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二路上被反派追杀》
3. 道高一尺魔投降
她大概,是真的死了。
宋藏星眼前一片混沌,仅剩疼痛吊着思绪。
从那么高的悬崖被人推下,就算武侠世界不讲物理法则,她也很难活下去。
可为什么还能感到钻心的疼?死了也会有痛觉吗?
她不明白,也不甘心。
两人相处不过七天,她自问尽心尽力,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总不会是那本书?眼皮越来越沉,也不知道死后会被带去哪里?
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咬了一口。
宋藏星猛地睁眼,身下是松软草地,头顶高悬的烈日晃得她睁不开眼。
没死?这么高摔下来居然没死!
没等她松口气,余光便瞥见一只灰狼正沿着她的身体低伏徘徊,獠牙还泛着诡异的光。
宋藏星当即就要逃走,身体却只回应了她剧痛,她用尽全力,浑身上下能听使唤的,就只剩几根手指。
灰狼看到她睁开眼,喉咙发出低低的吼声。
宋藏星用力闭上眼,不敢再看。
“罡风,退下。”
救她的,是一位云游僧人,法号观南,暂居山下白溪村的药庐,罡风是他数月前救下的一匹母狼。
也算运气好,此处山壁凹凸,她恰好落到崖间一横生处,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断了根肋骨。
宋藏星在床上一躺便是一个多月,前半个月,翻身都疼得打颤,起身方便也要邻居大娘帮忙递尿盆。
村里人听说观南师父捡回个落难姑娘,三三两两地过来探望,捎几把青菜,几个粗粮馍馍,算是一片心意。
可宋藏星只感到前所未有的丢人,自己好像一只绑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猪。
这里没有麻药,也没有消炎药,骨头断裂的疼和炎症引起的高烧不退,都只能硬生生挨着。
每当筋骨刺痛,辗转难眠时,隔壁总会传来低缓的诵经声,起初像蚊子嗡嗡一样烦人,听久了身上的痛感竟随之减轻,心绪也跟着安宁下来。
观南每日除了定时来为她诊脉疗伤,从不刻意打扰,也不过问她的来历。
宋藏星倒真想他多问一句,毕竟她一肚子怨气无处发也实在是憋闷。
窗外晾晒着药草,时常会有鸟儿驻足,她日日侧头盯着那鸟儿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她想到自己养的一只虎皮鹦鹉。
那鹦鹉是自己飞到阳台的,刚来时特别怕人,手还没伸出去,嘴就啄了上来,她天天用手喂食,时不时同它说话,慢慢也就亲近了,还会主动落在她肩头。
宋藏星嘴巴一抿,屋顶的竹梁变得模糊,她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家。
一个月后,宋藏星终于能起身,慢慢走动。
她正暗自思忖,接下来该去哪里寻周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隔壁的王猎户,他常年上山打猎,偶尔会拿山菌,兽皮来和观南换些治伤的药,宋藏星前几日又发高烧,多亏他上山采来的灵芝。
此刻他背着一人,声音焦急:“观南师父!您快给瞧瞧,这人还能不能活?就撂在山道上,咋叫都不应,我摸了一把,还有口气儿!”
观南抬眼一看,那少年面色泛青,唇色发紫,当即示意他先背进屋。
宋藏星恰在这时,从内室掀帘探出头,一眼便认出,背上那个像霜打茄子似的少年,正是周楚。
“藏星?”
观南轻唤一声,宋藏星忙回过神让出门口。
王猎户把人放到竹床上,观南轻声打发他先回去,自己坐到床边,指尖搭上少年腕间,这才看向宋藏星:“你认识他?”
宋藏星盯着昏迷的少年,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观南收回手,起身道:“体内真气乱窜,经脉堵塞,应是走火入魔所致。”
宋藏星想起那本心经,暗骂一句活该,可他又不能死,只得问道:“还有救吗?”
观南道:“救是能救,只是,”他抬眼看向宋藏星,“内功心法各门有各门的修行秘诀,循序渐进不会出事,要么他是根基不稳急于求成,要么便是偷学了旁人的心法,若是后者,我不救。”
定是他心性浮躁,急着想去复仇,才铤而走险,合着自己那几天心理疏导一点用也没有。
宋藏星摇头道:“他不是偷学。”
观南收回目光,不再多问,让她先去屋外等着。
......
沈昭野将人推下去后,手没有半点颤抖,更不曾低头望向崖下一眼。
她根本不认识周楚。
什么特意来救他的姑姑,她图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挽月心经。
想来那日在祠堂偷听的人,不止他一个,她知道心经在自己身上,才刻意装出那副亲近模样。
那些讨好和迁就,和当初杨老头递来的馒头没什么两样。
推她下去,是最正确的选择。
回山洞路上,他走了另一条路,这条明明更近,她却非要带着他绕远。
他抬眼看山顶,残破的瑶光门沉默地立在那里。
耳畔又响起她细碎的话。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千万别觉得丢人,这没什么,不需要忍耐。”
“你今日心情如何?有没有做噩梦?”
……她是怕他想不开?所以才绕路?
沈昭野垂下眼,人都死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冷着脸回了山洞。
沈昭野盘膝而坐,摊开挽月心经,这心法只有口诀,没有人点拨,每一步都得自己摸索,目光扫过旁边散落的龙葵果。
他鬼使神差地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酸涩在舌尖弥漫,当即皱眉吐了出来。
等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竟对着石壁发了半天的呆,心经还停留在第一页。
他用力合上经书,走到山洞外空旷处,从头修炼。
起初还算顺利,可没过多久,那个女人的影子又冒出来。
山洞里,她蹲在他面前,歪着头问他,今日心情如何,日光从洞口斜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管她是不是误会,人已经推下去了,可那些画面总是不请自来。今天压下去,明天又浮上来。
日复一日,他反复与这些记忆较劲,修炼断断续续,进度越来越慢。
一个月过去,修为仍卡在第一层,再无寸进。
他越是逼自己静心,那些杂念就缠得越紧,一股真气逆流而上,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一张脸近在咫尺。
“怎么还不醒?”
视线慢慢聚焦,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又熟悉。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微乱。
曾听说书先生讲过,世间万法,皆循因果,你若夺人性命,等你死后那人便会化作影子,拖你坠入十八层地狱。
可她没有扑过来,只是歪着头看他。
沈昭野望着她,竟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杨老头。”
宋藏星本想等他醒了吓他一跳,结果他看见自己,眼都没眨一下,真是狼心狗肺,她没好气道:“杨老头是谁?”
“我杀的第一个人。”
宋藏星咽了咽口水,还是让观南大师在旁稳妥些,起身便要往外走。
手腕被沈昭野伸手拉住,“你要去哪儿?”
“去找大夫。”宋藏星将手抽出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沈昭野手仍悬在半空:“你不带我下地狱?”
宋藏星脸一抽:“想下自己下,我就不奉陪了。”
沈昭野这才注意到周围,一间简陋的竹屋,桌上放着茶杯,窗外有光。
“你没死?”
宋藏星顺势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苦得她连忙放下。
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当然,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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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是不是很想知道?”
沈昭野别过头:“想杀就杀。”
宋藏星腾地起身:“你就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没有。”
宋藏星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问都不问就把我推下悬崖,你就不觉得亏心?”
“那你呢?”沈昭野开口截住她的话头,“你就问心无愧?”
宋藏星咬牙:“当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觉得我图你那本破心经!”
沈昭野没说话,眼神闪了一下。
“我根本不稀罕!”宋藏星越说越气,“小人之心!”
“那你想要什么?”沈昭野盯着她,“我不信你毫无所求。”
宋藏星一噎。
两人对视半晌,她先移开视线,转身从桌上端起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再说。”
沈昭野起身瞥了眼:“药里下了毒?”
“我加了鸟屎。”宋藏星面带微笑。
沈昭野抿着嘴,药碗已经递到脸前。
“观南大师说了,你醒了得先喝下这副调理气息的药,要不然会很难受。”
沈昭野低头看了眼乌黑乌黑的药碗,蹙眉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话没说完,宋藏星抬手按住他的头,碗往他嘴边一送,灌了进去。
沈昭野来不及挣扎,一股刺鼻的液体直冲喉头,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再不喝等死吧!”
沈昭野擦了擦嘴角的药渍,脸都咳红了,声音里带着恼意:“我就知道你那些天的温柔都是装的!”
宋藏星眯起眼:“你倒会说我。我可没有把救命恩人推下悬崖。”
沈昭野不吭声。
宋藏星抬手在他头顶悬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很疼的!换别人早把你大卸八块喂狼了。”
沈昭野垂着头,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看他这副模样,宋藏星那颗圣母心又开始作祟,他要是性格温顺,还用得着她来拯救?为了回家,她忍了。
“我再说一遍,你那本心经我没兴趣,也不会害你,眼下你又没处去,说不定那些黑衣人还在找你。”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报仇也好,练剑也罢,我都会陪着你,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不愿意。”
宋藏星僵住,拒绝得连个磕巴都不打,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够诚心?
“就算没有你,这些事,我自己一样能做,凭什么非得跟你一起?”
宋藏星居然被他说服了,闭眼按捺住想打人的冲动:“你眼下感觉如何?”
沈昭野点头道:“好多了。”
宋藏星让开门口,努了努嘴:“那请吧,既然你想走我也不拦着。”
沈昭野看了她一眼,翻身下床,走到她身边时又停住脚步,自怀里摸出一枚铜板:“这次算我欠你的,日后等我成为剑修,能力范围之内,我帮你做一件事。”
小小年纪就会画大饼了,宋藏星没有接,“你不是有三枚吗?”
沈昭野一怔:“我总得给自己留点。”
果然上次说什么全给姑姑,也是在卖惨装乖。
宋藏星笑道:“我救了你两次,你推了我一次,怎么也得三件事吧?”
沈昭野愕然,盯着她看了看,嫌弃地将三枚铜板全拍进她手里:“都给你,别想让我为你去死。”
宋藏星也不扭捏,将铜板塞到怀里,“夜里山路可不好走,你不怕?”
沈昭野面色坦然:“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宋藏星眉头一挑:“不送。”
沈昭野见她如此爽快,微微皱眉还是向外走去。
宋藏星坐回竹床,双手撑着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
不过刹那,人影折返。
“我还是明日再走吧。”
“怎么了,我们的男子汉?”
沈昭野双手紧握衣角,不自然道:“院里有只狼。”
4.小孩心思你别猜
宋藏星轻笑一声:“杀人都不怕还怕狼啊。”
沈昭野道:“我又打不过它。”见她嘴角还挂着笑,又补了一句,“我明日一早就走。”
“要不这样,”宋藏星摸出一枚铜板:“我用这枚铜板换你留下来养伤,如何?”
“你就这么浪费了一枚铜板?”沈昭野蹙眉。
宋藏星觉得好笑又无奈:“你以为你是神雕大侠?小小年纪能为我做什么事,你就说答不答应?”
沈昭野伸手夺过那枚铜板:“别后悔。”
宋藏星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出了门,她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要不是为了回家,她现在就去官府告他个杀人未遂。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竹门,这人怎么一点悔意都没有?
宋藏星一走,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沈昭野坐到桌前,单手拨动着那枚铜板,铜板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叮的一声倒了下去。
时间久了迟早会露馅,等伤好了,他就离开。
次日清晨,观南做好了早饭,见沈昭野衣衫破旧,便先递了件换洗衣袍过去。
沈昭野双手接过,放到一旁的空凳上,低声道:“多谢大师。”
观南轻轻点了下头。
宋藏星斜睨沈昭野一眼,嘴里嚼着饭,正琢磨怎么介绍他的身份。
观南忽然开口:“你所习心法,是哪个门派?”
宋藏星握紧筷子,正要脱口替他圆话,嘴还没张,沈昭野已经应了。
“瑶光门。”
宋藏星余光扫过去,见他神态自若,放下心,低头继续扒饭。
观南抬眼看了看他问道:“瑶光门素来以挽月心法,坠星剑法闻名,你修行的,可是挽月?”
沈昭野微微笑:“我年纪尚小,还没接触门派秘法。”说着,他抬眼看了宋藏星一眼。
宋藏星正被一块野菜塞了牙,舌头在齿间捣腾,生怕被人瞧见,压根没注意。
观南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饭桌顿时陷入安静,宋藏星捂着嘴抬眼打量着二人,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胡思乱想,观南忽然放下碗筷:“我云游四方,本就是随缘渡人,来到南明离洲遇上二位,也算天意,过几日我便要继续云游,这几间竹屋届时留给你们,也算结一段善缘。”
宋藏星一愣:“大师要走?”她下意识看向沈昭野,使不得啊,他走了万一熊孩子又起杀心怎么办。
观南笑道:“到时候罡风就麻烦你照顾了。”
“大师不带它一起走吗?”
观南摇摇头:“它养好伤,也该回归山林了,你若愿意留它,是它的缘分,它若想走,也不必强留。”
宋藏星看了一眼趴在院中的罡风,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她连忙扭头说道:“敢问大师是哪座寺庙高僧?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奉上香火。”
观南道:“因果自有天定,我今日种下善因,来日必结善果,不必如此。”
宋藏星暗自感叹,这佛门弟子果然与众不同,要是能让周楚入了佛门,每日受佛祖熏陶感化,静心修行,哪里还会生歪心思?
正想得出神,一抬眼,撞上沈昭野审视的目光,宋藏星心虚地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用完早饭,沈昭野说要回屋调息,宋藏星洗完碗筷,独自来到观南房前。
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
她挂上笑容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有事?”观南待人总是带着笑意,他虽是个和尚,却从不以贫僧自称,对荤腥也不避讳,年纪不过四十,眼睛却显得格外老成。
宋藏星问:“大师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俩给你添麻烦了?”
她记得观南说过很喜欢这里,之前也没提云游的事,今天突然一说,倒让她有些不安。
观南摇头:“时候到了自然要走,与你们无关。”他话锋一转,提到沈昭野,“你同他认识多久了?”
“也没多久,十天半个月。”宋藏星也不隐瞒。
观南沉默片刻,转而道:“这一个多月,罡风与你也熟悉不少,只是它终究是狼,还是小心些。它右腿的伤已好得差不多,届时放它回山更为稳妥。”
宋藏星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要是它想留下,我也会好好照顾,不都说狼是狗的祖先嘛,总归都差不多。”
观南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随你吧。”
宋藏星咧嘴道:“还有件事我想求大师帮忙。”
……
沈昭野按心经所写重新修炼,仍无法突破,却也不敢再冒进,正思索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没锁。”
宋藏星推门进来,探头问道:“练得如何?”
沈昭野盘膝而坐,淡淡道:“不怎么样。”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那你觉得观南大师怎么样?”
他歪头,一脸狐疑。
“大师佛法高深,不如你拜他为师,出家修行?”
这女人想一出是一出,沈昭野没好气道:“我只答应你在此养伤,伤好就走,你用铜板也没用。”
宋藏星哪舍得真放他走,人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最妥当,她故作为难:“要不我每日给你念念佛经,帮你静心?大师说这样有助于调息运气,对练功也有好处,怎么样?”
沈昭野道:“除了那本心经,我什么也没有,别白费心思了。”
宋藏星眨眨眼努力显得真诚些:“哎,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要你的心经,我就是想照顾你,周楚。”
又是周楚。
沈昭野忽然觉得可笑,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对他好过,如今不过是顶替了周楚的名字,便有人对他嘘寒问暖,当宝贝一样捧着,连杀人都能得到原谅。
他想起那年剑修甄试,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凭什么?
一抬眼,她正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等他回答。
明明只要告诉她,我不是周楚,她就不会再缠着自己,可他就是不愿说。
他想看看,她究竟能为那个周楚做到什么地步。
“你不怕我再对你动手?”
宋藏星往后一缩扬声道:“我有罡风怕什么,你别乱来啊,我真没恶意。”
沈昭野别过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真的不行吗?”宋藏星快被自己的夹子音气笑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竹门半掩,天光从门口漫进来,落在她肩上,轮廓都变得柔和。
“……念佛诵经真的有用?”
见他松口,宋藏星眼睛一亮:“当然有用!我躺床上那会儿,每夜疼得睡不着,全靠大师念经才好受些,要不然真熬不过来。”这她说得倒是实话,语速都变快了。
沈昭野悄悄瞥她:“……伤得很重?”问完又自觉问了句废话。
宋藏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喜,忙趁热打铁:“也还好,就是摔断了肋骨,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想上茅房都得别人帮忙。”
她越说越来劲,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仰头讲起养伤时的事:“村里人听说有人从山崖掉下来,都跑来看,有的是真关心,有的就纯属看热闹!我跟动物园的大熊猫似的,被人围着参观!”
沈昭野眉头一挑:“动物园?大熊猫?那是什么?”
宋藏星忙收住嘴:“就是……案板上的鱼,你懂吧?反正很羞耻,可我又不能撵人家走。”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怪你。”
——只是半夜骂了你一万遍。
“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突然蹦出个不认识的姑姑,还趁你睡觉碰你东西,换谁都会生气。”
——但没人会杀人。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同我讲啊,问都不问就直接下手,万一我这人记仇呢?你现在可真要下地狱了。”
宋藏星强忍着怨气,把话说完,偷偷打量着他,这要是再不给点反应,可真是铁石心肠,无药可救了。
沈昭野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宋藏星等了半晌,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白说了。
她沮丧地耸耸肩,刚要起身。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宋藏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她本想回一句“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今晚我念经给你听?”
沈昭野道:“我问过观南再说。”
宋藏星微笑道:“当然,当然。”死小孩,还是信不过自己。
观南受人所托自然称是,还将随身带的几本佛经尽数赠予沈昭野。
“这些多为本门所著典籍,你静心翻阅,自能助益修行。”
沈昭野行礼道:“多谢大师,大师过几日就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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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观南笑道:“你应该也不想我留下。”
沈昭野默不作声。
观南忽然开口:“那日她从崖上坠落,是你所为?”
沈昭野手指微紧,抬眼看他:“大师不如去问她。”
观南没有追问,只是说:“你倒是和我年轻时很像。”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这门心法讲究收束心神,你修炼挽月时若觉气息不稳,可参详一二。”
沈昭野接过,低头瞥了一眼封面,并无名字:“我修炼的不是挽月。”
观南不以为意,继续问道:“方便知道你真名吗?”
沈昭野面不改色回道:“周楚啊。”
观南笑了笑,点点头。
……
观南离开了,一句话也没留,更不曾告别。
观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虽然两个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还是有些伤感。
夜里,罡风嚎了整整一宿,她躺在床上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天亮时,它却还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
宋藏星拿起小板凳坐到它身旁,罡风趴在她脚边,耳朵耷拉着,倒像条狗。
“他把你托付给我了。”宋藏星摸摸罡风的脑袋,罡风发出一声呜咽,“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走了,我也不拦着。”
沈昭野整日闷在屋里研究心经,宋藏星也不去打扰,主动承担起做饭烧菜的活。
清晨上山摘些草药同王猎户交换禽肉,夜里临睡前,她就揣着一本佛经,走到沈昭野房间,就着蜡烛,一句句念给他听。
她一心想要感化这个日后可能走上歪路的少年,可往往念不了两页自己先困得头点地,佛法听进去多少不知道,沈昭野修炼的心法倒是突破到二层。
“打得过罡风吗?”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藏星手捏着经书,心里发颤。
沈昭野瞥她一眼:“挽月心法是剑修用的,我眼下又没剑,只是巩固根基而已。”
宋藏星松了口气。
“今天的鸽子汤很好喝。”沈昭野冷不丁来了一句。
宋藏星一愣,起早贪黑做了一个多月饭,这小子吃完从不吭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所以呢?”
“明天还想喝。”
要不是被他这副乖巧的模样骗过,宋藏星险些以为他已经被自己度化。
“那得看人家明日抓什么。”她眼珠一转,“不过王猎户说近来鸽子不好抓了。”
“明日采药我陪你去。”
宋藏星心中大喜,随即眯起眼:“不会想着趁机打晕我逃跑吧?”
“我要想走,现在就能走。”沈昭野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心里莫名舒坦。
他眉眼一扬,带着点稚气的得意,“答应你养好伤再走,我岂是食言之人。”
宋藏星险些忘了他还有内伤在身,忙问道:“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呢?”
沈昭野蹙眉:“伤好了我就要走了,你不该盼着我好得慢些?”
宋藏星失笑道:“伤不好难受的是你,我虽然希望你跟着我,可也不想你难受啊。”
沈昭野别过脸,没理她。
宋藏星凑过去,语气夸张道:“你还会抓鸽子呢!”
拉近关系第一步,无脑夸就对了。
“不会。”
宋藏星笑容当即垮掉。
沈昭野慢悠悠补了一句,“想趁机讨好我?”
这死小孩,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宋藏星也不否认:“对啊,谁让我是你姑姑呢,就想对你好。”
沈昭野向后挪了挪,移开视线:“出去吧,我要歇息了,明日上山叫我。”
宋藏星吹了灯,抱着经书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罡风最近心情不好,你夜里没事别出门。”
“……知道了。”
门关上,沈昭野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许是突破了二层心情太好,沈昭野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醒来时天已大亮,院里只有罡风在踱步。
他不敢出去,只得站在屋檐下向远处张望。
看了好一会儿,才见宋藏星从山上下来,王猎户走在她旁边,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她仰头一笑,恰好接住林间洒落的日光。
沈昭野脸色一沉,转身回了屋。
5.心比天高身似萍
宋藏星手拎着王猎户送的两只野鸽,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像个发了横财的暴发户。
周楚这小子,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跟她一起上山采药,结果今天早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宋藏星生怕叫醒后,他起床气一犯又对自己心生歹意,便没喊他,自己上了山。
路上碰见王猎户,她不过随口提了句周楚爱喝鸽子汤,王猎户爽快地一拍大腿,非说孩子喜欢,难抓也得抓。
她看了看手里的野鸽,这下周楚得感动坏了吧。
摸完罡风的脑袋,她径直推门而入,竹门狭窄,她立在门口恰好挡住大半天光,原本不怎么亮堂的屋内更加昏暗,像是积了满屋的雨。
沈昭野静坐在桌前,周身气压低沉,一眼便知心情坏到了极点。
少爷怎么又不爱笑了。
宋藏星不敢怠慢,拎着野鸽上前道:“看看这是什么?今晚给你炖个野山菌鸽子汤怎么样?”
沈昭野看都没看:“不怎么样。”
宋藏星坐到他身旁,强行笑道:“怎么了?没睡好?”
“不是答应叫上我一起吗?”
宋藏星悬着的心松了一半,她解释道:“我不是看你难得睡得这么香,而且我跟王猎户说你喜欢喝鸽子汤,人家二话没说就去给你抓了。”
沈昭野好似没听到,又问了一遍:
“不是答应叫上我一起吗?”
宋藏星耐心有限,没好气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我想着你伤还没好,不如多休息一会,这也不行吗?”
沈昭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可她的这些解释并不能让他好受,“我昨天说了让你叫我,答应别人的事怎么能出尔反尔。”
苍天啊,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还教育起自己来了。
宋藏星内心翻了个白眼,嘴上敷衍道:“行行行,我的错,下次你就是睡死我也把你拖起来,行了吧?”
沈昭野没应声,脸色也没好多少。
宋藏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直叹气,收了收表情,郑重道:“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只顾考虑你的身体,忘了咱俩的约定,我以后一定以你的意愿为主,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沈昭野抿了抿嘴,目光落到桌上的野鸽,“你同那个王猎户关系很好?”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沈昭野早已习惯她的胡言乱语,不作理会:“既然这么照顾我们,我是不是该登门道个谢?”
宋藏星眼睛一亮,双手握住沈昭野的手,重重点头:“当然!你要想,我这会儿就带你去,知恩图报是美德,我们江湖儿女……”
沈昭野强忍着听她唠叨完一大串道理。
宋藏星在心中默念我佛慈悲,这段日子她找着由头就给他上价值,起初他还不耐烦,如今居然能这么有耐心的听完。
这是周楚向善的一小步,是她回家的一大步啊!
她二话没说,带着晒干的药草,拎着他便去了王猎户家。
白溪村不大,七八户人家,彼此常有来往,观南在时,常有村民来看病,他一走,院里又养着只狼,来的人便少了。
宋藏星倒也省了应酬,只是山上讨生活,总得有个照应,和王猎户稍稍熟络些,至于其他人,也就每月那几天,实在没法子,才厚着脸皮找刘大娘讨些月事带。
王猎户家门口。
“王大哥,我带周楚来看你了。”宋藏星站在门口喊完,又回头叮嘱沈昭野:“待会儿别摆脸色,我惯着你,别人可不惯着。”
沈昭野敷衍地点点头,打量着眼前的竹院,白溪村紧靠大片竹林,房屋大都是竹筑。
他的目光跳过矮墙,落到院中灶台旁放着的弓箭和刀斧。
王猎户开门,见是宋藏星,忙擦了擦手,耳根微红:“藏星……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昭野眼睛一眯,旋即恢复如常。
宋藏星还未开口,沈昭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王师傅,我来谢谢你送我的鸽子。”
他走上前乖乖行了个礼:“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养伤,没来看您,真是过意不去,今日得空,就叫姑姑带我来了。”
宋藏星瞪着沈昭野,眼珠子快掉出来,这谁?谁把她家混世魔王给调换了?
王猎户愣了下,忙摆手:“害,客气啥!快进屋,晌午在我这儿吃,我还打了只野兔。”
“好。”沈昭野笑得天真无邪,也不再客气径直迈入院中。
王猎户凑近宋藏星,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家那小子难伺候?我看着挺好啊,多懂事。”
宋藏星讪讪一笑,望着那个已经走进院中的背影,咬牙切齿。
从进屋到坐下等着吃饭,沈昭野都表现得特别乖巧,不仅对她这个姑姑格外亲切,对王猎户也是见什么夸什么。
“王师傅,这兽皮是您打的?真厉害。”他摸着墙上那张陈年兽皮,语气真诚。
王猎户咧嘴笑:“早几年的了。”
沈昭野又对着屋里的布置点评了几句。
王猎户被夸得合不拢嘴,拎着野兔欢天喜地去了灶台,说要大显身手。
沈昭野顺势坐到桌前,单手支头,看向宋藏星:“看我做什么。”
宋藏星伸出食指戳向他,眯起眼:“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昭野伸手把她的手指拨开,一本正经道:“姑姑不是教过我,用手指着别人不合礼。”
“别岔开话。”
宋藏星正欲追问,王猎户已经端菜上桌:“快尝尝,我跟你姑姑谁手艺更好?”
沈昭野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嚼了嚼,点头:“好吃。”
王猎户笑道:“回头我教给你姑姑,让她天天做给你吃。”
宋藏星嘴角一抽。
“姑姑每日采药做饭已经很辛苦了。”沈昭野看了她一眼,转向王猎户,“王师傅,我能跟你学打猎吗?眼下我伤好多了,也想上山帮忙。”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宋藏星斜睨他:“不行,你还小,想上山我陪你去。”
“那你叫我了吗?”
宋藏星一噎,“我明天带你去。”
王猎户起身左右打量了下沈昭野,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甚是满意道:“这小子看着瘦,倒有把子力气。”又转向宋藏星,“你也别太惯着他,男人嘛,趁早历练历练,要不然将来连媳妇都抱不动。”
宋藏星心想,他能娶到媳妇才怪,嘴上却摇头:“王大哥,我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正缺个徒弟,你也知道最近山上不好打到猎物,多个帮手我也省心。”
王猎户似是想到什么,接着道:“对了,前阵子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要是周楚能帮忙打猎,也能换不少钱,他还小,总不能一直窝在咱们这小地方,早晚得自己出去闯闯。”
沈昭野低头吃着碗里的饭,嘴角微微一弯。
宋藏星知道他说的是拿草药去镇上卖,可她根本不想出村,生怕周楚卷入什么纷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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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控制,便说再等等。
至于让周楚跟着打猎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回到家,宋藏星一转身挡在他前面:“去可以,但不许伤人,王猎户人很好,就是随性了点,他要是哪句说得不中听,你怼回去便是,别一生气,把人家也推下去了。”
沈昭野蹙了蹙眉,有些不悦,还是点头:“好。”
“还有,别想趁机逃跑。”宋藏星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这些天他越来越生龙活虎,早不是当初那个蔫巴巴的少年,再这样下去,罡风都管不住他,还是得他心甘情愿留下才行。
沈昭野笑道:“我要想走你也拦不住啊。”他瞥了眼院里的罡风,眼里已没了当初的害怕。
宋藏星难得收起玩笑,认真看着他:“我知道拦不住你,可外面真的很危险,你不信我,总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就你这武功,出去报仇就是送死,瑶光门已经没了,在这儿至少还有人给你做饭。”
沈昭野摩挲着指腹,听着她一句接一句地念叨,像风吹过水面,一圈一圈地漾开。
他从前喜欢独自躺在芦苇荡的破船上,头顶是漫天繁星,四周只有水声和风声,手中空无一物,却觉得满得快要溢出来。
像那晚的水声漫过耳畔,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涨满胸口。
“好,我答应你。”
“真的?”宋藏星抬头绽开笑意,“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昭野想了想:“刚才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晒着地瓜干,打猎时可以带着当干粮。”
“没问题,我这就去问问。”她说着倒退着往外跑,面朝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晃了晃,“不准说话不算话!”
恍惚间,沈昭野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
“三哥,他们太欺负人了!压根没把咱们当回事,什么破剑修,不做了!我们回去同大家自由自在多好!”
少女刺耳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脑海响起,沈昭野笑容敛去,随手捡起墙角的竹条,指向一旁的罡风。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打一架如何?”
罡风低吼着起身,却迟迟不敢上前。
沈昭野闭上眼,体内挽月心法自行运转,一股真气从丹田猛冲上来,横冲直撞,霸道得几乎要撕裂经脉。
他咬紧牙关,耳畔响起宋藏星念经的声音,那些经文一字一句,像水一样漫过来,体内自生的柔和气息缠上那股暴戾,竟一点点将其捋顺。
他想到观南赠予的心经,心中默念了几句,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缠绕,融合,渐渐归于平静。
观南……罡风……他来不及细想,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放心,生死自负,我不会告状。”
罡风嘶吼着扑上前。
......
宋藏星低头往回走,手里捏着那几片地瓜干,晒地瓜干的大娘说,这地瓜村里没有,是她去镇上换的。
镇上......她脚步一停,她实在不想跟外界有任何牵扯,要不换个别的东西哄他?可那位大少爷好不容易提个要求,要是不给,估计又要闹脾气,说她言而无信。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僵在原地。
院里罡风正将沈昭野压在地上,死死咬住他的肩膀,甩头撕扯。
沈昭野半张脸都是血,右手握着竹条横在胸前,被狼爪踩住动弹不得,左臂衣袖早已被撕烂,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周楚!”
6.多情总被无情恼
只是出了个门,这小子就整出这么大动静,宋藏星把地瓜干往地上一扔,冲上去将他从罡风身下扯出来,吼道:“不要命了!把我支开就是想趁机逃跑吗?”
她又抬头瞪向罡风:“晚上还想不想吃肉了?拦着不让他跑就行了,谁让你咬这么狠的?”
罡风喉咙滚出一声低吼,随即又压了下去,耳朵耷拉着走到墙角趴下。
“没想逃跑,是我要跟他比试的。”沈昭野躺在她怀里,脸上的血淌进眼睛,刺得他睁不开。
宋藏星胡乱抬手擦了擦他的脸,确认没什么大伤后松了口气,手一放,起身就往屋里走。
沈昭野没了支撑,后脑勺磕在地上,闷哼一声。
他起身跟进去,站在门口:“我只是想试试这心法到底如何。”
宋藏星没看他,也没说话。
沈昭野按着左臂缓慢移到她面前:“你在生气吗?”
“没有啊。”宋藏星回答得飞快,“我气什么,你要是再受伤岂不是更走不了了,哦不对,我忘了,你如今能耐大了,都敢同罡风干架了,我也拦不住你。”
说完,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罡风在墙角小声哼唧。
宋藏星坐了一会儿,余光扫见他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她暗自叹气,起身去柜子里翻了块干净的布,又拿出观南留下的药瓶,一并放到桌上。
转身端了盆清水,坐到他旁边,拉过他的手臂,用布蘸着清水,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全程眉头紧皱一句话不说。
药粉撒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沈昭野绷紧身体,却没出声,只是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不自觉上扬。
处理完伤口,宋藏星顺手把用过的布扔到一边,坐直身子不看他。
沈昭野向她身侧挪了挪道:“我想成为剑修。”
宋藏星眼都没抬,没好气道:“你不是已经在练剑了吗?难道还不算剑修啊?”
沈昭野有些意外:“你是北俱芦洲的人?”
宋藏星心里懊恼,怎么又说错话了,她不自在地点点头。
沈昭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她每次心虚,都只会点头附和,不敢看人。
连来历也是假的吗?他收回视线,继续道:“在南明离洲,练剑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就像你们北俱芦洲崇尚拳意,我们这里追求的是剑道,每年三月份,听剑阁会联合各大门派举行剑修甄试,通过考核才能成为剑修。”
来到这里几个月了,宋藏星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介绍,不由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不过也只是有学剑的资格而已,至于能不能进门派,还要看自身实力。”
宋藏星不敢再多问只说:“你不是已经在瑶光门了吗?”
沈昭野垂下眼:“我其实不是瑶光门的正式弟子,我爹早年得罪了门中长老,被逐出师门。”
他飞快扫过宋藏星的脸,见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我托他的关系勉强留在那里打杂,偷偷学剑,还没参加过剑道甄试。”
宋藏星顺口问道:“该不会你那些师兄师姐经常欺负你?”
沈昭野一愣,随即点头道:“因为我还没有成为剑修,自然在门派不受待见。”
怪不得,怪不得,妥妥的主角天崩开局啊,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不受待见,挽月心法怎么会到你手里?”
沈昭野道:“当时门派一片混乱,门主情急之下塞给我的。”
宋藏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又问道:“所以你想成为剑修然后复仇?”
沈昭野摇头,语气认真道:“我对复仇不感兴趣,只想成为剑修。”
他不说宋藏星也能察觉出来,从山上下来这么久,不见他有半点伤感,起初还以为是内敛,现在看估计对门派也没多少感情。
她正色道:“以前你可不会跟我说这么多,有事求我?”
沈昭野笑道:“我想和罡风比试,挽月心法我已到二层,眼下它是最好的对手。”
宋藏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你是担心我会像今天这样再次受伤吗?”
宋藏星摇摇头:“我是担心你哪天气不过给罡风下毒。”
沈昭野深吸一口气道:“……我保证不会再随意杀生。”
宋藏星很想再次摇头,可拒绝他,他只会更逆反,答应他,至少还能在旁边看着,更何况他真要走自己也拦不住,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行,我答应你。”她想了想,“但是点到为止,不准伤害罡风,而且得看罡风愿不愿意。”
沈昭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心中还在盘算着其他法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宋藏星看他,“还以为你会高兴。”
沈昭野收回思绪,试探道:“姑姑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得到的东西?”
宋藏星语重心长道:“我希望你做个好人,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事到如今,还不肯对自己说实话吗?
他收了笑,声音也冷下来:“好,我答应姑姑。”
宋藏星没想到的是罡风竟愿意陪沈昭野磨练,还有些乐在其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狼性?
沈昭野每日被罡风扑得毫无还手之力,夜里泡药浴疗伤,伤好了又裂,裂了再好,隔三差五还要跟王猎户上山打猎。
反反复复,没一日消停。
宋藏星望着他龇牙咧嘴往药桶里钻的身影,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还好守着大山,药草多,要不然她可没银子供他这么挥霍。
夜里,她照例隔着竹帘为他念诵佛经,药浴的热气从帘缝里钻出来,带着草药的苦味,夹杂着他偶尔拨动药汤的水声。
“天天这么折腾,不累吗?”
水声忽地停了。
“比这累的事多了去。”他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这算什么。”
宋藏星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倒学人家强说愁,她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
也不知从哪天起,他泡药浴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伤也渐渐不见,有时还能看见他同罡风一起在院里晒太阳。
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不仅主动揽下晾药草的活,每日清晨把簸箕里的草药摆得整整齐齐,也开始习惯喊她姑姑。
吃饭时,宋藏星忽然发觉他额前的碎发已经盖过了眉梢。
沈昭野忽然抬头,撞上她的目光:“怎么又盯着我看?”
宋藏星一愣,别过脸:“狼吞虎咽,也不怕噎着。”
沈昭野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姑姑做的好吃。”
宋藏星没接话,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为了完成任务,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把他拴在身边,对他确实不公平。
如今他也不再想着离开,若练剑能让他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刚过晌午,宋藏星来到王猎户家。
“你想去镇上?”王猎户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怎么突然想通了?”
宋藏星笑道:“周楚最近辛苦得很,我想着送他一把剑。”
王猎户咧嘴笑道:“你一开始不还反对他学剑吗?”
宋藏星想起这些日子他每天练到虚脱又咬牙坚持的样子:“他喜欢也拦不住。”
王猎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拿背篓,随口说道:“那孩子前几天也跟我打听过去镇上的路,年轻人嘛,总想出去闯闯。”
宋藏星意外道:“他向你打听出村的事了?”
“孩子长大了,肯定都想去外面闯闯,你也别总绊着他。”王猎户说着瞥了眼宋藏星,又补了一句,“……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宋藏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接话,跟着出了门。
从白溪村出来向南三四里便是官道,两人坐上去镇上的驴车,一次两文钱,宋藏星不舍得花那两个铜板,只好跟王猎户借了几文,说到镇上卖了药草就还,王猎户爽快地答应了。
宋藏星正盘算着到了镇上该怎么摆摊叫卖,王猎户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咱们采的草药和兽皮,镇上回春铺统一收。”
“这么好?那省了好多事。”
“是啊,在咱们云中门,门主订的规矩,啥都安排得妥妥的,谁也吃不了亏。”
宋藏星一路闲聊,才知道南明离洲没有官府,也没有皇帝,由各大门派组成的听剑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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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门派各管一片,互不干涉,至于其他的,她怕露了马脚,没敢多问。
到了回春铺,宋藏星背来的药草换了三十个铜板,王猎户又从怀里摸出五十文,塞给她:“这是周楚跟着我打猎的那份儿。”
“怎么这么多?”宋藏星一愣。
王猎户挠挠头,眼神飘了一下:“不多不多,兽皮本来就要比药草贵,你就拿着吧。”
宋藏星没多想,收下后便说想去武器铺看看。
王猎户笑道:“去瞧瞧可以,不过你这几个铜板,估摸着连把剑鞘都买不起。”
宋藏星不以为意,心想能有多贵。
两人来到百炼堂,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剑,长短不一,有的剑鞘嵌着玉石,有的光秃秃啥也没有。
王猎户道:“买剑得有剑修凭证,寻常人只能买木剑。”
木剑便宜,正合她意。
宋藏星转悠到一把木剑前,低头看了眼标价,愕然道:
“居然要五百文!”
“才十两银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宋藏星没好气地瞪过去,只见一位腰悬青玉佩,头别红木簪的白衣少年正对着店里的伙计嚷嚷。
那人长得倒是好看,剑眉斜飞,双眸明亮,眉间点着一粒朱砂,只是脖子上平白添着一道旧疤。
“你们云中门不是号称宝剑多如牛毛吗?”他叉着腰,“我大老远跑来,想给朋友挑把生辰礼,结果最贵的才十两银子?把好的拿出来!”
宋藏星不愿惹事,拉着王猎户就往外走。
身后那人还在喊:“哎呀!小翠,你别拦我!我非跟他们说道说道,我朋友可是大名鼎鼎的雨花剑叶清然!你们拿十两银子的货糊弄谁呢?叫你们掌柜的来!少爷我有的是钱!”
宋藏星皱了皱眉,雨花剑?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可偏偏眼下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没再细想,快步离开了百炼堂。
......
白溪村,竹苑内。
沈昭野坐在院中,手里拿着刚片好的禽肉,一片一片喂给罡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也不知去哪了还不回来,他抿了抿嘴,低声道:“如今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会不辞而别。”
他又扯下一片肉递到罡风嘴边,“不过我确实要走了,这阵子辛苦你陪我。”
罡风低吼了一声。
沈昭野轻笑道:“如今你可拦不住我。”
他拍了拍手,心情似是不错:“也不会很快,走之前,帮她再赚点银子,算是还她人情。”
其实这段日子他过得很自在,可明年的剑修甄试报名在即,他必须尽早突破心法三层,如今上山打猎,跟罡风搏斗,已经没什么长进了。
沈昭野低头看它,忽然问:“我要是走了,她会不会很伤心?”
罡风没理他。
他嘴角微扬,带着得意:“她要是想跟着我,我也不拦着,反正我不会在这儿窝一辈子。”
正说着罡风忽地起身冲门外嚎叫。
沈昭野抬头望去,眼睛一亮,目光一偏,又看到宋藏星身旁阴魂不散的王猎户。
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本想转身回屋,脚步一转,朝外走去。
......
宋藏星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名字,王猎户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走到家门口她才猛地回过神,这本书不就叫《雨花洗剑录》吗?方才那人说的雨花剑叶清然,难道就是原著男主?
想到这儿,她开始惴惴不安,如今男主朋友在这儿,他本人说不定也在附近,万一哪天周楚去镇上,两个人碰上……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见面。
可周楚现在一心扑在练剑上,她要是直接拦着,他准不乐意,思来想去,还是先稳住他,让他再多待一阵子。
正想得出神,脚下一个悬空,宋藏星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小心!”王猎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姑姑。”
宋藏星抬头,沈昭野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他扫了眼王猎户搭在她手臂上的手,笑着问:“去哪儿了?”
7.人生何处不狗血
宋藏星上前笑道:“去镇上换了点铜板。”她扬了扬手中的地瓜,“之前答应你的,我可没忘。”
沈昭野接过地瓜干,顺势侧身一步,不声不响地将两人隔开:“晒成地瓜干得好久,怎么不买现成的?”
宋藏星蹙眉:“现成的贵呀。”
沈昭野咧嘴一笑,点点头,又偏头瞥了眼还跟在旁边的王猎户,温声道:“王师傅,你家在那边。”
王猎户本想同宋藏星再说几句,抬眼却撞上沈昭野那双含笑的眼,心里莫名发怵,这少年明明说自己没打过猎,可每次随他上山弯弓射鸟时的姿势和眼神,怎么都不像个生手。
宋藏星忽然想起什么,扯过沈昭野的胳膊,凑近道:“对了,王大哥还给了咱们五十文钱,说是你打猎的报酬,你可得谢谢人家。”
王猎户笑道:“孩子勤快,这是他应得的,说什么谢不谢的。”
沈昭野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没接话。
宋藏星顺口道:“王大哥,要不晚上来家里吃?昨天抓的山鸡还没吃呢。”
王猎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话没说完,被沈昭野出声打断:“山鸡没了,被罡风吃完了。”
宋藏星一愣:“全吃了?”
“嗯。”沈昭野点头,“我拦了,没拦住。”
宋藏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败家玩意儿!
王猎户看了看沈昭野,又看了看宋藏星,干笑两声:“那……下次吧,下次再说。”
一路到家,沈昭野都没再说一句话,宋藏星也懒得理他,少爷的性子,下人的命。
她兀自蹲在院里,伸着手指戳着罡风的脑袋:“我平时是少让你吃肉了?那么大一只山鸡,一口不给我留?”
罡风委屈地嚎了一嗓子。
宋藏星余光往屋里瞟了一眼,声音反而更大了:“你还委屈上了?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得看你脸色说话是吧,脾气差,事又多,要不是有人托我照顾你,鬼才理你呢,你就算不是人也得有良心吧?怪不得人家都说白眼狼,真是没冤枉了你。”
屋里,沈昭野面色阴沉,指尖按着铜板在桌上转着圈。
门外又传来一句怒骂,“没心没肺的东西,养你有什么用。”
铜板叮地倒在桌上,沈昭野冷着脸,盯着它,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冷战了一下午,宋藏星好几次想要同他说话,都被他无视。
晚饭时还是她先服了软:“今日心法练得如何?”
沈昭野闷声不吭。
宋藏星把筷子一搁:“我跟你说话呢。”
沈昭野懒懒抬眼:“我没心没肺怎么听得懂?”
宋藏星握紧拳头,冷静,冷静,他不过是一个纸片人,不值当为他生气。
“还气呢?我又不是在说你,我骂罡风呢。”
沈昭野别过头。
宋藏星恨不得将碗里的粥扣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意道:“过几日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沈昭野转过头,声音还是很冷:“送我礼物做什么?”
宋藏星凑近些:“送礼物还需要什么理由,自然是喜欢你,想对你好。”
沈昭野一怔:“又在讨好我。”
他忽然有些烦躁,她到底想从周楚身上得到什么?
正出神,头顶忽然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抬眼,宋藏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天咱俩一块上山如何?”
“你不是同别人一起吗?”
“别人怎么能同你比?我还没见过你打猎的样子呢。”
宋藏星见他嘴角上扬就知道这法子奏效,到底是小孩,不禁夸。
“那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叫我。”
“当然!”这次就是扇巴掌也得把他扇醒,宋藏星莫名生出了期待。
沈昭野脸色缓了缓,低头继续吃饭。
宋藏星又问道:“那你现在能说说,你今天为何生气吗?我又哪里做得不对了?”
沈昭野也说不清那股躁意究竟从哪来的,闷声道:“没有,是我自己练功进展不佳。”
宋藏星心中冷笑,这都能迁怒到她头上了?她真就连那扫地的丫鬟都不如,丫鬟好歹还有份工钱!
按捺住心中忿忿,她道:“跟你商量个事。”
沈昭野点头。
“你那个剑修甄试,什么时候报名?”
“十月初五。”
那不就是下个月,宋藏星眉头一拧,“必须得本人去报名吗?”
“报名也要筛选的,当然得本人。”沈昭野侧头看她,“有事?”
宋藏星双手放在桌上,讨好道:“要不我们参加后年的甄试?”
沈昭野:“有区别吗?”
“当然有!你看,你现在连把木剑都没有,万一去了被筛下来,多丢人。”她说着,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不如在这儿再待一年,正好你也跟王大哥再学学……”
沈昭野出声打断:“我看是你想留在这儿吧。”
“我留在这儿有什么用,我真是为你考虑。”
“再过两年我都十七了,剑修甄选十二岁就能参加,我不想再等了。”
宋藏星一脸为难地趴在桌子上,嘟囔道:“就差一年嘛……”
沈昭野忽然凑近,脸几乎贴到她面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宋藏星也没躲,只是含糊道:“我就是想晚一年,不行吗?”
沈昭野等了片刻,见她依然不肯说真话,冷着脸坐回原处:“没个说服我的理由,我不会同意的。”
宋藏星将头磕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本以为两人关系比之前好了些,他会稍微听自己的话,怎么还是个犟种。
次日清晨,宋藏星正摩拳擦掌地站在门口准备武力叫他起床,门一开,沈昭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面前。
“醒了?”她有些失望。
“怕你又忘了叫我。”
宋藏星打量着他破损的裤腿:“回头去镇上给你买两身新衣裳。”
“那明日一起去?”
宋藏星连忙摆手:“你在家待着就行,可不能随便去镇上,外面很危险的。”
沈昭野懒得拆穿她,顺手拎起墙边的竹篓,往她背上一挂,又从院墙上取下自己的木弓和箭袋,这才往门口走去。
宋藏星嘴角一弯,快步跟上。
两人行至半山腰,宋藏星忽然指着高处一块横生的石台:“看见没,当初你把我推下来,我就是掉到那里,才没摔死。”
事到如今提起这事,她还咬牙切齿。
沈昭野抿着嘴,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蹦出一个字,索性闷头往前走。
宋藏星朝着他后背,虚空踹了一脚,指望他心生愧疚还不如祈祷罡风开口说话。
她一路摘着药草,目光四处搜寻着灵芝,上次一只居然卖了十文钱,可惜品相一般,不然能换更多。
见沈昭野在不远处正拉弓瞄着树梢,宋藏星不再管他,一头扎进树林深处,专心寻觅起来。
忽然远远瞧见树下,硕大的一朵白色。
这么大的灵芝?
她心中一喜,想离近点看清些,那团白色猛地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宋藏星只觉眼睛受到了污染,狂叫着往回跑。
沈昭野听到动静快步冲过来:“怎么了!”
宋藏星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往身后指,眼睛死活不敢睁开:“屁股!屁股!我的眼脏了啊啊啊啊!”
沈昭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倒身后,看向追来的胖子,身后还跟着个瘦高个。
“大哥,这儿怎么还会有人!”
瘦高个冲过来对着胖子喊道。
胖子骂了一句,看向他俩:“你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沈昭野握紧手中的木弓。
宋藏星自他后背探出头,抬眼看他,第一次感觉这人还有点用。
“爷爷我是——”瘦高个挺了挺胸,话刚出口,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人家问你你就说?”胖子瞪他一眼,转头打量沈昭野,“你们打哪儿来的?”
瘦高个委屈地站好,不吭声。
沈昭野目光扫过二人腰间的大刀和胳膊上的梅花,侧头低声道,“是灵霄宫的人。”
见宋藏星瞪着个大眼小声又解释道:“是魔教的人。”
宋藏星点点头,那就是反派喽喽了。
这种人一般都是给主角送经验的,她刚挺直腰板,又听到沈昭野在她耳畔轻声道:“他们很强。”
宋藏星又缩了回去,小声道:“那咋办?要不我先跑,绝不给你拖后腿。”
沈昭野斜睨她一眼,握紧着她的手,冲那两人道:“无冤无仇,还请两位大哥放我们回去。”
“无冤无仇?这娘们儿看了我的身体,得为我负责。”
宋藏星脸一抽,好刻板的反派发言。
“左右你也不吃亏,何必动怒?”沈昭野语气平静。
宋藏星咽了咽口水,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少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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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女人。”
沈昭野:“那得罪了。”
宋藏星蔑视地看向反派二人组,上,让他们瞧瞧你最近的修行成果。
腰板还没再次挺直,沈昭野抄起她背上的竹篓往前一扔,连着木弓一并砸了过去,拽着她就往回跑。
宋藏星来不及反应,便跟着他一路狂奔,脚下的枯枝踩得噼啪响,身后那两人的脚步声紧咬着不放。
“你不打啊?”宋藏星喘着气,腿已经发软。
“打不过!”沈昭野头也不回,拽着她绕过一棵大树。
身后传来胖子的骂声:“站住!跑什么!”
宋藏星心想,不跑等着挨打吗,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沈昭野拦腰捞起,拽着继续跑。
耳边风声呼呼,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后面那两人似乎也累得不轻,暂时拉开些距离。
到岔路口,宋藏星一把拉住他:“不能把他们带到村子!”
沈昭野回头看了一眼:“你引开他们,我回去喊罡风。”
宋藏星眨眨眼,他是不是说反了?
“不行,咱们老周家就没有丢下别人逃跑的道理。”
沈昭野不耐烦道:“那我引开他们,你去喊罡风。”
“好的。”宋藏星头也不回向山下扎去。
刚跑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脚,回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沈昭野不知什么时候被那两人追上,胖子正把他按在地上,瘦高个站在旁边,弯着腰喘气。
你的主角光环呢?这也太菜了!
宋藏星咬了咬牙,猫着腰往回摸,贴着树丛,一步一步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
胖子一脚踩着沈昭野的后背,抬头骂道:“那女人呢?”
“跑了。”瘦高个说。
“跑了?”胖子啐了一口,“他娘的,敢拿竹筐砸你爷爷脸!差点破了相!”
他朝瘦高个一扬下巴,“去,把那女人抓回来。”
瘦高个应了一声,提刀往山下追去。
宋藏星缩在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
瘦高个从她身前不远处经过,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竟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感觉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再也不说这金手指没用了。
胖子骂骂咧咧,拽着沈昭野衣领,翻了个身,大刀一提:“小子,碰到你爷爷我,算你倒霉。”
沈昭野没吭声,偏过头,眼睛却往宋藏星藏身的方向瞟了一眼。
右手已经摸到袖中藏着的那截断箭,一下,只要一下,他就能捅进胖子腰侧。
可他没有。
胖子没注意到他的变化,骂骂咧咧地蹲下来,用刀柄拍了拍他的脸:“老实交代,你们从哪儿来,这附近是不是有村子?说出来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宋藏星躲在石头后,紧紧扒着石壁,低头扫了眼身侧,连根棍子都没有,就是冲出去也是送死。
沈昭野依旧一句话不说。
胖子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激怒了,起身提刀就要往下劈。
沈昭野等了等,回应他的只有耳边的风声,他眼神一暗,正要抬手刺去——
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什么东西!”
胖子被吓地往后一跳,嘴里咒骂一句,刀锋一偏。
怎么这时候出来了?沈昭野手中的断箭来不及收回,可胖子那一偏身,箭尖擦着对方的衣角滑了过去,刺了个空。
胖子慌乱中反手一刀,正砍在冲过来的宋藏星背上,血溅出来,宋藏星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姑姑!”
沈昭野愣在原地,随即提气运功,丹田中一股真气涌出,沉如铁锤,猛如重拳,沿着经脉轰然撞开。
挽月心经,竟在此时突破到三层。
他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扶住她:“姑姑!”
别晃了,再晃真要散架了。
宋藏星疼得眼前发黑,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白挨这一刀,怎么也得把词儿说了。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胖子方才被那股真气震得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骂骂咧咧爬起来,还没站稳。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正中他胸口,当场毙命。
恰好回来的瘦高个吓得抬头,只见高处,一青衣男子迎风而立,身后背着一柄长剑,正弯弓对向他。
“剑……剑仙饶命!”瘦高个扑通跪地。
青衫男子面无表情松手,一箭穿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