官人有兴趣考个功名?”刘多余随口道。 他报的年龄自然是刘敬的年龄,而他本人实际上还要小几岁,当年刘敬年仅十六岁便考上进士,可惜成也年轻,败也年轻,由于经验和阅历不足,在殿试时没能够上前三甲,而成了进士之后又不能重考,随后经过家里运作就近找了个地方过渡一下,没多久便被调走去成了真正的知县,之后几经调任,可能就是在这之间,让刘敬进入了朝中某个大人物的视线,从而卷入了这场该死的争斗,以至于连性命都没保住。 “那刘知县看我可以吗?”吴大官人戏谑道。 “你年纪太大了,考试要连着好几天,身子扛不住的。”刘多余嘲笑道。 “那倒是,那倒是。”吴大官人哈哈笑道,“我记得刘知县是京东人士吧,说起来,我当年也曾去过京东,好地方啊,可远比这穷乡僻壤强多了,刘知县可还记得京东有一种美食,叫做蜜……蜜什么。” “你说的是京东东路的蜜三刀吧?我们刘家是在京东西路,这东西也有,但不常吃。”刘多余不以为然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东西,可惜后来便再也没吃到了。”吴大官人并没有在意刘多余的态度,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刘知县,何时你让你家里人去封信,替我捎上几斤呗?” 可以啊,等你死了,给你烧去几斤。 刘多余心里嘀咕了一句。 “对了,刘知县至今尚未娶亲是吧?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家里人都不与你说一桩亲事呢?”吴大官人继续问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刘多余心里愈发警惕起来,今日这吴大官人太不对劲了,在旁人看来,两人好似关系不错的友人,在饭桌上拉着家常,但是刘多余却感觉,这吴大官人分明是在试探啊。 他问考取功名的时间,问家乡美食,问他的家庭婚配,这分明就是在试探他对刘敬刘相公的具体情况,如果他不是从小跟在刘敬身边,对刘敬一切事情都清清楚楚,那今日必然漏出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其实并不是重点,刘多余从来不害怕别人问这些问题,他害怕的是,时隔几个月,这个吴应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这些事情了?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 不行,这么下去不行,不能顺着对方的步调走,不管他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什么,也断然不能再对方问什么这边就答什么,等把局面抢回来! 心中打定了主意,刘多余突然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人吧……素来喜好结交红颜,当然,并非是我好色,而是我平等地欣赏天下女子。” 此话一出,一旁的徐杏娘忍不住投来鄙夷的目光,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花心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吴大官人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关键还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弄来的那些书信,里面的内容虽然不能算是完全不堪入目,但确实佐证了这个刘知县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说起来,吴大官人有没有女儿什么的……” “没有!”吴大官人眉头紧蹙,连声音都变了。 “是吗?那就可惜了,吴大官人别误会啊,我说了,我这人是平等地欣赏每一位女子。”刘多余摊摊手道。 被刘多余这么莫名其妙地一搅合,吴大官人只觉得无比烦躁,原本还想着继续戏耍刘多余一番,顺便套出更多的情报,没想到又被对方给激了,他旋即平复了一下心情。 “刘知县,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还有啊?不能边吃边说吗?”刘多余撇撇嘴道。 “就最后一个问题了,菜马上上来。”吴大官人注视着刘多余,“我想请问刘知县,几个月前,你究竟是怎么从那场祸事里活下来的,现场就没有其他人活下来了吗?” 这一问,让刘多余的警惕心升到了极致,如果是先前,他只会觉得吴大官人提及那场截杀是为了激怒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老贼肯定是在怀疑他的身份了。 此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怀疑了?最近他只是去了一趟阳山的山寨,难道是从那里得知了什么消息?梁甲乙那里并没有给出任何情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现场? 刘多余当时可是一直到第二日,确定山贼都走了之后才跑的,现场的尸体都是被山贼带走的,后来吴大官人为了刺激刘多余,还特意弄回来了一部分,其中就有刘敬的尸体,如今已经入土为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场难道还有其他人? 刘多余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如果真有其他人在场,那他不就完了吗? “那件事情,我不想提了。”刘多余面目僵硬地看着吴大官人。 “这样啊。”吴大官人轻哼一声,“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便先上菜吧。” 随着吴总管拍了拍手,便见一名男子端着一盘菜上来,说来也是离谱,居然就是一盘没煮过的菘菜。 刘多余没好气道:“吴大官人,你就让我们吃这个啊,传出去让人笑话!” “刘知县,这不是重点啊,重点的菜是这位端菜之人。”吴大官人嘴角上扬。 端菜之人? 刘多余心里愈发警惕,他抬起头来,看向这名端菜之人,此人虽然有些憔悴,但身材还算高大,眼神也颇为锐利,似乎是个练武之人,但刘多余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应该不认识此人才对。 然而他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的陈二九突然面色惨白,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好似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 陈二九认识? 就在刘多余满心疑惑之时,吴大官人却突然笑道:“怎么,刘知县不认识他吗?当时他可是一起去城外接你的人呐。”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并不是好消息 当时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这一点,刘多余是亲眼所见,当时场面极其惨烈,除他以外无人幸免,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 该不会是吴应老贼故意找了个旁人来诈我? 也不对劲,如果这老贼是故意来诈自己,那起码得是他对知县这个身份起疑了,可早不起疑晚不起疑,为何在这个节点起疑呢? 至少吴应跑去阳山的山寨里,与山贼商议如何剿灭县衙便能看出来,他并没有怀疑过刘多余,毕竟只有最初那些日子会让人起疑,后续几个月来,吴应明显已经相信这个知县就是真的知县。 “怎么?刘知县不认识他吗?你不认识他,你手底下这位兄弟好像非常认识他呢。”吴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瘫在地上,面色惨白的陈二九。 对呀,倒是提醒了我…… 陈二九显然是认识眼前之人的,再看他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这足以说明此人真是县衙之人。 所以当日真有漏网之鱼? 刘多余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也是被漏掉的那条鱼,当然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如今要命的是,这个人既然当日在场,岂不是就知道刘多余的并不是知县?! 刘多余心中暗骂一声,真是被打了个突然袭击,本来自己的身份都已经让所有人深信不疑了,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漏网之鱼呢?这帮山贼真是干啥都不行,放走了一个居然还能放走第二个? 要不要给李玉熊使眼色,直接一拳头把这人脑袋砸开,来个现场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呢? 不行,当着这么多人面呢,真动手了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不要慌,不要心虚,不到最后关头,打死也不承认就是,这哪里跑出来的路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刘多余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论耍无赖他还没怕过谁。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不改色瞥了一眼陈二九,道:“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把他扶起来。” 周巡急忙上前把拉起陈二九,只是这陈二九好似丢了魂一般,有意地缩到了李玉熊的身后。 随后刘多余又看向这名汉子,淡淡道:“当日人多,况且只是匆匆一面,那群山贼便杀出来了,早就记不得了。” “是吗?”吴应笑了一声,“可我怎么听说,当日刘知县身中数箭,又被山贼连砍数刀,刀刀毙命啊,但现在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不知刘知县练练的是什么神功,是能刀枪不入还是起死回生呢?” 听到此话,现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刘多余,倒不是县衙的几名同伴不信任刘多余,实在是这事很难让他们不奇怪,陈二九的反应他们也看到了,心中难免会有所猜测。 刘多余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早已慌得很,只能双手插在袖子里,看上去很是淡然,实则在里面疯狂掐着自己的手掌。 “什么神功护体,什么刀枪不入,这种事情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刘多余反问道。 “如果是他亲眼所见呢?”吴大官人看出来刘多余是不愿意承认了,当即像那名汉子使眼色,“你来说说吧,你眼前这位刘知县,到底是谁啊?” 那汉子其实一直都没有将目光从刘多余身上移开过,而此刻刘多余也是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刘多余确实慌张,但慌张不代表他会手足无措,只要眼前这个汉子敢指认,他就会矢口否认,言辞抵赖,然后直接掀桌,最好能让场面再乱一点,然后再把他给打死。 到时候就说是这厮想袭击他,反正场面乱就行。 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刘多余就已经开始盘算等一下怎么掀桌更有气势了,嗯……这桌子重不重? “这位,确实是刘知县。” 然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名汉子居然直接确认了知县的身份,并且还对着刘多余行了一礼。 “长阳县县尉杨武,见过刘知县。” 听到汉子的自我介绍,刘多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因为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掀桌的举动也因为这个杨武的话语而无法继续下去。 是原来长阳县的县尉吗? 相比起来,吴应似乎更加愕然,沉默几息,他顿时怒视着对方,质问道:“杨武,你前日分明说……” “是,我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刘知县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杨武毫无惧色地看着吴应,“是我……看错了。” “看错了?!”吴大官人狠狠捏着手里的暖玉,他今日原本打算以此与刘多余翻脸,结果居然会变成这般情况。 其实前几日刚从山寨出来,被杨武拦了去路,他也非常惊讶,因为他真的以为这个杨武已经和其他人一样死在山贼的刀下了,然后便听杨武说亲眼见到刘知县被杀的事情。 往日杨武没少收吴应给的好处,基本也算是吴应手下的狗了,所以吴应并没有太过怀疑,只是如果刘知县真如他所言已经死了,那么现在在县衙里作威作福的知县又是何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便是为何,吴大官人一回到县里就立刻宴请刘多余,只要杨武所言不虚,那么不管这个知县是何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好事,到时候将知县拿捏在手也是轻易而举。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武居然改口了,这简直是拿他当猴耍! 相比起吴大官人的愤怒,刘多余心里不仅没有放松,然而是变得更加怀疑和警惕。 因为事情变得愈发诡异起来,如果这个杨武指认刘多余,那么反而简单了,只要掀桌动手就行,然而他不仅没有指认,反而确认了刘多余的身份。 关键在于,刘多余根本就不是知县! 杨武的确认不仅不是一个好消息,反而是一件坏消息,说明这个人……是故意为之,他掌握了秘密却不公布秘密,只有可能是要从刘多余这里得到什么。 “原来是杨县尉啊,你瘦了,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啊,怎生不反回县衙?”刘多余试探性地问道。 “当日被山贼袭击,我趁乱逃走,但也受了伤,又因为惧怕山贼追杀,所以才在乡野之间躲躲藏藏,一直等养好了伤才出来。”杨武平静地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杨县尉真是受苦了。”刘多余随口说了一声,“吴大官人,这不得加一个座,好生吃上一顿?” 此时的吴大官人正因为杨武改口一事而羞恼,被刘多余这么一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竟然直接起身,拂袖而去,走之前还瞪了杨武一眼,只不过杨武只当没看到一般。 “吴总管,到底有没有吃的啊,不会压根没准备吧?”刘多余见吴大官人跑了,便立刻询问吴家总管。 “有的有的,这就让人给刘知县上来。”吴总管似乎也习惯了刘多余蹭吃蹭喝的举动,立刻让后厨赶快准备。 “算了,不吃了,你这样,把厨房里的东西直接帮我打包吧,我带回去吃。”刘多余却站起了身来。 经此一事,即便是刘多余,也全然没有了半点继续吃饭的心情,主要是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县尉的心思。 看着被打包上车的食盒,杨武笑道:“早听说刘知县不拘一格,将长阳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只可惜先前几个月都不曾与你共事,让人遗憾,往后便请刘知县多多指教了。” 指教?怎么着,你还想来县衙?你以为你是谁,哦对,你是县尉啊…… 刘多余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人家确实是县尉,和捕头、衙差这些小吏不一样,这是真正有品级的官员,再小也是个官,不可能不让他回来。 只是这人实在太可疑了,全然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而县衙里的秘密也不少,一旦让他回来,不知会出现何种后果。 有没有办法让他不回来呢? 刘多余一边想着,一边上了马车,与其他人一道返回。 看着远去的马车,杨武一脸平静地走回小筑之内,并找到了吴大官人,吴大官人面色阴沉地看着杨武,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不是与官人说了吗?当时是我看错了,他确实是刘知县。”杨武不以为然道。 “那你就是在戏耍我了?”吴大官人怒视着杨武。 “吴大官人这神情真是吓人,可惜,现在吓不到我了,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杨武负手而立,冷笑一声。 “是吗?” 吴大官人正要命令护卫将杨武拿下,然而杨武却突然开口道:“吴大官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是因为这位刘知县,所以感受到威胁了吗?” “你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多了。”吴大官人冷笑道。 眼看着一众护卫要将杨武按倒,杨武便再度开口道:“其实吴大官人不用着急的,我如今回来了,不正好帮你弄死他吗?” 吴大官人闻言,当即伸了伸手,示意护卫停下动作,沉声道:“你说,我听着,若是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今天就把你吊死在城门口。” 外面夜色已深,一身夜行衣的徐七妹,悄无声息地趴在屋檐上,偷听着下方的谈话。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七章 每个人不同习惯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徐七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自己偷听来的情报如实告知给刘多余,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吴应老贼和那个县尉杨武如何密谋杀死刘多余。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这个杨武是奔着让你死的想法,那今晚的宴席,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一旁的徐杏娘一脸不解。 我也不明白啊…… 刘多余心里嘀咕一声,当然,相比起来,徐杏娘对于此事肯定更迷糊,毕竟她并不知晓刘多余并非真正知县这个最底层的秘密,这也就导致了在发生许多事情之后,她无法串联线索,更无法去理解这些事情的起因。 当然,对于刘多余来说,他也同样想不透,只不过他想不透的点还是杨武本人的意图,一方面替刘多余隐瞒,一方面又勾搭吴应要谋害他的性命,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总不能这人当时真的看错了吧? 事情可能会这样,但是刘多余却绝对不能往这个方面去想,甚至以此去准备应对策略,他必须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思考,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吴应老贼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保守策略,之后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这个知县已经算是深入人心了,所以哪怕吴大官人或者杨武想拿身份这个事情做文章,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容易,除非是京东刘氏的人跑过来指着说他不是刘敬,否则谁还能证明他不是刘敬? 呸呸呸!就算是在心里也不能这么想,太不吉利了…… 他看了一眼苦恼的徐杏娘,其实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与县衙众人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即便自己的身份真的暴露,周巡与陈二九可能会犹豫,但徐杏娘与李玉熊必然会站在他这一边。 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能说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杨武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看二九的反应,好像很怕他。”徐杏娘不解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此人不会有什么好心思。”刘多余顿了顿,“你们当时应该都是经他手入的狱,然而他今日却好似完全不知道一样,要么他是个假的,要么就是别有用心……你说,他会不会是易容的啊?你不是最擅长此道吗?” 徐杏娘眉头一皱,道:“你是说千人千面吗?这个练起来难,精通更难,基本都是童子功,这种手段之所以叫千人千面,是因为需要融入周围环境与路人之间,如此才能让人无法分辨,但是像先前那样靠近,我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会不会是他易容手段比你强得多呢?”刘多余询问道。 “易容这东西不是说强不强的问题,就和文无第一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易容习惯和特点,所以并没有强弱之分。”徐杏娘想要解释,但此事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她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会不会……是你的弟弟啊?”刘多余突然想到失踪了的徐五郎等人。 “他们的易容习惯我都知道,人群里确实分不清,但直接站我眼前的话,我肯定能看出来啊。”徐杏娘却摇摇头道,“且不说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易容,就算真的是易容术,也肯定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就是说,这人真是杨武?”刘多余面色颇为难看。 “不好说,其实你这想法也有一定的可能,可最大的问题在于,精通易容虽然很难,但世上这么多人呢,哪怕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会,那你想想整个大宋乃至辽国和党项,得有多少个一万人,那得多少人会啊?”徐杏娘分析道。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即便真是有人易容,那为什么要选杨武呢?选其他人不行吗? “所以,还是得问二九是吧?”刘多余喃喃道,毕竟他们全都不认识杨武,只有陈二九对他最为熟悉,要么就是吴大官人了,但难道跑过去问吴大官人吗? 现在想要摸清楚此人的意图,自然就得从杨武这个人身上入手。 可惜的是,本来就胆小的陈二九今日已经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明日再问问清楚。 “没事的,他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徐杏娘不屑道。 “这人是县尉,从体型上看也是个练武之人,我担心杀他不成反而让他跑了,那事后就麻烦了,毕竟你们身份特殊。”刘多余现在只能把糟糕的情况往其他人身上引,让其他人也产生点危机感。 “你们说完了没呀,我困死了,再谈下去天都要亮了。”徐七妹的眼睛几乎都已经闭上,磕在桌案上,迷迷糊糊道。 “算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我带她回房了。”徐杏娘叹了口气,无奈道。 看着徐杏娘扶着已经无比困倦的徐七妹起身,刘多余突然道:“阿姐。” “怎么?”徐杏娘回过头来。 “不管这个人想干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你就先带着你妹和宋姑离开,你们可以出城去下阳乡躲躲,宗泽兄弟会在那里接应。”刘多余嘱咐道,他知道徐杏娘与徐七妹身手不凡,所以想要逃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可能带着其他人一起跑,勉强带个宋姑就不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刘多余难得如此认真,徐杏娘憋着笑道:“干嘛,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你放心,该跑的时候我头也不回的。” 刘多余耸耸肩道:“那样最好,我只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担心你死了我不给你收尸啊?”徐杏娘戏谑道。 “担心你突然跑回来犯险啊。”刘多余随意地笑道。 这下反而是徐杏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刘多余,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骂道:“滚蛋吧你,装什么呢,姑奶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的着吗?” 说罢,她便带着已经快睡迷糊的徐七妹离开了房间,刘多余走到门口,看着屋外漆黑幽邃的夜晚,一时也是感到颇为疲惫,本以为能够稍稍歇一会儿,然而事情总是一桩接着一桩。 好像回不到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可以心安理得混日子的时候了。 可自己明明就只是一个仆役而已啊…… 刘多余其实特别想知道,当时刘敬倒在血泊之中,看着躲在树丛里的刘多余时,到底在想着什么。 …… “杨县尉,终于回到县衙了,想必也是感慨万千吧。”刘多余领着杨武走进县衙大堂,至少表面的客气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当然当然,但我感慨的不是其他,正是刘知县上任以来,对长阳县的改变啊,现在的长阳县已经不是以前的长阳县了!”杨武也是客气道。 “往后也要靠杨县尉多多帮忙才是。”刘多余带着他继续往里走,于内堂坐下。 人高马大的李玉熊端着茶水上来,以往这些事情都是陈二九来做,只是陈二九看到杨武就会哆嗦,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今日一大早,刘多余其实就已经去询问过陈二九,虽然陈二九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惊恐中走出来,但至少已经能正常交流了,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刘多余差不多能够判断出来,这个杨武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二九挂着县衙小吏的名额,却并不真正属于县衙中人,其实就是杨武的安排,如此就能吃着陈二九的空饷,虽然不多,但能有一点是一点。 此外,从陈二九的话语中,杨武性情也比较暴虐,对县衙里的小吏动辄打骂,这也是为什么陈二九会这么惧怕他,那都是被打出来的。 杨武看着强壮的李玉熊,笑道:“这位兄弟倒是有些面熟,只不过我印象里长着一脸的大胡子呢。” “杨县尉说的大胡子应该是那个通缉犯李云吧,李云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呀。”刘多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原来是这样,刘知县用人真是不拘一格呢。”杨武笑着点点头,好像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但他越是如此,刘多余便越是警惕。 “毕竟此地贫瘠,先前又遇到贼人袭击,县衙里实在没有人了。”刘多余随口解释道。 “确实如此,不过刘知县还是要小心为上啊,别用了乱七八糟之人还不自知。”杨武若有深意道。 刘多余看着杨武的神情,这人真是越来越诡异了,那表情看得人发毛,甚至忍不住想让李玉熊直接出手,将其擒拿下来,但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万一让人家跑了呢?他可是受够了当初徐杏娘那几个弟弟妹妹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感觉了,如芒在背啊。 所以还是先把他稳住吧,一来看看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二来把人控制在身边,总比把人放出去强,刘多余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暗处搞小动作。 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一切就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道是请神上身 夜幕降临,屋舍中点着一盏油灯,火光照亮了桌面,毛笔蘸了蘸墨水,刘多余沉默片刻之后,再度开始使用刘敬当初喜欢用的方法,将遇到的问题写下来,从而给自己理清思路。 今日县尉杨武已经算是正式回归县衙,一切如常,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敌意或者其他的行为,不过现在只是一天,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和他介绍如今县衙的情况,他还没有更多的表现机会,之后或许会露出马脚。 但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等着他,那样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整个县衙也会有危险,如今外忧内患,必须要重新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刘多余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回想着有关这个杨武的信息,直到现在他还是怀疑这个人的身份。 陈二九说这个人性情暴虐,在县衙时对小吏动辄打骂,对犯人更是肆意虐待,可从目前接触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这种迹象,反而情绪稳定得让人无法理解,总不能是一次死里逃生就让人性情大变吧? 刘多余自己同样是死里逃生,怎么就没变呢?这不合理。 此外,就是杨武好像根本不认识李玉熊他们这几个犯人,他那句李玉熊看着有些面熟,明显是因为看过那张通缉令,倒是他后面的话让人有些奇怪,好像意有所指。 也就是说,现在各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杨武八成不是杨武本人。 可这样又回到了为什么会是杨武这个问题上,是巧合还是有其他原因? 并且现在还有个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似乎连吴应这个老贼也完全不知道眼前之人并非杨武,这最起码能够说明,这两人还真不属于同一阵线,只不过他们的目标应该都是县衙,或者说…… 我本人? 写到这里,刘多余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刘敬,这将直接影响到后续的应对策略。 也是如今他感到难受的地方,以往行事他之所以都能胜人一筹,就是因为拥有着足够的情报,通过信息差来对付敌人,然而现在缺少情报的反而成了自己。 很多时候,刘多余的行为模式其实都是在学着以前的刘敬,他重视的情报收集,也都是刘敬的习惯。 说来也是讽刺,当时跟着刘敬进了阳山,却没有急着入城,反而是去乡野之间,其实就是为了搜集相关的情报,在上任之前摸一摸当地的状况,没想到这个保他一路所向披靡的习惯,反而成了取他性命的屠刀。 情报不足,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 刘多余从来不会怀疑刘敬,自己只是小聪明,但刘敬是真聪明,就是可惜他过于正直也过于理想化了,想不到人心险恶,根本不和他过招,直接就以武力终结一切。 所以敬哥,如果换做是你,遇到这种事情时你会怎么办? 刘多余闭上双眼,沉默片刻之后,重新提笔。 我会让对方走进我的步调里,就算不知道他的意图也没关系,想一想我身上最有价值的地方,如果是我,那就是那些不存在的书信,如果是你呢,什么东西最有价值? 什么东西最有价值? 冒充知县的秘密、不知名的玉牌还有伪造出来与朝廷联络的身份…… 前者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而后者目前应该只有吴应知晓,事情还没那么快发酵。 那么……那块莫名其妙就被我弄到手的玉牌? 可这玉牌到底有什么用呢?重要肯定是重要的,不然也不至于让吴应以及辽国的那个坊主遣人抢夺,而且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啊。 没关系,有什么用,在谁的手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这个东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 吴应、杨武、山贼,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会忍不住汇聚到一起的……谎言! 刘多余呆滞片刻,这特么不就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吗?突然有些茅塞顿开,他当即奋笔疾书。 管他小玉牌原本到底有什么作用,我现在让它有作用不就好了? 什么东西会让人趋之若鹜?钱呐! 就说深山中有一笔价值连城的宝藏,而小玉牌便是打开这笔宝藏的钥匙,会不会有人怀疑? 那又如何,又不是玉牌的原主人跑出来否认,在阳山这个破地方,就算有一些人知道这东西原本的意义,比如吴应老贼,但他敢打包票说,自己知道全部吗? 只要他不能,那么,我说这东西能换宝藏,谁不心动?包括吴应自己,恐怕都会怀疑一下,更别说其他人了,这地方的所有人可都穷怕了,突然有这么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谁不想着试一试? 嗯……连我自己都想试一试了…… 关键在于,一旦相信的人多了,那么就算是谎言,也会成为事实,至于最后的结果……并不需要真的有宝藏,要的只是把事情搅浑而已。 当一件事情变得不可捉摸的时候,那就把桌掀了,然后告诉他们桌子下面有更好的东西,也就是让所有人都顺着我的步调去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小玉牌不能贸然出现,得想个顺畅的理由,尤其是要连吴应都忍不住怀疑起来…… 嗯?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杨武不就是个好人选吗? 一个失踪了好几个月,突然冒出来的原县尉,本身是个暴虐贪婪之人,而小玉牌也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正是个非常巧妙的时间缺口。 刘多余忍不住抖了抖脚,觉得一下子就理顺了,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解决事情的人,但自己却擅长说谎,朝廷书信的谎言无法及时反馈,但眼前这个谎言,是能解决燃眉之急的! 等一下,万一这个县尉没问题呢?他纯粹就是经历生死,性情大变了呢? 管他呢!真当老子是什么善人了吗?!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还指望我把你当个人了?算你运气差,落到我的手里。 几乎在瞬间给自己做完了思想工作,刘多余不由长舒一口气,满足地低头看了看写满了字的纸张,看着上面陌生而又熟悉的字体,他眼瞳骤然一缩。 这些字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迹啊,没有错别字,没有太多的涂涂改改,一笔一划都清晰有力…… 一回想起刚才自己闭上双眼之后,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而变成了谁呢,好像自己变成了……刘敬! 难道说……难道说! 刘多余激动地抓着手里的纸,一定是这样的…… ……经过自己这段时日的不懈努力,终于练得一手好字! “吓我一跳,瞧我这装的,还以为真让敬哥儿上身了呢。”刘多余嘿嘿笑了笑,既然事情理顺了,那心情肯定就好起来了,明天一早他就让徐杏娘去将这件事情给偷偷传出去,此外还要把孙豹喊回来,去往外传播。 当然,也要和孙豹解释清楚,安抚一下,这人比他兄弟聪明,应该能理解刘多余此举。 刘多余点点头,随后将写满了字的纸张放进油灯的火焰上焚毁,只可惜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字啊。 正当刘多余看着火焰吞噬纸张之时,突然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动静,让他吓了一跳,他急忙毁灭现场证据,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似乎又没动静了。 就在他转身走回去时,门外好像又有动静了,刘多余猛然一回身,嘴角抽动,询问道:“谁啊?” “杏娘?还是七师傅啊?” “我告诉你们,别跟我装神弄鬼啊,我这人胆子可大了,一点都不怕的!”刘多余哆哆嗦嗦道。 夏夜本该是虫鸣起伏,然而就这么片刻,虫鸣声都没了,安静得让刘多余忍不住想大喊李玉熊来救命,而就在下一刻,屋外果然又有了些许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敲门? 总不能是杨武突然要来刺杀他吧? 刘多余想了想,把袖箭装上,然后拿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凑到门前,打开了一个门缝,屋外并无任何人…… 那就更可怕了呀!没人但是有敲门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敲啊!! 就在刘多余打算立刻关上门时,他突然发现门有点关不上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卡住了? 刘多余低下头去,然后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卧操!” 刘多余险些被吓晕过去,整个人跌坐在地,脑袋已是一片空白,将视线移开片刻,又看向门口,确定了那只血手不是幻觉,但好像也不会动…… 等一下,如果不会动的话,是个人? 刘多余咽了口口水,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怎么着,山贼杀进来了?那我的精妙筹划怎么办? 第二个想法,难道是县衙里的兄弟姐妹? 刘多余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快步上前,从门缝里望下去,虽然光线不算太明显,但刘多余看了看,确认应该是个男的,而且也不像是李玉熊他们。 那没事了。 刘多余直接伸脚把那只血手踢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我可不是李玉熊,怎么,上次诬陷李玉熊杀人,这次轮到我了?我看上去那么蠢吗? 当然,不是说李玉熊蠢的意思……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这门是绝对不会再开了,管他外面到底是什么人呢…… 然而门却又被敲了一下。 嗯?还活着? ? ?昨晚有事情,补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九章 如此应对可还行 活着又怎么了?活着就必须要出去救吗? 万一有什么危险呢,谁能保证这人身下没藏个弩箭机关、陷阱坑洞、刀枪剑戟呢? 自己当好人去扶人家,到时候人家抬手就是一刀,又不是会雷法的小神,可以用瞬间把对方劈成渣渣,他就一条命,死里逃生过一次了,不能冒险。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要死在自己门口,好像也说不清楚啊。 对了,他是怎么进来的,大门关那么严实,二九就住在门房,有人进来不会不清楚,难道是翻墙不成? 不会是翻墙摔成这样的吧?为了诬陷自己也太拼了吧? 刘多余此刻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一头说着千万不要出去救人,另一头说着干脆出去给人补上一刀,真是好难选啊。 不过这么个人进来,徐杏娘她们怎么就没发觉呢,她平日里不是总是自诩多么敏锐多么警觉吗?需要她警觉的时候就不警觉了?偷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倒是一听一个准。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当然,因为已经知晓了是什么人,在什么位置,所以也就明白为什么这声音听着无力且飘忽,这人都半死不活了,敲门声能响得了? 刘多余干脆坐回座位,给自己倒上了一盏茶水,水凉透了,人还没凉透,他是没有半点同情之心的,这个时辰这个地方,想想都觉得诡异。 喝了半盏茶水,房门倒是再未被敲响过,他突然放下茶盏,喃喃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喊呢?这种情况也不算丢人是不是?”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好像喊不喊也无所谓了,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再度打开了一个小缝,结果刚打开,那只血手便又伸了进来,这回抓住了门边,死活不让刘多余再把门关了。 “至于吗?!”刘多余咬牙切齿,干脆一边推着门,一边俯下身来,把那只血手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来,这人伤势不轻,能把住门已经是用尽力气,根本无力抵抗刘多余的动作。 “别……别……”对方的声音非常虚弱,哀求着刘多余。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刘多余一边念叨,一边掰向最后一根手指,正当最后关上屋门时,他目光恰好瞟了门缝里的那人,再度确定并不是县衙里的任何人,那就没事了。 关上门后,又是一阵无力又急促的敲门声,刘多余不由松了一口气,走到水盆里洗了洗手指上沾到的血水,然后悠然走回桌案前,准备再喝一杯茶。 看看,自己何等稳重谨慎,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祸事,没有半点慌乱也毫无惧意,不沾丝毫因果,只不过喝几盏茶的工夫,就将此事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该记入史书! 又是两盏茶,屋外再次没了声音,这回总该死透了吧? 刘多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迎接胜利果实,然而他第三次开门,这人居然两只手全部扒拉住了门框。 这人也太难死了吧?! 刘多余气得就想用脚把对方给踹出去,不过对方也非常执着,这回是真拽着门框死活不撒手了,甚至还想往里爬,嘴里一边念叨:“别啊……别……听我把话……” “我去你的!”刘多余毫不留情地把对方一脸是血的脑袋踹了出去,然后火速关上了房门。 “有这么难死吗?难道是我太沉不住气了?要不干脆睡上一觉,可是这家伙没事儿敲两下门我怎么睡啊?”刘多余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肯定是睡不着的…… 他躺到床铺上,刚闭上眼便感觉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之间,他脑海里不由出现了方才那个满脸是血的家伙。 等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多余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擦了擦嘴角留下来的口水,呆滞地看向了门外。 虽然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县衙中的任何人,但为何有点面熟? 刘多余眨了眨眼,噔噔噔就跑到房门前,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把门打开,门外那人也不知何时晕了过去,刘多余急忙上前将此人翻了过来,仔细盯着他这一脸血。 肯定是见过的,但怎么又觉得有点陌生呢? 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是…… “老八?” 刘多余张了张嘴,可算是从自己那狭小的脑海里,搜罗到了这个人。 徐八郎……徐杏娘的其中一个弟弟,整天都跟在徐五郎后面晃荡,也不爱说话,所以也记不住他的声音,至于他的脸,更难记住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你醒醒?不会死了吧?刚才死来死去死不掉,这会儿怎么就活不过来了?” “拜托你醒醒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早点说啊,醒醒?快醒醒呀!” “完了,这回是死透了。”刘多余深吸一口气,“要不把他背出去埋了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让杏娘和那癫妹知道我对她们的兄弟见死不救,还不得把我活吃了呀。” 刘多余正茫然之际,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刘多余的脚腕,这让他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还没死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刘多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幸好是没死,不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刘多余看着虚弱的徐八郎,心想他都伤成这样了,应该也想不起自己踹他的事情吧? “你……”徐八郎咬牙切齿,“你为何踹……” 他记得呀! 刘多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只能先把人救下来再说,于是开始呼喊:“快来人啊,来人!” …… 正在给徐八郎缝合伤口的王小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在屋子里等待的众人也如同被传染了一般,此起彼伏地打起了哈欠。 随着最后一针收尾,王小娘吐了口气,盯着黑眼圈转过身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毕竟是半夜睡得正香,直接从床上喊起来,任谁的状态也不会好。 倒是徐八郎服了麻沸散,此刻睡得正香。 “应该死不了了。”王小娘有气无力道。 “多谢王小娘了。”徐杏娘叹了一口气道。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对他下此毒手。”周巡一脸凝重,“你看他的手指这是被人用力掰过,再看他的脸,甚至被人用脚踩过,这分明就是虐待,对方是要虐杀他呀。”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行吗? 刘多余忍不住看了周巡一眼,希望他能立刻把嘴闭上。 “这些不过就是皮外伤而已,也不致命,没那么夸张。”王小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听听人家王小娘怎么说的,这就叫医术! “他最大危险的还是在地上躺了一个多时辰,期间不断失血,离死就差半口气。”王小娘继续说着,转头看向刘多余,“幸好你及时发现了他。” 刘多余整个人都尬住了,良久方才露出一丝笑意:“呃,是啊是啊,我近日睡得有些浅,兴许就是冥冥之中要让我救他。” “还有他的这些伤,有些门道,这人要不是个屠户,要不就是个名医,刀子下去只割皮肉,不伤肺腑,放血放得只虚不死,要不是他自己动作太大,至少还能被这么折磨许久。”王小娘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八郎的伤口,竟是有些佩服的意味。 “是他!肯定是他!”一直躲在一旁的徐七妹突然尖叫起来,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 “你冷静一下。”徐杏娘眉头紧蹙道,显然她也知道徐七妹说的是谁。 “阿姐,我们快跑吧,我们快点跑,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徐七妹声音都变得嘶哑与颤抖,本来她就癫癫的,此刻更是像受了刺激一般,顷刻间已是满头大汗。 “我说了,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徐杏娘呵斥道。 “老幺都这样了,怎么还没有那个地步?老三和老五呢?他们是不是皮都已经被扒了?我不要被扒了皮,我不要被脑袋被剁下来腌了,你不走,我走,我走。”徐七妹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这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娘子,居然害怕到这种程度,这般反应让在场不知情的其他人也心里发毛。 徐七妹才走了两步,双脚便发软了,直接往前栽了下去,若非李玉熊恰好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恐怕她就直接磕在门框上了。 “你放开!放开!!”然而徐七妹却并没有感谢李玉熊,反而是吓得直缩,又是迈步逃跑,结果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 李玉熊跨步上前,坚实强壮的胳膊又提她挡了一下,徐七妹顿时跳起来,满眼都是眼泪,抓起李玉熊的胳膊就咬。 “她她她她疯了吧?!”周巡嘶了一声,但也完全不敢上前阻拦。 至于陈二九,从徐七妹开始发癫,他就已经吓得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敢看了。 结果反而是最靠近的宋姑上前要拉徐七妹,然而却差点被徐七妹给掀倒,吴虎见状也是跨步上前,然而李玉熊却摆了摆手,就这么让徐七妹咬着他的胳膊。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章 你们真的不一样 徐七妹的牙齿并不尖锐,她的也不过一个小娘子,看似瘦弱,但咬在李玉熊的胳膊上是一点不客气,咬得她浑身颤抖,李玉熊则是眉头紧蹙。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了徐七妹喉咙里发出如同小兽般的低吼声,一只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徐杏娘并没有对她如何责骂,而是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呢,我们都会护着你的,别害怕,慢慢松开嘴。” 随着徐杏娘的温柔声音,徐七妹的情绪方才稳定下来,原本凶狠的眼神也渐渐恢复平静,一点一点松开了自己的嘴巴,别看只是个小娘子,这一咬直接在李玉熊胳膊上留个两排血牙印。 徐七妹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嚣张跋扈的神态,缩在徐杏娘怀里,兴许是用力过度,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不多时便靠在徐杏娘肩上睡着了。 徐杏娘坐在椅子上,看着沉默的众人,开口道:“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吧。” 刘多余点点头道:“是那个你们口中的老匹夫对吧?” 徐杏娘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像徐七妹,一知道那人出现在附近便立刻应激起来,但提及此人,她脸上还是带着由衷的厌恶,她沉默片刻后,继续道:“这个人名义上是我们的养父,但实际上,这人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从小到大,不管我们做什么,他都只会打骂,我也好小七也好,其他兄弟也好,对他只有恐惧和恨意了。” 刘多余差不多能理解这种事情,虽然他年少时有敬哥儿护着,但毕竟是个孤儿,又是贱籍的仆役,在京东刘氏那种高门之中,有的是趾高气昂的纨绔,刘敬又不可能随时随地把他带在身边,一到了暗处,他也是被肆意欺辱。 虽然刘敬知道的话会替他出头,但刘多余真不想让这个爱护他的兄长每一回都要去和家族里的那帮人争执。 无依无靠就是这样,什么人都可能上来踩一脚,而像徐杏娘所成长起来的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贼窝,里面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良善之辈? 所以徐杏娘这些弟弟妹妹基本就没一个正常的,也就是徐杏娘比较成熟稳重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好说话。 当然,这个好说话的前提,是刘多余和她说话。 “老八这个人没什么主见,老五有主见,所以除了我之外,他们全都是听老五的话,现在老八一个人跑回来,那应该也确实如小七说的那样,他们已经落在那老匹夫手里了。”徐杏娘神情凝重道。 “之前不是说这个老匹夫有事去辽国了吗?”刘多余说着瞥了一眼辽汉的吴虎,不过这人缺心眼子,仿佛没听到一样。 “我也不知道,他的事情我们从来不知道,也不敢过问。”徐杏娘摇摇头道,“但这里毕竟距离两国边境不远,他会回来也不算什么,既然老五能找到这里来,我们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会找到这里,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徐五郎他们失踪,其实就是被他们的养父给抓走了吗? 这回真是又多了一个麻烦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刘多余捏了捏拳头,又一次开始盘算起先前念叨的那个大骗局,反正本来就是要骗很多人,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这个老匹夫应该还算是黑道中人吧?如果是这样,那说不定也知晓这小玉牌的情报,正好一并收拾了! 当然,对付这种狠辣的江湖老手,肯定得更加仔细才行,最好从徐杏娘这里多问一些关于此人的情报,知己知彼方能应对自如,如果最后真能成,也算是给徐杏娘她们解决了一个心病,如果不成……那大家都要死了,也便无所谓了。 就在刘多余思索之际,靠在徐杏娘身边的徐七妹不由抽泣了一下,徐杏娘这边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点点头后,她便带着背着徐七妹先行离开,并且让宋姑也一起跟过去照顾。 被这么一闹,这房间里的众人也变得情绪低落起来,反倒是王小娘,面不改色地拿起伤药和绷带给李玉熊处理起伤口来。 刘多余看着还在渗血的牙印,不得不佩服李玉熊的忍耐力,那么咬下去愣是一声不吭,换成自己恐怕早就吱哇乱叫,一脚踹上去了。 这一边还在给李玉熊处理伤口,那一边陈二九缩在角落里继续瑟瑟发抖,短短几日,这县衙里便有两个人应激,还没到秋天就成多事之秋了,着实让人头疼。 周巡走上前来,小声询问道:“刘相公,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啊,要不……”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了。”刘多余心情有些不畅。 “那我便直说了,如今县衙本来就是内忧外患,这徐杏娘这些兄弟姐妹,其实本来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依我看,不如偷偷把他们送出去,徐杏娘也好,徐七妹也好,亦或者是这个徐八郎,都让他们走好了,你也看到那徐七妹也有多害怕了,王小娘也说此人狠辣无比,我们县衙经不起树敌了。” 周巡素来都是如此,永远都用最悲观的念头去看问题,因此也习惯了用最为利己的方式去应对,所以这些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刘多余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实刘多余也从不否认自己自私,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断然不会采纳周巡的建议,他的自私是把徐杏娘也囊括在里面的,让他丢掉徐杏娘,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他可做不出来。 “少说这些屁话,上回我就该把你直接丢在上阳乡,你别去树敌了,有这闲工夫,赶紧把二九带回去睡觉。”刘多余不耐烦地呵斥道。 “好嘞,刘相公说的是。”周巡当即应和下来。 也不知是他真被刘多余这话给说服了,还是本来也没怎么坚定,连反驳都没有反驳就拽着陈二九回去了,看着离开的周巡,刘多余嘴角一抽。 这家伙,莫不是故意在试探? 就是想看看刘多余对于此事的态度? 这小心思刘多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他是谨慎还是心眼儿多呢? 刘多余还在为此烦躁,王小娘那里已经麻利地做完了一切,收拾收拾便准备离开了,天色还未亮,刘多余当即提议让她先在县衙里休息休息,等天亮了再送她回去。 王小娘却执意要走,可能是县衙确实太小,也没地方让她躺着,刘多余只得喊了吴虎驾马车,自己也跟着一起,把王小娘送回医馆。 马车上摇摇晃晃,刘多余再度对王小娘道:“辛苦你了,这么大半夜还把你喊出来。” “不辛苦,命苦。”王小娘靠在马车上,随口道。 “哎,我也是,命苦,事情一件又一件,不仅到处都是麻烦,县衙里面还不安生,老有人想拆伙。”刘多余唉声叹气道。 “你是说周主簿刚才的话?”王小娘询问道。 “你听到了?还能是谁啊。”刘多余无奈道。 “其实,我看他也不一定就是真想把徐姐姐赶走吧,我看他的样子,反而是担心你会把徐姐姐几个人赶走,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王小娘却摇摇头道。 不,你太不了解周巡这个人了…… 不过,其实刘多余也希望周巡是如此想的。 “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们的。”王小娘懒散地靠着,笑道。 “羡慕我们?”刘多余不解道。 “我觉得你们和寻常的县衙不一样,你们这些人也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一个一个不是小偷就是杀人犯,罪名最轻的一个还是陈二九吃空饷。 “你们呐,不像官吏同僚,反而像是一群兄弟姐妹。”王小娘的声音很轻很柔,让人听得无比舒适。 “兄弟姐妹……”刘多余口中喃喃。 “嗯,是家人啊。”王小娘叹道,“以前我不觉得,自从我阿爷走了之后,慢慢的,我就觉得羡慕了。” 刘多余听着王小娘的感叹,思考着这些日子一来,众人关系的变化。 县衙里这些人,经历过不少危机,尤其是经过宋姑的案子之后,虽然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其实每个人能够感受到隐隐有着一盏油灯将他们引往同一个方向。 他们早就不再是最初互相不信任的利用关系,也不是纯粹的县衙同僚或者上下级,而是一种近似于家人的感受。 说来也是奇妙,他们这些人好像还真是没有什么亲人在世。 刘多余一想到这里,这烦闷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他正要开口继续闲聊,却发现王小娘居然就这么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马车外的灯笼一晃一晃,从王小娘的脸上掠过,刘多余仔细看着她的脸庞,好像覆了一层细腻的柔光,纤长的睫毛下积着阴影,看得人有些恍惚。 “下次可以一起来县衙吃饭。” “给你买个摇椅,累了可以直接躺上去。” “夏天了,宋姑说给我们做消暑的茗粥,一起来吃啊。” 刘多余轻声絮叨着,他倒也不在意王小娘到底听没听见,但这么说出来,就舒畅了许多。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别紧张你先坐啊 “真要如此?” 屋舍之内,徐杏娘听完刘多余的下一步筹划,立刻担忧起来,倒不是她不信任刘多余,而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人性贪婪,一两个人还好说,但一大群人,贪念起来,那不是靠人力就可以控制住的。 更何况,他们就这么点人,压根就不存在人力。 刘多余当然清楚如今的境况,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一直以来,他的策略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打乱别人的策略,只要别人乱了,那么就到了他的领域了。 “还是那句话,做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现在的我们实在太被动了,吴应、阳山的山贼、杨武还有你的那个养父,只要有任何一方完成他们的目的,我们都会死得很难看,本来我其实确实有些犹豫,但昨晚看到你弟弟妹妹那般模样,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有一点耽搁了,多等一天,我们就多一份危险。”刘多余耐心解释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每次都兵行险招,我这么激进的人都觉得你太激进了。”徐杏娘无奈叹了口气。 “不激进怎么赢,好人只会让人欺负,发癫才能被人忌惮。”刘多余嘿嘿笑道。 “……”徐杏娘神情复杂地看着刘多余,“我说你这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说小七五郎他们,从小被折磨,所以疯疯癫癫的也能理解,可我现在看你怎么好像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呢?” “没那么夸张吧?”刘多余略显尴尬道。 “你好歹是大户人家出身,京东刘氏啊,家里多少钱啊,如果把你养成一个纨绔,那我信,但是把你养成现在这样,像抢食的狗子似的,你们刘氏内部环境这么恶劣吗?”徐杏娘疑惑地看着刘多余道。 你才是狗呢! 刘多余嘴角一抽,但仔细一想,徐杏娘说得也没错,虽然他已经尽力在学敬哥儿的行事风格,但骨子里的性子还是不一样的。 刘敬正直,刘多余狡猾,刘敬文雅,刘多余粗鄙,刘敬心善,刘多余自私。 也就是这穷乡僻壤,消息闭塞,所有关于刘敬的情报也是一层一层传进来的,又没有熟悉的人证明真伪,否则以刘多余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状态,很难瞒得下来。 “那你别管,我本来就属狗。” “哎呀,是不是因为从小为娘不在你身边,所以你一点都不随为娘的温柔良善呢?” “?” 刘多余本想大声呵斥,奈何这段话里槽点太多,他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先从哪一点反驳起来。 “好了,不与你说玩笑话了,按你说的做倒也没什么,可那杨武怎么办,就算这次是冲着他去的,但那些谣言传开还是要些时候,在这期间他每天都来县衙点卯,如果他心怀恶意,我们做什么都瞒不过他吧?”徐杏娘回归正题,不给刘多余任何反驳的机会。 “此事我也考虑过了,所以啊,不能让他闲着,多给他找点事情做,不管这个人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刚回来,县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个县尉去处理呢。”刘多余嘴角顿时带起了一丝狡猾的弧度。 …… “杨县尉,这些是这段时日积压的辑盗文书,需要由你签署。” “杨县尉,这些是前些阵子大名府发来的通缉令,需要由你来签发。” “杨县尉,这里是先前县里百姓无端聚集的名单,需要由你来一一筛选、判定。” “杨县委,还有好几起县里盗窃案、伤人案、斗殴案需要由你来处置。” 看着周巡将文书堆满了桌案,杨武不由嘴角抽动,问道:“刘知县为何没有处理这些事情啊?” “先前没有县尉,当然是由刘知县自行处置,但现在杨县尉回来了,肯定是要把权力交还予你的嘛,刘知县说了,自己是新来的,不如杨县尉对县里熟悉,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只能靠你呢。”周巡一脸真诚道。 杨武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眉头皱得好像脸皮都要掉下来一般。 …… 王小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见到刘多余赶到,她方才指了指等待多时的一名王氏年轻人。 那名王氏青年看到刘多余,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衣物,有模有样地向刘多余行礼道:“王麦见过刘知县。” 刘多余对于这个青年有些印象,点点头道:“我记得你,听县衙的人说先前王家想要活埋宋姑的时候,只有你一直在劝他们,是个识大体的人才。” 对于刘多余能记住自己,王麦显得受宠若惊,对于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民百姓,知县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吏了,更何况这位知县不仅和他们年龄相仿,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再和以前那帮酒囊饭袋的贪官一对比,哪个年轻人不会心生崇拜之意? 所以听到刘多余夸奖自己时,王麦兴奋不已,估计这种时候刘多余让他去把自家祠堂的牌匾掀了,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 “刘知县,祖姑奶奶说你有事寻我?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王麦向刘多余行礼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听到王麦喊王小娘的称呼,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刘多余还是忍不住会觉得怪异。 “不急,你先坐。”刘多余指了指医馆里空着的座椅。 “先前和你们王家有些误会,你们族老的病情也是由我而起,你们王家想来对我怨恨之人不少吧?” 王麦这才刚坐下,听到刘多余这冷不丁的话语,立刻吓得站起来,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没有的事,刘知县先前的判罚公正严明,是族老自己身体不行,至于和我们族里的误会,都说了是误会,那怎么会有事呢?” 刘多余却并没有接话,而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王麦,看得王麦额头冒汗,片刻之后,王麦方才道:“确实,族里一些老一辈人确实心里有怨,但我能保证,我这一辈人,对刘知县那都是五体投地的!” 如此刘知县方才点点头,指了指座位道:“你别紧张,坐啊。” 王麦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但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老一辈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吧,你们年轻一辈没有话语权呐,我就算是想用你们,也放不下心啊,到时候你们谁家爷娘说一句,就给我一刀,我怎么办?” 王麦噌一下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哆哆嗦嗦道:“怎么可能?!谁敢这么做,我先给他一刀!”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指了指座位:“都说了别紧张,坐。” 王麦点点头,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那你能保证我能放心用你们吗?” 王麦这才刚坐一半又僵住了,虽然这回刘多余的话和先前比起来要温和许多,但好像又不好坐着回答,他只能再度起身,躬身行礼道:“刘知县,我明白你的意思,其他不多说,我能保证,只要你用得到我,我就能给你找来至少二十个绝对忠心的青壮。” 刘多余点点头,道:“好,我信你,其实你之前说的也对,本来我和你们王家就是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 “刘知县说的是!”王麦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替我找一批青壮,越快越好,我马上就要用。”刘多余也站起了身来,颇为郑重道。 “成,我现在就去找,刘知县放心交给我就是。”王麦再次向刘多余行礼,然后便兴冲冲地离开了医馆。 刘多余不由舒了一口气,小聪明小伎俩永远只有一时之用,真到了紧要时刻,还是得靠武力靠人手,作为一个没有人手周围也没有军寨的县衙,唯一的途径就是本地的宗族。 长阳县地方太小,真正能用到的也就只有王家的青壮了,但毕竟之前与他们有摩擦,尤其是王单和王庆一家的事情,他们族里才不会管什么对错,只会看到你为难我家族。 老一辈肯定是不能指望了,就得看这帮年轻一辈的态度了,所幸现在是王小娘当家,而年轻一辈对刘多余也没什么敌意。 说来有些好笑,按辈分来说,其实王小娘也算是老一辈…… 刘多余转头看向王小娘,她倒是心大,这里议论族中大事,她直接单手撑着下巴在桌子上打瞌睡,等刘多余无奈轻声呼唤了一句,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 “多谢你了。” “哦,不客气,你们把事情弄完就行,只要别来烦我就好。”王小娘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你又要搞什么大事吗?” “还行吧,不算什么大事,但没有人手肯定不行。”刘多余耸耸肩道。 “行,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尽管找我。”王小娘随口道。 “我还真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刘多余眨眨眼道。 “真有事啊?”王小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是你说有事尽管找你吗…… “是这样的,多储备一些药材,如果可以的话,伤药之类的也多准备一些,最近可能不会太平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病告假最积极 “又出城了?”吴大官人放下手里的账本,疑惑地看着前来汇报的吴总管。 “嗯,今日一早就出城了,而且不仅是他自己,还有王家的不少青壮,虽然他并没有和这些人一起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据说这几日王家就一直在动员青壮,并且准备了不少干粮与工具,显然就是为了今日之事。”吴总管如实回答道。 “王家的人?”吴大官人眉头皱起。 “这几日外面一直在传,阳山之中有宝藏,该不会这帮人就是去找宝藏的吧?”吴总管小心询问道。 “我们在此地这些年了,真有什么宝藏还能逃过我们的手掌心?也不知是什么好事之人在瞎传。”吴大官人却对此颇为不屑。 “大官人说的是,可若是如此,那他们出城到底是干什么,难道是去开垦荒地?”吴总管不解道。 “你派人盯着就是,看看他们去了何处。”吴大官人本来下意识地想着找到位置之后,通知阳山的山贼去干掉他们,但又想起来谢远还躺在病床上,其他人也忙着对付真定军寨的士卒,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再出来,想必刘知县也是因此才会有恃无恐。 看来真定军寨的事情得快些解决,书信倒是已经送出去了,但这一来一回即便是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来月,让刘敬再多活半个月,着实让他心中不爽,当初就应该直接让山贼冲进来,一了百了。 不过也只是如今想想,当时因为没能成功杀死刘敬,光是与山贼扯皮就扯了一个多月,指望这帮乌合之众,还不如自己带人上。 “这帮王家人还真是软骨头,先前这个刘知县不仅插手他们的家务事,揭了他们的家丑,还害得他们族老王单半死不活,居然还替他办事。”吴总管一脸鄙夷道。 吴大官人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你懂什么?可不就是因为王单已废,推选上来的王小娘不愿意管事,他们其他人才有机会上来争权的吗,为了打压那些王单一系的人,自然就要依靠外部力量,巴结知县就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巴结吴大官人也是一个办法,但他们显然选择了前者,如此也好,等解决了刘敬,便连王家一并收拾了。 吴总管当即恍然,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大官人看得深,不过那个王小娘……我听说刘知县经常往她的医馆跑,这二人该不会是……” 吴总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吴大官人,并没继续说下去,生怕吴大官人会因此动怒。 吴大官人知道吴总管是什么意思,反而一脸平静道:“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这厮走到哪都是红颜知己,实在太能骗了,反而是王小娘,我当初有意纳她做个外室,她不愿意,还以为是真的清心寡欲,到头来还是耐不住寂寞,可惜啊,找谁不好要找一个快死的人。” “这么一看,外面传的真不错啊,这王小娘还真是个灾星。”吴总管应和道,“就这,王家还把她推上去,不怕把宗祠给震塌了。” “那王单走到哪里都要吹嘘几句王家传自名门望族,想想都觉得可笑。”吴大官人讥笑道。 “是啊,屁大个穷家族,还真把自己当成大户了。”吴总管应和道。 “不用理这帮田舍汉,倒是那个杨武呢,先前信誓旦旦说要把刘敬骗出城外去杀,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吴大官人质问道。 “说起这个杨县尉,有件事,不知该怎么说……”吴总管有些迟疑道。 “别吞吞吐吐,说。” “我是这么想的啊,这个杨县尉出现的时候真是太奇怪了,他说他在山里躲了几个月才出来,有这个必要吗?官人你看那刘知县,同样是死里逃生,不就直接跑回县衙来了吗?”吴总管顿了顿,“尤其最近突然传出宝藏之事,官人,你说会不会他之所以在山中耽搁那么久,就是因为发现了宝藏呢?” 吴大官人听闻此言,拿着茶盏的手突然僵住了,但他又很快平静下来,摇摇头道:“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不回来的时候,一点宝藏的声响都没有,他这一回来,恨不得整个大宋都知道了,怎么看都不合理。” “那如果反过来想想,他是因为在山中许久,发觉一个人取不了宝藏,所以才回来故意放出消息呢?”吴总管分析道。 吴大官人的眉头几乎都要拧到一起了,良久方才道:“你去把杨武找过来,他要是敢推脱不来,我不介意让他再死一次。” 吴总管点点头,正要退去,吴大官人突然询问道: “对了,最近怎么不见洪响,他在干什么?” “洪掌柜啊,听说是病了,还是传染病,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吴总管回答道。 “病了?这个废物办起事来样样不行,生病告假倒是比谁都快。”吴大官人冷哼一声。 “那我去找他过来?”吴总管小心问道。 吴大官人瞪了吴总管一眼:“传染病,你让他过来你想干什么?” 吴总管当即闭上了嘴,告退而去寻杨武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房之中已无他人,吴大官人低头继续做着手里的账本,自从几个月前因为账本被偷的事情,他把所有的账房全部丢出去喂了狼,但长阳县这种地方,识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找账房了。 而且那件事之后,他便对外面的账房不信任了,此后连同原本走私的那部分,全部归为自己盘算,结果现在都没什么时间管其他的事情,但现在也没时间慢慢去找人,只能对付一下,等将刘敬的事情解决了,再做考虑。 大半本下来,他顿时有些头晕脑胀,只能暂且停下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揉着揉着,他的脑海里便不由出现了宝藏相关的字眼,嘴上说是不在意,不用理会,但是一想到刘知县这个狡猾多端之人,他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带那么多人出去干什么,难不成真是去开荒种地? 如果是往常他可能真会信,但在这个节点,对方又是刘敬,确实很难相信没有什么其他意图。 还有那个杨武,在吴应的认知里,此人胆大包天,又极其贪婪,只要给钱他什么都肯去做,当初和前任知县一起贪了不少钱,只不过他这种人,就算是一起贪钱的前任知县也不待见他,卷钱跑路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带他一起。 几个月前,杨武过来通风报信时还狮子大开口,吴应便想着干脆连他一起干掉,如此也省了不少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命大,还能活下来。 现在一想想,吴总管方才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这人其实早就可以逃回来的,但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出现呢? 难不成真是因为发现了宝藏? 怎么可能真的有宝藏这种东西呢?! 就在他闭目思索时,吴总管却回来了,吴大官人皱着眉头道:“不是让你去找杨武吗,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不好了大官人,杨武那厮也出城了!” …… 山谷之中,一众王氏青壮正拿着锄头、铲子、斧头等工具,四散忙活着,刘多余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作为知县,他肯定不需要亲自动手的,别人若是起疑,问就是带着百姓开垦荒地。 这也是他此次筹划里的第一步,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山中有宝藏,那就必须要寻宝人,不过,没有寻宝人会把自己要找宝藏的事情贴在脸上。 人们不会轻易相信一些随口乱传的谣言,但是人们会相信自己的推测。 一个巨大的谎言想要成真,就必须让所有人都自发地认为这是一件真事,而真事必须要有无数的旁证去证明。 现在刘多余就在做这件事情,反正他就是带着这批人在开垦荒地,至于半夜是不是有人在山中摸索,是不是有人到处询问山中路线,是不是有人采买粮食、工具,是不是有人招募向导…… 那和我这个正在幸苦带着百姓开垦的知县有什么关系? 刘多余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消息抛出去,然后让各方人马自己去猜,当然,其中也会夹杂着他编造出来的真话,给一些贪婪之人快速找到答案的捷径。 剩下的,那就是等着事情发酵了,估摸着也要小半个月,这已经是他能谋划出的最短时日了,要不是如今情况紧急,真定军寨随时可能撤军,导致阳山的山贼大部队腾出手来,像这种比较大的谎言,至少也要一两个月的铺垫。 而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其实也不是没有铺垫,消息里面也夹杂了杨县尉消失几个月的事情,也不用说他到底为什么消失,让其他人去揣测就行了,这样一来,只要不是仔细盘算,那么这个谎言的铺垫一下子就拉长到了几个月前。 再之后,便是等杨武的动作了,虽然派了周巡拖延,但刘多余清楚,这拖不了几天,杨武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那没关系,网已经开始织了,他只要开始有动作,接下来的一切,也都只能顺着刘多余的步调去走。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果然是另有所图 正当刘多余还在思索之际,一道轻盈的身影迅速落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突然到来的徐七妹,问道:“你身体好了?” 徐七妹本来习惯性地想要呛刘多余一声,但听到刘多余的询问,当即眉头一皱,虽然平日里也发癫,但那天在她看来着实有点丢人现眼了,她只得呵斥道:“我没事,不用你关心。” “没想关心你,主要是现在事态紧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姐还要帮我坐镇县衙,你那几个兄弟已经帮不上忙,现在只有你了,我当然得紧张啊。”刘多余却不以为然道。 徐七妹眨了眨眼,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之前总把我当个疯子,现在知道我的作用了是吧?” 刘多余嘴角一抽:“没把你当疯子啊。” “我是年纪小,我不是傻。”徐七妹哼了一声道。 真是个又癫又敏感的小娘子…… 刘多余知道徐七妹现在这种别扭的性格,来源于她自小生活的环境,至于以后年纪再大些,是变得和徐杏娘一样成熟可靠,还是在癫道上一路狂奔,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你特意出城应该是有事吧,是你姐那里出什么状况了吗?”刘多余问道。 “我姐怎么可能出状况,倒是你要小心了,老八今早醒了,醒来第一句就是问你为什么要踢他。” “?”刘多余瞪大双眼,这人怎么那么记仇啊?不就是踢了他几脚吗?至于吗? 徐七妹看到刘多余面色大变,得意地笑了笑,道:“还有,那个杨什么县尉的出城了,估计是奔着你来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在这里扯了半天才说?”刘多余没好气道。 “放心啦,就他那个脚力,我让他先走一个时辰都能比他快。”徐七妹却满脸不屑道。 然而就在徐七妹话音刚落时,吴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刘兄弟,那个杨县尉来了,要见你呢他说。” 刘多余眉头一挑,目光投向徐七妹,而徐七妹都愣住了,呆滞片刻方才问道:“他这就到了?不会吧?” 显然徐七妹对自己的脚力还是颇为自信的,毕竟像她这样的人,从小练的就是这个,甚至因为年纪小,身体更柔软轻盈,所以就算是徐杏娘也不敢说能赢过她。 但是现在杨武与她几乎是前后脚到达此地,她当然有些无法接受。 “至少,知道了这厮的身手也不错。”刘多余无奈道,不过他也预料到周巡没法拖住杨武太久,甚至拖到他准备充分带人出来,已经算是超出了预期。 当然,杨武会跑过来肯定也是在刘多余预料之内的,想要把这个人的目的乃至真实身份诈出来,只有逼他自己主动跳进这个圈套里。 “七师傅,你替我跑一趟下阳乡,帮我给宗泽与孙豹带个消息,让他们按原定的计划行事。”刘多余看向徐七妹。 徐七妹还在纠结杨武脚力的事情,听到刘多余的吩咐,虽然心里略有不满,但是出门前徐杏娘也好生嘱咐过她了,既然她们的养父已经出现在了附近,那么现在就必须要依靠刘多余了。 倘若是最初来到此地那会儿,徐七妹肯定对这个知县不屑一顾,但是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即便徐七妹嘴上不承认,但心里面已经认可这个有些不着调的知县,至少许多事情看着离谱,实际上他是真能带着众人占便宜。 嗯……占便宜,徐七妹找不到比这个更适合形容刘多余的词了,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带着县衙众人占便宜,大到削弱一切敌人的战力,小到去仇敌家里蹭饭,哪怕是路上看到有人放羊,他都要薅把羊毛回来塞被褥里。 也正是这种性子,反而给人一种安全感,是和李玉熊那种纯粹肉体上的安全感不一样,现在徐七妹也隐隐觉得,跟着刘多余真能干掉那个老匹夫了。 当然,如果最后失败了,起码她还能逃。 徐七妹习惯性地对着刘多余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嗖一下地跃出,迅速消失在此地。 变戏法吗…… 刘多余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随后对吴虎道:“让杨县尉过来吧。” 吴虎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而去,这一次出城,刘多余只带了吴虎一个县衙的同伴,虽然李玉熊在身边更有安全感,但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李玉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多时,吴虎就带着杨武来到了刘多余面前,刘多余还在假模假样地指挥着王家的青壮们干活,见到杨武到来,还故作惊讶道:“杨县尉,怎么不在县里处理公务,跑来我这里啊?” 杨武眉头微蹙,向刘多余行了一礼,问道:“我还有些奇怪,刘知县你不在县里处理公务,怎么带人跑城外来了。” “我在带人开垦荒地啊。”刘多余摆摆手道。 杨武看了一眼四周,不解道:“开垦荒地也不用跑这么远吧?这离县城可是有不少距离呢。” “哎呀,杨县尉你不知道城外那些地早有有主了吗?”刘多余故作惊讶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想起来了,刘知县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想起来个屁啊你想起来。 刘多余愈发确定,眼前之人确实不是杨武本人了,并且他也庆幸自己先前没有对杨武直接动粗,就凭着他不输徐七妹的脚力,想要抓住他就不太可能,到时候让人跑了然后再在暗处伺机而动,这种感觉有过第一次,他就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人现在起码还在眼前,这样心里还能踏实一些。 “倘若没什么事的话,你不如先回县里吧,县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处理呢。”刘多余没说几句就开始赶杨武回去。 “这种脏活累活,刘知县何必亲自来盯,不如让我来吧,刘知县你回去处理公务,你毕竟是知县,怎能轻易离了县衙呢?”杨武却道。 “不不不,你不懂我的行事风格,我就是喜欢事必躬亲,你回去吧啊,你快回去吧。”刘多余故意表现出非常急切的样子。 而刘多余确实这么赶他走,杨武便越是不肯,执意道:“刘知县,你莫不是信不过我?我也想要为县衙出份力的。” “杨县尉。”刘多余宛如变脸一般,眉头紧蹙地等着杨武,“我与你好好说话,你不听吗?我让你回去你就赶紧给我回去,我以知县的身份命令你,离开此地,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了!” 杨武似乎也没想到刘多余会突然翻脸,但也正是如此,让他心中的疑惑变得更重,不过此刻不宜与对方硬碰硬,因此杨武只得点点头道:“既然刘知县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办法,先行告退了。” 杨武走得极其干脆,刘多余却知道,越是这么干脆,越说明对方心态已经不稳,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人出现还算是比较平稳的一个人,心理素质相当过硬,最起码还要再与刘多余争执两回合才会走,现在直接走人,说明他肯定不会回去的。 那就对了,就得让他急,让他做多余的事情,多做多错的道理,刘多余可太清楚了。 “就这么走了让他?”吴虎询问道。 “走呗。”刘多余哼了一声,随后转头继续指挥着眼前的王家青壮干活。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这一夜无事,然而第二天天光微亮之时,刘多余突然将众人喊起来,直接收拾东西离开,至于那什么开垦了一半的荒地,直接就丢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杨武从树丛之中现身,看着一片狼藉的荒地,他心中疑惑更甚,昨日他匆匆离开,自然没有远去,折返回来后躲在暗处一直盯着刘知县的动作,可惜什么都没发现,看上去就是一个带着县里百姓辛苦开荒的好官。 他等了一夜,已经被折磨得极为疲惫,因为总是看到刘多余从帐篷里跑出来,以为是有所动作,结果只是起夜方便一下,也不知道这位知县是水喝多了,还是吃坏了肚子,一晚上跑了好几趟,愣是让杨武都不敢休息,只能整夜紧绷。 本来他的精神已经极度崩溃,准备等他们第二天继续开荒,另想他法之时,刘知县却突然招呼人走了,这直接就让杨武确定,这个刘知县肯定是另有所图! 难道是最近突然传出来的宝藏? 杨武心里疑惑,最近县里传扬之事,他肯定也是有所耳闻,只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一联想起来,也不知这刘知县是真笃定宝藏存在,还是被这些消息给骗了。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这个刘知县并非常人啊,他也会被骗? 不可能,绝对有鬼! 杨武思索片刻,并没有继续追踪刘多余,在他看来,刘知县带着这么多人,目标太明显,就算不跟着找起来也容易,反正现在已经确定了刘知县另有所图,那就没有继续跟下去的必要了。 当然,他也没有急着回县衙,反而是折道去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接应他的人在。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总感觉乱七八糟 “什么人?” 两名汉子手持弩箭,对准了突然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影,厉声呵斥道。 “不认识我吗还问什么人?”杨武瞪着那两名汉子。 两人先是略带疑惑,随后仔细看了看杨武的模样,当即恍然:“嗐,瞧你,换了张脸都认不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这不是正说明他的易容术厉害嘛。”另一名汉子一边收起弩箭,一边打趣道。 “少废话,赶紧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师叔。”杨武冷哼一声。 两名汉子也没在意杨武的态度,当即让开了一条路,任由杨武走进树林之中,待杨武走远,其中一名汉子方才忍不住道:“当了几天县尉,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这是。” “你别说,这家伙确实是个人物,我听说他们这一门虽然走的都是夜路,但传承已久,因为宋辽两国的原因,分成了南路和北路,他这一支是北路,里面那位老前辈是南路的,宋辽打了多少年,他们就争了多少年正统。” “这么说,这分成两路的人在咱们这里又和起来了,那还是咱们坊主厉害。”那名汉子笑道。 “这是自然,咱们坊主在辽国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惜啊居然在这水沟里翻了船,宋人实在太无耻了。” “要不是坊主不想把事情闹大,非得带千八百兄弟来灭了这破地方。” “算了算了,只要能把东西找到带回去就行,咱们走完这一趟,也能攒下不少钱了。” “嗯呐。” …… 杨武快步走进此地的藏身之所,此地颇为隐蔽,有山岩有密林,又有水源,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如今此地留守的人不多,杨武估计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他并未在意,准备径直去找自己的师叔。 “兄弟,兄弟,慢些!”一声急促的呼唤让他止住了脚步,只见暗处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看上去不是一个糙汉,反倒像是个读书人,只不过面容憔悴,神情也颇为焦虑。 “有事?”杨武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停下来,努力不让自己显露出不耐烦。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事情进展如何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中年男子询问道。 “哪有那么快的,你就别着急了。”杨武眉头微蹙道。 “不是我着急啊,实在是在这深山老林,风餐露宿,我本来就身子骨弱,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我又能如何,我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然为何要带着你呢?你在这里的熟人应该最多吧?”杨武不以为然道。 “哪有什么熟人,都想把我烹熟还差不多。”中年男子哆哆嗦嗦道。 杨武轻笑一声,点点头道:“差点忘了,你可是贪了这地方不知多少年的钱税,被你害死或者间接害死的人也完全数不清呢,是吧,万知县。” 被称为万知县的男子嘴角一抽,换成以前,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和他说话,早让他给活活整死了,可惜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现在别人喊他一声知县,多是为了挖苦他,而他,自然就是前任知县,万常。 对于他来说,他显然是极不情愿重回此地的,这里的人,从商贩到百姓,从乡绅到山贼,没有一个不想扒他的皮,拆他的骨,将他身上的血放个赶紧。 奈何在逃去辽国后,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在明面上被辽国接受的,只能通过那位坊主将他安置下来,然而在长阳县时他如何威风如何恶毒,在坊主面前却毫无用处,他带走的那些钱财没多久便被彻底榨干。 为了不让自己被吃干抹净,他只能接受了这次的任务,给坊主派来的人做向导。 “你既然明白,就快些想办法,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万常咬牙道。 “知道知道,你放心,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接了坊主的任务,就得快些完成,要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儿,把这人的脸皮剥下来干什么?”杨武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即使是近在眼前的万常,也全然无法看穿此人的伪装。 说起来也是巧合,一个多月前他们刚来此地时,本来还在四下打听,结果居然遇到了在山中躲藏的真杨武,并从他口中得知了自己逃亡辽国之后长阳县发生的事情。 而假杨武说自己因为受伤所以在山里藏了几个月,其实并没有说谎,那个真杨武确实是侥幸逃生,却因为受伤和害怕,没敢现身。 之后,为了潜入长阳县,他们一番合计,便活生生地把真杨武的脸皮扒了下来,再通过特殊的手艺,制出了无比精妙的人皮面具,配合千人千面的秘法,从而让所有人都无法看穿如今这个杨武的真身。 如今,眼前这人已经是真正的杨武,没有任何人可以分辨出来,但万常只要一想到那个被剥了皮却没有直接死去的真杨武,再看到眼前这活生生杨武面容,他的额头便忍不住冒汗。 “好了,我还有急事要找我师叔,万知县你就再忍忍吧,啊?”杨武冷笑一声,再没有理会万常,他径直往林子深处走去,当闻到一阵草药夹杂着血腥的味道时,他眉头不由一皱,小心走上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得林子里有着一名身形瘦小,佝偻着身体的老者,长满了皱纹的双手正反复擦拭着一柄细小的刀具,他并没有去看靠近的杨武,而是在擦拭完手里的刀具后,脚步缓慢地走到被吊在树下的一道人影前,那人嘴巴被塞满了布条,看到老者靠近,顿时眼含泪水的呜咽求饶,然而刀刃还是划开了他的皮肤,割下了极为细小的一块血肉来。 痛苦的呜咽声不断回荡在此间,即便是杨武,也不忍去看这个浑身上下已经被割得没一处好皮的血人了,而另一边,还有一个昏迷的人,和一个空荡荡的绳索。 “师叔,你是不是老了不中用,怎么还放跑了一个,他都跑回县衙去了。”杨武看着重新开始擦刀具的老者,忍不住道。 “这些小崽子总喜欢搞点小动作,管不住咯。”老者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因此感到担忧。 “本来我想着要不要帮你杀了他,但毕竟是你们南路的事,你又是长辈,我不好随便动手啊。”杨武如是说道。 “挺好,师兄倒是把你教得挺有规矩,要是我这些儿女也能像你这样规矩,我也就不用一把年纪了还得自己跑出来。”老者在简易的桌案上拿过一只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到小刀的刀刃上。 “这不是挺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这帮不孝儿女居然刚好也在这地方,那不就刚好一起清理门户了吗?”杨武看到老者倒出液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久之前出来时,他师傅就说过,南路如今的掌事人,是个十足的疯子,最喜欢的就是折磨别人,让他要小心提防,虽然如今都受坊主委托而来,但南北两路终究还是要争正统的,万一这个老疯子突然发癫,把他给杀了也是顺手的事儿。 “金蟾啊,要不这样,你别跟着你师傅了,我很中意你啊,不如你拜我为义父,等我死了以后,南路就直接传给你。”老者突然呼喊了他的真名。 “师叔!”他拳头一紧,“我这好不容易进了角色,你不要乱我的道心啊。” 北路一脉的千人千面,讲究一个道心,深信自己就是伪装的那个人,连自己都相信了,那么别人就无法看穿他,然而老者好似故意一般,直接喊了他的真名,导致他顿时有些乱了分寸,伤了道心。 “在我面前装什么呢,放松放松。”老者笑了笑,拿起小刀走向了另一个被悬吊的人面前。 “好了好了,师叔,我这次过来是有要事找你商量的,你先别忙你这事情了。”杨武急忙提及正事。 “只是让你进城去打探打探消息而已,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找到玉牌了?”老者停顿下来,回头看着杨武,这林子的光线并不明亮,让他苍老的脸庞看着尤为斑驳,唯独那双眼睛,淡泊中带着阴毒。 “我也不知道,本来按照原计划,应该可以比较顺利的,我也确实在县衙里待住了,可是我总觉得啊,心里不踏实,尤其是那个宋人知县,就给我一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好像我扔出去的飞刀,直接扎进了瀑布里面。”杨武无奈道。 “乱七八糟?”老者对于此话也是有些好奇,“什么叫乱七八糟啊?” “就是不知道啊,最近还莫名其妙传出来什么山中宝藏,这知县的行迹也非常可疑,但我就是摸不透他。”杨武摇摇头道。 “摸不透吗?”老者语气平静,“那问问认识他的人不就成了?” 说着,老者突然挥动手里的小刀,将眼前之人的胸膛划开了一道口子,刀刃上涂抹的药水,刺激着此人,让原本陷入昏迷的他骤然苏醒,他痛苦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正是失踪许久的徐五郎。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好像串联起来了 “听说了吗?这山里面有宝藏啊,谁拿到那些宝藏,就能富可敌国!” “你们怎么都在传这事儿,醒醒吧,真有宝藏能让你我知道?” “瞧你说的,咱们这地方才多大,今天这里抓个奸,明天整个县就都知晓了,为何不能知道?” “这能一样吗?一个是家里家外的破事儿,一个是钱钱钱,能是一回事儿?” “所以说你这人就没有个发财的命,我看别人把钱都送你脸上,你还打着呼噜。” “那我倒是觉得你啥都要信,等你老了,别人来骗你钱你也会信。” “哎,你小子怎么咒我呢?!” “我这实话实说啊,你不就是啥事儿都信。”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怎么总是谈着谈着就吵起来呢?” “对对对,这不是都在聊着嘛,有必要吵架嘛?不过说宝藏这事儿,恐怕还真不是乱说,你们知道吗,刘知县带着一批王家人出城好几天了。” “这又怎么了?他们不是去开垦荒地了吗?好些打柴的都看到了呀。” “呦,人家说是开荒你就信了,你啊,就是太年轻了。” “你意思是,他们不是去开荒的,而是去找宝藏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是我们说的,到时候传到刘知县耳朵里,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儿。” “你可别吓他了,不过啊,我是觉得这事儿确实非常反常,这宝藏的消息刚才传出来,刘知县就突然带人出去了,他来这里都多久了,才想起来去开荒,这骗傻小子呢。” “可刘知县应该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吧?” “那你就更不懂了,这世上哪有人不贪财的,你以为他不贪,只是因为钱太少,现在那可是多到连国库都装不下的钱呐,换谁谁不心动啊?刘知县又不是神仙,这么多的财宝放在他面前,他会不拿?” “说到底,全都是你们在这里瞎猜啊。” “可不是瞎猜,你们年轻的没听过,但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还真听以前的长辈说过,他们说是当年辽国南下之时,从各处抢劫搜罗金银财宝,其中有一个部曲从此处撤回去,结果当时的统兵将军想要独吞,事情败露,兵变被杀,然后全乱了,那么大一笔财宝摆在眼前,你杀我我杀你,结果怎么着,没人知道这些财宝最后的去处。” “嗯?没人知道?那不就是被其他人分了或者带走了吗?” “不,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就不会说没人知道了,一个部曲上千人,怎么都会漏出风声的,但是没有,那才不对劲呢。” “噢,按你的意思是,这次传出来的财宝,其实就是这笔抢来的金银?”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 “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出城去碰碰运气?” “你可算了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就算这宝藏是真的,轮到你我知道的时候,还能剩个什么?刘知县好歹还带着二三十个人呢,你我有什么?别钱没拿到,碰上个山贼,直接被剁了。” “呸呸呸,真不吉利,会不会说话,难怪和谁聊都能吵,你这张破嘴就是欠。” “算啦算啦,这小子这话说得也没错,我们还不是只能在这里吃吃茶,发财?我们有这命吗?” “吃茶吃茶……” 洪响手里拿着一壶酒水,听着客栈里这些食客茶客的闲聊,虽然都是些吹嘘乱侃,但有一件事情倒是没说错,长阳县太小了,稍稍有一点点事情发生,立刻就会传遍整个县城。 显然,最近这些时日,那山中宝藏的消息过于炸裂,几乎人人都在议论,一开始洪响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把此事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甚至是谣言,但是一旦议论的人多了,那么便会越来越让人产生怀疑。 尤其当真会有一些人试一试,直到前几日连刘知县都突然带人出城,说是开荒,但这种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所在,早不开垦,晚不开垦,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就要去开垦荒地了,说出去谁信呐? 但这并不能证明,当真有什么财宝,尤其是对于许多人来说,即便知道了消息,也没有那么能力去抢夺,所以就目前来说,议论声大,实际行动的人却不多。 洪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随后笑眯眯地上楼,走进了包间,里面的食桌已是被风卷残云一般,而吃得心满意足的周巡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喝着酒水。 “周主簿,来来来,又给你拿了一壶好酒,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东西啊。”洪响笑着将酒壶拿进来,并关上了房门。 眼见洪响进来,醉醺醺的周巡当即笑起来:“哎呀,洪掌柜,怎么那么客气啊,啥也不说了,一起喝!” 洪响笑呵呵地给周巡一杯又一杯地倒上,喝得周巡早已是迷迷糊糊,见情况差不多了,洪响方才故作气愤地问道:“周主簿,最近你怎么都不来我这里,上一次你拿来那些书信之后,可好久没有新的了,你不能光拿钱不办事儿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巡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消化了一下洪响这句话,随后方才摆摆手道:“最近是真没有那么多机会,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书信可以拿呀,起码也得攒个一年半载吧?” “一年半载?你还打算白吃白喝那么久?”洪响没好气道。 “不白吃白喝,等我发了财,到时候我来请你!”周巡哼了一声道。 “你发财?你别笑死我了,就你这穷书生,解试都考不过去的人,哈哈哈。”洪响肆意嘲笑道。 “呦嘿,你笑话我?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笑话我?”周巡通红着脸,醉醺醺地拍着桌子,“你现在笑话我,待我飞黄腾达,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洪响急忙安抚道:“哎呦哎呦,兄弟你别生气嘛,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而且也别怪哥哥会笑话,实在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发财的,都跟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觉得去山里找宝藏就能富可敌国啦?” “他们那是凡夫俗子,但我们刘知县不是啊,等我们拿到……”周巡微微一愣,眼神好似清醒了一些,干咳一声。 “拿到什么?”洪响正听得真切,却突然因为周巡的突然停顿,感到颇为焦急。 “没什么没什么,你当我酒后胡言,胡言。”周巡连忙摆手。 洪响眼眸一眯,懂了,看来还是酒水没灌够,他也不多说,直接又给周巡倒满,着人再取来几坛酒。 几盏下去,周巡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了,一边摆手一边道:“喝不了,真喝不了了,我、我还得回去呢,县衙里……没一个省心的,刘知县让我拖着杨县尉,结果这厮也不知跑哪去了……我、我得快些把公务处理完,免得刘知县回来责骂、责骂于我。” “莫急莫急,那杨县尉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不及你的。” “就是啊,以为自己资历老就给我装上了,其实他算个什么东西,还、还敢跟刘知县谈条件,刘知县也是够奸的,让我拖住他,自己带人跑出去找。”周巡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 找什么?洪响这回学聪明了,不能这么问,一问周巡又要警惕起来了。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信呢?你就别吹了。” “不信?我吹?刘知县亲口给我交代的,那杨武在山里藏着那么久,就是找到好东西了,只要我能拖着这厮,等东西拿回来,也有我的份。”周巡嘿嘿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又在说胡话了吧?别说了,我一点都不会信的。” “不是,你凭什么不信啊?” “我凭什么信呢,就你喝了酒胡吹,我要信了你,我这么多年饭白吃了,除非你能证明这是真的啊。” 周巡闻言,顿时气急道:“你还别激我!我先前摸进刘知县屋里的时候,可是真找到一些线索,好像、好像说是从山里一面墙上拓下来的图,像是个机关,上面还写了契丹文,可惜我不认识什么契丹文。” “不信,我不信,契丹文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了,你说是山里拓下来的就是拓下来的,拉倒吧。” “你怎么就不信呢,真是契丹文,而且那图也不复杂,看上去像是要个什么小铁片?小玉片儿插进去的,估计是什么辽国的吧,我也不是很懂。” 周巡还在醉醺醺中喋喋不休,洪响却已经陷入了思考,回想起最近到处乱传的消息,还有契丹文、辽国部曲、金银珠宝什么的,所有信息串联起来,似乎还真有点蹊跷。 “不信不信,就是不信,除非……你把那个拓图给我看看。” …… 夜色已深,洪响神色匆忙地赶到了雅闲小筑,门口的守卫见到他,却立刻警惕地拿起手里的棍子。 “干什么?不认识我啊?!”洪响见状,没好气地骂道。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随后方才道:“我们当然认识洪掌柜了,但是没办法,你不是有传染病吗?赶紧走赶紧走!” 洪响闻言不由愣住了,好嘛,先前为了偷懒找的借口,这帮人居然还真信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根本不相信此事 “咳咳咳咳咳!” 雅闲小筑的庭院内,一时间烟雾缭绕,一众仆役、侍女裹着面巾,穿得严严实实,或是拿着香炉,或是拿着药罐,一边烟熏,一边泼药,那叫一个严阵以待。 而洪响只能在他们的包围下,被当做染了瘟病的牲畜一样对待,虽然心有怒意,但也不敢拒绝,谁让他用生病来告假呢,也不知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说是传染病,结果变成这般模样。 好像……就是周巡那厮? 洪响被熏得眼中满是眼泪,咳嗽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仆役侍女才撤下去,而他这才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大堂。 刚走进来,便见到两个同样裹着面巾,穿得严严实实,只各自露出一对眼睛来的人,他们一个坐在座位上,一个侍立在旁,显然就是吴大官人与吴总管。 兴许是因为害怕洪响的传染病,所以今日吴总管几乎就站在吴大官人边上,换做是平时,他肯定是不敢的,吴大官人也不会允许,只不过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洪掌柜,你不好好在家养病,为何到处乱跑?”虽然只漏出了一双眼睛,但还是能从吴总管的眼神与语气中感到愤怒。 洪响看向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吴大官人,只得咬了咬牙道:“官人放心,我已经痊愈了。” “胡说!你看看你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满眼血丝,怎么看都不像是病好了的样子!”吴总管气道。 让你们在院子里熏半个时辰你们也会这样的!洪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官人,我的病真好了,只是这会儿太晚,所以才有些疲惫。”洪响连忙解释道,反正他是不敢说自己根本没病的。 吴总管却指着洪响呵斥道:“我们都问过王小娘了,她说你的病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好的!” “?” 洪响顿时就傻了,不说他本来就没病,关键他也根本没去找王小娘看过啊,她为何这么说? 王小娘的医术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吴大官人都得找她看病,她这一开口,吴大官人倒不会怀疑洪响是假装生病了,但也会出现如今这糟糕的状况,洪响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咒骂王小娘还是该感激王小娘了。 “幸好我们花了大价钱从王小娘那里买了这些熏香和药水,不然真要被你害死了。”吴总管恨恨道。 “?” 洪响几乎要哭出来了,这王小娘是拿他装病的事狠狠赚了一笔啊!难道她真是天才?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说完就赶紧走。”吴大官人显然不想再让洪响在此多待,言语之中满是催促。 洪响一脸无奈,现在他就算是想坦白装病都不行了,光是吴大官人他们这架势,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怕不是要把洪响的皮给剥了,而且天知道王小娘收了他多少钱。 “大官人,若非有急事,我也不会连夜赶过来的。”洪响不再纠结装病之事,而是转入正题,“事关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山中宝藏之事。” 洪响刚说完,吴大官人的拳头都捏紧了,吴总管最是了解自家主人,急忙呵斥洪响道:“洪掌柜啊洪掌柜,你就为了这种事情跑过来吗?什么山中宝藏,就是一些蠢货白日做梦而已,你怎么说也是个老江湖了,居然还信这种事情?” “啊?不不不,并不是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县衙得来的消息!”洪响急忙解释道。 “县衙?”吴大官人听到这话倒是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你是想说刘敬带着王氏族人出城的事吧?” “是,但也不只是此事,这刘知县对外说是开垦荒地,但依我看,他恐怕真是去找宝藏的。”洪响察觉到吴大官人似要发飙,连忙接着说,“这可不是我信口开河啊,而是我真发现了些线索。” 吴大官人强忍着怒意,问道:“什么线索?” “是关于那些宝藏的,本来我也不相信外面的传言,以前从来没听过,怎么现在突然就传出来了呢?但刘知县的行迹也太刻意了,所以我特意请了周巡去吃酒,把他灌醉之后,终于是把话给套出来了。” “你套出了什么东西来?” “就是那个杨武,这家伙绝对是在山中发现了宝藏,但是自己拿不到,所以才跑回来,他想让刘知县帮他一起找,但是刘知县却又想独吞!”洪响好似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般。 然而此事对于吴大官人来说,并没有多少新意,这种可能性他也早就推测过了,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对此真没多少兴趣,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宝藏。 见吴大官人不为所动,洪响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纸,道:“那个杨武似乎从宝藏之处画下了机关的图样,这是我哄骗那周巡,从刘知县屋里偷出来的。” “你别动!”吴大官人见洪响拿着画纸要上来,急忙呵斥住他。 洪响顿时僵原地,动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得道:“这上面有不少辽文,应该也都是从藏宝之处抄下来的,结合近日传言,说这笔宝藏来自于以前的辽人部曲,一下子就串起来了,难怪那刘知县一反常态带人出城,这就是去找宝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吴大官人却对洪响这些话完全不在意,他此刻正看向吴总管,示意他上前去把画纸拿过来,虽然看不清吴总管的表情,但他明显极为不情愿,谁愿意去接触一个传染病呢? 但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忤逆吴大官人的命令,只得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随后小心翼翼地上前,手上裹着白布,在洪响看待弱智一样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拿走了画纸。 随后又是哆哆嗦嗦地把画纸拿回吴大官人身边,而吴大官人没有半点要接过去的意思,吴总管只得将画纸打开,让吴大官人隔空去看。 就在吴总管打开画纸之时,原本满脸嫌弃的吴大官人突然面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在呆滞片刻之后,他突然瞪着洪响,质问:“你说这张纸是哪里来的?!” 洪响与吴总管都被吴大官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洪响张了张嘴,愣了愣方才如实答道:“就是让周巡去刘知县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呀。” 吴大官人嘴角一抽,目光重新转向那张画纸,此刻他心里正奔腾着千万马匹,眼前这张画纸上的图样,不就是那块失踪多时的小玉牌吗! 他费尽心机将此物从辽国运出来,各种伪装,各种低调行事,本来是要让曹参军把这玉牌连同那几车银锭,一起带给东京的那位靠山的,结果半路被人截杀,银锭和玉牌全都不知所踪。 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那两个被放走的税吏也说是山贼所为,所以他只能盯着阳山的那群山贼,只不过这帮贪婪狡猾的山贼怎么都不可能承认,这些时日他还想着应该怎么跟朝中的那位相公交代。 结果,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虽然只是图样,但又不仅仅是图样,它居然把玉牌、刘敬、杨武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宝藏给串起来了…… 但吴应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什么宝藏,玉牌确实重要,它代表了宋辽两地走私的至高权力,有了它之后就可以畅通无阻,它就相当于走私一路的玉玺。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东西还能和宝藏牵扯到一起,难道说……之所以这东西会变成走私界的玉玺,本身就是因为它牵扯到了无数财宝? 想到这里,吴大官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还真是有点道理,辽国那边那位坊主把这东西看得极为重要,但又不愿意让外人染指,甚至连丢失了都不敢太过张扬,又是辽国又是宝贝……说不定这个坊主真的是知道宝藏之事? 那刘敬会带人出城,真是找宝藏? 大堂之内,良久没有人声,只有吴大官人时而急促时而沉重的呼吸声,洪响与吴总管都非常迷茫,根本不明白吴大官人在想什么。 “不对。” 良久,吴大官人突然开口道。 “啊?”洪响诧异地看着吴大官人,“大官人,你说什么不对?” “什么宝藏,全是胡说八道,你别再听信外面那些谣传了,动动你的脑子吧!”吴大官人哼了一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吴大官人打断了洪响的话语,“你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养好你的病,没事不要乱跑!” 洪响简直莫名其妙,先前吴大官人那反应,明显是有问题啊,怎么突然这般态度。 “你还愣着干什么,大官人都说了根本没有宝藏,你还不赶紧走?”吴总管急忙在旁应和道。 “那……这画纸……是不是应该给人送回去啊?”洪响询问道。 吴大官人看了眼那画纸,示意吴总管把东西还给洪响,毕竟只是图样而已,并没有什么价值,让洪响拿回去,以免那个狡猾的知县发现什么端倪。 洪响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大官人那般决绝又嫌弃,他只得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待洪响离开,吴总管立刻着仆役进来熏烤、泼药,自己则是跟着吴大官人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把闷热的厚衣服脱下来,这大夏天穿这么多,着实憋得难受。 “这厮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还是我们大官人聪明,哪有什么宝藏啊,都是些凡夫俗子才会相信。”吴总管在旁嘀咕道。 然而走在面前的吴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吴总管,道:“你立刻安排人手,出城,盯好刘敬!”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气得我要报官了 相比起前些日子,阳山山寨的人手倒是比以前多了不少,虽然北面还在与真定军寨的人对峙,但谢远重伤,无人坐镇,那些头领嘴上哥哥叫着,实则也是表面兄弟,生怕被人抄了后路,纷纷派遣亲信守在寨中,亦或者亲自留在这里。 不过,这些事情倒与梁甲乙没太大关系,除了自己因为救了谢远,当时寨子里人手又不足,便临时成了谢远的护卫,后面其他头领忙成一团,也没人管他,似乎是真以为他是谢远钦点的护卫了,所以即便人手多了起来,也没有把他调走。 如此一来,他不仅不用干太多脏活累活,甚至还能靠近山贼核心,偷听到更多的秘密。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麻烦的,就是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下山,没法随时联络县衙了,掌握的情报多起来了,传递却变困难了。 尤其是现在谢远重伤,他没法离开太远或者太久,于是,在上一次与孙豹接头时,两人一合计,只能由孙豹冒险潜入山寨附近,然后传递消息。 孙豹本是猎户出身,所以藏匿潜伏之事倒并不难,唯一就是每次上下山有点累人…… 恐怕值得庆幸的就是阳山山寨所在之处,并不算太高,毕竟山寨里的人也是要上下山的,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前几日,梁甲乙得到了最新的县衙指令,要想办法散播山中宝藏一事,务必要让这帮山贼掺和进来,其实他也没有太费力,寨子里这么点人这么点地方,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大伙便全知道了。 他不过就是随口与人提了些许,第二天整个寨子便都传开了,第三天就有从山下回来的人确认了此事,第四天甚至都已经有了刘知县亲自带人去挖宝藏的传言。 既然落草为寇,杀人劫道,那当知道有一大笔财宝藏在山中,众人自然是无法按耐住心中的贪念的,甚至不少人都开始撺掇头领们也去抢上一抢。 可惜二头领这人一直都比较清醒,总觉得事有蹊跷,不仅呵斥那些跃跃欲试的山贼喽啰,还让人把门给看住了,免得有些人偷偷溜下去。 梁甲乙立时便陷入了困境,刘知县让他想办法让山贼掺和进此事,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因为山贼本身就是一群具有武力的乌合之众,这帮人跑去掺和此事,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混乱,刘知县不会考虑不到此事,那么,这个混乱明显就是他所需要的结果。 所以一旦,阳山的山贼不去,那最后的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 就在梁甲乙替谢远取药走过聚义厅时,却听到一旁的聚义厅里传来说话声,几名头领正在里面议事,他们固定会在一定时日商议要事,这是之前谢远留下来的习惯,虽然如今谢远无法主持大局,但这些头领还是会照此行事。 “这北面战事差不多便是如此了,虽然有所损失,但因为地形优势,对面一时半会儿也打不上来。”二头领总结道。 “说是这么说,被这帮贼官兵拖着,对我们来说可太难受了,光是钱粮就耗了多少,再这么下去,前线的兄弟都要饿肚子了。”另一名头领叹了口气道。 “我就不明白了,真定军寨是有病吗?有必要和我们在这里死磕吗?又没得罪他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匪,他们是兵,兵本来就是要杀匪的。” “那还有兵匪一家的说法呢,怎么就必须要打打杀杀了,大家一起相安无事不好吗?” “兵匪一家不是这个意思,指的是……” “你有病啊?和我在这里装什么读书人呢?你怎么不去考功名啊?” “粗鄙。” “你都当山贼了还管这粗不粗?”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这也能吵起来?怎么,哥哥不在,你们就要起内讧了?”二头领厉声呵斥道。 三头领笑了笑,道:“二哥你莫要生气,这不是因为打了这么久,几位兄弟心里都憋着气嘛,毕竟谁也不想一直打下去。” “那吴大官人不是说要想办法让他们撤走吗?这都快半个月了吧?撤哪去了?”一名大汉没好气道。 “这厮眼里只有钱,能指望他?先前杀知县的钱拖着到现在都不给,不就是失败了吗?那就可以不付钱吗?” “何止啊,今日一大早,他又派人过来和我们掰扯抢劫曹参军车队的事情,和他说了几百遍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们干的啊!还说什么曹参军的死可以商量,但是车上的东西一定要还他,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他就是趁着哥哥没法管事,才想来浑水摸鱼吧!” “天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抢了,然后嫁祸到我们头上来,太没天理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啊?” “落草之前被这帮乡绅欺负,落草之后居然还是被这帮乡绅欺负,我都想去报官了!” 听听,听听,你们能不能说一点山贼该说的话呀! 正在暗处偷听的梁甲乙忍不住心里嘀咕起来。 “算了,不用理他,有本事他就带兵杀进来,要钱?门儿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头领叹了口气道:“要是哥哥没受伤就好了,不管如何,哥哥他也不会坐视我们被吴应这厮欺辱。” “说来说去,都是刘敬那狗官的错!” “对,这狗官怎么那么难杀啊,每一回都让他活下来,他这么太怕死了,我可真是看不起他!” 三头领扫了一眼众人,随后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们现下不是又有一个机会吗?” 众人当即沉默下来,暗处的梁甲乙更是竖起了耳朵。 厅内安静片刻,一名头领终于忍不住道:“三哥,你是说外面传言这狗官带着人在找宝藏的事吗?” 众人并没有半点惊讶之意,显然经过梁甲乙的散播,及后续发酵,这里的山贼全都已经知道了宝藏的事情,自然也就知晓刘知县带人在外。 “那还等什么?带人过去把他给杀了,给哥哥报仇啊!”一名头领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他这奸贼害得哥哥如此凄惨,又让我们承受天大的屈辱,若不杀他,我等安能苟活?!”又是一名头领拍着桌子,高声道。 “对,去杀他!二哥,此事不如交由我来,我定斩下他的狗头,以敬哥哥在天……不对,哥哥还没死呢,反正我定杀他!” “兄弟,这种事情你还是让与我来吧,我与哥哥感情甚好,病床之前我答应过要亲手给他报仇的!” “不不不,北面的战事离不开你们,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来吧,到时候就说是我们一起报的仇,我累点儿没关系。” “还是我去吧。” “不,我去我去。” “哎呀,你们别争了,就由我来去好了。” “既然你们都争不下来,那不如就由我……” “哥哥们在说话,老幺你给我好好坐下!” 聚义厅内一时间无比激愤,个个都要请缨出战,言语之间已经是把那个狗官大卸八块。 “够了!”在嘈杂的争执之间,二头领一声厉喝,瞪着这些积极请战的头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宝藏宝藏,你们这帮人是第一天出来混吗?居然真相信这种谣言?”二头领没好气道,“倘若真要有宝藏,怎么可能现在才传出消息来?这一看就是个陷阱,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 一众山贼头领被二头领这般呵斥,当即闭上了嘴,随后三头领干咳一声,道:“二哥你别气了,你若万一再气出个好歹,我们寨子可真没人管事了,其实什么宝藏的根本不算什么,主要还是为了给哥哥报仇嘛。” “当我三岁小孩吗?打家劫舍的正事不好好干,去投机找宝藏,还是说你们打算拿了东西就远走高飞啊?”二头领哼了一声道。 “可是,那狗官去了,我听说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派人去探探?”三头领试探性地问道。 “去什么去?现在北面战事正急,还有闲工夫管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宝藏,什么样的蠢人才会信这种东西?”二头领没好气道。 众人被这般呵斥,也就完全没了什么心思继续讨论,这场议事就是不欢而散,见众人要离开,正在偷听的梁甲乙也赶紧藏起来,先前众人争吵之时,他还以为此事成了,不管去谁,反正就是有人去了,那他也就完成了刘知县的嘱咐。 可惜二头领这人实在太谨慎和精明了,这样都不上当,梁甲乙都忍不住想冲出去给他一刀,让他闭闭嘴了。 就在梁甲乙在暗处等着众人散去,准备返回谢远住处时,突然看到如今排行最小的十头领行迹可疑地走了过去,梁甲乙想了想,悄然跟上,随后便见到十头领来到了偏僻之处,而与他见面的,居然是二头领。 “二哥,你找我?” 二头领点点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道:“你是我带进寨子的,又是同乡,我最是信任你,你马上带着我的亲信护卫,去山中寻找宝藏。”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异父异母的亲娘 呼啦呼啦…… 深山老林之间,传来了尤为怪异的声响,惊得周围鸟雀四散而逃。 徐杏娘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大口扒拉着汤饼的刘多余,那宛如野猪进食一般的动静,好似几十年没吃过饭一样。 “你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你别把自己给噎死了。”徐杏娘诧异地看着刘多余。 “呜呜呜呜呜!”被食物塞满了嘴的刘多余一阵呜呜,说话之时甚至连眼角都带着泪水。 “啊行行行,你先吃你先吃。”徐杏娘无奈扶额道。 当最后一口汤饼下肚,刘多余顿时满足地坐在了地上了,背靠大树,仰起头来舒坦近乎翻起白眼,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体无比轻盈,好似要飘起来一般,世间的一切也都不再重要,恩恩怨怨皆与我无关……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刘多余从神游之中拉回现实,他捂着自己生疼的脸颊,茫然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徐杏娘。 “原来知道痛啊,还以为一碗汤饼直接把你送走了呢。”徐杏娘噗嗤笑道。 “那你也不用打这么用力吧?”刘多余没好气道。 “知足吧,这也就是你,换成别人我都懒得搭理。”徐杏娘却不以为然道。 “那我还得谢谢你呢。”刘多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客气。”徐杏娘坦然接受,“倒是你,吃个东西与野猪一样,穷书生和老哥加起来都吃不过你。” 刘多余一听此话就哭丧着脸道:“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风餐露宿,风吹日晒,白天热的半死,晚上那风是呼呼呼不带停的,睡不好还吃不好,要带着一帮子人四处跑,还要防备着山里的野兽,最重要周围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我太苦咧!” 听到刘多余这般痛彻心扉的诉苦,徐杏娘却是强忍着笑意,她今日来此,本也只是临时起意,给刘多余带了些日常之物。 当她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潦草憔悴的刘多余与一只猴子在山中呲牙,明明只是离开县里半个月,而且还不是独自一人,周围跟着不少王家的青壮呢,结果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他蓬头垢面,自暴自弃一般。 着实是其他人都有事情做,就刘多余一个人,好歹是个知县,其他人也不敢指使他干活,这么一闲下来,反而让他开始胡思乱想,疯倒是没疯,就是不太注重外在了…… 所以当刘多余看到徐杏娘出现在这里,原本已经和猴子一样的双眼立刻重新有了人的神色,他几乎是爬着冲过来,那叫一个涕泗横流,差点被吓一跳的徐杏娘给踹飞出去。 不管怎么说,这是真的见到亲人了,那一刻,在刘多余的心里,已经把徐杏娘看得和刘敬一样重要了。 当然,在徐杏娘一巴掌把他扇醒之后,地位就又掉回去了。 见刘多余如此凄惨,嫌弃归嫌弃,徐杏娘还是在附近寻了一处乡里,买了米面,给他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经过这些时日跟着宋姑学习,她煮出来的口味已经超过了陈二九的水准。 此外,徐杏娘也顺便提及了长阳县里的一些情况,徐七妹如今负责在城外给其他人传递消息,而城里的自然得由徐杏娘来盯着,至于其他县衙事务,基本已经全部由周巡与陈二九去处理。 “所以吴应表面上打发走了洪响,背地里还是派人出来了是吧。”刘多余嘿嘿笑了笑,“我就说这老狗肯定会上钩的。” “另外,杨武离城之后回来过一次,但并没有去县衙,这家伙动作很隐秘,要不是花钱找人盯着他的住处,还真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了,他要真的是以前那个县尉,我从此退隐江湖。”徐杏娘单手叉着腰,“对了,你猜他跑去哪了?” “这我哪猜得到啊,应该不是去找那老狗了,也没有去县衙,回了一趟住处应该是要销毁自己住过的痕迹,既然你问他去了哪里,说明除了住处肯定还另有去向,既然我们已经断定他不是杨武本人,那么就意味以前的熟人基本没有去找的可能,那么他大概会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他假扮杨武进城的目的了。”刘多余絮絮叨叨着。 “……你嘴上说猜不到,结果嘚嘚嘚就说了个七七八八,还把过程都讲出来了。”徐杏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我也只是讲讲推测过程,实际哪里我肯定猜不到啊。”刘多余摊摊手道。 “嗯,有点意想不到,你还记得那个卖假货的张掌柜吗?” “他?”刘多余眉头一挑,怎么一下子就扯到这个许久未曾出现的路人了? “但是他没有找到张掌柜,因为早在两个多月前,张掌柜就以外出做生意的借口,带着自己的夫人孩子一起离开的,此后便未回来过,现在这铺子就几个伙计在看着。”徐杏娘顿了顿,“此外,铺子的伙计说,杨武刚回来那会儿就已经去找过张掌柜了,只是没找到,这一次估计是想再去看看人有没有回来。” “这张掌柜是跑路了?”刘多余嘴角一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为什么跑路?”徐杏娘一脸疑惑。 为什么跑路? 刘多余仔细想了想,突然回过神来,他记得这个张掌柜当初是负责把小玉牌从宋辽边境带回来的吧?然后再把玉牌以正常货物的形式交给吴大官人。 这么一说,这个假杨武的目的就是这块玉牌? 玉牌……辽国? 嘶! 刘多余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说这个杨武怎么出现的莫名其妙,既然他的目的是玉牌,并且也锁定了张掌柜,说明他和孙豹吴虎的雇主是同一个,也就是辽国那位神秘的坊主。 先前孙豹就说过,他们完成不了任务回去,坊主肯定还会派人过来,并且人数不会少,如果当真如此,这就意味着杨武那一头还有不少人,至于这些人在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帮人也是足够谨慎的,让杨武先行混进县衙,掩人耳目再行打探,至少做事比较有章法,而不是像孙豹和吴虎那样,直接就进来绑人。 虽然不清楚这人是怎么知道杨武的样貌的,但比起他们这批人的目的,此事也就不太重要了。 这么一想来,刘多余这回设计的骗局居然有点阴差阳错的感觉,但也确实是因为他这一棍子打下去,把整个局势都给搅浑了,导致假杨武原本的计划被打乱,被迫走进刘多余的步调里,焦急之下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虽然一开始就是想逼一逼杨武,但真扯出来他背后的一串人,刘多余也忍不住头疼起来。 吴应、阳山山贼还有辽国的这帮人……这一下局势好像更乱了。 但事已至此,肯定不能收手了,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这帮人一头撞进来。 刘多余当即抬起头来:“阿姐,回去之后,需要你做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散播阳山山贼已经派人出来找宝藏的消息。” 至于到底有没有真派人出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吴应乃至整个县的人都相信这帮山贼也出来找了。 随后再让孙豹和梁甲乙去山寨里散布吴大官人派人出去找宝藏的消息。 既然局势很乱,那就更乱一点。 “第二件事……找周巡拿那张图纸,透露出去,就说是跟着我的一名王家人带出来的,对了,可以趁机赚点钱,这个你比我懂。” 那张图纸其实就是刘多余按照以前孙豹他们那份改的,找个木头雕刻一下,让它看上去更像是拓印下来的,然后再让周巡故意卖个破绽给洪响,再由洪响透露给吴应。 如此多的准备工作,这吴应老贼要是再没有反应……那刘多余真的要去报官了。 “怎么,头疼了?你不是就希望这些人搅和起来吗?”徐杏娘见刘多余思索之际那神情的奇怪变化,当即笑道。 “真搅和起来,就会感觉控制不住,一有控制不住的感受,我就忍不住想放弃,心累。”刘多余叹了口气。 “这就心累了?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要把局面搅浑吗?”徐杏娘噗嗤笑着,随后取下身上的行囊,“既然这么累,那就给你点好东西,这里面有给你准备的一些日常之物,看你都糙成什么样了。” “然后宋姑给你晒了些杏干、蜜饯、肉脯之类的吃食,看你可怜,我就不和你分了。” “还有王小娘给你配的一些消暑、驱虫毒蛇毒的丹丸。” 刘多余接过行囊,拿出一块杏干塞到嘴里,酸甜之味在他嘴里化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好像这些天受的苦都随之烟消云散,往后更是可以勇往直前。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 “从今往后,你们三位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娘了!” 刘多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就要冲上去给徐杏娘一个拥抱,然后他就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徐杏娘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呵斥道:“莫挨老子,为娘可没有你这么一个恶心的不肖子孙!”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必须有万全准备 罕有人迹的山林之中,一行车队正从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小心前行,十几名持刀的护卫警惕地望着四周,驾车的车夫也紧紧握着缰绳。 天气炎热,能让马车通行的道路,遮蔽烈阳的树荫自然不多,硕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低落下来,正是午后,加上连日赶路,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就在车队领头准备让人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时,突然林中传来嗖嗖声响,一阵箭雨飞射而来,当即便有数人中箭毙命,随后又是第二阵箭矢,车队众人方才反应过来,急忙躲避。 第三阵箭雨已然把他们射得全然不敢冒头,随后林中便有一名扛着狼牙锤的彪形大汉领着十几名身穿短褐,手持猎弓的青壮冲出来。 那些车队护卫见状都没有多废话,直接持刀便冲上来,结果三个一马当先的护卫直接就被大汉手中狼牙锤扫出去,血肉横飞,这还不算完,这个大汉一刻停地冲向了另一边的几人,狼牙锤轰然敲击,第一个接触的人脑袋直接炸出血水,其余人也是被轰砸倒地。 随后那些穿着短褐的青壮也冲了上来。 “全杀。”大汉简短地说了一声。 原本想要谈判的车队众人顿时咬牙要与他们拼命,结果刚一冒头,箭矢便钉穿了他们的脑袋,仅仅只是片刻之间,这个原本气势十足的车队便被杀了个干净。 确认了无人生还后,那些青壮急忙上前查看马车上的木箱,里面装了不少货物与金银,货物还好说,那些金银直看得众人两眼放光,这也不怪他们,任谁看到这么多金银钱财,都难以镇定。 “都把东西放回去!”一名青年突然呵斥了一声,随后向那名勇猛的大汉行了一礼,“哥哥,总算是让我们等到了。” 那些生出贪念的青壮同样看向了大汉,看到他那只狼牙锤上面沾着的血肉,心里立刻冷静了许多,将几乎都要揣进兜里的金银放回了箱子里。 而这名大汉正是被刘多余派出来的李玉熊,而身后这些青壮,皆是来自于下阳乡,由那位曾经的营指挥使韩铁刀亲自训练出来的小辈。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多日,如果再没有走私的车队经过,那李玉熊只能带着人快些返回,因为刘多余的命令就是,如果在约定时日内一无所获,那就不用再管,必须立刻带着人赶去约定的位置。 所幸在李玉熊准备要带人撤离之时,还真出现了一支从辽国返回的走私车队,虽说对方护卫足够充足,但是他们又没有甲胄,面对箭矢并没有多少抵抗力,加上李玉熊的勇武,轻轻松松便将对方拿下。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随车金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毕竟走私车队不仅是要赚辽国人的钱,也要赚大宋百姓的钱,所以还会从辽国采买当地的特产之物。 其实还有其他东西利润更高,比如盐铁、军备等,奈何这不是没碰上吗,李玉熊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等下去。 “将无用的东西都丢掉,金银全部运走,地上的尸体全部再一一补刀。”李玉熊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主要还是这帮下阳乡的青壮平日里没干过这种事情,经验不足,而李玉熊虽然也是第一次带队,但好歹之前跟着刘知县抢劫过一次曹参军的队伍。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李玉熊就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毕竟知县相公亲自带队抢劫的事情,往前往后那都是闻所未闻的。 不过,李玉熊并没有什么道德负担,自己都已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了,还要让他讲道德? 而此刻杀死的这些走私贩子,哪一个手上没有沾过鲜血,仅仅只是赚钱也就罢了,谋财害命、贩卖人口之类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 所以,李玉熊杀光他们,说出去也顶多算是黑吃黑。 听到要把那些辽国的货物丢掉,在乡里穷怕的青壮们当即面露不舍,李玉熊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沉声道:“事态紧急,最多让你们各自身上带走一些,其余的全部丢掉。” 一听可以随身带走一些,青壮们当即露出笑意,迅速整理了一番,随后直接将那些马车驾走。 李玉熊将剃去了血肉的狼牙锤放在马车上,算了算时日,应该能够赶得上,这才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 下阳乡外。 “都小心一些,东西要捆好,上面都盖好草席。”宗泽手中拿着纸笔,指挥着乡民们将东西搬运上车。 陈二九看了一眼几辆即将被装满的牛车,当即走上前来,恭敬地向宗泽行礼道:“宗泽先生,差不多了,我先带人把这批东西运走。” “好,你自己路上小心,韩指挥使会派几个青壮护送你们,记得我跟你说的,一定要让人先行探路,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走,如果有山贼或者其他什么可疑的人,宁愿躲起来多等会儿。”宗泽仔细嘱咐着。 “宗泽先生放心,我一定小心再小心。”陈二九当即保证道。 看着陈二九带人离开,宗泽不由点了点头,这个小吏虽说胆小怕事,但有时候胆小也并非坏事,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而且这个人足够听话,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有时候就怕一些人自作聪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宗泽缓缓转过身来,返回乡里,看到习惯性拄着拐杖其实根本用不到拐杖的韩铁刀,此刻正在教乡中的乡民搭弓射箭。 相比起舞枪弄棒,弓箭明显更适合没有基础的普通人,此地多是干惯了粗活的穷苦百姓,所以力气肯定是有的,甚至一些女子也能拉动轻弓,不求这些人射得多准,只要射出去,一阵乱箭也足够唬人。 “宗泽先生。”韩铁刀看到宗泽过来,向他行了一礼,虽然与宗泽接触时间不长,当初甚至还差点把人给弄死了,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彻底被宗泽的能力所折服,心甘情愿地以年长者的身份向对方行礼。 “这一回刘知县亲自做诱饵给我们争取间隙,我们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明白,不得不说,刘知县这人是真的对我胃口。”韩铁刀啧啧道。 宗泽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了长阳县的方向,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 阳山山寨之外,梁甲乙小心翼翼地走出寨子,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学着鸟雀之声吹起口哨来。 片刻之后,就在他几步之外的一处草丛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站起身来,梁甲乙看着几乎是披着一层绿草的孙豹,不由嘴角一抽,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吓了一下,这个孙豹也不知是精通山林隐匿之法,还是纯粹的喜欢这么干,每一回都能弄点新花样出来。 孙豹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将拓印玉牌图样的纸张递过来,道:“刘知县吩咐,散布此物就是宝藏的关键之物,并且有人可以证明这东西就在吴大官人手里,至于谁能证明,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孙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刘知县的原话。” 梁甲乙点点头,收起图样,随后又看了看四周,随后方才低声道:“寨子里也有人动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二头领与十头领已经派人出去,三头领把亲信从北山调了回来,四头领和新的五头领合谋凑了一小队人马,其他头领虽然表现得不太明显,但也在蠢蠢欲动。” “上次你不是说他们都不信的吗?” “嘴上说说吧。” 孙豹点了点头,便在此嘱咐梁甲乙注意安全,随后直接就缩起来,往草丛里钻,看他背后那丛草叶,左右摇摆,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他果然就是喜欢干这事儿吧…… 梁甲乙无奈挠了挠自己的额头,随后又是极为小心地返回山寨。 …… 啪! 惊堂木狠狠砸下,惊得堂下百姓忍不住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周主簿。 “升堂!” 周巡早就想这么干了,平日里都是看刘知县在那里左一啪右一啪,每每都能把人吓一跳,今日总算是轮到自己了,什么知县什么县尉什么参军,那些个尸位素餐之辈,岂能与他长阳县第一青天周巡周主簿相提并论? 堂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方才小心询问道:“周主簿,我们只是想让你帮着把摊位的位置重新划一下,这没必要升堂吧?” “没必要?怎么会没必要?摊位是什么?是与你们生计相关之事,与你们生计相关那就是民生啊!”周巡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一脸正义凌然之色,“你们放心,不管你们有何冤屈,不管你们有何困境,我,长阳县之青天,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两名百姓无奈笑了笑,只得询问道:“可就算是升堂,难道就周主簿你一个人吗?” 周巡眨了眨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坏了,现在县衙里的人全出去办事了,这偌大一个公堂,还真就剩他一个人了,那这堂还升个甚么! 就剩尴尬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章 见势不妙那就跑 “注意看好,每一下都要细细研磨,我们这里药材珍贵,力气要均匀,减少不必要的损耗。”王小娘一边拿着药臼,一边教着眼前的十几人,多是年轻女子,也有孩童在内。 众人则是学着王小娘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舂着药材。 “像这样的金疮散,研磨是最基础的一步,研磨之后还有过筛与调配混合,现在你们研磨的是白及的根茎,本身就具有止血消肿的功效,但光凭这一种药是没有那么大的效用的,必须要有乳香等其他药物相佐。”王小娘从众人身旁走过,仔细检查着她们臼中的药粉,若是并未磨好自会提醒。 虽然这些人动作有些生疏,但这么多人一起舂药,在王小娘记忆中还是幼时自己阿爷教一众弟子时的场景,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阿爷已经不在,那些弟子也各奔东西,现在却是当时最为弱小的自己,站到了阿爷的位置上。 王小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药臼放在石桌上,缓步走向医馆的另一边,浓郁的药味充斥在空气之中,几名王氏子弟正仔细盯着正在煎熬的药罐。 “注意火候,一定要熬至粘稠成膏状,如果成不了膏状应当是桐油加少了,其他的药材也要等比放入,这都是要给伤者所用,是救命的东西,一不留神,熬药成了熬毒,所以万万不能有差错。” 那几名熬药的子弟连连点头,虽然满头大汗,但他们也怕自己做不好就被王小娘打发回家去了。 也不知这位祖姑奶奶怎么转了性,原本对族中子弟爱搭不理,想跟着学医也没什么门路,就在十多日前,她便来到族中,找那些愿意跟着学的人。 王小娘的医术众人皆知,王家乃至整个长阳县就靠她撑着,若是能学到他的医术,以后自然吃喝不愁,最关键的是还能传给子孙,所以除了那些已经跟着刘知县的青壮之外,其他年轻一辈甚至更小一辈的人都被家里人催着过来,若是被赶回去,恐怕免不了爷娘的一顿打。 哪怕学不到王小娘的全部医术,学个皮毛,家里有人生病不适,也就可以自行熬药医治了,反正过来学又不要钱。 而对于王小娘来说,她一个人是制不出多少伤药的,她需要人手,让这些王氏的子弟做一些基础之事,能够给她节省不少时间。 临近午后,食摊的那位大叔按时送来了今日的午食,一碗茗粥,天气炎热,正好可消暑。 走到堂前的王小娘,一言不发地看着被放在柜台上的茗粥,随后缓缓将目光投向了门外,门外并无人进来,只有来来去去的路人。 …… “没人呐,判了案子也没人呐,处置了也没人去办呐,难不成还让我这个长阳县第一青天亲自去动手吗?”周巡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堂前往后院而去,刚进院子,不由一愣。 只见着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周巡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过那白茫茫之物随风而动,他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皆是飘动的布条。 “没人死啊,怎么挂上……”周巡嘴角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谁家的灵堂。 在他茫然之际,白布之间传来了水流之声,周巡循声而去,却听得一阵布条抽动之声,一阵水珠洒在了他的脸上,一条湿漉漉的布条便被悬挂在了竹竿之上,而着县衙满院,早已晾满。 “宋娘子?”周巡诧异地看着正在撑平布条的女子。 宋姑回过头来,向周巡行了一礼:“周主簿。” “宋娘子晾这么多布条做什么?”周巡询问道。 “我不能出门,只能在这县衙后院里,什么也做不了,临行前刘知县说最近不太平,还让王小娘准备伤药,那我想着,用药也得有裹伤的布条,所以先前还让陈兄弟采买回来,照着王小娘的嘱咐,清洗晾晒。”宋姑语调平缓,兴许是这些年受苦,让她不敢大声说话,即便是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一时之间也改不过来了。 “噢,原来如此,晒这么多,真是辛苦了啊。”周巡这才点了点头。 “刘知县在外奔波,周主簿也忙着处理公务,我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宋姑解释道。 “力所能及之事吗……”周巡看着宋姑再度甩动洗干净的布条,看着满院晾晒的白茫茫,心里莫名地沸腾了起来。 不愧是刘知县啊,让所有人都做着力所能及之事。 …… 徐七妹大口大口地灌着清水,高呼畅快之后,方才要走,孙豹愣了愣,问道:“你……不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小瞧本姑娘的脚力?”徐七妹回头瞪了孙豹一眼。 孙豹不常在县衙,多是在城外奔走,所以虽然听兄弟吴虎说了这小娘子脾气不好,切莫招惹,但真遇上了也会有些诧异,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声,怎么到她耳中就成了小瞧了呢?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回答的意思是看不起我咯?” “?” “算了,大事为重,这个仇我就先记下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我再找你理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徐七妹便唰一声跳了出去,好似特意要炫耀自己的身法一般,眨眼便不见了踪影,留下孙豹满脸困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吴虎让她千万别招惹徐七妹了。 不过,就她这完全不讲道理的行为,居然还想之后再理论吗?你能讲理吗? …… “你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吴应放下账簿,一脸惊怒。 “没错,据说是有一个跟着刘知县的王家子弟跑了出来,酒后无意中泄露了此事,现在到处都在传,此外,根据我们安插在阳山上的细作回报,他们从北山调了不少人回来,应该就是去找宝藏了。” 吴应一把取下眼睛前的叆叇,长时间看账簿,让他两眼冒花,不得不借助这个水晶磨成的小物件,由于价格昂贵,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上,所以他没敢做太大的动作。 但是一听到阳山上派人下来了,加上到处传言那块小玉牌就是开启宝藏的钥匙,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得知了此事才下山,并且玉牌也绝对在他们手里,否则不会那么巧合。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吴应捏了捏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个思路去想,宝藏不宝藏的,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只要他们肯将玉牌带出来,那么哪怕对方人多势众,抢不过来,他也可以确认东西在这些人手上,之后再去对峙也就有了说法。 再不济,这么重要的东西,也可以拿朝中的靠山给他们施压,不接受就真可以让朝廷出面将他们剿灭了。 至于宝藏,没有无妨,若是有,在这阳山之内,还有什么钱是他吴大官人拿不到的? “已经在外面的那些人继续盯着,你再抽调人手,你亲自过去,一定要确认他们打开宝藏。” …… “嗯?你说抓到了几个仆役,说是吴大官人的人?”二头领眉头紧蹙地看着前来禀报的山贼喽啰。 “是啊,十头领原本带着一行兄弟跟着刘敬找宝藏,结果你猜怎么着,碰上了另外的人,打了一场抓了几个人,一番拷问……啊不对,都还没拷问呢,人家自己就招了。”山贼喽啰点头答道。 “吴大官人……吴应……”二头领扶着腰间的佩刀,“果然啊,果然真的有宝藏,这回肯定是真的了。” “啊?”山贼喽啰茫然地看着二头领。 “吴应这老贼,要是无利可图怎么会派人出来?既然他都派人来了,足以说明,这次传言的宝藏是真的,你立刻回去,让老幺务必盯紧了,绝不能让任何人抢了先!”二头领命令道。 “好嘞!” …… “宝藏?我从来没听过阳山有什么宝藏的,若真有宝藏,我能不知道?”万常没好气地道,整个长阳县乃至整个阳山,几乎被他扒下了一层皮,还能有他不知道的钱财? “宝藏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关键是玉牌。”杨武指着手里的那份拓印玉牌的图纸,“你不是想早点回大辽吗,现在机会来了。” “就算是真的,你确定拿着玉牌的人会去吗?这怎么看都是个陷阱吧!就好像是故意引人带着玉牌过去一样,谁会那么傻?”万常一眼看破了此事。 “至少是个线索,当初那个运送玉牌的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玉牌去了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们当然要去看一看。”杨武顿了顿,“不是为了什么宝藏,而是为了玉牌!” “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为何一定要拖上我?太危险了!”万常咬牙切齿道。 “这里只有你最熟悉,难不成你还让我们这群潜入此地的辽国人去找当地向导?”杨武哼了一声道。 万常捏了捏拳头,转头看向有些佝偻的老者,道:“老先生,你快劝劝他,千万别让我去啊!”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道:“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确实不能放过,还是去试试吧,再说了,人家这是给有玉牌的人设的陷阱,我们见势不妙还不能跑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都乱成了一锅粥 乱了,全都乱了,现在整个阳山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也是刘多余想要看到的结果,按照徐七妹与孙豹四下奔波传递的情报,除了吴大官人与阳山派了人出来,还有不少零散之人,不过刘多余并不担心这些零散之人会影响到他的筹划,甚至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卷入此事而丢了性命。 毕竟这种有多方参与的寻宝活动,闲杂人等根本没机会靠近,尤其是阳山的山贼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看到这种散人想要抢宝藏,估计上去就是手起刀落,只要不是真的嗜财如命,肯定看到这架势就会退去了。 如果真有人不怕死又被侥幸混进来呢? 那刘多余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来都是一个态度,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图小利,他没有什么护住黎明百姓的雄心,他只想着让身边之人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所以当徐七妹告诉他那些闲杂人等之后,他全然不为所动,他们想来找死那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他是不可能因为这些人而停下这次的筹划的。 “算算日子,玉熊兄弟应该已经到了地方,但愿他那里也能顺利。”刘多余将一块果干丢到嘴里,随后看向正在大口吃着肉脯的徐七妹,“少吃点,这是我的口粮!” “吃你点破肉脯,看你小气的。”徐七妹翻了个白眼,手和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多余对她还真是没有半点办法,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整个长阳县也就徐杏娘能治得住她,况且这一次徐七妹为传递情报,让刘多余能够及时掌握各方状况,从而做出判断,也能把各方人马溜得满山乱跑,算是劳苦功高了。 除了李玉熊那边,因为距离确实有些太远,所以刘多余没让徐七妹跑去打探情况,反正李玉熊办事刘多余是能够放心的。 “时候差不多了。”刘多余一把将装着吃食的包裹盖起来,对着远处的吴虎呼喊了一声。 “走了!” …… 刘知县动了,虽然其实他这些天一直在动,但这一次明显与之前不一样,先前他都是走一处便带着人在一处停留,但是这一回,他却是一刻不停,甚至显得尤为急躁。 那些盯着他的人,立刻意识到,他之所以一反常态,一定是因为已经找到了宝藏的位置。 “好!果然跟着他就行,二哥好方略,我们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只要等这个狗官找到,直接扑过去就行。” “找宝藏我们不擅长,抢劫可是我们的老本行啊!” …… “去个人通报大官人,其余人随我一起过去。” …… “师叔,看来真的找到宝藏了。” “金蟾啊,我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你带人跟过去,我在外面接应你吧。” “对对对,兄弟你去,我和徐先生一起在外面接应你。” “万大知县,这你就别躲了,没有你引路,我们怎么走啊?跟上!” …… 阳山之中立时沸腾起来,也正如刘多余所料,当各方人马现身,那些闲杂人等便立刻被淘汰出局,倒霉一些的遇上山贼死于非命,运气好或者有自知之明者早已逃之夭夭,此时此刻,也就只剩下了阳山山贼、吴家仆役以及杨武等人。 他们追着刘多余的脚步,终于赶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此地蛮荒,人迹罕至,怪石林立,下方却又好似有人开辟出了道路,光线不明,空气不畅,看上去还真像是那种埋藏宝藏之地。 各方人马小心翼翼潜入其中,却在中心位置撞了个正着,吓了一大跳。 “七哥?你怎么在这儿?”十头领见到对面之人,不由惊道。 “我……我自然是来给大哥报仇的啊!”七头领急忙解释道,“你也是吗?” “啊……啊对对。”十头领连连点头。 “嗯?老七老十,你们怎么……啊,是来给大哥报仇的对吧?”又一名山贼头领现身。 几批山贼不是同路而来,却在此地极为尴尬地笑了起来。 “又有人来了?”十头领转过头去,抽刀对准了一旁。 却见吴总管带人一头扎进来,几批人都是被惊了一下,险些动刀,看清了对方面目,十头领方才咬牙道:“吴总管,你们果然来了啊,先前问你们,你们还说不相信此地有宝藏呢!” “哼,你们不也一样吗?嘴上说着不信此事,现在却来了那么多人。”吴总管也带了不少人手,加上有吴大官人撑腰,自然不会有什么恐惧之意。 “我们可不是为了什么宝藏,我们是为了给我家哥哥报仇,对吧兄弟们?” “我呸!都到了这里,便不要装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人也不是一条心!”吴总管冷哼一声,他们吴家在阳山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否则怎么控制这些山贼呢,因为谢远受伤,加上宝藏一事,现在阳山内部也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少废话!这里是阳山地界,这里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们寨子的,至于如何分配,那就是我们寨子自己的事,和你们这些外人无关!”十头领抽出长刀对准了吴总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没有我们大官人撑腰,你们真以为自己能在阳山坐稳?”吴总管满眼皆是不屑之意。 “你还有脸说这事?不就是最初给了些钱财,往后那都是我们寨子自己打拼,站稳了脚跟的,再说你们这些年让我们给你们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钱却给得拖拖拉拉,还把我们当狗呢?”十头领厉声骂道。 “好小子,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吴总管一挥手,身后那些吴家仆役直接端起了一排弩箭,弩不似弓,山中人家有张弓还算常见,但弩不行,大宋律令,弩箭乃是管制兵器,只有经过特批与官府能够持有,像这种一出手就是一整排弩箭的,且不说违反宋律,光是能拿出来也足见吴家阔气。 “怕你不成?”十头领却全然不惧,立刻让人拿起兵器,虽然对方有弩箭,但在这种狭窄的山谷里,只要近了身,自然可以轻松砍死这帮没什么搏杀经验的吴家仆役。 “慢着慢着!”七头领急忙劝阻,“你们这还没见到宝藏呢,怎么就打起来了?况且,你们没发现不对劲儿吗,我们可是跟着那个狗官进来的,现在怎么光见到你们,不见他人影呢?” 吴总管与十头领被如此一提醒,当即愣了愣,四下张望一番,除了怪石杂草,确实不见刘知县踪影,关键刘知县也带着不少人呢,怎么现在一个都见不着呢? “确实不对劲。” “不会是有什么诈吧?” 吴总管眉头紧蹙,他立刻想起来吴大官人整日都念叨刘知县狡诈多端,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似乎确实不太对劲。 “不对劲,赶紧出去,我们赶紧出去!”吴总管当机立断道。 阳山的山贼也觉得此事蹊跷,当即同意,两方收了兵器就要退出山谷,然而就在双方要离开之时,突然在那林立的怪石之间,传来了呼喊道:“金子!有金子!真的有金子!十头领,快来看啊!!这里真有宝藏!” 一听此话,这帮人的脚步立时停顿了下来,原本已经要散去的众人,立刻顺着声音来处,急奔而去,绕开那些杂乱的树枝与怪石,几群人一拥而至,果然看到一名矮小的山贼模样之人,手里举着一块金块。 十头领等人急忙跑上来,那山贼则是直接把金块丢给了十头领,道:“就在这地里面,好多金子,好多!!” 由于十头领手里拿到的真是金块,此地之人立刻沸腾起来,冲上去就要抢金子,连自诩稳重的吴总管都有些呼吸急促,然而就在此处一团乱时,却愕然发现此地居然多了一批人,而为首之人竟是杨武! “杨武!你竟然也在这里?!”吴总管怒斥一声。 正想去看埋藏着宝藏的位置一探究竟的杨武,听到吴总管的呼喊声,顿时眉头紧蹙,他其实早就已经到了此处,但也因为不熟悉道路而跟丢了刘知县,直到听到吴总管与山贼们对峙,方才确定了位置,并偷偷藏在怪石之后。 本来他也觉得情况不对劲,打算反身出去时,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发现了金子,他便立刻带着人冲了过来,最开始似乎因为太混乱,根本没人察觉到他,直到此刻才被吴总管一眼看见。 更让吴总管觉得离谱的是,在杨武身后那群人当中,居然有一个熟悉的面容。 “万知县?!”吴总管匪夷所思地叫了声来,吓得万常一阵哆嗦,他本来就身子弱,又被这帮佣兵裹挟,来回奔走,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万知县?”原本正在掘土挖宝藏的山贼听到吴总管的呼喊,立刻停了下来,实在这一声万知县让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转过头来,看到躲在杨武身后的万常,一时间有些恍惚,过去两年多,这两张狗嫌人厌的脸,可是时常一起出现的,只不过今日会在此地再见,着实是让他们觉得无比离谱。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可曾想过这下场 “狗官!是你!!”一名山贼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个狗官,害得我家破人亡,只能上山当个贼人,没想到居然还能有碰上你的一天!” “我的孩子就是因为他派人抢走家里唯一的粮食,才会被活活饿死的!”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万常的出现让在场的不少人都迸发出怒火,以前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见到万常都只能瑟瑟发抖,自从落草为寇之后,杀官吏如杀猪羊,再没了当初的胆怯,利刃在手,恨不得当场将万常宰杀。 万常自然也不似当初为官时那般嚣张跋扈,他躲在杨武身后,哆嗦道:“我都说我不能来此,不能让人看见,现在怎么办?!” “你慌什么?!”杨武瞪了万常一眼,顿生鄙夷,难怪坊主把这厮的钱财榨干净之后便再未给他半点好脸色,这种人自诩读书人,结果行的都是奸贼之事,难怪走到哪都招人恨。 不过杨武肯定也不想让万常死在这里,倒不是此人有什么用,而是怕真打起来局面控制不住,可惜自己听到有人呼喊,太过急切才冲了过来,反而暴露了自己。 眼见群情激愤,杨武还想着如何周旋,然而几名山贼头领却当机立断拦住了手底下那些要杀万知县的喽啰。 “都冷静一些,此刻不是杀他的时候!”十头领呵斥着手下喽啰。 “可是哥哥,他……他……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骨啊!!” “我知道!”十头领眉头紧蹙,“待此间事了,我帮你们杀他,但现在这里太过狭窄,这么多人一段乱起来,定会出事!” “这位头领所言甚是。”杨武闻言急忙打起圆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大不了事后我将此人交给你们就是。” “什……什么?!”在杨武身后的万常惊愕道。 “你闭嘴!”杨武又是瞪了万常一眼,让他赶紧闭上嘴巴,免得又激起对面山贼的怒火。 “杨县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官人派人到处找你,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万知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总管警惕地盯着杨武,质问道。 “我……来此自然追踪刘敬而来了,你们不都是追他而来吗?吴大官人让我想办法杀他,我可是一直都在努力做着此事。”杨武解释道。 “当真?”吴总管狐疑道,“说起来,你们谁见到刘敬了?自从进了此地,便再未见过他。” “这地方狭窄又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他跑去哪了。”一名头领摇摇头道。 “这埋藏宝藏之地都让我们发现了,他去了哪里也无关紧要了吧。”人群之中一名山贼随口嘀咕道。 众人当即点点头,此地山贼的人手最多,且本来也是为了宝藏而来,现在宝藏都有了,还管什么刘知县,至于说什么要杀刘知县为谢远报仇的话,听听就好了。 “吴总管,还有这位杨县尉,这里的宝藏你们可拿不走。”十头领用刀尖指了指两人的面门。 “你想独吞?”吴总管眉头紧蹙。 杨武则是嘴角一抽,他倒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宝藏,他只想找到那块玉牌,只是如今这场面,似乎根本没有玉牌所用之地,着实有些奇怪。 “独吞?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这是无主之物,当然是哪边人多哪边拿走啊。”十头领一边说,一边让手下喽啰开始挖掘地下的宝藏。 “真的有金子!真的有!”又一名山贼激动地呼喊起来。 “我这个是银锭啊,下面肯定还有更多,肯定还有!” “我这个是什么……怎么有双靴子在里面?” “看看你那靴子上有没有镶块玉什么的。” 吴总管看着山贼们肆意挖掘着宝藏,虽然心中也有贪念,但面对山贼人多势众,还是有些不敢上前,不过想想出来前吴大官人吩咐他要仔细看好寻找宝藏的过程,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听吴大官人的准没错,兴许吴大官人就是预见了会有此情况,不想让吴总管等人与他们搏杀而已。 至于杨武更是有些焦急,外面明明传言想要宝藏需要有玉牌作为钥匙,可是按照这情形,根本没有玉牌出现啊? 难不成是有人提前用玉牌开启了宝藏?刚才第一个呼喊有宝藏的山贼…… 杨武立刻在人群之中寻找,他同样训练过如何辨人识人,方才冲过来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拿着金子的山贼,所以此刻理应可以迅速在人群中找到此人,然而一番搜寻之下,却全然没有看到那山贼的踪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然频频有山贼呼喊挖到了金子或者银子,但是宝藏就这么埋在这里,是不是太草率了…… 就在杨武心中无比疑惑之时,突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他又用力闻了一下,突然面色大变。 “火?哪里着火了?!” …… “万知县?前任啊?”刘多余诧异地听着徐七妹的话语,正看到徐七妹把脸上的易容之物撕下来,她正是先前在人群之中高呼找到金子的那个山贼,将所有人吸引过去之后,又趁着众人一片混乱,迅速逃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正他们都这么喊的,一个个恨不得扒他皮拆他骨的样子,这人这么招恨啊?”徐七妹擦着脸上的泥土,不解道。 “倒确实听说过一些。”刘多余点点头,前任知县把长阳县扒了几层皮下来的事情,他当然是听别人讲起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位前任知县做对比,所以刘多余明明只是做个正常知县,做正常之事,却已经被县里人夸成绝世好官了。 不过刘多余奇怪的是,这个万知县不是跑去辽国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是被宝藏的消息吸引过来的?还有人能贪财贪到这种地步? 再一想想,万知县和那个假杨武在一起,那估计也是那个辽国的坊主派来的,他听孙豹吴虎说过,这个坊主在辽国势力极大,像万知县这种溜过去的宋朝官吏,通过这个坊主入辽,似乎也很合理。 “刘兄弟,火都点上了。”吴虎匆匆跑来汇报道。 “好,吴虎兄弟,就按现在嘱咐的,你和玉熊兄弟带着人守在两个山谷口,谁冲出来就射死他,务必要把所有人全部烧死在此地!”刘多余管不了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些并非三方势力的路人,就算真有,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这个山谷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前半个月到处找向导,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挑中了此地,足够狭窄,不用搏杀,只要放火即可。 他用李玉熊抢来的那些金银当诱饵,用徐七妹当诱饵,用自己当诱饵,好不容易才把这帮人全部吸引到了一个地方,如此,一把火足以。 虽然不可能真的把整个阳山山贼以及吴大官人全部干掉,但尽可能削弱敌人的实力,一直都是他的方略,包括他去蹭饭,能削一点是一点! 如今筹谋了大半个月,也奔波了大半个月,调动起这么多人,总算是有了回报。 最重要的是,让敌人全都调动了起来,打乱所有人的计划,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这把火烧了一天一夜,山谷中不断传来惨叫之声,由于道路太过狭窄,他们根本无法强行冲出来,反而因为慌乱相互挤压,而哪怕侥幸冲出了封路谷口的火堆,他们也立刻被守在谷口的李玉熊等人一一射杀。 待至天明,火焰渐息,吴虎过来向刘多余禀告,说山谷之中的人已经死尽,刘多余这才站起身来,饶是他这样心大之人,这一晚也是完全没有睡着,就与徐七妹在树下吃着零嘴,吃到现在。 他立刻带着人赶去山谷,必须要亲自确认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才能安心,从谷口被射杀之人,到谷内通道里被踩死的,再到被火焰蔓延进去被烧死的,甚至还有自相残杀而死的。 虽然刘多余全程没有在谷内观看,但也能想象昨日此处究竟有多么混乱。 “每个人都要补刀,烧成碳的也给我扎两刀!”刘多余面对这种场面,还是非常谨慎,李玉熊一马当先,其余人也是紧随其后。 “居然还真把他们都给弄死了,我以为你这破计策根本行不通呢,谁能想到这帮傻子真会一头栽进来啊。”徐七妹跟着他,一路带着笑意。 “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都可以。”刘多余却并不想多解释,许多时候计策不用太过缜密,只要有个差不多的方案,然后再去试试,总能有所成效,更别说他面对的本就是一群不可能团结的乌合之众。 “刘知县,快来看,这个人就是那个万知县。”一名王氏子弟本来正在补刀,突然呼喊道,他是本地人,自然是认识万常的。 刘多余当即快步走上前来,果然见到一个被人乱刀砍死的中年人,看起来是那些山贼知道无望逃出去,所以干脆临死干掉这个仇人,一了百了。 这个万知县,曾经耀武扬威,剥削百姓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的下场?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金银我分文不取 “所以,这人回这儿到底干什么来了?”刘多余看着已经死透了的万知县,一脸费解道。 “死的好,这家伙该被千刀万剐!”一旁的王氏子弟咬牙切齿道,不论是山野村夫,还是城中百姓,但凡在长阳县地界,没有一个人不恨这个万知县的。 所以不论是哪一边的人,都恨不得杀了这厮,可惜民又怎么敢与官斗呢,后来又带着搜刮来的钱财逃走,以为再也报不了仇,现在见此人有这般下场,自然觉得无比畅快。 相比起来,刘多余他们肯定是对此人没什么太深的仇怨,只是此人八成就是被那个坊主打发过来,可能是觉得他熟悉此地山路吧,想到这里,刘多余便四下开始寻找杨武。 不管这是真杨武假杨武,刘多余设此一局的起因就是为了他,倘若最后没能将此人解决,虽然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刘多余心里终归不会畅快。 就在他看到一具形似杨武的尸体,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那尸体却突然跳了起来,那杨武竟然真的在装死,见刘多余上来,干脆地甩出袖箭,直奔刘多余的面门。 “哼!”一声冷哼在刘多余耳边响起,徐七妹似乎早有防备,在对方跳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同时甩动袖子,同样飞出一支袖箭,两支袖箭不偏不倚刚好击打在一起,纷纷落地。 杨武见一击不成,没有任何的犹豫,反身便要逃离,随后便觉得眼前一黑,阴影遮蔽,一个高大的身影立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心头一惊,都没看清对方面目,脑海里便已经出现了刘多余身边那个彪形大汉的模样。 匕首从杨武袖中落出,干脆利落地刺向了面前的大汉,只不过下一刻他的手臂便被李玉熊的拳头砸中,瞬间脱力,整条臂膀变得麻木,连匕首都没能握住。 所幸他的袖箭还有一发,甩手便射,李玉熊早有防备,侧身躲避,却让杨武抓到了机会,他的动作确实灵敏,快得惊人,哪怕李玉熊只是让开了半个身位,却依然被他蹿了过去。 正当此时,他背后突然一凉,有弩箭发射之声,只是他并未因此感到惊慌,自小到大,他练得就是反应,只要听到箭矢之声,他就有把握躲开。 然而,就在杨武得意于自己的身法时,却忘记了此地通道狭窄,李玉熊本就身材高大,杨武从他身边蹿过去已是颇为勉强,即便是想要去躲也仅仅只是避开要害,一支小箭稳稳地扎在了后背上。 杨武吃痛,但此刻性命攸关,只能咬牙坚持,虽然有些许影响,但他的速度已经够快,眨眼便略过了李玉熊身旁,向着谷外跑去,那些想要去阻拦他的青壮也全然跟不上他的速度。 吴虎见状拉弓便要去射,却听到徐七妹道:“不用追了,他死定了。” 吴虎困惑地转过头来,看到徐七妹得意地拿着手弩,昂起下巴道:“这次我可是涂满了毒的,就算是一头牛,中了也得死,他不是跑得快嘛,让他跑吧,跑得越快,毒发越快。” 随后便是一阵少女轻盈的笑声,只是听得人汗毛直竖,全然不敢靠近,刘多余嘴角一抽,看来上一次让谢远逃走,徐七妹一直都耿耿于怀,这回下足猛料,怪只怪杨武自己倒霉,撞在了她的箭口上。 “好了,都仔细检查清楚了,每一个都要补刀,确定所有人都死了。” 刘多余的谨慎确实有效,除了杨武之外,他们愣是找出了六个装死之人,刘多余也没给他们什么机会,一并全杀,都当山贼了,大家手上都沾过血,都不清白,就不要借口什么被逼无奈了。 随后他又让人把埋起来的金银挖出来,全部装回藏于林中的马车上。 “杀人抢钱,你比山贼还恶啊。”徐七妹此刻心情大好,调侃着刘多余道。 “这才哪到哪?”刘多余却不以为然。 就在两人闲谈之时,却见孙豹匆忙赶了过来,刘多余见他如此,心中便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此前他让孙豹传递完消息后便回城里去帮忙,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徐杏娘是不会把他又派出来的。 “城里出事了?”刘多余眉头紧蹙道。 “不,是城外。”孙豹摇摇头,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刘多余。 刘多余迅速打开,才看到这是真定军寨的杨粹中送来的,看起来真定府那边要出事了,他立刻往下读去,果然不出他所料,真定军寨撤兵了。 杨粹中在信中告知了原委,不是他也不是老知寨要撤兵,命令直接来自于真定府,甚至还要治他们随意出兵的罪责,当初杨粹中其实是上报过真定府衙署的,但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杨粹中的言辞之间自是愤怒。 此外杨粹中还告诫刘多余要小心,因为真定军寨的兵力一撤回,阳山山寨的山贼就能腾出手来,他最多只能给刘多余争取到十日,他会故意磨蹭撤军,但此后就只能让长阳县自求多福了。 一看信件送出的日期,已是十日之前,杨粹中估计还会留下点旗帜营帐迷惑山贼,算一算,山贼应该已经差不多撤回山寨,稍作休整恐怕就会立刻进攻长阳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山谷之外不可能没有留人,所以这里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出去,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来算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按照梁甲乙的情报,这次来抢宝藏的山贼有好几个头领,而他们因为并不是一条心,寻常山贼不放心去用,派来的也都是手里的亲信,亲信那基本就意味着是精锐,一口气弄死了几十个精锐,加上懂带兵的头领,也不枉此次外出走这一遭了,尤其是连吴大官人派来的人也一并死在此地,着实令人畅快。 “立刻回城,一刻都不要耽搁,七师傅你腿脚快,跑一趟下阳乡,告诉宗泽兄弟山贼即将进攻长阳县,让他与杨前辈在外伺机而动。”刘多余看了一眼之前跟着李玉熊一道出来的十几名下阳乡的青壮,算算下阳乡应该还有一半青壮在,“下阳乡的兄弟,暂且随我一道回县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刘多余顿了顿,指着马车上的金银:“待此战结束,这些金银我分文不取,尽数分给兄弟们!” …… 杨武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过,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气血翻腾,背后那支小箭插着的位置从最开始的疼痛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他虽然对宝藏一事一直都有些怀疑,但就是忍不住要跑去一探究竟,现在看来,心头的那份警觉没错,只可惜他没有选择去相信。 相比起来,那位南路的师叔明显就聪明多了,借口腿脚不便,故意没进去,杨武只觉得此人狡诈,对方肯定是已经看出来问题,却故意不说! “师叔……师叔……师叔救我……师叔……”杨武咬牙切齿,“徐祖!你快出来!!” “哎呦,师侄,你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佝偻着背的老者从树上跳了下来,惊讶地看着虚弱跑来的杨武。 “师叔,你快救我,快救我啊!!”杨武此刻已经极其虚弱,全靠着意志力支撑到了此地,见到师叔徐祖现身,这才安心不少。 “放心,出来之前,师兄可是托我好生照看你,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徐祖当即扶着杨武坐下,察觉到他背上的小箭,不由眉头一挑。 “师叔,你快啊!我感觉这箭不对劲,上面好像有毒。”杨武坐在地上,催促这徐祖。 “你别急。”徐祖点了点头,抽出匕首将中箭位置的衣物划开,小箭渗透进了血肉,箭下已是一团墨黑。 “果然是陷阱,根本没有玉牌,那个宋国的狗官真的太奸诈了,是一个人都不放过啊,我是靠着装死才有了逃生的机会,其他人包括那个万知县都死了,他还让人一一补刀,太狠辣了,这哪是什么知县,简直比恶贼还恶!”杨武语速极快地念叨着,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急促,而是继续喋喋不休。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要剥他的皮,抽他的骨,我要把他的手指串成项链,这个奸贼,这个混账玩意儿,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还在山谷里放火,居然放火,还让人守在谷口,谁跑出火堆就是乱箭射杀,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师叔……师叔?你怎么停下来了?怎么还不帮我处理伤口?快帮我把箭拔下来呀。” “我已拔下来了。”徐祖语气平静道。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疼……不对,我怎么觉得好像连后背都感觉不到了……” “师侄……金蟾啊,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带给你师傅,也算是我与他同门一场了。”徐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 “师叔你在说什么呢?” “你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 “不可能!我现在脑子这么清楚……” “比往常更清楚是吧?那就对了,现在,你只有这个脑子是好的了,当然,马上你的脑子也不会清楚了。”徐祖缓缓起身,将那支沾满了毒血的小箭拿到眼前,“说起来,这毒还是我教的呢,小七啊小七,你以前不是不愿意用毒的吗?多可爱纯良的小丫头啊,是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般歹毒模样呢?真是让为父伤心啊。” “对,一定是那个知县,一定是他,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 “师叔,你到底在胡说……”杨武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便觉得自己的嘴巴也彻底失去了知觉,随后便是他最后的意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把我都给馋哭了 吴应缓缓摘下自己鼻梁上的叆叇,呼吸逐渐急促,他看着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仆役,良久方才道:“你确定他们都死了?” 仆役颤了颤,道:“确定,我本被安排在山谷外接应,突然看到浓烟冒出来,才知道他们居然丧心病狂到放火烧山,他们堵在山谷口,一直等到第二日,那刘知县才亲自带着人进去,我趁着他们没注意,赶紧逃回来禀报。” 吴大官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心头发慌,也尤为愤恨,自己最早明明反复在说,宝藏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那里就是陷阱…… 可是最后怎么自己还是鬼迷心窍一般地派人过去了呢? 那个刘敬到底有什么妖法,让他这么精明的人也被迷了心智?! 这么明显的陷阱,自己怎么就真的信了呢? 不仅信了,还搭上了一批身手不弱的护卫,如果说这批人是因为吴大官人派出去杀刘敬而死,那他完全可以接受,一直跟着他的吴总管也可以死,但是现在,居然死得那么憋屈,甚至都没有伤到刘敬分毫,他真的无法忍受! 这个刘敬一直在戏耍他,一直! 他已经忍耐了许久,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然而这人一而再再而三,不好好去死,偏偏要来和他作对。 “召集吴家所有人,去武库拿兵器,拿下县衙。” 手中的叆叇框架已然被他捏得变形,他狠狠拍在桌面上,呵斥着那名仆役,仆役点了点头,正要起身,一名护卫匆匆进来,给吴大官人递上了一封书信。 “官人,阳山来信。” 本来怒火中烧的吴大官人听到此话,当即示意准备离开去叫人的仆役停下,随后迅速打开书信,原本眉头紧锁的吴大官人立时舒展。 此信来自阳山山寨的二头领,直言真定军寨的军队已然退去,山寨的大队人马撤回了阳山,没有了这群官军的牵制,他们只需要稍稍休整,便能立刻进攻长阳县,届时让吴大官人里应外合,一举剿灭狗官。 “好!”吴大官人深吸一口气,可算是来了一个好消息,看来自己给东京城里的那位靠山送去的求助有了作用,真定军寨果然退兵了,如此一来,在没有外部势力干扰的情况下,长阳县不可能守得住。 也正因为这封信,原本还怒火中烧的吴大官人迅速冷静了下来,方才自己确实是因为屡屡被狗官坑害,因此不管不顾就要带人去灭了县衙,但是仔细想想,却并不妥当。 如果当初这个刘知县刚进长阳县,局势不稳,他选择的是直接带人冲击县衙而不是谨慎试探,或许早就没有那么多事情,而之后他察觉到刘敬此人狡诈多端,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直接动武。 时至今日,情势变化,早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再去武力对抗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那一头是笼络了不少王氏青壮的县衙,这一头是刚刚损失了一批精锐护卫的吴家,真打起来即便是胜了,最后也会损失惨重。 其实不仅仅是吴应自己这里,就连让阳山山贼直接进攻长阳县这个兜底的下策,也已经错失了最佳机会,如今县衙在短短四个月时间里,就把县城的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哪怕是在县衙缺兵少粮的情况下,同样算是乌合之众的山贼想要攻入城来,难度也是陡然上升。 而这一切最让吴应憋屈的是,他都知道都明白甚至都有过考虑,却偏偏选择了最为保守的方式,他突然有些感慨,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或者在此地作威作福多年,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不敢随意冒险,甚至不想有太大的损失。 相比起来,从一开始就被逼得孤身一人的刘敬,反而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愣是让他找出了一条生路来。 “生路?多活几天而已。”吴应哼了一声,只要山贼攻进来,县衙的人都得死! …… “吴应那个老贼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听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徐杏娘道出如今的情况,刘多余顿时感到颇为失望。 他快马加鞭地赶回县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吴应会趁着他们不在县城,抄了县衙的后路,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有点多余了。 这几个月明里暗里的交手,他差不多已经了解了吴应这个人,谨慎保守,不见兔子不撒鹰,可能也和他家大业大有关系,一旦有了那些身外物,曾经再狠辣的人都会变得畏首畏尾。 真是可惜…… “打了一场大胜仗,你怎么看上去还有点失落呢?”徐杏娘察觉到刘多余的神色变化,不解道。 “确实有点儿,我想着都这样了,那老狗都能忍下来,反而让我不痛快了,毕竟他就算真带人来捅了县衙,反正你完全可以带着宋姑逃跑,二九在城门那里的库房,而周巡又是他发展的细作,我们县衙完全没有损失啊。”刘多余耸耸肩道。 “反倒是他如果真动手了,那我这赶回来,可就有借口找他麻烦了,他家大业大,把我都给馋哭了。”刘多余叹了口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吴应敢动手,他就名正言顺地带人抄了吴家,把他们家里的财产全部充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都惦记上人家的家业了?”徐杏娘眉头一挑。 “谁不惦记啊?”刘多余嘿嘿一笑。 他现在人手也足,在山谷时缴获了不少兵器和弩箭,更有李玉熊这种非同常人的先锋大将,穿上甲胄看谁敢挡,与吴家的实力那是此消彼长,已不用太过惧怕。 奈何这吴应是真的有够谨慎,要不是大战在即,害怕人心惶惶,让长阳县的其他人以为县衙胡乱抄家,他是真想直接就把吴家给平了,不过没关系,这位吴大官人绝不会安分守己的,只要他敢动,刘多余就敢让他脑袋的位置也动一动。 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他也不急于这么一时,没必要急功近利地去报仇,毕竟真打起来,肯定还是会有损失的,他现在手里的每一张牌都非常珍贵,绝对不能随意挥霍了。 “这山贼估计快要整兵打过来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徐杏娘继续询问道。 “先去库房看看。”刘多余没有急着回县衙,而是带着人先去了一趟库房,当初他修缮城墙就是为了御贼,而御贼肯定是要守备军械的,那么存放军械的库房自然必不可少,位置也需要距离城墙不远。 此次出城,他的计划其实是分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的,上半部分就是用宝藏之事吸引各路人马,然后一把火给他们平了,此事已然做到,那么接下来就是下半部分了。 或者说,在执行上半部分筹划时,同时在进行下半部分,他早早去信宗泽,让他带着下阳乡的人准备守备军械,随后利用宝藏一事,甚至亲自作为诱饵在山中乱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并且让陈二九带人把东西全部运回城中,为了掩人耳目,他还伪装成是运粮食,这一切所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也就是说,从他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在为山贼随时可能攻城而进行战前准备。 对此,他显得极为得意,恨不得找人把自己这些未雨绸缪全部大说特说,好好炫耀一下,也想让宗泽兄弟知道,自己并不是只会孤军深入出奇兵的赌徒,他打起全面战事来,绝不会差! 等此间事了,一定要好生和宗泽来几把沙盘战,让他见识见识自己这段时日的成长。 他带着徐杏娘等人来到库房,陈二九正在清点库存,见到刘多余回城,他立刻行礼道:“刘知县,我正在按照宗泽兄弟的吩咐,每日清点。” “你做得不错。”刘多余点点头,陈二九哪哪都没长处,就是听话这一条值得称赞,“那个杨武,不管他是真的是假的,都已经死了。” 陈二九闻言一愣,随后又是深深向刘多余鞠躬。 刘多余笑了笑,随后接过陈二九手里的库房账簿,一看上面的东西,不由瞪大了双眼: “夺少?!” 刘多余看到清点出来的军备,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让陈二九带他进库房里看,一进去,看到整齐堆放的各种守城之物,方才知晓记录并没有错,弓弩箭矢,滚木擂石,油锅炉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铁器不多,但这也没办法,长阳县本来就穷得一塌糊涂,想要铁器不仅仅是要花钱,最重要的是有地方可以去花这笔钱,就算榨干了整个阳山地界,也挤不出多少可用的铁器,这还是在阳山山贼早已搜刮一片的情况下。 但即便如此,这里还是多了不少的刀枪、盾牌,可惜没有技术是弄不出甲胄的。 “这些……都是宗泽兄弟弄来的?”刘多余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是啊,大部分都是从宗泽兄弟那里运过来的。”陈二九没有隐瞒的必要,点点头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这位宗泽兄弟,到底是哪里派来的神仙啊……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始终抓不到把柄 烈日当空,长阳县外的草芥也是许久没有被这样的烈阳直接照射,早已蔫巴得瘫在地上,鸟雀无处落脚,走兽也无安身,自城头放眼而去,皆是光秃秃的山地,再远便是躲在更远处的山贼。 并非是长阳县里有什么值得山贼惧怕的东西,真正让他们惧怕的还是这头顶上的烈日,上千名山贼,原本气势汹汹而来,打着为山寨寨主与惨死兄弟报仇的旗号,要将知县刘敬的狗头取下。 然而到了这地方就发现不对劲了,城门口的树林被砍伐用去烧火还算是常见,所以城门之外树木确实稀疏,但这光秃秃的场面将近五里之多,这让山贼何其恼怒,二头领当场便将此前负责探路的几名斥候斩首。 如今正是盛夏,没有了树荫遮蔽,一到晌午,暑气袭来,山贼的队伍根本坚持不了半刻,总不能所有的士卒都挤在帐篷里,只能往后退,一直退到有树林的地方,而几名头领的中军大帐更不可能孤零零地放在前面,也只能跟着退到后面来,便出现了明明是攻城,却只能在远处干瞪眼。 刘多余站在城头,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喝着凉茶,对于自己的杰作还是颇为满意的。 如今这场面正是坚壁清野之策,可惜能准备的时日不长,人手也没那么多,加上长阳县是个山城,不可能完完全全把方圆十几里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能够做到如今这般模样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反正现在的效果也不错,山贼本就多是乌合之众,既受不了头上的烈阳,没办法太靠近地利用树林制作攻城器械,加上此前的宝藏诱敌之策,弄死了好几名头领和他们手下的亲信精锐,山贼的实力已经大减。 刘多余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做得相当不错了,其实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胆,为了此战做了多少准备,从修城墙就开始了,如今敌人真来了,他反倒不像最早那么担忧。 一来是敌人确实被削弱了不少实力,另一方面,他现在手里的力量也已经不弱,至少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当然,他也不会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带着人与上千名山贼正面交战了,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其余的不过就是一些本地青壮,帮着守城还行,与那些刀口舔血的山贼厮杀,无疑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对于刘多余来说,还是只有守城一条路,城墙够高够厚,城里粮草军械提前准备,城外坚壁清野,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只能看是否有什么变数,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宗泽在城外策应。 以宗泽的智慧,肯定会第一时间让人去大名府求救,山贼进攻县衙,这怎么都算是谋逆大罪,大名府哪怕是观望一阵子,最后也总得想办法出手解决,毕竟传出去了,对知府本人的名声也不好,所以现在刘多余要做的就是守城了。 值得庆幸的是,得益于情报的及时性,他总能快敌人一步,如此才有了今日守城的优势。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吴应老贼那里了,这人待在城里始终都是个隐患,可惜他太能忍了,甚至都不出门,连抓他出门迈左脚的借口都找不到。 不过仔细想想,现在确实也不是吴应出手的好时机,如今贼人刚刚开始围城,县里并未造成多大损失,这几个月来百姓对刘多余算是颇为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不论做什么都是事倍功半,还不如继续等着。 刘多余一边暗骂老贼狡猾,一边又开始盘算着有没有其他占便宜的办法,反正都守城了,双方僵持之间,总该做点其他的事情。 硕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而下,刘多余抬头眯了眼太阳,这才赶紧从城头上下来,却见到城下的帐篷里,王小娘正领着几名学徒在熬煮清热的药水。。 “刘知县来一碗?”一名学徒走上前来,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 “不了不了,我刚吃了凉茶。”刘多余看着那颜色可疑的汤药,急忙晃了晃手里的空碗。 “祖姑奶奶说了,让你,来一碗。”学徒好似学着王小娘说话的语气,甚至连神态都惟妙惟肖,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小娘那神情实在太有特点。 刘多余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小娘,恰好她也懒懒散散地望了过来,眼神交汇,不可推脱。 “行吧行吧。”刘多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小抱怨了一句,接过那黄黄的汤药,一饮而尽,苦不堪言。 “咳咳咳……”刘多余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就在这时,又一名学徒跑上来,刘多余真怕这人又端了一碗,所幸对方只是来传话的:“对了,祖姑奶奶说,要实在不想喝也没事,吃凉茶其实也差不多。” “?”刘多余人都傻了,现在才说,故意的吧! 算了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刘多余无奈将碗还给学徒,随后便走向其他地方,李玉熊正领着一众青壮在空地上操练,吴虎教着众人拉弓射箭,陈二九与周巡继续带人清点军备,随时都可能打起来,不得不谨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没走出几步,徐杏娘便从屋顶上落了下来,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道:“还是老样子,这吴大官人没什么反应。” 刘多余点点头,已在预料之中,于是这才道:“继续盯着吧,你那个弟弟身体应该恢复了吧,也该干点活了。” 说得自然是从他们养父手里逃回来,却差点被刘多余折腾死的徐八郎,距离他逃回来也快要一个月了,又有王小娘的医治,伤势肯定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元气大伤,加上被那个老匹夫折磨之后的精神状态,这些都不是轻易可以恢复的。 “我已经让他去了。”徐杏娘点点头道,“我会好好注意那一边的。” “这次出去,那个杨武应该被你妹妹毒死了,但确实没发现你们的那个养父,你确定真是他吗?”刘多余一边巡视着城防,一边无奈道。 “反倒是这样,让我真觉得是他来了,这老匹夫的鼻子比任何人都灵,也从不愿意亲身犯险,其实他并不是只收养了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好些人都是被他当成弃子丢掉的,在他年轻的时候,我都还没落他手里之前,他有一场成名之战,用手中收养的孩子的命,生生将目标取到手,据说那次让他直接‘断子绝孙’了,但他也无所谓,随后才收养了我这一批。” 徐杏娘跟着刘多余走在城墙之下,讲述着以往之事。 “还真是个变态之人,不过这人能把你们几个教那么厉害,肯定不仅仅只是变态,我担心的还是让他混进城里,肆意破坏。”刘多余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相比起吴应这个在明面上的内鬼,徐杏娘这个养父的破坏力明显更可怕,如果真让他混进了城里,刘多余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毕竟早早就坚壁清野,关闭城门,而且他现在也用不出千人千面了。”徐杏娘安慰着刘多余道。 “用不出?”刘多余困惑地看向徐杏娘。 “易容之术,也是年轻之术,年纪越大,能够易容的选择便越少,他的体型他的皮肤都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完美的伪装,据我所知,他至少已经七八年没有易容过,因为他不敢冒险,以他的状态,易容之后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前几年便已经如此,现在年纪大了,更不可能会选择易容了,毕竟那样特征太过明显,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徐杏娘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吗,要是他能直接老死就更好了。”刘多余随口嘀咕了一句,“那你另外那两个弟弟……” 刘多余看了徐杏娘一眼,虽然他明白,她对这些性格扭曲的弟弟妹妹基本没什么情感可言,也就是徐七妹稍好一些,可毕竟都是她亲手带大的,真让她看着这几个人死,也会于心不忍。 “没办法,怪只怪他们命不好,跑这种偏远之地,都能一头撞见老匹夫,和谁说理去呢?说来也是怪,怎么就总能出事呢?我自从逃出来,好些年都没出事,一来这里就出事,真离谱。”徐杏娘抱怨道。 对啊,为什么总能出事,总不能怪我吧? 刘多余心里忍不住嘀咕着,不能吧…… 一路巡视下来,有不少人和他们打招呼,长阳县一面靠山,三面城墙,虽然山贼主要实在东城门聚集,但另外两侧也不得不防,刘多余能用的人不多,所以只能靠本地的青壮,甚至不少都是修城墙时的徭役,徭役才刚结束,就直接变成戍城之人了。 随着太阳渐渐从正上空移走,暑气消退不少,趁此机会,城外的山贼终于有了动静,虽然距离有些远,他们还是砍了远处的树木,制成云梯,远远地扛过来,由一名头领带领,开始对县城发起进攻。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不是太过阴损 嗖—— 嗖—— 一支一支利箭自城头飙射而出,这些箭支速度极快,轻易便将抬着竹梯往城下跑来的山贼射穿,一阵箭雨直把山贼逼得四散退去,竹梯丢在地上也无人再管。 刘多余小心从城上探出头来,见城下一片狼藉,不由松了一口气。 往日只是听酒馆里的说书人念叨,亦或者就在沙盘上模拟一番,如今亲临战场,看着山贼真的冲上来,箭支从刘多余头顶上飞过去,他当真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这帮山贼只是乌合之众,守城这一边也多是寻常百姓,哪怕是会些拳脚弓术的也只是山野村夫,两方对垒,真有点看村口小鸡互啄的感觉。 刘多余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过了午后最热的时辰,这帮山贼就开始攻城,连续攻了几阵都被打退下去,但刘多余却并没有多么喜悦,一碰就碎的战事毕竟在少数,双方实力有差距,但是高墙可以弥补,所以僵持才是接下来的主题。 “刘兄弟,你下去吧要不,太危险了这里。”吴虎拿着长弓,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无妨,他们攻了几次也没进多少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刘多余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万一山贼里面那个射术高手给他来一下子,那他可就真的完了。 奈何县里人才还是捉襟见肘,就算是把县城翻过来,找不出来任何一个懂打仗会守城的人,李玉熊强于冲锋搏杀,徐杏娘擅长飞檐走壁,吴虎只能搭弓射箭,其他人自保而已,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狗屎运撞到宗泽这位大神。 而且如今宗泽还在城外策应,这算来算去,居然只有自己能上了,堂堂知县,亲自上城指挥作战,可惜他是个假的,若是真的,往后说不定还能进史书。 “射中几个人啊?”刘多余看了眼吴虎手里的长弓,县里兵器倒不算稀缺,但精良兵器不多,尤其是强弓硬弩,弓箭多是猎弓,射程不远,刘多余把不多的几张长弓给了几名善射之人,其中就有吴虎。 “好几个呐,可比我平时用的猎弓好用多了这弓。”吴虎得意笑道,“就是箭矢差了些,太轻了。” “知足吧。”刘多余摇了摇头,箭矢太轻,并不是偷工减料,而是没有箭镞。 如今城里的大部分守城军械,都是由宗泽筹备,其中自然有大量的箭矢,但是箭身好办,箭镞却没办法,尤其是时间太紧,他只能就地取材,直接召集乡民将木头削尖,先将数量堆上去,再考虑质量。 宗泽在来信中和刘多余解释过,阳山的山贼也没什么好装备,别说铁甲,就算是皮甲都不多,大部分人都是麻布衣衫,木头尖的箭矢射穿布衣不成问题,对此刘多余也能理解,主要还是时间不够,试想着如果给宗泽几个月,说不定他真能找出个铁矿来,成批地炼制箭镞铁器。 刘多余伸手从吴虎箭袋里拿出一支箭矢,箭尖削得确实尖锐,往人身上扎也能扎出个血洞来,不过没有箭镞的倒钩,中箭者拔出来好像不算太难,甚至都不会太痛苦。 刘多余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后面正在准备熬煮的粪水,臭味弥漫,但这也是必备的守城之物。 待贼人靠近城下,烧滚之后淋头浇下,滚烫的温度能够灼烧他们的皮肤,粪水顺着灼伤的伤口进入皮肤,加上天气炎热,用不了半日就能让人半残。 “这样,之后你们每次射箭的时候,都沾点这东西。”刘多余指了指锅里的粪水。 “啊?”吴虎愣了愣,立刻明白刘多余的意图,“刘兄弟,这是不是……太阴损了?” 粪汁进了伤口,运气好的可能扛过去了,运气不好怕是死前都不安生。 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阴损就对了,他啥时候说过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了? “吴兄弟,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可以问问你的孙豹哥哥,他一定会双手赞成此举。”刘多余并不想和吴虎多解释,这个人一根筋,多说也是浪费口舌,还是保留一些体力,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还在思索之际,城外的山贼又发起了攻势,这回他们又把竹梯往前运了几步,所幸又一次被守城一方的人打退。 山中日短,太阳落下得极快,虽然晚上足够阴凉,但山贼也不会冒黑攻城,他们也需要休息。 刘多余虽然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但还是要先行巡视一番,看一下己方的损失,除了射出不少箭矢之外,只有两个倒霉蛋被流矢射中,所幸伤口不深,也不在要害,居高临下,从城上往下射箭,远比从城下往上射容易得多,王小娘已经让手下学徒给他们拔箭包扎。 不论是王小娘提前准备的伤药还是宋姑晾晒的布条,这种时候都派上了用场。 看完了伤员,他还要嘱咐城头守夜之人,以免山贼狡诈,真的选择连夜摸上来,亦或者被城中一些不知名的宵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随后就是粮仓、库房都要巡视。 一番下来,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时才看到徐杏娘赶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饼,刘多余也不多话,哗啦哗啦蹲在地上就开始吃起来,当他发出畅快的感叹时,方才问道:“你吃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过了,和其他人一起吃的,看你一直没过来,就给你端来了。”徐杏娘难得没有挖苦刘多余,甚至连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希望之后都能如此吧。”刘多余叹了口气,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知道,今日恐怕便是往后最舒适的一天了,接下来只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人心会慢慢涣散,军备会逐渐消耗,身体也可能随时垮掉,但却不得不继续下去,因为只要稍稍一松懈,便只有死路一条。 “先回县衙吧,这里让玉熊老哥守着就行。”徐杏娘点点头道,“我要去和八郎换班,他盯着吴家一天了,也得休息休息。” “也好,辛苦你了阿姐。”刘多余是真的累了,眼皮都在打架,恨不得倒头就睡。 吴虎把马车驾过来,他刚要上去却又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事情来:“先等等,差点忘了一件事情,等下再晚一些的时候,让孙兄弟带一些人去摸到城外,把地上那些竹梯全给砍断,不能给他们明日留下接着运,另外地上的箭矢也可以捡一些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徐杏娘眉头微皱,本想呵斥一声,但还是忍住了。 刘多余点点头,这下好像没什么事情了,大部分都已经交代清楚,天色已晚,大部分守城的百姓也都在城下一些帐篷或者附近的屋舍里睡下了。 刘多余拉开门帘上了马车,看到车里的人影不由一愣,是王小娘。 “搭你个车回医馆可以吧?”王小娘懒懒散散地问道。 刘多余笑了笑,自在地坐在了王小娘的对面,他知道王小娘今天也在忙前忙后,肯定也非常辛苦,哪怕暂时没什么受伤之人,但在这种炎热的季节里,防疫防瘟也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守城之时,众人聚集,一不留神病疫传开,那将是灭顶之灾。 “辛苦你了。” “也辛苦你了。”王小娘一脸的生无可恋,她的毕生夙愿就是每天半天问诊,然后躺在医馆里睡午觉,这种高强度的忙碌肯定让人不适。 “不辛苦,命苦。”刘多余记得上一回在马车里,王小娘也是这么回答他的,这回念叨起来,倒是颇有意思。 “以前只听说过大将临阵,千军万马,威风凛凛,今日却只看到知县带着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和村妇守城,又累又土,没意思,书里果然都是骗人的。”王小娘有气无力道。 “谁说不是呢,琐碎事还特别多!” 这么一想,这打仗真的太累了……太累了…… 以后绝对不能打了,等报了仇还是赶紧溜吧,什么破地方…… 马车缓慢进行在无人的街道上,吴虎驾车赶到县衙前,还想着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结果拉开门帘,刘多余与王小娘一人一边,靠着车厢睡得正香。 吴虎眨眨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把两人叫醒还是如何,似乎察觉到马车动静的周巡打开大门,正要询问,吴虎却示意他保持安静,周巡走上前来,见到这场面不由眉头一挑。 “现在怎么办?”吴虎不知所措地问道,周巡读书多,问他就行。 周巡沉默片刻,便让吴虎在此等候片刻,他匆忙跑进县衙,吴虎一脸莫名其妙,片刻之后,就见到周巡拿着纸笔跑了出来。 “你干什么?”吴虎满脸皆是困惑。 周巡咧嘴一笑,颇为专注地对着马车里的二人画起了画,并道:“多难得的场面,两人一人一边张着嘴,跟灵魂出窍似地,我当然得帮这对儿痴儿怨女画下来呀。” “……啊?”吴虎顿时无法理解读书人的想法了。 “啊什么啊,快帮我磨墨。”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且走一步看一步 “废物!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这么一个破旧县城,连个真正的士卒都没有的地方,你们攻了这么多天,连城门口都没摸到,一群废物!!” 山贼营帐之内,二头领怒不可遏地对着手下一众呵斥道,看着眼前至少有一半脸生的山贼,他心里那是又气又懊悔。 先前山中宝藏一事,他起了贪念让十头领带着一众亲信过去,其他头领也不老实,好几个亲自过去,又或者派遣手下亲信,结果一场大火,把他们山寨里的这些精锐烧了个干净。 那些精锐可不仅仅是亲信这么简单,关键好多人不仅勇猛,而且与官军作战经验丰富,死在那里的几个头领更是有带兵之能,可以说如果这些人没有死在那个山谷里,现在这局面绝不会如此憋屈。 少了人自然需要有人填补上来,但本来就是啸聚山林的乌合之众,能有几个能人? 所以二头领才无比愤怒,更是无数遍咒骂那个阴损无耻的狗官,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居然做出这种坑害别人的毒计来。 “二哥你也别动怒了,依我看,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你看对方这些天射了多少箭矢出来,被我们消耗殆尽了吧。”三头领劝慰道。 啊对对对,拿自家兄弟的人头去消耗的。 二头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前两天他们还半夜溜出城来捡箭矢,说明他们本来也没多少箭,昨夜开始我便已经安排了人手,一旦发现他们开城门出来,就立刻派人袭杀,说不定还能顺势入城呢。”三头领倒是颇为乐观。 “那狗官不会蠢到让我们顺势攻进去的,我看还是得有人里应外合。”二头领眉头紧蹙,“吴应呢?他那边怎么说?” “吴大官人那边,最近一次联络也是几天前了,这狗官把城守得密不透风,连个蚊子都不让飞出去,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行事,不过他说了,会见机行事,到时候会想办法联系我们。”三头领回禀道。 “见机行事?还见机行事,打都打不进去,他能行个什么事儿?我看他就是贪生怕死,当初发现那狗官没死的时候,我们就说了让我们带人直接杀进来就好,他偏偏要让我们等等,怎么着,担心我们夺他的财产吗?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二头领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就算真抢点他的东西,那又怎么了,兄弟们还能白干活不成?” 帐中山贼纷纷点头称是,痛斥这吴大官人果真不是好鸟。 骂归骂,但眼下要解决的还是如何攻城,因为真定军寨的官军,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进攻长阳县的时机,如果一直这样打不下来,兴许只能撤回去了,否则补给也会跟不上。 毕竟只是占山为王,又不是真要打天下,打不下来就跑回山上呗,反正他们只是山贼而已,长阳县又不像真定军寨那样还有那么多的士卒,一旦他们跑回寨子,长阳县的人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更别说来把他们剿灭了。 就在二头领开始打起退堂鼓的主意,思索用什么理由撤退又不会在兄弟们面前丢人时,一名喽啰匆忙从账外而来,凑到二头领耳边低语了几声,二头领面色立时大变。 “什么?”二头领愣了片刻之后急忙站起身来,在其他人困惑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营帐门口,随后止住了步伐,因为门口已经有人进来。 “哥哥,你的伤都还没好,怎么跑这里来了?”二头领惶恐道。 营帐里的众人听到此话还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对着走进来的那名汉子抱拳,齐声道:“哥哥!” 半个脑袋都绑着绷带的谢远,气色虽然有些糟糕,但看上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至少他能从山寨赶来此处,就说明伤势正在好转。 “哥哥,你应该在寨子里好好养伤啊。”三头领也凑上来,劝道。 “我若不来,你们觉得自己能攻下长阳县?连长阳县这种偏远小县都拿不下,传出去岂不是让其他道上的兄弟耻笑?”谢远露出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瞪了瞪二头领与三头领。 “我们也只是怕哥哥出事啊。”二头领有些委屈道。 谢远叹了口气,拍了拍二头领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二头领也是他最早的几个兄弟之一,在他受伤期间,一面要应对真定官军的进攻,一面又要与长阳县县衙甚至吴大官人周旋,压力不小,所以哪怕在知道好几个头领都中计而死,他也没有太多责怪二头领,要怪当然是怪那个该死的狗官了。 谢远并未多言,大步向着帐中而去,随行的梁甲乙紧跟其后,自从他救了谢远之后,便成了谢远的亲信之一。 二头领本要跟上前去,却看到谢远身后还跟着几人,其余几人看着较为普通,唯独一名佝偻着背的老者,总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与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老先生名唤徐祖,这名字大家或许没听过,但他还有另一个名号,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为,千面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面手?就是那个大盗组织的贼首?”二头领惊道,既然都是黑道,那对于这种响当当的人物,自然不会陌生。 “只是南路而已,北路是我那师兄掌管。”徐祖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前辈怎么会在这里?”二头领小心翼翼道,虽然山贼飞贼完全不是一行,不过此人既然能成贼首自然有其本事,二头领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蠢到去冒犯他。 “说来惭愧,有几个不孝徒叛出本门,正路不走,却要跟着那个姓刘的知县走歪路,所以才来这里要清理门户。”徐祖平静地解释道。 原来跟着你做贼就是正路吗…… 二头领心中嘀咕了一声,随后点点头道:“那前辈与我们就是同仇敌忾了,有前辈相助,破城指日可待啊!” “可别恭维我了,攻城还是交给谢寨主吧,我呢就帮你们解决一些暗处的小麻烦。”徐祖摇摇头,带着随行的那几个辽国佣兵站到谢远边上。 “徐老先生是道上的老前辈了,有什么指教尽管对我们说便是。”谢远也对徐祖颇为客气,随后他又看向营帐里的头领们,“除了徐老先生,我今日还带了另一个人,不过啊,他现在已经到后面伙夫那里吃肉去了。” 众人先是有些困惑,随后立刻眼前一亮,二头领激动道:“是大郎吗?大郎来了?好啊,有他在前,领着兄弟们冲锋,必定一战拿下长阳县!” “连我都来了,当然不能让大郎在家中歇着,自从上回在长阳县外被人暗算受伤,他可是憋足了恨要把行凶之人抓出来生吞活剥呢。”谢远深吸一口气,虽然大郎这人脑子不太好,说话也糊里糊涂,但自从那一次与狗官交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大郎嘴里形容的小汉子和小小汉子是谁了。 还真是新仇旧恨,不把这个狗官拆皮剥骨,难泄他心头之恨! “这些日子你们确实辛苦了,待攻下长阳县,将那狗官的人头悬于城楼之上,县中财物或是女子,任你们劫掠。”谢远大手一挥,“……我说的是所有财物。” 听到此话,在场之人立时激动起来,长阳县确实穷,但不代表里面没有钱,尤其是谢远说的是所有的财物,那自然就包括了吴大官人的宅邸,那里面藏着的钱财恐怕比整个长阳县所有人加起来的钱都要多。 “若是能夺了这些财物,那我们还能招募更多的人手,如此壮大下去,也不用再窝在这阳山之中,杀去大名府,杀去真定府,那里才是真正有钱的地方!”谢远高声道。 “杀去大名府!杀去真定府!”众人齐声高呼起来。 看着激动的众人,谢远却似乎因为太过用力,绷带后面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二头领见谢远面色不对,当即让众人停下高呼,关切地询问道:“哥哥,你伤口又疼了?” “无妨,只要攻下长阳县,疼些也没事。” “哥哥放心,定攻下长阳县,听说县里有个医娘,医术甚是高明,本来想让吴应抓她到寨子里,结果这厮不肯,待破了城可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我把她抓来给哥哥治病!她要是治不好,我把她给活剐了!”二头领咬牙切齿道。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谢远点了点头,“都准备好,等明日吃饱喝足,由大郎打头阵,一战定乾坤!” “一战定乾坤!一战定乾坤!” 在众人高呼之际,站在谢远旁边的梁甲乙眼中略有恍惚,虽然自己得到了不少情报,可是如今的情况实在难以把情报送出去,实在太危险了,尤其是那个叫做徐祖的老头,一双眼睛阴恻恻,平日里走路都没有声响,如果贸然去与刘知县联络,恐怕会被此人察觉。 刘知县曾经对他反复嘱咐过,送情报的前提就是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不能因为一时的情报,而把往后获得无数情报的机会给断送了,反正目前攻城也一直在持续,这些情报意义不大,也就除了这个飞贼贼首的徐祖可能会让刘知县感到意外,但应该不会太左右大局。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既然自己来找死 厮杀之声自城门口远远传来,胳膊上绑着绷带的孩子惊恐地缩在门边,看着正在院中劈柴的阿娘,平日里劈柴之事都是有他的阿爷来做,然而如今他的阿爷却并不在此处。 “阿娘,阿爷去哪了?” “阿爷去守城了。” “什么是守城啊?” “就是有恶贼在门外想进来,阿爷去把他们拦住。” “阿爷会不会受伤啊?” “不会的,你阿爷可厉害了,他一定能把那些恶贼赶走。” “可是阿爷总说他腰痛。” “……没事的,除了你阿爷还有其他人,还有帮你接骨头的王小娘,还有刘知县,他们和你阿爷在一起呢。” 说是这么说,但妇人却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远处的城门口,这几天和前几日不太一样了,前几日她丈夫甚至还能偶尔回来休息,但是这几天再未回来,城门口的厮杀声也与往日不太一样。 她丈夫又不是士卒,只是一个寻常的民夫而已,如今却要被拉上城头去和那些山贼搏杀,她多想丈夫不要去,可是没办法,如果城破,那些残忍的山贼绝对会进行烧杀抢掠,到时候整个长阳县的百姓都会死。 不仅仅是她的丈夫,只要是城里能动的男子,乃至不少女子都已经前往城墙边上,若非她还有受伤的孩子要照顾,她肯定宁愿过去和她丈夫一起。 已是生死存亡,谁也不能幸免。 …… “放箭!放箭!射那个领头的!” “快把烧滚的粪水浇下去!一点都不要剩!” “叉竿!叉竿快上去,把梯子推开!” “快把受伤的人抬下去,快!” “刘知县小心!!” 一阵黑暗扑面而来,良久刘多余方才喘上了气,将他扑倒的王麦急忙爬起来,而刘多余看向身后一支扎进墙里的利箭,如果不是王麦将他扑倒,这一箭恐怕会直接贯穿他的脑袋。 “刘知县,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先下去吧!”吴虎匆忙跑上前来。 “我下去了你来指挥?”刘知县却摇了摇头,真以为他想待在这个地方吗? 前几日他就是觉得这帮山贼暂时没能耐攻上来,所以只是让吴虎领着他们与先前一样射箭防守即可,他去处理其他事务了,结果没小半个时辰吴虎就跑过来说敌人快攻上城门了,李玉熊带着人正在与敌厮杀。 他这才火急火燎冲上去,然后发现这回攻城的山贼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个杀红了眼似的,宛如一群饿狼,最后幸好是李玉熊奋勇无敌,将那些登上城墙的山贼杀尽,这才避免了被敌人攻破城门。 但这也给了刘多余一个教训,前几日太过顺利,所以掉以轻心,毕竟吴虎他们没有打仗的经验,甚至都没有了解过,其实在山贼扛着梯子登上城墙时,就可以上滚石滚木以及泼粪汁了。 可惜就算刘多余跟他们交代过,在敌人真的攻上前来时,这些人也都懵了,只知道射箭,但对方顶着盾牌,就算是铁箭头,没有足够的力道都不一定能射穿,更别说木制箭头了。 这一战让他们死伤了十几人,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所以刘多余现在是怎么都不敢离开了,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寻常士卒都无法保持冷静,更别说如今在城头上的只是一群百姓而已。 而那一天虽然危险,但却已经是此后数日最为轻松的一天了,这帮山贼当真已经开始拼命,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变得悍不畏死,一开始刘多余还有些不明白,但很快他便知道了。 瞎了一只眼的谢远带着人到了阵前示威,并让刘多余乖乖投降,甚至说只要交出他的头颅,他们就保证退去,实在是赤裸裸的挑衅,而不仅是谢远,刘多余还在他旁边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那个当初在树林里被刘多余和李玉熊联手打跑的壮汉! 这家伙果然也是山贼的人,他当时也被射中了一只眼睛,如今戴了一只眼罩,站在谢远身旁,一个瞎左眼一个瞎右眼,倒是颇为对称。 这壮汉确实勇猛,举着一块比门板还大的盾牌,冲锋在前,几次山贼能攻上城头都是因为有他的冲锋护卫,也就是他身形太大,寻常竹梯无法承受他的重量,若是一些更高端的攻城器械,把这么一号人送上城头,恐怕这城立刻就会被攻破。 毕竟这是连李玉熊都无法单打独斗打过的怪物。 谢远自然知道刘多余不会乖乖投降,因此他在接下来几日里,命令山贼不断攻城,虽然手底下的喽啰死了不少,但他清楚,长阳县更加经不起损耗,任何青壮的死亡都会让长阳县的情况越来越糟,甚至人心崩溃。 而一旦人心崩溃,长阳县必破! 退兵的锣声响起,恰好今日攻城的杀贼也基本杀退,剩下的士气早已丧失,这个时候退兵恰到好处,毕竟谢远比刘多余更耗得起,对此刘多余也已经明白过来,但他也有些无可奈何,这谢远用的是阳谋。 因为谢远是贼,他可以肆意杀死敢逃跑或者作乱的喽啰,但刘多余不行,在他手里的只是一群百姓,靠着保卫家园的心态在守城,顺起来他们自会指哪打哪,一旦不顺,却很难用武力去压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想到这里,刘多余就不由感叹,难怪刘敬相公总是念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回他是深切感受到了。 而刘多余也明白为什么谢远能成一方大贼了,这攻心手段确实高明,当初要是真能把他弄死就好了,留下此人一条命当真成为祸患。 刘多余让吴虎等人在城头上收拾,又有不少人死伤,着实让他心痛,明日恐怕又会来此一遭,但现在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改变局面呢? 他从城头上下来,看到下面不少百姓都受了伤,王小娘正带着学徒与一些女子给他们包扎救治,众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开始几日的轻松,灰头土脸的模样,令人心酸。 这些受伤的人起码还活着,但已经有不少人失去了性命,他们家中可都还有妻子老弱…… 就在刘多余想着怎么鼓舞士气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居然是当初那个被刘多余给坑了的孙焦,全城男子都被要求前来守城,孙家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大家拼死守城的时候不见他人影,这会儿他跑出来,恐怕没憋什么好屁。 “刘知县!你知道我们家死了多少人吗?再这么下去,我孙家男儿就死绝了!”孙焦咬牙切齿地指着刘多余呵斥道。 “孙焦!又不是只有你家死了人,我王家死得更多,你在这里发什么疯?”王麦第一个上前反驳。 “王麦,你一个小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名年长之人在孙焦身后开口,看来是王氏的一名长辈。 “阿叔,你跟着这厮干什么?!”王麦气道。 “我让你闭嘴没听到吗?!”那王氏长辈瞪着王麦道。 “那我让你闭嘴呢?在我这里,你也只是个小辈。”清冷的呵斥从他们身旁响起,自然是如今王氏一族里辈分最高的王小娘了。 看到王小娘出面,那王氏长辈不由咬了咬牙,倘若是以前他根本不用去理这个名义上辈分高,实际上也就三十来岁的女子,但如今却不行,她不仅有一群年轻一辈的支持,而且也成了家族名义上的族老。 不过,这对孙焦这种外人不所谓,他冷笑一声道:“听说你王小娘在招赘,而且就打算招刘知县吗?你二人是不是早就厮混到一块儿去了?” 孙焦本就是泼皮无赖,说出此话并不出人意料,在场的王氏青壮以及县衙众人皆怒不可遏,不过刘多余却一脸平静地摆了摆手,道:“孙焦,你没卵的废物玩意儿,嘴里是吃了大粪吗,这锅里还有点热乎的,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再喂两斤?” 但从这位知县嘴里说出这种低俗之语,除了县衙里几个熟悉他的人之外,都有些惊讶,哪有读书人这么说话的,不过骂着倒是解气。 孙焦嘴角一抽,摆手道:“刘知县的嘴不比我差,但我可不是来找你吵架的,而是要问你要一个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都行,先吃两斤大粪,我就给你交代。”刘多余却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惹得一旁的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孙焦捏了捏拳头,忍住与对方对骂的意思,继续道:“那山贼说了,是因为你杀了他们许多兄弟,所以才来攻城,要找你报仇,这场祸事是因你而起,你身为知县,就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绑着全城人给你赔命!” 果然,这货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甚至刘多余都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既然城外的谢远都用了攻心之计,那城里自然也要有人里应外合才是,这孙焦没那个本事搭上谢远,但吴应那个老贼可以。 这老贼也是够狡猾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不出面,让其他人来动手。 可惜,遇到的是刘多余,他可不会和别人讲道理,既然孙焦自己找死,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我没听明白,你再说清楚一点,你是想让我干什么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该为了百姓去死 孙焦注视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刘多余,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本能告诉他,对方似乎起了杀意,这让孙焦一时间忍不住想要逃跑,但他却又对这种感觉极其厌恶。 他孙焦这些年,在长阳县虽然不敢说有多豪横,但说他怕过谁,那绝对不可能,即便是吴大官人,他也最多只是敬而远之,远远说不上害怕的。 别人说他孙焦不过是一个泼皮恶霸,但泼皮恶霸何其之多,哪怕是长阳县这种穷乡僻壤也不少,为何偏偏孙焦混得最人模狗样? 就是因为他是真的胆大,他敢豁出命去讹人,敢拿足够的利益分给手底下人,像他这样的滚刀肉,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敢招惹,哪怕是以前那个把长阳县剥了一层皮的万知县,都不愿意和他多废口舌。 毕竟万知县想的是捞钱,而像孙焦这种人,从他手里抠出来的钱说不定都是沾着粪汁的,完全没必要和他多来去,这也是孙焦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事情。 吴大官人不会来招惹他,贪官也不会来招惹他,至于再往前那些官吏,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可偏偏就是在面对眼前这个姓刘的知县时,他却屡屡吃瘪,并不是他的手段不管用了,而是对方总能让他有力无处使。 这个刘知县不仅不像个读书人,反而更像是市井混混,做事从来不按章法,让孙焦以前的无赖经验全部没了用处,从而吃了大亏,他一直都想着找个机会狠狠报复一下刘敬,然而始终没有好的时机。 今日吴大官人派人找到他,告诉他现在有个好机会,可以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刘知县脑袋搬家,孙焦立刻就来了兴趣,他当然明白吴大官人这是想要借刀杀人,但他何尝不是借着吴大官人的势力,获得更多的支持呢? 光是他身后这些跟着的王氏长辈、各店铺掌柜,就不是他平日里能请动的,况且现在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趁着山贼攻城,城中百姓死伤不少,巨大的压力顶在县衙头上,他若是错过了,恐怕再也没办法弄死这个知县了。 所以他是明确带着要报复刘多余的心态而来的,并且这么一来,他就算是彻底和知县撕破了脸,如果不能一举把对方干掉,那么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因此,即便是心里产生了害怕的感受,他却依然不能退缩,他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在沉默片刻之后,他方才冷哼一声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刘知县是耳朵不好使吗?” “我耳朵挺好,就是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刘多余笑眯眯地看着孙焦。 孙焦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随后指着刘多余厉声道:“是你惹来了山贼,害得长阳县被围困,你却无耻至极,为了自己的安危,让县里的百姓给你去送死,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长阳县,为了保护百姓?” 孙焦越说声音越大,指着那些受伤的百姓,和还未来得及抬走的死者,瞪大双眼道:“这就是你保护的百姓?人都死了,你在保护什么?你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为了长阳县,你就应该在城头上自杀,让我们把你的脑袋丢下去,这样山贼才会退去!” 听到孙焦说出此话,刘多余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松了一口气,正面对敌他可从来不怕,就担心对方畏畏缩缩不敢开口,既然说了出来,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这下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你是要用我的人头去和山贼做交易,让他们退兵对吗?”刘多余笑了一声问道。 “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全城百姓的意思,他们不敢说,但我得替他们说出来!”孙焦仰着头,高声道,他好像真的如同一个为民请命的英雄一般。 “那么,你们也是觉得他说的有理对吗?”刘多余没有理会孙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孙焦身后的那群人,相比起面黄肌瘦的底层百姓,这群人的面色可健康不少。 一名掌柜叹了口气,道:“刘知县,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官,为长阳县办了不少实事,你有时候你也确实太过乱来了,就像这次,没事去招惹山贼做什么?我们附近连个军寨都没有,怎么打得过这帮穷凶极恶的贼人啊?” “对啊,刘知县,你就当是为了县里的百姓考虑,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再死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又一名老者上前道。 “刘知县放心,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都会记住的,等解了长阳县之围,山贼退去,我们发誓给你立碑,让你流芳百世!” “是啊,我们都会记住刘知县你的,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会感激你!” “刘知县你就安心地去吧。” 兴许是有人起了头,所以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刘多余赶紧自刎归天。 刘多余的神情如常,但他身后的李玉熊、吴虎、王麦等人已经握着刀柄,眼中闪着寒芒,只要刘多余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直接冲上去把这些人全部拿下,至于带头的孙焦,一刀砍了拉倒,反正这些天他们已经杀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多余就这么看着越来越多跟着孙焦前来之人暴露本意,场面上对方确实声势浩大,但他们似乎想错了一点,觉得刘多余是那种在乎声望在乎民意之人。 也是,一个众人眼中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怎么会不重视民意,怎么会放任治下这些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呢?博得一个为民捐躯的好名声,这是多少读书人想要做到的事? 很可惜,刘多余又不是什么圣人,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个自私自利之辈,这些东西说一点都不在乎肯定不可能,但是想以此来逼迫他就范,全然就是做梦。 随他们如何废话,全都一刀砍了了事,还能省点粮食,顺便抄了他们的家充作军费。 就在刘多余见时机差不多了,准备让李玉熊等人动手立威之时,一直带着水的陶碗突然砸在了孙焦的脑袋上,清脆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啊?谁敢砸我?谁?!”孙焦捂着自己生疼的脑袋,怒不可遏道。 随后便见到一个绑着绷带的中年人,动作艰难地挪到了刘多余的面前,怒气冲天地对着孙焦吼道:“我砸的,怎么样?!” “你找死?!”孙焦怒吼一声,正要上前给这中年人一拳,然而又一个陶碗被砸了过来,差点被孙焦给砸倒在地,他还没来及的反应过来,又是一块石头丢了过来,紧接着是泥土、砖块等等杂物,直砸得孙焦头破血流。 “你们疯了吗?你们是不是疯了??!” “你这泼皮,刘知县为了护着我们,在城头上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中年人骂道。 “对,刘知县真的是个好官啊,你们是没见到刚才多危险,那箭直接就从刘知县的头皮上擦过去了!”一名先前一道在城楼上的汉子,也是站到了刘多余面前,激动地吼道。 “谁想害刘知县,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一名脑袋上绑着绷带的老者颤颤巍巍走上来。 “孙焦,你这狗杂种,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一名妇人走上前来。 “把刘知县的脑袋交给山贼,他们就会退去了?什么样的蠢人才会信这种话?” “我看他们就是山贼的内应!” 更多人站到了刘多余的面前,如此场面着实让人心潮澎湃,尤其是王麦那些年轻人,更是激动不已,开始高呼起来:“保护刘知县!保护刘知县!” “保护刘知县!” “保护刘知县!!” “你们这帮蠢货……”孙焦气得咬牙切齿,刚要站起身来,突然一个锄头就往他脑袋上砸去,他的脑袋顿时血流不止,随后更多充当武器的农具倾泻而去,孙焦哪来得及躲避,眨眼就被砸成了肉泥。 随后那些百姓还想着对其他那些随孙焦而来的掌柜等人动手,这帮人倒是不傻,急忙逃窜而去,来不及逃走的也是干脆跪地求饶,解释自己是被胁迫而来。 眼看居然变成如此情况,刘多余一时间也有些傻眼,其实他本意确实不是如此,他又没想着让这帮百姓来护着自己,他想得比较简单粗暴,非常时刻非常手段,直接把这帮人全杀了就行。 但当这帮百姓站到他面前时,他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突然觉得为何刘敬刘相公一心就想着为民请命,刘敬是有理想在的,可惜刘多余没有,他最多就是更加理解自己这位待他如亲兄弟的敬哥了。 一口气打死孙焦之后,那些百姓还在激动地呼喊着一些口号,亦或者吹嘘刘知县,连李玉熊和吴虎都加入到了其中,更别说早早过来凑热闹的周巡等人,这让刘多余显得颇为尴尬。 “你知道,长阳县的百姓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爱戴一个知县了吗?”王小娘站在刘多余身旁,笑着说道。 刘多余并未回答,不过想想也没什么,至少守城的士气提了不少,好事。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城破日已在眼前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才多久,他在百姓心中居然已经如此重要,难怪会让他来长阳县,我已经非常重视了,结果还是被他跑在了前头。” 听到手下将城门口之时禀报完,吴应捏着拳头,自言自语道。 “不过,真到了穷途末路之时,我看那些百姓还会不会站到他面前,我现在反而不想那么快让他死了,我想让这些百姓亲手把他们眼中的这位好官给送出去。”吴应冷哼一声。 “洪响呢?他怎么又不见人影了?”自从吴总管连带着一批亲信被烧死在了城外山谷之中,吴应便觉得手底下可用之人变得捉襟见肘,否则他也不用去找孙焦对知县发难。 而孙焦这个泼皮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样都没能抓住机会,既然如此废物,死了便死了,省得这人后面还来讹钱。 “大官人,你忘了吗,洪掌柜病了呀,传染病。”仆役提醒道。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病还没好?!”吴大官人没好气道,“当初他跑过来,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病好了吗?” “可你和吴总管不是又把他赶走了吗?”仆役无奈回答道,“况且,他有病也是王小娘承认的,据说这次刘知县调全县的男子去守城,除了我们吴家之外,就没调洪掌柜,都说是害怕他的病传给其他人。” 这下吴大官人无话可说了,本来还指望着洪响再去帮他办事,结果这厮当真是一点都靠不住,但总不能他自己带人去做吧? 吴大官人沉默片刻,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仆役,皱着眉头道:“你带些人去办一件事,倘若事成,我便让你做吴家的总管。” …… 距离孙焦发难已是过去了数日,山贼的攻城依然持续不断,而城中百姓的伤亡也在持续增加,不过相比起最早的紧张与生疏,现在还能活下来继续守城的青壮,都已经算是个守城老兵了。 许多时候甚至都不用刘多余再在旁边扯着嗓子呼喊,他们便都能知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这让刘多余也轻松了不少,连着呼喊那么多天,他的嗓子都已经嘶哑,哪怕有王小娘配的治嗓药,却还是得静养才可。 又是一波敌人退去,在城下留了不少尸体,攻守双方,攻城的一方自然伤亡更大,但谢远没什么人性,他就不停地让手下喽啰来送死,恐怕是打算用人命把县城给堆下来,偏偏谢远真有这个底气。 而这些山贼也并非全然不怕死,只是一个个状态不对劲,攻起城来亢奋无比,一开始可以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随着那么多人死去,这帮人应该也会士气低落才对,可每日发起进攻时,依然凶猛。 刘多余对此极为困惑,于是特意让李玉熊活捉了两个爬上城头的山贼,这两个山贼原本被捆着,打算让王小娘来查看一下,结果没多久便萎靡不振,全身脱力地瘫在那里。 “应该是吃了某些药物,从而让他们变得无比亢奋,不过这种药本就是凶药,耗的是人体精气,像他们这般脱力只是最小的问题,还有更严重的后遗症等着他们,至少得少活十年吧。”王小娘对这种东西似乎颇为鄙夷。 “是他,不会有错的。”一旁的徐杏娘阴沉着脸道。 “你说你们的那个养父?”刘多余问道。 “嗯,他年纪大了,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所以慢慢就开始捣鼓这些歪门邪道了。”徐杏娘点点头道。 你们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正道啊…… 刘多余心里嘀咕了一声,随后叹了口气道:“这下真是麻烦了,已经连着守了十几天了,我们的人早就筋疲力尽了,而他们本来就人多,现在还可以用这种方法透支体力,要不了多久,这城真要守不住了。” “能守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徐杏娘摇摇头道。 这就已经要尽人事听天命了吗?刘多余心中默念了一句,可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挣扎一下,他不是那种手里还有牌却直接丧失斗志认输的人,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就在几个人商量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攻势时,陈二九突然匆匆赶来城楼下,他平日里都被安排在库房,此刻赶来,神情慌张,刘多余当即问道:“发生何事了?” 陈二九看了眼周围,确认只有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在时,方才凑近道:“刘知县,有人想要烧毁粮仓,幸好孙豹兄弟机敏,及时发现,只是损毁了小部分粮食,那些烧粮的贼人也被孙豹兄弟拿下来了。” 刘多余眉头一皱,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城里粮食本来就不多,为了守城,他强行在城中征集了一番,集中储存在城内的粮仓库房之中,他也特意派了孙豹与一部分青壮看守,而所料不差,真有人动了毁粮的心思,若非他早有准备,一旦粮食尽毁,都不用山贼攻破城门了,他们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有审出来是谁的人吗?” “周主簿已经审过了,其实也不用审,好些人都认出来,他们是吴大官人的人。”陈二九回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是他,这家伙是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当面发难已经被破,现在就在暗地里搞事,看来不给他一点教训是不行的了! 刘多余哼了一声,迈步就想着去找吴大官人的麻烦,但是他脑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如果成了,不敢说一举击败敌人,至少也能大幅削弱山贼的实力。 只是,是否太冒险了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与宗泽的沙盘攻防战,常常是十局九输,唯一能有机会赢的,也只有以自己为饵,诱敌深入而已,在长阳县这些日子,他用过无数次这种办法,这一回却是赌注最大的一次,一旦失败,不仅是他自己,整个长阳县都要一起陪葬。 可如果不再想办法求变,那么等着他们的也只是城破人亡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再赌一把吧。 “玉熊兄弟,你现在立刻过去,把那些人全部秘密处决。” 李玉熊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二九,你马上带人把粮仓里剩余的粮食全部搬出来,藏到放军械的库房里。” “遵命。”陈二九虽然不知道刘多余想干什么,但他就是这样,从来不过问,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虎兄弟,你马上去带着王麦去准备草料,等二九把粮食都搬出来之后,你们就把草料、火油丢进去,烧毁粮仓,在保证不会蔓延的情况下,火势越大越好。”刘多余继续吩咐道。 “我就这去。”吴虎也连忙点头,问都不问便带人离开。 一旁的徐杏娘与王小娘对视一眼,似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两名女子都是聪慧过人,仅仅只是从刘多余这几个命令中,便猜出了刘多余的打算,这是要营造出成功烧毁了粮草。 可在那之后呢,就算让吴应知道成功了,又能如何? 而这,也是刘多余此计的关键所在了。 …… “烟?成了吗?” 听到一名仆役跑进来禀报,吴应惊讶地从书房里走出来,抬头便看到了冲天的烟雾,那方向确实就是粮仓的位置。 “居然真烧成功了?”吴应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在众人守城之际,再多制造一些麻烦,此计不成再去想其他办法就是,他想得是持续不断地造成破坏,若是刘多余忍不住带人杀过来,他也不介意用这里几十架弩箭把冲进来的人射成筛子。 但如今居然真的烧掉了粮仓,那形势就完全不同了,城破已在眼前! 他本想带人一道出去,但想了想又冷静下来,这个姓刘的生性狡诈,总喜欢设想下陷阱等人去跳,而吴应因为足够谨慎,至少自己没有真的跳进去过,如果这又是一个陷阱,他也不能这么轻易地上当。 “你,去那里看一下情况,一定要亲眼确认是粮仓被烧了。” 吴应吩咐下去,那仆役便立刻应下来,匆匆离开,吴应则是继续看着远处的烟雾,这一回烧得确实厉害,甚至连他都感觉眼前弥漫起了烟尘。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那名仆役方才跑回来,吴应急忙询问现场情况。 “确实是粮仓着火了……刘知县带着好多人在那里救火,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火势、火势太大了……眼看着整个粮仓都要被烧完了。”仆役气喘吁吁道。 “好!这回他彻底完了!不用山贼攻进来,光是陪他守城的百姓,饿上几天,就会直接把他捆了送出城去!”吴应兴奋地握了握拳头,“去放火的那些人呢?回来了吗?” 仆役面色当即难看起来,回答道:“他们……都死了,应该是放完火后没来得及逃,被看粮的人当场抓住,我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全都在粮仓内外,似乎是被泄愤所杀。” 吴应眉头微皱,但又很快舒展开来,死几个人没关系,只要目的达到即可。 “这个刘敬,笑不了几天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求求他快中计吧 困守城池已有二十多日,长阳县不论是县衙还是百姓,脸上满是疲惫,那些守在城墙上的青壮只能靠在墙边打瞌睡,而在下方的其他百姓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参与到城防之人,无不感到筋疲力尽。 又是抵抗了一阵山贼的攻势,众人无力地下城,有伤的包扎伤口,没伤的则是先行排队领今日的吃食,只是当看到今日领到的只有薄薄一层,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粟粥时,众人再也忍耐不住。 “他娘的!我们为了守城累死累活,连几粒米都吃不上,这是让我们喝白汤吗?!”一名汉子怒不可遏地将那碗粟粥汤水砸到了地上,指着分发吃食的男子骂道。 “没错!守城才多少天啊,怎么就给我们吃这个?吃这种东西谁还有力气啊?”另一个汉子同样应和道。 “我明白了,肯定是被人贪走了,都大难临头了,还要贪污,你们还是人吗?!” “这姓刘的终于不装了是吧?狗官!贪官!” “不会吧?刘知县这么好的官,平日里县衙都没吃食,只能去别人家蹭饭,即便如此他也没贪过钱,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贪粮食呢?” “别给他找理由了,他都是装给你们看的,天下哪有不贪的官,只不过没赶上时候,现在生死关头了,他就先想着自己!” “是因为前几日粮仓被烧了吧?” “他当时分明就说根本没烧掉多少粮食!你们都被这个狗官蒙蔽了呀!” “可是……” “别可是了!其他事情都可以忍,但是饿着肚子守城,这可能吗?!反了反了!” 听闻此处有人带头闹事,刘多余急忙带人赶来,操着他那嘶哑的喉咙安抚人心,然而根本没有人去听他说话,片刻之后便有人将草鞋砸在他的脑袋上,更多的东西被丢过来,刘多余顿时头破血流。 虽然许多百姓并不敢乱来,毕竟对方是知县,但里面一些血气方刚的青壮哪管得了这些,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谁,谁让他们饿肚子就造谁的反。 刘多余受伤,李玉熊等人急忙将他护在身后,在众人的哄闹间灰溜溜地逃离此地。 吴家仆役看到如此场面,当即兴冲冲地赶回了雅闲小筑,将今日之事告知给了吴大官人。 “此话当真?”吴大官人惊喜地看着仆役。 “那可不,我亲眼看到刘多余被砸得满头是血,被人护着逃走的,他们这两天发的吃食是越来越少,今日干脆就只剩下一碗粥水了。”仆役如实答道。 “好!他终于扛不住了,先前粮仓被烧他还宣称并没有多少损失,现在看来,果然是在装模作样。”吴大官人当即面露喜色,“我早就说过,什么民心,什么名声,在与最基本的饱腹之间相比,全都是放屁!” “还是大官人的手段高明,这样一来,这刘知县就彻底完了。”仆役恭维道。 吴大官人笑了一声,负手而立道:“只不过就是一个当了几天官的世家子弟而已,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是圣人了,其实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仆役询问道。 “哼,当然是等他们越来越乱,然后联络城外的山贼,最好能买通每晚守城门的那些人,让他们大开城门,把山贼迎进来。”吴大官人冷笑道。 “为何还要等山贼啊,反正现在也没人帮那刘敬了,说不定没两天他就死在饿急的百姓手里了,不如我们直接动手。”仆役提议道。 “动手?那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做最后的挣扎,如今山贼都在外面了,若是传出去,说是我把知县的脑袋献给山贼的,朝廷的人还不把我给活剥了?”吴大官人没好气地瞪了仆役一眼。 “是是是,大官人说的是。”仆役哪敢反驳,连忙低头。 “行了,你立刻让人去打听清楚,是哪些人负责看守城门的,探一探他们的口风,若是可行,就拿钱收买。”吴大官人吩咐道。 “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吴大官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喊住了那名仆役。 “大官人还有什么吩咐?”仆役回过身来。 “闹事的时候,你们有帮着一起吗?” “我们的人确实也有帮着起哄,但主要的还是那些青壮,有王家的人,也有一些原本城外的人。”仆役如实回答道。 “好,那就行,你去吧。”吴大官人点点头,他一向谨慎,一定要确定当真是城里的人开始闹事了。 …… “哎呦!疼疼疼。”刘多余痛苦地叫了一声。 “别乱动,如果你不想自己脑袋上留个大疤的话。”王小娘语气平静地说着,手里还在给刘多余上药,兴许是因为连日忙碌,救治伤员,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眼下有着厚厚的黑眼圈。 或者说,其实这里的所有人都带着黑眼圈,像周巡这种文弱书生更是面色惨白,都已经顾不得自己杂乱的发髻了。 “刘知县,你没事吧?不知道哪个崽种,居然真扔石头!我非要把这人找出来不可!”王麦在一旁气得跳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了,里面肯定有那老贼的人,如此也好,这样才更像嘛。”刘多余无奈道。 “哎,刘知县,这招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啊。”周巡又开始忧虑起来,配上他如今憔悴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上去给他两拳的意思。 “乌鸦嘴,赶紧闭上吧。”徐杏娘已经许久没骂周巡,听到他的话语,顿时翻起了白眼。 刘多余摆摆手,道:“不冒险,也只是在这里等死,他们还有凶药相助,就算要等我宗泽兄弟的援兵,那也得有命能等到才行,放手一搏,起码还能续一下命。” “我是怕真控制不住啊。”周巡叹了口气道。 刘多余当然知道周巡指的是城中百姓,为了让戏足够逼真,诱饵足够有吸引力,他是真的克扣了这几日的粮食,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些百姓真的太相信刘多余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并没有多少怨言,甚至还有不少人替他说话。 而为了事情可控,他也不可能真的逼百姓造反,因此今日暴动之人,是他亲自安排的,亲自挑选出来的,务必让刘多余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臭狗,而从他这头破血流来看,效果还不错,他也忍不住哭笑,前几日那个找麻烦的孙焦被砸成肉泥,今日自己也差点有了同等待遇。 “现在我们这里已经出招了,就看那老贼中不中计了。”刘多余沉声道。 “倘若他还是一样谨慎呢?”徐杏娘询问道。 “那就……真没办法了,我求他中计吧,我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他还能稳住不动,他是乌龟吗?”刘多余叹了口气,“你真的没办法把他家里那些硬弩偷出来吗?” “那些弩箭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了,看得比他亲爹还重要,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偷,再说了,那是硬弩,不是我们用的那种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的手弩,我一个人都扛不动两把。”徐杏娘耸耸肩道。 刘多余也是无奈,那些弩箭,就算是让李玉熊穿着甲胄冲进去,也会被射成马蜂窝,所以如果不把吴应老贼给引出来,他确实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而没有足够的诱饵,对方也不可能出来。 “哎呦疼!”刘多余又是一哆嗦。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王小娘给刘多余包上了绷带。 脑袋上裹着绷带的刘多余看向其他人,问道:“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可信了吧?这都不信,那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县衙里的一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 “答应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吴大官人听到仆役的话语,这才不过一天时间,居然就已经把那些看守城门的青壮给收买成功了? “不容易,我可是费了好些口舌,才把他们给说服的。”仆役却而故意夸大其词道,将自己何其艰难,何其冒险的瞎话吹了出来。 “看来,这就是兵败如山倒啊,这个刘敬如何狡诈如何聪明,在面对如此局面也是漏洞百出了。”吴应愈发感到得意。 “接下来就是联络城外的山贼了,我已经和那几个城门口的人说好了,放我们的人出去。”仆役如是说道。 “好,此事办得不错,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能让县衙或者其他人察觉到了,把消息传给城外的山贼,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式,带人进城。”吴应一想到能把那个知县的狗头砍下来,就觉得无比兴奋。 “对了,把库房里我的那件甲胄取出来。” “啊?大官人,你要拿甲胄干什么?”仆役惊讶地看着吴大官人。 吴大官人冷笑一声,道:“那还用问吗?这个好的机会,我当然要亲自出去看一看,亲眼看那个狗官跪在地上求饶,顺便还能给人一种,我还在带人对抗山贼的模样,最后我主动出面与山贼和谈,一切方能尘埃落定。” “大官人英明!”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与山贼早有勾连 长阳县被围一月余,人困马乏,城中粮仓被烧,粮食消耗殆尽,知县贪墨粮草,丧失民心,守城百姓大开城门,迎山贼入城,知县被戮,本县豪绅吴应领仆役与敌对峙,贼人服其气度,终退去。 夜风吹动了桌上的纸张,此刻吴大官人的书房已空无一人,提前写好的书信只待此间战事了去,便会快马加鞭送去朝廷,去给那位朝中的靠山邀功。 穿上了甲胄的吴大官人则是早早等在了大门口,身后是家中最后的十几名仆役,各个手持硬弩,等着跟随吴大官人冲出去,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要等山贼破城,等他们真的冲进了进来,等到刘敬被山贼踩在脚下。 他引以为豪的谨慎,让他永远可以在最后关头取得最大的利益,虽说在于这个刘知县的过招中,他永远都有一种拳头打在空气里,步伐永远在乱七八糟的感受。 不过,如今也无妨了,反正这个人马上就要死了,往后也不可能再遇到这种人,最终还是他胜了。 远处火光显现,在夜色之中格外显眼,这是他们与山贼定下的暗号,此刻正是午夜,除了那几个被买通的守城青壮,其他人全都在熟睡,山贼入城,便是狼入羊群,无人能阻! “可以了!我们走!” 吴大官人再也按耐不住,他不想等到刘敬的脑袋真的被挂在城门之下才姗姗来迟,他想要的是亲眼看到屠刀切开这个令人厌恶的知县的脖子。 …… 自从接到了来自城中的消息,谢远便命令二头领入夜之后埋伏在城外,只等信号一到,城门大开,二头领当即上马领着手下仅有的十几名骑兵及两百名山贼作为先遣部队,冲杀进了城中。 阳山地界多是山路,所以马匹不多,能用到的地方也少,大部分都是用来拉马车,但实际上真正能用上马车的人也少,因此哪怕是阳山山寨,满打满算也就是养了二十来匹马,攻城用不上,因此只是留在营地里预备,如今一口气全砸了进去,就是为了在入城时能够最大程度地造成混乱。 而那些两百多名山贼,也是谢远目前调动的最大兵力了,此前战事,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不少人因为服用了徐祖提供的凶药,暂时没有了战斗力,但只要能让人冲进城里,这些人也足够了,按照吴应的消息,城里已经临近崩溃,一旦他们冲进去,没人能扛得住。 二头领领着骑兵冲得极快,后面那一群奔跑的山贼喽啰可就没那么快了,等到他们终于冲进了城中,攻打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大肆宣泄,他们立刻欢呼着一路冲入城内,然而冲了片刻之后,却发现不对劲了,眼前一片寂静,也没有预想中冲进来以后的混乱。 “二头领呢?”一名小头目有些惊慌失措道。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大半夜的都在家中睡觉吧?” “睡什么呀,谁守城还回家去睡的?” “不对劲啊,快,回去告诉哥哥!” 然而在他们要回头之时,却发现城门不知何时已然关上,那几名所谓被买通的守城青壮也不见了踪影,他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刚想要呼喊,一支利箭便射中了其中一名头目的脑袋,随后更多箭矢从头顶上抛射而至,一阵箭雨射得山贼们措手不及。 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横行乡里,也全然只是欺凌老弱,真遇上难缠的对手,跑得比谁都快,而此刻带队的二头领又不知去向,被这阵箭雨袭击后,他们立刻变得一团乱。 城门被关没了退路,于是只能四散而逃,只是刚四散而去,企图跑进屋舍之间时,却又遇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县中百姓。 这些百姓并非全是老弱病残,而是十人一队,每队由经验丰富的青壮带领,两人持盾,两人持刀,两人持枪,两人两侧持草叉或者锄头,还有两人弯弓搭箭。 这般阵势,又不是宽敞之地,那些山贼根本无从抵挡,而百姓们对这帮贼人早已恨之入骨,哪怕他们丢掉武器投降,也是照杀不误。 原本以为只要入了城,便是狼入羊群,可是这些羊怎么个个带刺? 而另一边纵马驰骋进城的二头领,同样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停下马来,身后也不见手下跟过来,在他心中感到不安之时,城门附近便传来了打斗厮杀之声,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觉得既然杀起来了,总不能是自己手下被杀吧?肯定是他们的人开始烧杀抢掠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跑太快了,还是先去接应一下他们吧?”一名手下询问道。 “不,谢远哥哥说了,我们冲进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攻占县衙,取下狗官的狗头,不要被其他人拖累,随我冲!” 长阳县只有那么点大,即便二头领极少来此,也对县衙在何处颇为清楚,一马当先直冲县衙,眨眼便至,然而刚到这里他就傻眼了,县衙门口居然摆满了拒马角,道路两侧同样如此。 硕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低落下来,本能地呼喊手下撤退,结果一回头,一名身穿甲胄的高大汉子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二头领立刻想起谢远说过,在刘知县身边,有个武力全然不逊色大郎的壮汉,先前谢远带队奔袭,就是因为被这个壮汉拖住了大部分人手,这才差点身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策马撞飞他!”二头领咬牙道。 手下当即点点头,立刻策马上前,然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看到那个壮汉走到一旁,举起了拒马角……举起…… 几个一马当先的手下被拒马角直接砸到在地,剩下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大汉就举着长枪杀了过来,失去了距离策马冲锋,他们的力气又远不及这个大汉,仅仅几个照面,这十几人的山贼骑队便被屠了个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二头领的反应倒也快,趁着其他人拖住了壮汉,他是毫不犹豫地策马逃跑,等这里的人被杀干净,他也早已远远逃走,只要能与其他手下会和,便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只是当他距离城门越来越近,看到遍地尸体,且基本全是山贼喽啰时,他彻底绝望了,怎么与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里应外合吗? 里应外合?难道是吴应故意使诈? 在他心中冒出这个念头时,却听到一声惊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头领,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太过熟悉,可不就是吴大官人,真是想到什么便来什么,二头领顿时调转马头,看着穿着甲胄的吴应,怒不可遏道:“吴应老贼,你故意害我们?” “我害你们做什么?你们这群废物,我城门都给你们打开了,你们居然还败得这么惨?!”吴应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山贼已经大败,他忍不住就想要破口大骂,平日里个个凶恶张狂,结果一碰就碎,他如何不怒。 “你还说,你不是还有人接应我们的吗?进来之后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放屁!别说我提前派来接应的人,我现在不是也带人来支援你了吗,但是你的人呢?死光了?!你们这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吴大官人两眼皆是血丝,破口大骂。 “大家都听到了啊,这位吴大官人,勾结山贼,放贼人入城屠戮,根本不顾大家的死活,听上去他似乎早就和这群山贼有勾连,看来阳山贼人会一直壮大,和他脱不了干系啊。”刘多余的声音缓缓从旁处响起。 吴大官人与二头领猛然回头,便看到周围屋舍之间,走出了许多面带怒意的百姓,刘多余自然也在其中,他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满是戏谑之意。 “刘敬!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吴应咬牙切齿地看着刘多余。 刘多余也在看在吴应,这位吴大官人穿在甲胄里面,看着好生怪异,但也能看出来他是有多么怕死,哪怕自以为胜券在握,却还是又带人又穿甲,说他乌龟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逆贼的计才叫阴谋诡计,我这种叫做足智多谋。”刘多余的嘴皮子是一点都没让。 “就算如此,你以为你真能赢过我?!”吴大官人低吼一声,大手一挥,“给我他们全部射死!” 说话间,在他身后的那群仆役纷纷抬起了那些硬弩,对准了刘多余,倘若箭矢射出,恐怕此地百姓会死伤惨重。 但刘多余却并没有慌乱,反而是看着对面这些人道:“你们想清楚了,就算这些弩箭真射出来了,能把我和一部分人射死,还能把所有人都射死吗?现在入城的山贼全部都已经被我们剿灭了,而你们这个吴大官人,勾结山贼不说,光是家中私藏弩箭甲胄,就足以被判十次死刑了,至于谋逆之罪,更是该被夷族,你们打算跟他一起被夷族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仍难解心头之恨 大宋律法,或者说自古以来,弩箭都是管制兵器,与猎弓这种许多人家常备的东西不同,这是一种上手难度低,伤害性强,稍加练习就能使用的兵器。 再加上平民绝对不可以持有的甲胄,这两样加在一起,扣个谋逆的罪名完全不为过,更别说吴应方才已经完全表现出了勾结贼人入城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穷乡僻壤,没人敢反抗他而已,不过现在不同了,一来事关生死,眼下吴应大势已去,二来有刘知县这个朝廷命官撑腰,怎么都比陪着这位吴大官人去送死强。 虽说这十几二十张硬弩杀伤力惊人,但之后呢,眼前这些百姓为了不被山贼屠戮,早就已经不管不顾了,因此在听到刘多余给他们的台阶后,这些人也没有真的放箭,众人一番犹豫,才明白大家都是这个想法。 吴大官人也发现手下的人没有动作,顿时回过头来,怒视着他们,呵斥道:“平日里养你们,你们居然不听我命令?” “听你什么命令?跟着你谋逆吗?”刘多余冷笑一声道,“所有人听着,谋逆之罪只有吴应之人,你们不过是受其裹挟,交出手里的弩箭,随我抗击山贼,将功补过,以往的罪责可以既往不咎。” 刘多余已经给足了台阶,如果还有人不识抬举,那真就是找死了,果然有人当即放下了手里的弩箭,有人带头,自然其他人也是如此,迅速退开。 眨眼之间,吴大官人这里便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另一边李玉熊与吴虎已经把二头领擒下马来,刘多余继续诛心道:“吴大官人,其实我早就可以把你拿下,但我就是想看你众叛亲离,失去一起时的神情,我想你其实对我也是如此想的吧。” 光是杀死对方,已难解心头之恨。 吴大官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群退去的仆役,这种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起吴总管等人,他不是没有忠心的手下,但这些人都已经在与刘多余的一次次博弈中损失殆尽,甚至今日他派出来接应山贼的一批人也早早被刘多余擒住了。 “你以为你赢了?外面还有谢远,朝中也有我的人,也是他要你死,之所以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因为我一直没如实上报,等他知道我输了,就会用更狠的手段来治你,到时候你也得死!”吴大官人咬牙切齿道。 刘多余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不是,这听上去好像你对我有多大恩似的,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你自己怕被你的靠山责罚,还能说成是救了我?真是笑死人了。” “有本事,你我一对一!”吴大官人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刘多余道。 “行啊,一对一。”刘多余点了点头,以至于身旁的人都惊住了,都想劝刘多余不用犯险。 随后刘多余便又道:“你一个人对我们一群,大家上,千万别客气!” 所有人惊愕了,一些熟悉刘多余的人,早知道这人说好听叫聪明机智,说难听就是厚颜无耻,如今众人也是见识了,但这种时候光明磊落可不是好事。 在吴大官人怒吼之间,众人齐齐冲了上去,往日压迫的恨意尽数倾泻开来,他想要反抗,佩剑却早早被打落,身上的甲胄被一一扒下来,锄头、铲子纷纷落下,眨眼间便被百姓打成了肉泥。 经历了这一个月来与山贼的厮杀,如今在场的这些百姓,对杀人这种事情都已经司空见惯,尤其是一想到这些日子里守城而死去的亲友,对吴大官人的恨意便更为浓烈。 当看到众人散开,留下一具被敲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刘多余心中顿时有些空落落的,那他确定了害死刘敬的凶手就是吴应之后,他的心里便只有杀了对方,给敬哥报仇,但现在对方真的死了,就这么死在百姓的锄头下面,他便觉得一口气骤然松懈了下来。 就像当初为了泄愤,他斩下那个泼皮的手掌,之后浑身无力地躺在屋顶上,是内心在欺骗他不要再费力去报仇,那么现在呢?仇已经报了,是不是就可以真正地泄力了? 就在刘多余茫然之际,徐杏娘的身影从屋顶上落了下来,她呼喊道:“快,回城墙边,山贼又开始攻城了!”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惊惧,虽然杀了吴大官人,但城外可还有无数山贼围城呢,真正的敌人还未消灭。 徐杏娘见刘多余神情恍惚,不由眉头紧蹙,快步走上前来,然后双手扯住刘多余的脸,直到刘多余的眼神重新恢复清醒,他看了看正在捏自己脸的徐杏娘,莫名其妙道:“你这是干什么?” “看你神志不清,打算把你脸皮扯下来。”徐杏娘不以为然道。 刘多余当即晃了晃,他望向远处城门口,果然见到火光冲天,山贼这是连夜开始攻城了,想想也是,他们与吴应老贼里应外合,派了先头部队进来,自然不可能就此退去,肯定还有人接应,就是要等二头领带人搅乱城中局势,他们再继续进城。 只是后来城门被徐杏娘带着人关上了,他们没有了从城门进来的机会,但他们也不知道城内情况,只听到了里面传来厮杀声,既然城门无路可进,那就趁着城墙守备空虚,一举攻上来,同样可以破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谢远确实有点本事,难怪能拉起这么多人啸聚山林,刘多余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百姓:“各位,如今内贼已死,剩下的就只有外面那些贼人了,他们想要杀我们的亲人,抢我们的妻儿,烧我们的屋舍,夺我们的田地,我与你们实话实说,整个长阳县的田地我没有一毫一厘,但这里的一毫一厘我必须要护着,只是我还需要你们一起护着,他们现在已经爬上城头了,没关系,跟着我,用刚才你们杀敌的阵势,把他们重新赶出去!” “赶出去!!”王麦举着长刀第一个呼喊起来。 “把他们赶出去!!”其他人也随之响应。 “随我来!”李玉熊振臂一呼,便一马当先,领着百姓冲向远处。 看着众人反身前去御敌,刘多余将目光投向先前那些吴家的随从仆役,严肃道:“现在,给我把弩箭全部重新拿起来,把箭头对准那些山贼,山贼退去之日,便是你们罪责赎清之时!” 那些仆役相互看了看,都从同伴眼中看出了一种热血沸腾之意,长阳县也是他们的家乡,这里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只是之前缩在吴家,连杀敌都杀不了,吴大官人能给他们钱,但刘知县能给他们从未有过的斗志。 “大家听到了吗?拿起弩箭,杀贼!” “杀贼!!”众人纷纷拿起那些硬弩,齐声高呼。 刘多余点了点头,正要与这些人一起赶往城门,却突然被徐杏娘一把拉住,刘多余当即正色道:“阿姐,别拦我,让我与百姓一道御敌!” 然后就被徐杏娘毫无顾忌地抽了一脑袋,刘多余顿时无辜道:“干嘛?” “装可以,别在姐面前装,知道吗?”徐杏娘哼了一声,拍了拍刘多余的脸,随后指着地上散落的甲胄,“这好东西你不穿上?” 刘多余看了看地上的甲胄,这是先前吴大官人身上的,虽然被扒下来的时候,一些部件有些许损坏,但临时穿上应该不成问题,有了甲胄,他也不用担心临阵指挥被人射死了。 “还是阿姐疼我。” …… 随着配合越来越默契的百姓以及那十几把硬弩的支援,虽然山贼趁着城墙空虚而有不少人攻了进来,但也仅此而已了,天色渐亮,城内的山贼不是被众人围杀,就是逼成跳出城外。 为免有贼人潜藏于城中,刘多余还让腾出手来的徐八郎领着一小队人于城中巡视,徐杏娘与徐七妹都有认人的手段,想来这个徐八郎也不会差,反正现在他也不用再继续盯着吴家了,正好派上用场。 刘多余把身上的甲胄卸下来,这东西穿的时候费了好长时间,真正用却没用上,等他赶过来的时候,贼人早就被杀得差不多了,本来他还想着反正身着甲胄,干脆提刀也去杀两个山贼,可惜并未如愿。 一夜厮杀,虽然重创山贼,也解决了城中的内患,但持续了一个月的守城,已经让众人筋疲力尽,许多百姓直接就躺在了城下,沉沉睡下,刘多余从这些疲惫的百姓之间走过,缓步走上了城头。 一名还在坚守了望的王氏青壮看到刘多余,本要行礼,刘多余却摆了摆手,道:“你睡会儿吧,我来帮你看着。” 青壮一愣,两眼通红,突然感觉到了那些长辈口中所说的爱民如子,他无比感动,几乎是哭着坐下来,随后靠着城墙睡去。 唯有刘多余一脸莫名其妙,自己其实就是想吹吹风而已,这小伙是想到什么其他什么事了吗? 不过无所谓了。 刘多余看着逐渐从山脉那头爬上来的旭日,口中喃喃道:“敬哥,接下来,我该如何呢?”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 都假装不认识她 即便里应外合的计谋失败,并且损失了大批人马,然而谢远仍然没有放弃攻城,刘多余也一样,他丝毫没有要与谢远谈和的打算,他当着两军的面,在城头上吊死了被擒住的二头领,城中百姓士气大振。 而谢远也好似憋了一股气,既是身为一寨之主,众贼的兄长,必须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也是有这一股怨气压抑在心头,他这几日时时感觉到受伤的眼睛传来剧痛,如果就此退去,怕是越来越难有今日的机会。 更何况死了这么多人,攻了这么久的城,如果最后退回去,一点利益都没有捞到,恐怕他这个寨主也当到头了,他已经没办法退下来了。 山贼仍在继续攻城,刘多余也继续带着百姓守城,双方其实早已疲惫不堪,但攻城方仍存在优势,那便是长阳县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即便已经让周巡想办法给众人合理分配,但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都变得越来越快,并且这还是在刘多余带人抄了吴家之后,将吴家资产充公之后的结果。 吴家的库房里钱财倒是不少,但粮食存储也不算多,毕竟吴应不需要养活全城百姓,他只要养活自己那些仆役即可,按里面的存量坚持个一两年不成问题,但摊开到全县就有点杯水车薪了,而现在就算有钱了也不可能出城买粮。 相比起来,山贼就方便多了,不仅有后勤部队在各处抢粮,随时随地给前线的山贼补充,再这么下去,长阳县迟早会真的出现粮食耗尽,人心崩溃的情况。 此外,守城的百姓也不断出现死伤,哪怕这段时日他们一直都在作战,逐渐积累起了经验,但和那些刀口舔血的山贼相比还是差得太多,不少人到现在也只能在城下帮忙搬运物资,而无法上城楼御敌,青壮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老弱妇孺? 还有守城物资、箭支、药材都逐渐耗尽,王小娘手头无药可用,好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死去,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刘多余感觉到这次守城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倘若外界再没有变化,要不了几日,长阳县真要被破了。 显然谢远也感觉到了,常年带人劫掠厮杀,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他已经猜出长阳县快要守不住了,这种时候要的就是一鼓作气,他再度允诺手下,将城中的一切都让他们劫掠,抢到多少都算他们的,上不封顶,而他自己什么都不要。 这些时日一直跟随着谢远的梁甲乙听到这些话,立刻明白,谢远这些话一出,意味着只要破城,那么长阳县的一切都将彻底毁灭,往后这个县就彻底不存在了,虽说梁甲乙并不是在县城长大的,但毕竟也算是本地人,幼时在城外乡里,便觉得长阳县是世上最大的城,是他记忆中最为憧憬的地方。 然而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地方被夷平,他什么都做不了,其实他甚至想过,趁着谢远睡下时,一刀将谢远结果,说不定山贼就此崩溃,长阳县的危机也就解了。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当初谢远受了那么重的伤,已经昏迷的情况下,还能因为感觉到危险而突然清醒,差点将梁甲乙反杀,当时梁甲乙杀不了谢远,现在同样杀不了,最终自己还可能白白送命。 兴许刘知县就是知道梁甲乙会出现这种想法,所以当初反复让孙豹告诉他,保命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能创造价值。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看着吧,但他也有自己的气节,倘若当真城破,他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他真正地向谢远拔刀,然后轰轰烈烈地和长阳县一起去死。 又开始攻城了,又一次开始了…… 长阳县这一头,许多青壮都已经受伤甚至死去,老人女子开始顶上来,王麦作为王家年轻一辈,与他一起长大的许多同伴都已经死在此前的守城中,有的人是被流矢射死,有的人是在对方几次攻上城楼后被杀,有的人因为过于疲惫一觉下去再未醒过来。 他在长阳县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会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打了这么多天,只是胳膊上被流矢擦伤,背上被人浅浅砍了一刀,都没有什么大碍,相比起那些死去的同伴,确实已经好太多。 听到山贼又一次开始攻城,他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伸手就要去拿箭矢,然而城头上已经没有箭了,毕竟连从库房搬过来的人手都已经不足,连他这样的人都感觉到战事已经临近尾声,长阳县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其实能在山贼的围攻中守了四十多日,已经非常惊讶,如果没有刘知县的带领,恐怕他们在第一天就已经沦为山贼的刀下亡魂。 就在他因为没有箭支,没有滚木,也没有礌石,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贼继续往上爬时,一捆箭支被重重的放在身后,他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阿容?!” 王麦惊愕地看着搬运箭支的女子,这是他还未过门的未婚妻。 阿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众人将箭支、滚木等守城装备搬上城头,是城中的女子、老人甚至还有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麦捏了捏拳头,重新拿起箭支,咬牙切齿地对着城下射箭,他在心里不听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放弃可就真的全完了! 还有许多其他与他一样的城中百姓,一定也是这么想的,都守到这种程度了,他们不甘心,那位带着他们守住县城的刘知县都还依然站在城头指挥着众人,城中的老弱妇孺也全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又一次……又一次……山贼又一次被打退了…… 王麦这一次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是的,即使打退了敌人,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在四下张望,去寻找自己未婚妻的身影,他害怕在城头上,阿容会被流矢射中,不过幸好,他看到了她的身影,还在奔波,给方才受伤之人包扎。 他疲惫地走下城墙,虽然周巡已经带人在派发食物,但他和许多人一样,都已经没有力气,甚至都不想去拿去抢,不如让给其他人,他就那么靠在城墙边上,远远看着众人在忙碌。 一张饼被塞到了他的手里,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给他饼的人,原本还没觉得不对劲,但他仔细又看了看,突然眼瞳一缩。 “宋……”已经到嘴边的呼喊被王麦吞了回去,眼前给他送饼的人,不就是在两个月多前,被刘知县判处死刑的宋姑吗?刘知县明明已经对外宣布宋姑已经被处死……可是现在…… 宋姑显然看出了王麦的意思,她并未多言,已经到了全城皆危的地步,她再藏在县衙里也没有了任何意义,还不如出来多一个人帮忙,而王麦良久也不曾说话,反而是低下头去吃饼,从第一眼的眼睛,转变成了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 宋姑愣了愣,没有说什么话,继续把饼送去给下一个人,而下一个人也会王家子弟,在看到宋姑时,第一个反应也和王麦一样,他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饼的王麦,当即也假装不认识宋姑。 更多的人认出了宋姑,然后更多的人,尤其是王家子弟,都假装不认识她一般,要知道,在两个多月前,许多王家人都还叫嚷着要将她活埋,是什么让他们变了呢? 宋姑看向了远处靠在城墙边上,一边咬着饼,一边耷拉着眼皮,好似要睡着了一样的刘多余。 要不是徐杏娘眼疾手快一把扶着刘多余,他恐怕会直接翻倒下来,众人还以为刘知县受伤了呢,结果靠近一看才知道是累得睡着了。 刘多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继续把饼塞到嘴里,珍惜这每一口,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最后一顿干食,往后就只剩下越来越薄的粟粥,昨晚他与众人商议了一下,才决定把最后的干食拿出来。 就在众人吃着最后的饼时,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声响,众人不由一惊,山贼甚至都没打算休息一下,这才退去多久便又开始进攻了吗?! 刘多余一咬牙,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众人呼喊道:“兄弟姐妹们,守到现在了,我们累,贼人也累,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永远耗在这里,能把他们赶下去一次,就能赶下去一万次,随我一起上城!” 众人当即拿出武器,其实也就是些锄头、铲子等,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刘多余上了城,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点起了火把,但刘多余走上城时,却没有看到靠近的敌人,那些声响来自于远处的山贼大营。 “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内乱了?” 众人无比疑惑,但刘多余心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没错的话,兴许长阳县真的熬过来了。 宗泽,一定是宗泽! 他带着援军赶来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名府见死不救 早在最初设计宝藏从而引诱各方人马时,刘多余就已经开始盘算后面的事情,既然得到了梁甲乙送来的情报,吴应老贼要求山贼进攻长阳县,那么最终必然会进入如今这守城的局面。 而刘多余所有的准备其实都是在为这一刻争取时间,想要凭借这面临时修起来的高墙和城中这些从来没打过仗的百姓守住,甚至是打败山贼,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而唯一能让刘多余有翻盘机会的,就只有去外部寻找援兵,让州府的军寨前来救援,这个重任自然是放到了不被任何人注意,却拥有着无人可比的才能的宗泽了。 在宗泽给刘多余筹措完军备之后,刘多余便立刻把腿脚最快的徐七妹派过去,让徐七妹护送宗泽东去找大名府搬救兵,刘多余并不能肯定宗泽可以找来援兵,但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相信宗泽。 如今山贼大营乱作一团,叛乱或者炸营的可能性极低,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宗泽回来了,并且带来了援兵。 不过刘多余依然没有冒失地开城出去,现在的长阳县经不起一点冒险,谁知道会不会是谢远的奸计呢?这厮可是素来以狡诈出名,早先是轻敌才中了刘多余的圈套,但当真拉开架势对阵,刘多余依靠高墙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远去依然是叫喊之声,刘多余等人都无比焦急,直到城下突然一道人影奔来,徐杏娘气喘吁吁道:“援军,真是援军,是大宋官兵!” 刘多余狠狠地捏了捏腰间的刀柄,他猛然站起身来,对阵早已等待多时的众人,抽刀呼喊道:“诸位,援兵已到,随我出城杀敌,有仇报仇,别放过他们!” 别管到底是县里的青壮,还是那些老弱妇孺,多少亲友死在这场无妄的战事之中,心底压抑的仇恨在刘多余的怒吼中彻底爆发开来。 随着城门轰然打开,人高马大的李玉熊手持力士锤,冲锋在前,身后是吴虎孙豹等人领着的青壮,还有手持硬弩的那批吴家仆役,再后面便是满脸仇恨的县里百姓,他们高举火把,想着不远处已经一片混乱的山贼大营冲了过去。 刘多余看着冲出城的百姓们,突然有一种浑身力竭的感受,他耗尽心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翻盘,甚至他自己都不相信,在半年前,他其实还只是一个跟在刘敬身边,混吃等死的小仆役。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城门,但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再去追了,眼看着自己落后,又极为不悦,这种重要的时候,他还是想亲眼看一看,看到谢远那帮山贼的覆灭。 就在他越走越慢,最终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之时,身后传来了马匹嘶鸣之声,他茫然地转过头去,才看到陈二九驾着马车,马车帘子里面,是徐杏娘、周巡,甚至还有王小娘。 “老弟要坐车吗?”徐杏娘探出脑袋,悠然道。 刘多余不由笑了笑,直接就坐在了副座上,呼喊道:“随我进击!”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格外畅快,积郁了半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等他们赶到大营时,正看到许多山贼正在负隅顽抗,也有许多山贼逃进了山中,官兵与百姓正在全力围剿和搜捕,而身穿甲胄的李玉熊就像个战神一样,左冲右突,所到之处,一阵惨叫。 就在李玉熊带人要冲向山贼的主营帐时,一名比他更加壮硕的汉子推开了几名恐惧的山贼,他脑袋上面带着一只眼罩,神情格外凶恶,当看到李玉熊手里拿着的力士锤,更是怒不可遏:“我的……我的……” 李玉熊眼神冷漠地看着壮汉举着大盾,不顾一切地向他冲过来,却格外沉稳,双手握着力士锤,轰然与壮汉的大盾撞击在了一起,只听得盾牌碎裂之声响起,壮汉口吐鲜血,而李玉熊也是退去几步。 壮汉虽然挨了一击,但他还是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体,嘴里依然是我的我的,向着李玉熊冲过来,然而下一刻,数道强而有力的箭支贯穿了他的身躯,他没有停,又是一阵箭矢飞来,他的脚步这才变慢。 最后一阵箭矢射来,他彻底被钉成了刺猬,最终这巨大的身躯方才轰然倒地。 李玉熊长舒一口气,自己一直以来都以力量自豪,但在面对这个壮汉时,他是真比不过,看到壮汉最终被乱箭射死,他只得摇了摇头。 “玉熊兄弟,果然好身手啊!”一声爽朗的高呼吸引了李玉雄的注意力,也吸引了刚刚赶到的刘多余。 刘多余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过了不少时日,但他还是对这个人的声音记忆尤深,对方居然是真定军寨的杨粹中!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杨粹中的?他不是退兵了吗? “杨知寨,怎么会是你?”刘多余惊呼道。 “可不就是我吗?刘知县,有话稍后再说,先将这些山贼尽数剿灭!”杨粹中哈哈一笑,随后带着自己手下士卒继续对山贼进行清剿。 刘多余一脸茫然,难道这支援军并非是宗泽找来,而是杨粹中主动出击?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就不怕朝廷追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现在也确实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山贼还在四处逃窜,负隅顽抗的也不少,这帮人手里都沾了不少人命,这一回又是直接进攻长阳县,完全可以直接按谋逆处置,他们当然不想束手就擒。 只不过终究是大势已去,在杨粹中的带领下,剩下的山贼已是强弩之末,天方才刚刚亮起,便已被尽数剿灭,除了趁乱逃进山中的一些,其余没死的也立刻投降。 而刘多余最为在意的贼头谢远,居然早一开始就已经死了,并不是死于任何人手里,而是在自己营帐里,听到大营被袭击,朝廷来了援兵,突然急火攻心,眼睛上的旧伤复发,或者说其实伤势根本没有痊愈,他是强忍着过来临阵指挥的。 不得不说谢远确实是个狠人,然而他再狠也扛不住伤重,加上天气炎热,几乎每一天都在被伤口恶化的疼痛折磨,按照梁甲乙的说法,最近一段时日谢远每天都疼得无比暴躁,甚至开始肆意杀人,嘴里也念叨着要把刘知县的脑袋割下来。 可惜他永远也做不到了。 至此,害死刘敬的两个元凶都已毙命。 战事持续得不算长,结束得却尤其快,等各方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刘多余终于是见到了杨粹中,以及风尘仆仆的宗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多余一脸茫然。 杨粹中笑了笑,随后拍拍宗泽的肩膀道:“你这兄弟也是厉害,硬生生把老知寨说服了,老知寨直接赌上了自己一辈子攒下的名誉和面子,从经略使那里求来了出兵的命令。” “可是……怎么会是真定府?”这才是刘多余最为困惑的事。 “别提了,我们连大名府衙署的门都没能进去。”清脆的少女声从一旁响起,是久违的徐七妹,她负责一路护送宗泽,此刻满脸嫌弃道。 “不让进?”刘多余愣住了。 宗泽不由叹了口气,道:“不论我拿你给的文书还是用其他办法,就是见不到大名府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好似故意一般,明知道长阳县岌岌可危,却就是假装不知道,不得已之下,我想起你之前与我提过的杨知寨,所以转道去了真定府。” 难怪了,如果正常在大名府搬到救兵,那么应该二十多天前就能来援,实际上大名府居然真的见死不救,亦或者他们可能也是故意不救,反正哪怕朝廷真的追究下来,他们也有各种办法来解释。 “可你们不是已经退兵了吗?”刘多余疑惑地看着杨粹中。 “是啊,那就是你这个兄弟的本事了,本来我们知府都让我们回来了,结果你这宗泽兄弟拿出了一整套的进军计划,别说是我,连老知寨都激动起来,再带着他直接绕过知府,去见经略使,经略使权衡利弊之后,果断让我们出击。”杨粹中顿了顿,“不过,没有大名府的允许,我们不可能绕道过来,所以,按照宗泽兄弟的计策,直接捅了阳山山寨的心窝,山贼的大部队都在进攻长阳县,山寨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 说到此处,刘多余才明白过来,还得是宗泽啊! 自己果然没有信错人! “如今危机已解,等处理完这些贼人,我们也要先行退回去了,毕竟这里是大名府的地界。”杨粹中无奈道。 “还想着与你一醉方休呢!”刘多余抓住杨粹中,这回对方可是大恩情,不能这么放他走。 “不急不急,年后,年后我要成婚了,到时候喊你们一起去真定府吃酒,到时候再一醉方休,我夫人也想着见你们呢。”杨粹中摆摆手,笑道。 “要成婚了?恭喜恭喜!”刘多余看着杨粹中的神情,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说,你夫人要见我们……难不成……” 刘多余瞪大眼睛,杨粹中当即露出腼腆的笑容,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是……周小娘?”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做的非常不错 周妍真周小娘,也就是当初刘多余与李玉熊前去真定军寨搬救兵时,遇到了一名逃难女子,她当时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二人见她可怜,便带她一起上路。 由于周小娘来自千里之外的南方,几乎不可能独自返回家乡,于是便让她暂时安顿在了真定府,杨粹中在本地有自己的家族,所以照看一二。 如今看来,两人相处之后应该还可以,男未婚女未嫁,走到一起也合情合理,尤其是周小娘这样的柔弱女子,孤身一人在异地他乡,确实需要一个依靠。 杨粹中身有军职,将来前途无量,性格也不错,对于周小娘来说确实是个好归宿,将来杨粹中应该还能带她返回家中寻亲。 不得不说,在如今这般环境下,对于周小娘这样流落在外的女子,如此结果算是最好的一种了,不好的便如宋姑这般,连寻亲而来的父亲都被当地恶人给害死了,最后为了复仇只能以命换命。 当然,老天也并非完全不眷顾宋姑,至少把刘多余送过来给她做主。 想到这里,刘多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杨粹中,一脸幽怨道:“当初让你照顾她一二,你倒是不客气,直接照顾回自己家了啊。” 杨粹中不由尴尬道:“兄弟你这么说,让我颇为汗颜啊……” 刘多余叹了口气,随后拍拍杨粹中肩膀上的甲胄,啧啧道:“那我其实算是半个媒人对不对?你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才行!” 杨粹中愣了愣,旋即大喜道:“那是一定的!妍真一直在与我说,你与玉熊兄弟是我夫妻最大的恩人,任何时候你有需要,我们也一定要来帮忙,先前因为我不得不退兵,她气得十多天没理我,这一回听闻你来搬救兵,她直接就说了,我若是不来,她自己来。” 刘多余点点头,周小娘这人也是有情有义,当初果然没有救错人,要知道,当时刘多余其实还有所犹豫,毕竟他们自身难保,带着一个累赘上路说不定害人害己,不过最后结果来看,必然是利人利己。 “其实说实话啊,如果这次真不让我出兵来救,我便直接卸去知寨之职,带上我那些兄弟奔来,哪怕帮你守个城都好。”杨粹中捏着拳头道。 “兄弟有心了,也代我向周小娘……不,应该改口叫嫂嫂了,代我向嫂嫂道谢,她的恩情我也记下了,到时候婚礼我一定到!”刘多余哈哈笑了笑。 “哎呀行了行了,你们杵在这里叨叨个没完,打了胜仗了,不应该庆祝一下吗?快点,姑奶奶要喝酒,要吃肉!”徐七妹一脚踢在刘多余的脚后跟上,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里乱成这样,还有好多事情要善后,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啊?”刘多余没好气道。 徐七妹杏眼圆瞪,怒不可遏:“一个多月没见,你胆子大了不少啊,敢这么跟姑奶奶说话,看我不弄死你!”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们方才攻入此处时,有没有看到那老匹夫?”徐杏娘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胡闹,神情严肃地询问道。 “没有。”徐七妹在徐杏娘面前还是尤为乖巧的,摇摇头道。 “这个老匹夫,老狐狸,看来是见情况不对,早逃之夭夭了。”徐杏娘捏了捏拳头,本以为这次可以一口气把老匹夫也给弄死,没想到居然还是让他给逃了,不过想想也确实太难,这可是横行南方的贼头,逃跑是他的看家本领,哪怕如今年事已高,经验却还在,足够让他趁乱溜走了。 “那……五郎他们呢……”徐七妹有些犹豫地问道。 徐杏娘当即沉默了下来,其实两人心里也都清楚,落到这个老匹夫手里,必无生还的可能,像八郎这种情况当真是运气极好,竟让他逃了出来。 “待此间事了,让八郎带人去当时他逃出来的地方找找看吧。”徐杏娘只得叹道。 如此,徐七妹便未再开口。 另一边对山贼的围剿也已接近尾声,失去谢远的指挥,精锐也早已死伤殆尽,剩下的山贼除了几个头领,其他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除去最开始逃脱的一批,面对正规的朝廷官军,他们几乎都是束手就擒。 当然,俘虏也好,缴获也好,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属于杨粹中与真定军寨的,且不说最后确实是他们助长阳县度过了危机,人家翻山越岭跑过来一趟,肯定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至少明面上的功劳与缴获肯定要有的,如此在面对朝廷与大名府的为难时,才能搬出足够的理由来应付。 不过,杨粹中还是将得到的一部分缴获送给了刘多余,主要就是一些粮食,这对于如今的长阳县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并且杨粹中也说了,粮食运回去反而拖累行军。 但刘多余知道,还是杨粹中这人厚道,毕竟正常情况下,友军出兵,粮食供应肯定是让被救一方提供的,只是现在的长阳县确实是捉襟见肘。 杨粹中并不能在长阳县待太长时间,不然等大名府反应过来,又得有许多麻烦事,善后之事大概进行了五天左右,总算是彻底解决,包括阳山上的山寨,如今也已经被彻底捣毁,里面留存的物资也将由杨粹中选取可以带走的部分带回真定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困扰长阳县与真定府多年的阳山贼患终于是被彻底解决,刘多余招待杨粹中在县衙里庆祝了一番,第二日与一众人出城送行。 看着杨粹中带着真定军寨的士卒离开,刘多余顿时感觉好像什么担子都卸下来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考虑何去何从了? 毕竟,自己就是个假知县啊,总不能一直当下去吧? “多余,你干得不错啊,没想到你还能做到这般地步,当真不错。” 就在刘多余还在望着杨粹中队伍的身影出神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他此刻汗毛直竖,颤抖着寻声而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从送行的百姓之中挤出来。 本来刘多余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是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就彻底凉了。 此人姓刘,京东刘氏,是刘敬的堂兄,刘央。 …… 刘央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上的热气,欠欠抿了一口,随后笑着抬起头来,看向面前宛如犯错孩童一般站着的刘多余。 “你不用紧张,阿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此事不怪你,不仅不怪你,你还做得非常不错,我想阿敬在天之灵,也会非常欣慰的。”刘央抚慰着刘多余不安的情绪。 在整个京东刘氏,刘多余只有在面对刘敬的时候才能放松下来,所以即便是刘央如此开口,他还是紧张不已。 “那……刘相公你这次来是为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封信嘛。” “信?”刘多余一脸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有写过什么信啊。 刘央笑了笑,道:“你别告诉我,那封由吴应送去东京的密信不是你写的?” 送去东京的密信? 刘多余在一开始茫然了片刻,立刻想到了什么,当初让周巡故意透给吴应老贼的那份密信! “想起来了?”刘央看到刘多余的表情,当即点点头,“因为你这封密信,朝廷上下一团乱,你虽然写得含糊其辞,但影响越是太大了,太后一系觉得是官家要拿他们开刀了,所以开始大肆反击,最后你猜怎么样,蔡相公遭了殃,经略使的位置还没做几天,又被调走了。” “蔡相公?” “是啊,蔡京蔡相公,你在密信里不是都写了吗?”刘央歪了歪头,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刘多余尴尬道。 “无妨,蔡相公并没有因此责怪你,相反,他因为这件事情,让官家心生愧疚,特意给他写信安慰了一番,这可比什么都重要。”刘央继续安抚着刘多余道。 官家、蔡京……刘多余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当初写密信的时候,他其实就是本能得去瞎蒙,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些人,不过,似乎也并非毫无源头,因为刘敬有时候就是会私下念叨几句,刘多余下意识就有了这些人的印象。 “不仅如此,蔡相公知道阿敬不可能会犯密信被窃的事情,并且信件也并不是他们任何人所写,他就知道这里肯定出事了,于是派我前来调查。”刘央顿了顿,“其实我已经到了一个多月了,山贼围城,我没法进来,你也是够厉害的,这种情况下都能逆风翻盘。” “多谢刘相公。”刘多余唯唯诺诺道。 “我来此除了把事情弄清楚,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需要你立刻帮我去办。”刘央转言道。 “刘相公尽管吩咐。”刘多余点头道。 “事情不难,你不是把吴应给弄死了吗?吴家应该都在你手里了吧,我需要的就是里面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事关他背后的靠山,也是蔡相公让阿敬过来想要拿到手的证据。” “吴应……背后的靠山?” “不错,也是这次对蔡相公发难的主要人物。” “是谁?” “当朝宰相,刘挚。” “……这位,应该和京东刘氏没关系吧?” “没关系,兴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吧,自从司马相公死后,他便是反对新法的第一人,也是高太后最为信任的大臣之一。”刘央耐心地解释道。 “所以他就是吴应的靠山?”刘多余心头一凉,当朝宰相,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已经不是他能够企及的高度。 “不能肯定他就是吴应直接的靠山,也无法肯定是他安排的一切,毕竟他是宰相,朝中大小事务都要他来过问,或许并没有多少精力来顾及外面的事情,蔡相公与我都认为,实际的操控人应该是他手底下的某个亲信。”刘央继续说道。 “此外,之所以我们认为他可能不知道此间之事,是因为他曾经就是靠着铁面无私,打击两国走私之事而闻名天下的。” 听着刘央的话语,刘多余沉默下来,此事还真是有些讽刺,一个靠着打击走私起家的名臣,底下人却依靠着他的权势行走私之事,哪怕他不知道,也足够让人唏嘘的。 “所以说,我需要吴应那里的证据,以这个人的性子,必定会留存下来以求自保,有了这些东西,我们也能作出反击,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永远都能赢。”刘央顿了顿,“这也是我来此的主要目的。”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七章 简直是降维打击 正如刘央所言,吴应这样的人,必定会留存那些证据,以免将来对方卸磨杀驴,他还能有谈判的资本,只不过吴应一死,这些东西就成了刘央一边最有力的证据。 一个致力于打击两国走私的宰相,却是走私最大的靠山,这对于刘挚来说,绝对是无比致命的一击,可以预见这个如日中天的当朝第一人,会如何掉下来。 除了吴应的那些东西,刘央猜出了那块小玉牌在刘多余手里,否则他不可能设计出一个围绕玉牌的陷阱,刘多余一直有些害怕刘央这些刘家人,所以被猜出来后,将玉牌交给了刘央,按照他的说法,这将会是最有利的证据。 刘央急着把证据带去东京,所以并没有在这里多留哪怕半个时辰,拿到东西就驾马离开了,如今山贼已经被灭,山道上颇为安全,他并不用太过担心。 看到刘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反而是刘多余有些茫然了,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假冒刘敬,假冒知县的事情呢? 是因为扳倒刘挚的事情太重要了,像他这种小人物的小事情就别来沾边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刘多余无奈挠了挠头,刘央这不管也不问,反而让他心里堵得慌,还不如直接摊牌,是生是死倒是给句话呀,现在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这段时日,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况且现在长阳县刚刚经历战事,百姓伤亡、战后重建等等一大堆事情还要处理,刘央不管就不管吧,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跟着徐杏娘跑路。 不管如何,吴应这个大敌被除去,百姓又因为刘多余领着他们打赢了山贼,现在他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堆人跟着响应,做起事情来顺畅得不可思议。 甚至都不用他来调停了…… 此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宗泽要考试了。 距离解试没多少日子了,以前宗泽虽然在家乡中过解士,但大宋律令,往届解士是不能用以参加本届科举省试的,因此还得重新再考,至于异乡考试的问题,只要刘多余这里写一份担保文书就可以,盖上知县的印章,就能正常参加。 此外,周巡也要去考,相比起宗泽,他才是紧张到不行,年年考,年年落榜,总不能一辈子都考不中吧? 两个人就各自开始看书复习,知道秋季到来,县衙众人亲自送两个人去大名府考试,至于结果,毫无意外。 宗泽一举夺得了魁首,成为本届大名府的解元,像他这样在南方考试都能轻松通过的人,对于北方学子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难怪许多地方官员都不太愿意写担保文书,一旦大规模发生南方学子跑北方来考试,得罪的可都是北方士族,事情闹大了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至于周巡,也毫无意外地再次落榜,最离谱的是,他为了考试放下身段,特意请教宗泽,看的是同样的书,背的是同样的课,然而结果却天差地别。 “或许这就是命吧……”周巡显得格外消沉。 解试已过,那么下一次就是开春后的省试了,届时全国各地的前三甲都会集聚东京。 不过宗泽却需要提前出发,因为阳山这里到了冬天会非常冷,大雪封山,路都没法走,还容易发生危险,他需要在下雪之前赶去东京,开春之后便直接入城考试。 刘多余给宗泽备好了马匹、干粮还有一些盘缠,送他出城十多里,最后是宗泽摆摆手让他别再送了。 “只是觉得兴许自此一别之后,很难再想见了。”刘多余叹了口气,以宗泽的才学,高中简直轻而易举,反倒是刘多余,之后何去何从都不知道,说不定还得学以前的知县逃去辽国。 可笑的是,前任知县是因为做得太糟糕所以逃走了,而他做得不错,也得逃走。 “苏大家有句词你听过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宗泽拍了拍马脖子,倒是并未太过在意,“人总是要分别的,但我觉得不可能不会重逢,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把我派来给你当县丞了。” “县丞?我可用不起你这么厉害的县丞,你是得当丞,但得是官家的丞。”刘多余哈哈笑道。 宗泽闻言反而是叹了口气道:“官家吗?谈起此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想着真要去考试,真要去当官,只是这些日子,我给百姓清算田税,看到了许多以前不曾知晓的事,知道许多纸面上所写与实际的出入,道理讲得再对,不如百姓一顿饱食,如果可能,我想要亲口和官家说,让他也明白明白,民间疾苦,我也想问问满朝文武,怎么吃得下碗里的饭。” 刘多余没想到宗泽会这么说,但这人骨子里还是一位清高之人,将来他会如何,刘多余还真不知道,但若是大宋真不用他,损失的只是这个朝廷。 “行了,该走了,再晚都来不及出山,得趁着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呢。”宗泽伸了个懒腰,随后便骑着马匹,一边挥手一边沿着山道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多余感到一阵伤感,最近好像一直在送行,别管是送谁,敌人还是友人,一个个好像都走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天际好像要下雨似的,伤感哀愁的秋雨。 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颇为舒坦,没有了吴应的阻挠,似乎做什么事情都顺了起来,那些本地的掌柜也不敢出头,王家一些老辈更是不敢多说。 秋去冬来,刘多余第一次见到阳山大雪,冷得他直哆嗦,却还得带着人到处看看有没有哪家缺衣少粮,没事的时候就躲到王小娘的医馆里蹭炉子。 徐杏娘带人找到了五郎二人的尸体,徐八郎打算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也让他们小心徐祖,徐七妹则是继续留在这里,因为徐杏娘不愿意走,似乎在这里当个捕头也不错。 周巡和陈二九自然还是留在县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只不过周巡没有功名,所以其实只能做着主簿的事,而并非主簿的名。 反倒是孙豹与吴虎要走了,他们来此是为了玉牌,如今没有找到东西,但他们不可能就此背井离乡,至于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很庆幸与刘多余结识一场,还说将来若是有机会,定要再聚。 开春之后,两人便离开了长阳县。 知县的任期是两年,两年之后就会有新的知县过来接任,而自己也会被调走,但问题在于,刘多余并不是真的知县,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无人揭穿,他也只能在此待一年了,这让他有点不知将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跟着徐杏娘当飞贼去? 他也不会偷东西啊…… 就在刘多余迷茫之际,刘央居然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刘挚一党遭受重创。 “还真是他干的?”刘多余惊讶道。 “不,与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我们查出来,经营这些走私之事,给吴应做靠山的,其实是刘挚手下亲信,他仗着刘挚的势力,欺上瞒下,刘挚被气得直接生了一场大病,他身体一垮,手底下的人可就挡不住了,官家也有意借此机会拿到亲政之权,如今朝廷内外,局势大变了。”刘央笑着解释道。 大局还真是被搅动了,可是,这又和刘多余这个小人物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在朝廷里打生打死,也左右不了这里的事情吧? “那,刘相公这次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吧?”刘多余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刘央点点头,道:“带我去看看阿敬的墓地吧。” 刘多余带着刘央来到刘敬的坟头前,刘央擦了擦墓碑,道:“阿敬,官家很快就要亲政了,你的牺牲并不是白费的,你是个有理想之人,官家英明神武,将来定会给大宋带来太平盛世,你可以安息了。” 刘多余听完之后不由感到悲凉与心酸,刘敬只是一个在底层奔波的小官吏,什么太平盛世,他也看不到,累死累活,将来载入史书的人也与他无关……这真的值得吗? 刘央看着墓碑上写着刘多余的名字,不由笑着转过头来,问道:“你当初把自己名字刻上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刘多余沉默片刻,望着上面的名字,良久方才叹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我当时一心只想着给敬哥报仇,根本想不到其他的事。” 刘央起身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道:“看来你也不容易,如今杀死阿敬的仇人都死了,你有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刘多余愣了愣,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刘央会这么问,或者说,从最初他没揭穿刘多余就让人感到疑惑,刘央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刘多余摇了摇头。 刘央负手而立,淡淡一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代替阿敬,继续活下去?”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后需要多注意 活下去?替……敬哥活下去? 难道现在就不是吗? 刘多余显然非常茫然,或者说,自从替刘敬成功报仇之后,都是这么茫然,除了每天做着原本在做的事情外,有一种过一日是一日,不知将来何去何从的感受。 以往要去哪里,总是跟着刘敬就可以,那么现在呢? “刘相公,你这是……何意啊?”刘多余不解道。 “刘相公这个称呼不好,我也不是当官的,让人听到了怕是要被嘀咕,你若是愿意,不如也叫我一声兄长吧。”刘央仍是那个温和的笑意。 “兄长?” “是啊,说起来,你从小就在刘家长大,我也知道阿敬把你当成自己兄弟一样,那么说起来,其实你也算是我们刘家的后辈,我年纪比你和阿敬都要大,你叫我一声兄长不过分吧?”刘央笑道。 “兄……兄长……” “嗯,好兄弟。”刘央又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 “可我,还是不明白。”刘多余摇摇头道。 刘央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墓碑道:“你看,其实刘多余已经死了,不是吗?而大家都以为,你就是刘敬,那么如果,你就是刘敬呢?” 在这一刻,刘多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不是蠢人,只是先前有点不敢确定,如今从刘央嘴里说出来,他方才确认。 替刘敬活下去,用刘敬的名字活下去…… “可是……”刘多余有些犹豫道。 “你担心家中阻挠?”刘央看穿了刘多余的心思,笑了笑,“京东刘氏是个大家族,但又比不上真正的大家族,他们太需要一个能在朝廷中说话的人了,本来阿敬被寄予厚望,就像这次之事,后面牵扯到的是官家亲政,最终必定是能记下功劳的,从此以后便是平步青云。” “可是阿敬现在死了,但功劳给谁,总不能给外人吧?这本就是阿敬应得的,况且他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看,你替他接收下来,他也会非常欣慰,等你逐渐走上高位,京东刘氏还能跳出来说,你不是刘家人?他们不傻。” “况且,蔡相公非常看好你,能在这种绝境之地,逆风败敌,足以证明你的才干不输阿敬,甚至在某些方面,你比阿敬还要强,阿敬这人太磊落太正直,而你却不一样,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刘多余点点头,自己更无耻,更狡诈,更拉得下脸,而这些也确实是刘敬的一些致命弱点,最终导致他死在了那群恶贼的手里。 “真的,可以吗?”刘多余有些犹豫道。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全力支持你。”刘央肯定道。 刘多余眼前顿时一亮,虽然需要彻底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份,但自己原本那身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如果真能代替敬哥活下去,也并非什么坏事。 “看来你也觉得不错是吗?”刘央又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那就好好干,待我与蔡相公禀告了此事,之后或许还要带你多结识官员,我没有功名,所以只有你出面才行。” 刘多余点了点头,看到眼前的刘央露出欣慰的笑意,他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先前那股迷茫之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 刘央交待完一些事情后又一次离去,等他回来,刘多余恰好带着百姓在开垦土地,他不再迷茫之后,这个知县做得是尤为卖力。 “看来你确实干得不错,百姓都那么爱戴你。”刘央看着那些与刘多余打招呼的百姓,点点头道。 “我要替敬哥做得更好嘛。”刘多余笑道。 “除了百姓之外,你也要注重与上级的关系,蔡相公又被调去其他地方了,距离太远,他让我不用再事事禀报,之后我会留下来,带你与本地的官员走访走访,促进关系。”刘央边走边解释道。 “一切都听兄长的。”刘多余并未多想,点头赞同道。 “好,我给你带了身新衣裳,回县衙试一试,到时候去拜访别人,不能失了脸面。” 刘央当真就像一个为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而刘多余对于刘家人,其实都只有畏惧没什么感情,除了刘敬之外,他都不太愿意与刘家其他人接触,但如今刘央的关心,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刘敬,甚至看到了刘敬的影子。 穿上新衣,刘多余觉得格外合身,招摇地在县衙里走过,徐杏娘上来就是一拳直呼刘多余烧包,徐七妹更是念叨着新衣服快让她踩两脚,其他县衙同伴也都是夸刘多余气质都不一样了。 第二日刘央就带着刘多余前往大名府,已经不再需要潜伏,恢复了小吏身份的梁甲乙负责给他们驾车。 坐在马车上,刘多余还在看着自己的新衣裳,刘央便笑道:“喜欢的话,这次进府,找个裁缝铺再与你做两身,刚好也能替换着用。” “多谢央哥了。”刘多余就像以往呼喊刘敬一样。 “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一下,你毕竟是一名朝廷命官,以后与下面那些小吏要有尊卑之分,还有那两名女子,要保持距离,不要像男子之间那样拉拉扯扯,可能在长阳县这种小地方还好,若是传了出去,说你作风不正,影响可太大了。”刘央继续教着刘多余,“要知道你以后就是蔡相公的门生了,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当做攻击蔡相公的刀子,明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愣了愣,当即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之后会注意的。” “明白就好。”刘央笑了笑,“这次去大名府,是尤长史生辰,礼物我也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这么说……” 刘多余认真听着刘央的交待,就是偶尔会有些晃神,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当真已经走上了一个原本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人生。 酒杯碰撞,觥筹交错,刘多余喝得醉醺醺,被梁甲乙扶回了住处,他躺在床铺上,看着窗外的月明星稀,好似清醒了不少,虽然才离开长阳县没两天,他居然又想念那里了。 说起来,他好像经常和徐杏娘等人念叨找机会一起来大名府玩一玩,尤其是现在长阳县稳定了下来,就算大家一起放个假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带他们一起来,这回就先带点礼物回去吧,不然徐七妹铁定要挖苦我了,给阿姐带件衣裳,给玉熊哥哥带个护腕,还有王小娘……王小娘…… 在迷迷糊糊之间,刘多余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刘敬未死,他带着刘多余如常赴任,然后在他的带领下,更早更轻松地解决了吴应这些麻烦,他一如既往地成为了被当地爱戴的好官,甚至连徐七妹这种性情乖戾的女子在他手底下也是乖巧。 而刘多余自己呢?就还只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仆役罢了,偶尔和徐杏娘她们说两句话,行个礼,去王小娘的医馆也只是拿点药,就和寻常的病人一样。 但不知道为何,他在梦里非常孤独,明明过得和以前十几年一样,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呢? 他从梦中醒来时,听到的是敲门声,梁甲乙告诉他,刘央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说是难得来大名府一趟,他们顺便要拜访其他的达官贵人,尤其是一些本地的豪族,都是需要去笼络关系的。 昨晚的醉酒加上奇怪的梦境,让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但是既然刘央说了,他肯定不能推辞,强忍着不适感开始洗漱,穿衣,出门,跟着刘央一路拜访本地贵人。 当听到刘央向那些贵人介绍他是刘敬的时候,刘多余不由感到一丝恍惚。 几日拜访,刘多余有些晕头转向,回程路上刘央询问刘多余感受,他无奈道:“累,好累啊,明明都是去吃吃喝喝,没想到会这么累。” 刘央点点头,安慰道:“为官之道就是这样的,你现在累一点,将来等你入了朝,你就会发现如今这些事情都是值得的,办起事来更是事半功倍。” 但愿如此吧…… 刘多余轻轻叹了口气,说是替刘敬活下去,可以前敬哥的生活好像也不是这样的,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回到长阳县,刘多余把在大名府采买的礼物都分给了县衙里的几人,看到徐杏娘穿上清丽的丝绸衣裙,众人也会忍不住惊呼原来这个平日里和男人一样的女子会如此好看。 还有王小娘,给她带了根簪子,就是送过去的时候,她实在太忙碌了,只是让刘多余放在一旁,刘多余等了片刻,王小娘也没空闲出来。 直到刘央喊梁甲乙来找刘多余,他也没能和王小娘搭上一句话,只得无奈离开。 回到县衙,才发现徐杏娘等人正在审问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一问才知,这些人居然是走私犯,自从吴应死后,已经小半年没有发现走私车队,本以为断了商路就不来了,没想到又死灰复燃了。 这些走私犯不仅走私货物,还贩卖人口,可以说是作恶多端,尤其是县衙里还有宋姑这样的受害者。 “和之前一样,领头的直接杀,其他人……” “且慢。” 就在刘多余准备和以前一样处理这些人时,刘央却走了进来,阻止了刘多余的处置。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越来越不听话 “刘家的商队?你说这几个走私犯是刘家的人?” 后堂之内,刘多余惊愕地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喝着茶水的刘央,刘央似乎并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 “兄长,到底怎么回事啊?”刘多余有些急切,再度询问道。 刘央缓缓将茶盏放下,一脸平静地看着刘多余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此地本就是一条走私商队,先前由吴应替刘挚一党经营,现在吴应死了,刘挚一党势微,这里的商路自然不能就此荒废,也不可能荒废,只要宋辽边境还在,走私之事便不会禁绝,与其让其他人来接手,何不由我们自己来管?而且有了那块玉牌,我们也能有足够的本钱同辽国的那位坊主交涉。” 听到刘央的解释,刘多余眉头紧蹙,兴许是因为宋姑以及周小娘的事情,他一直以来都这条走私商队都是深恶痛绝,良久方才道:“可这毕竟是走私,朝廷岂能允许?” 刘央注视着刘多余,不解地问道:“如果这些话是阿敬说的,我并不会意外,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不应该啊,你比阿敬更懂变通,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什么道理?”刘多余嘴角一抽。 “你以为,我们接手这条走私商路,是为了赚钱为了盈利为了窃取朝廷税款?”刘央面无表情道,“大错特错了!” 刘多余没敢接话,只能等着刘央继续解释。 刘央敲了敲手边的桌案,沉声道:“走私自然是为了赚钱,但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官家。” 官家? “虽然刘挚一党势微,但高太后一派仍把持着朝政,垮了刘挚一党,她不能扶持新的大臣上来吗?官家已经成年了,也该是他亲政的时候了,但亲政不是随口说说的,也不可能多么平稳交接,那么官家是不是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培植势力要不要花钱?钱从哪里来,你想过吗?”刘央连声质问道。 钱从……走私来? 刘多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辩驳。 “我知道你想说寻常贸易一样能赚钱,可是朝廷贸易,进的都是国库,且不说没亲政前,国库里的钱官家没法用,就算官家可以用,从开始贸易到最终进入国库,一路盘剥,各处克扣,最后十不存一,你让官家怎么用钱?”刘央继续说着,“还是蔡相公敏锐,如今你我都在这里,我们趁此机会将这里的走私商路纳入囊中,到时候我们先给你延两年任期,好生控制此地,再待你任期满了,升迁至东京或者蔡相公那里,而此处我们可以好好操作一番,让自己人来接任,如此一来,官家的财力与势力越来越大,拿回权力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大。” 听刘央这么一番话,刘多余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确实有道理,但在情感上他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如果是刘敬,不知道会怎么做…… “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一切都是蔡相公为了官家亲政而布的局,官家年轻有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包括阿敬,都是为了官家,为了大宋江山。” 话说到这般地步,刘多余也彻底没有了反驳的意思,他沉默片刻之后,道:“兄长你说的对,是我没想清楚,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恳求兄长。” “你说。” “走私货物可以,但不能像吴应那样,连贩卖人口的人牙子都给他们同行。”刘多余一脸恳求道。 刘央沉默片刻,随后笑着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道:“此事你倒是放心,我刘家虽只是商贾出身,但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我们还不屑去做,我们也是要脸的。” 刘多余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此事是他的底线,如果不能做到,他宁愿丢了这个官帽,也绝不愿意。 “你啊,和阿敬一样,是个良善人,如此也是好事。”刘央笑了笑。 良善人吗?刘多余听着这三个字,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 自此之后,走私商路畅通无阻,刘多余让李玉熊他们不要再去关注此处的事情,虽然这让众人有些不解,但对于刘多余的吩咐,众人还是颇为信服的,尤其是在带大家渡过难关之后,刘多余的话语份量越来越重。 而刘央除了偶尔处理商路之事,也时常带着刘多余出县,到附近的城镇州府拜访,让刘多余变得格外忙碌与疲惫,这一日,徐七妹突然跑来,说是收到了杨粹中的婚宴请柬,只不过刘多余还需要继续拜访,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去向刘央告假。 “真定府的副知寨?”刘央拿着请柬,眉头一皱,“只是一个武人而已,没必要去了,这几天还有重要的人要去见,你让县衙的人代你去就好。” “可是杨知寨毕竟救了长阳县,而且与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我理应亲自前去啊。”刘多余却非常不情愿,当初他可是与杨粹中约好要去参加婚宴的,如今爽约,那他以后还如何面对杨粹中? “所以我不是说了让县衙的人代你去吗?你再备一份厚礼,对方还能不识时务吗?”刘央却非常坚持,语气之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厚的礼又如何能比得上我自己去?兄长,这次就让我去吧。”刘多余还想争取一下,毕竟其他人也就罢了,这可是杨粹中,当初大名府见死不救,是杨粹中冒着被追责问罪的风险,带兵前来援救,这是救命之恩,还不只是救了他一个。 而那位周小娘对刘多余的恩情也不少,杨粹中会来救援,也有她的一份功劳,这样的两个恩人成婚,自己却去不了,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然而刘央却冷着脸看向刘多余,道:“我说了,不去,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刘多余被刘央的神情给吓住了,这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在京东刘家的时候,除了刘敬之外,其他那些刘氏族人看他时的眼神,其实是理所当然看待一名仆役的目光,但他却并没有想到,今时今日,会从这个他喊了许久的兄长眼中再度出现。 “兄长……” “你最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让你如何,你照办就行,是你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需要你有什么意见吗?”刘央瞪着刘多余,厉声呵斥道。 屋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片刻之后,刘央紧绷的神情突然一松,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一如往常一般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笑道:“刚才话说重了,你别进心里,不是我要如何,而是过几日要见的人非常重要,这本路经略使,这不比去参加一个副知寨的婚宴重要?你在信中写清楚原因,他也会体谅你的,毕竟都是在朝为官,大家都懂的。” 刘多余看着刘央,良久方才点点头,心中却不是滋味。 他离开刘央的房间,找到了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徐七妹,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让县衙其他人代他前去,并将提前准备号的贺礼连带解释的书信一道送去。 徐七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便带着消息回长阳县了。 刘多余看着从屋檐上跳出去的徐七妹,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 说是拜访经略使,但是来了才知道,这居然还是个相亲局,只不过不像寻常人家,经略使给自己的女儿择选夫婿,自然是要从众多青年才俊里挑的,而刘多余似乎也成了其中之一。 然而刘多余相貌并不出众,才学也远远比不上那些从小看书写诗的文人,整场宴席下来,全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他也乐得自在,毕竟他可一点都不想娶乃至入赘这位经略使的女儿。 当然,也轮不上他。 不过,在酒宴之间,他却听到了几个人的醉话,他们似乎在谈论今年科举之事,这让刘多余想起了宗泽,许久没有听到宗泽的消息了。 “知道吗?今年殿试出了一桩大事,有一位进士写了一篇上万字的卷子,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批朝廷各项举措,惹得朝臣气急,官家大怒,整个东京都在议论此事,直呼这进士胆大包天啊,而官家最后宽宏大量,没有夺去他进士的名额,只放在了末位。” 刘多余一听就愣住了,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人倒真的胆大,他叫什么名字啊?” 不是宗泽不是宗泽不是宗泽…… “好像叫……宗泽。” 真是他呀!! 刘多余其实已经猜到了,但真出现这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毕竟宗泽的脾气他也是了解的,只是往后也不知道他能如何,兴许真要被丢到这里来当县丞了? 酒宴一结束,醉醺醺的刘多余便坐上马车,跟着刘央返回住处,他心里还在想着宗泽一事,所以刘央一路上说的话也没怎么听清,直到刘央突然高呼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才喝了多少啊,就要睡着了?”刘央有些不满道。 “是……我酒量确实不太好。”刘多余点点头道。 “那你该好好练,以后应酬吃酒不会少的。”刘央摇摇头道,“这经略使的女儿八成是看不上你的,我也并没有指望,只是来试一试而已,毕竟你与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刘多余被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冒出一丝愧疚感来,但他还没说什么,刘央便继续道:“不过我们可以降低目标,最重要的还是通过结亲来增强势力。” 刘多余闻言沉默不语,脑海里出现的却是王小娘的模样,当真是许久没和她说上话了,也不知道她招赘的事情怎么样了…… “又在想什么呢?”刘央察觉到刘多余又在出神,当即眉头紧蹙。 “没什么没什么,兄长你继续说。” “就是青州的事情,如今蔡相公在那里任职,马上到他生辰了,我想给他一份大礼,你觉得如何?”刘央看着刘多余道。 青州? 刘多余眨眨眼,道:“理应如此。” 刘央笑了笑,道:“那就行了,待此次回去,我们就把李云下药迷晕,然后送去青州。” “……你说谁?!”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章 怎么可能忤逆你 “李云,那个在青州犯下灭门惨案的朝廷重犯啊,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的吧,就是如今你县衙里那个大汉,李玉熊。”刘央一脸平静地看着刘多余,在马车外恍惚的灯笼火光中,让人无法捉摸他的情绪。 “李……”刘多余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兄长,是不是搞错了?” “这有什么搞错没搞错的?你真不知道?只不过就是把脸上的胡子刮了而已,认出来不难。”刘央盯着刘多余,仿佛是看穿了刘多余,却并没有点破。 “这是……蔡相公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是蔡相公的生辰要到了,我们要给他一份大礼。” 但你没说大礼是李玉熊啊! 刘多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了捏,随后说道:“李玉熊在对付吴应与山贼时,立下了诸多功劳,他的身手也是常人难有,真把他绑去,那不是背信弃义了吗,而且也会失去一个强悍的助力,兄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刘央注视着刘多余,神情愈发阴沉,反问道:“立下多少功劳又能如何,除非他能把燕云十六州给拿回来,否则有什么用?像他这样的武人,外面一抓一大把,算是什么助力?但是如果把他交给蔡相公,那就是他到地方上的又一桩功绩,对我们的大局也有助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物尽其用?”刘多余眉头紧蹙,“兄长,如此会寒了其他人的心啊。” “他是什么人?杀人无数的凶恶狂徒,我们是抓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刘央眼神一冷,“还寒心,你懂什么叫人心吗?人心,是能托举你往高处而行的东西,与一个江湖好汉讲人心,他是能帮你高升还是能帮你发财,到头来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义气之事,你是在朝为官,不是混迹绿林,明不明白?” 刘多余嘴角一抽,又是被刘央的神态给吓住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说什么,你照办就是,需要你在这里发表高论吗?你是不是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刘央厉声呵斥道。 马车不断地摇晃,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黑夜之中格外明显,刘多余一句话都没敢说,而刘央因为怒气而急促的呼吸声也慢慢平稳,片刻之后,他又是那般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 “你啊,重情义是好事,这一点和阿敬特别像,但是我们现在的局面并不好,高太后依然把持着朝政,蔡相公因为支持官家,这几年被调任多少次,他也非常辛苦,我们是他的门生,肯定要多多体谅他,等到官家真的亲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以大局为重,懂吗?” 听着刘央的话语,刘多余知道多说无益,只得点了点头。 …… 回到住处后,刘多余开始焦虑起来,他是绝对不可能真把李玉熊绑去给蔡京立功的,但是就算他不愿意,刘央肯定也会一意孤行,如今走私商路上诸多刘家人,刘央即便不依靠刘多余也同样可以放倒李玉熊。 李玉熊为人刚直,而刘央又与刘多余相熟,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戒备心,到时候必然中计。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通知李玉熊,让他赶紧逃命,一刻也不要停留,但是怎么通知他呢? 要知道刘央现在几乎是与刘多余同进同出,寸步不离,他根本没机会回去通风报信,随行驾车的梁甲乙倒是不错的人选,但问题就是,如果梁甲乙突然离开,必然会引起刘央的怀疑,到时候对方快一步动手就完了,甚至连梁甲乙都会有危险。 该怎么办,还有谁可以去报信? “你这表情真是……让我特别特别想上来踢你两脚。” 少女清脆的声音冷不丁地从窗口传来,一个倒挂下来的人影,换做平日里恐怕要把人给吓得半死,但是在此刻,对于刘多余来说,却比庙里的菩萨还要可亲。 “七师傅!我真是爱死你了!”刘多余激动地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徐七妹闻言,先是有些惊愕,随后恼羞成怒地翻进屋来,上来就是一脚。 刘多余疼得直哆嗦,但还是架不住自己高兴,以至于徐七妹嘴角抽动:“踢你还能笑出来,瞧你贱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回去吗?”刘多余先前明明让徐七妹回去传信,按理来说她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去了真定府参加杨粹中的婚礼才是。 “回去了呀,还不会因为你,阿姐听说你没法过去,觉得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让我也别去婚礼了,过来找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不需要就让我暗中随行,好好护着你。”徐七妹满脸写着不愿意。 但刘多余却听得快要哭出来了,到头来,还是徐杏娘最懂自己。 “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现在立刻去追李玉熊,告诉他,就待在真定府不要回来了,从此隐姓埋名,不要张扬,在那边杨兄弟应该可以照料一二的。”刘多余嘱咐道。 “什嘛?我才刚到,你又要赶我走?你刚才还说爱死我,你就是这么爱死我的?”徐七妹没好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话啊七师傅,现在全靠你了,生死存亡之事,玉熊兄弟平日里待你也不错吧,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是救他的命!等此事了结,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刘多余急道。 徐七妹一脸不耐烦,摆摆手道:“啊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烦人,但是说好了啊,等回来你也要给我买一件阿姐那样的衣服,看你上次给我带的什么玩意儿,糖人?糕点?瓜子?我都十六了,还把我当孩子呢?” 那你不是也吃完了吗…… 当然,刘多余嘴上肯定是不敢说的,只能哄着这小娘子,好说歹说,徐七妹才极不情愿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刘多余凑到窗口,看着在黑夜中远去的身影,当即长舒一口气。 …… 啪! 刘多余被刘央一巴掌狠狠扇在地上,刘央似乎还不解气,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到刘多余的身上,眼中满是怒意,呵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李云通风报信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贱仆,以为自己当了两天知县,便真觉得自己是个相公了?!” 刘多余扑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正要站起身来,刘央便快步跑过来,又将他踢翻在地,靴子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口中仍在谩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忤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我没有啊。”刘多余试图辩解,“真的没有……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啊,你不是一直在旁边吗?”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这贱仆狡猾得很!谁知道你是不是派谁去报信了?!你若不报信,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刘央面目狰狞,厉声怒吼着。 刘多余知道自己此刻怎么解释都没用,干脆缩在地上护住要害,任凭刘央拳打脚踢,直到刘央累得气喘吁吁,重新坐回座位上,面色阴沉,刘多余这才缓缓爬起身来,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干咳两声,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忤逆你,你用心栽培我,给我铺路,我怎么会背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是吗?”刘央嘴角一抽,“你还知道我在栽培你,还知道我对你有恩?” “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刘多余干咳一声,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刘央注视着眼前跪地的刘多余,沉默片刻之后,突然上前将他扶起来,满脸愧疚道:“兄弟,都是为兄太冲动了,为兄不应该怀疑你的,我一听到那个李云跑了,一时气急才会如此,其实我不是因为没能抓到他还生气,我是真的害怕你对我有异心,你明白的,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这里,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咳咳……我懂,我都懂,兄长也只是在鞭策我而已。”刘多余勉强露出笑容。 “为兄打伤你了吧?为兄真是该死啊,你快坐下!”刘央搀扶着刘多余坐回椅子上,一脸担忧地检查着刘多余的伤势。 “没事的,我还是挺经打的。”刘多余安慰着对方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央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要怪为兄啊,为兄怕输,太怕了,我从小读书,可是我就是考不上功名,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阿敬身上,现在是放在你身上,我真的害怕。” “我不会让兄长失望的。”刘多余点点头道。 “那便好,那便好,可惜的就是让那李云跑了,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兴许当真是他太警觉了。”刘央叹了口气,“就是蔡相公那边不好交代了,我们得想想其他的法子,可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 “兄长想要怎么做,我一定全力照办。”刘多余保证道。 刘央习惯性地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欣慰地笑道:“很好,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将县衙里的那个女捕头徐杏娘抓起来,送去东京。”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