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青涩,校花姐姐想要玩养成?》 第108章 大姐 凌晨十二点。 锦绣江南的防盗门传来解锁的滴滴声。 苏唐推开门,脚步放轻的跟在林伊身后走进玄关。 客厅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艾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正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本没翻过几页的企划书。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苏唐,直接锁定了正在换拖鞋的林伊。 艾娴站起身。 她比林伊稍微高出半个额头,此刻穿着柔软的白色居家服,气势丝毫不输对方那身极具攻击性的黑裙。 “关机,失联,一声不吭的把人带走整整十二个小时。” 艾娴盯着林伊的眼睛,吐字清晰:“你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林伊随手将包扔在柜子上,换上毛绒拖鞋。 “别说得我好像人贩子一样。” 她理了理裙摆,语气慵懒得像一只刚吃饱的猫:“我只是带咱们家糖糖出去见见世面,顺便找点灵感。” 艾娴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今天本来要跟我去高新园区核对写字楼的租赁合同,下周要交c语言的大作业,而不是陪你去江边喝酒吹冷风。” “看来你那只小学妹,给你发了不少实况转播。” 林伊听到江边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她靠在吧台边缘,抬起手,将散落在肩膀的卷发拨到脑后:“我约会不喜欢被打扰。” 艾娴下颌线绷紧,指尖在企划书的封面上点了点:“他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约会才是正事。” 林伊笑眯眯的,狐狸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就是护食,一天见不到他心里头着急,明明领地意识强到爆炸了,明明就是怕别人动了你的东西,还要端着架子,找个理由不肯承认。”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遇到在意的东西,就恨不得在周围画个圈,竖起一块艾娴专属的牌子。” 艾娴张了张嘴。 半晌后,她明智的选择闭嘴,但眉眼间的烦躁明显更甚。 林伊理直气壮,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而且,法律上也没规定姐姐不能和弟弟约会吧?再说了,小娴,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抢了你的小朋友呢。” 艾娴压低了音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我把他带进锦绣江南,我就要对他负责。” “而我负责教他享受现在。”林伊立刻反击。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苏唐站在玄关处,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他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小娴姐姐...” “你先别说话。” 艾娴连头都没回:“一会儿再教训你。” 苏唐立刻闭上嘴,乖乖的靠墙站好,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性格软,不会去抗拒姐姐的要求。” 艾娴视线扫过林伊微乱的领口和脸颊上尚未褪去的红晕:“你这是在利用他对你的尊重,达成自己的目的。” “强迫...有那么严重吗?” 林伊转过头,看向站在玄关的苏唐。 “糖糖。”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姐姐今天强迫你了吗?” 左边是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艾娴,右边是笑里藏刀的林伊。 苏唐张了张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沙发角落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白鹿裹着兔子睡衣,从一堆抱枕里艰难的钻了出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弱弱的举起一只手。 “那个…” 白鹿眨了眨眼睛:“我能说句话吗?”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说。” 白鹿咽了一口唾沫:“要不先停一停,今天大家都累了...对了,你们去江边吃夜宵了吗?有没有给我打包好吃的?我现在肚子好饿…” “没有。”林伊回答得干脆利落。 “自己的去找吃的。”艾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我想吃小孩做的热汤面。” 艾娴和林伊同时转过头。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杀伤力的视线,精准的落在了白鹿身上。 白鹿立刻把手放了下来,缩了缩脖子。 然后努力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隙里。 艾娴原本烦躁的神经被白鹿这番没心没肺的发言彻底打乱。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才转头看向苏唐:“去吧,给小鹿煮碗面。” 林伊微微歪着头,看着艾娴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绷紧的脸。 “小娴啊...” 林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要不要吵一架?” 艾娴双手抱胸,脸颊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一小块。 “你今天带他失踪了一天,还做出那种…”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林伊依然泛着水光的红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种什么?” 林伊不仅没退,反而迎着艾娴的视线往前凑了凑,带着一身玫瑰混杂着酒精的香气:“小娴你说完呀?” “我是在保护他。” 艾娴一把推开林伊凑过来的脸颊:“离我远点,你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边界。” 于是,两个姐姐开始翻旧账。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看呆了。 只觉得此刻的客厅比她的任何一幅画都要精彩。 她是没见过艾娴和林伊这副样子的...不过听说在她们小时候,这种争争吵吵的情况是常态。 艾娴双手环胸,冷笑一声:“初二那年,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表,你一声不吭就拿走戴了半个月,你这人从小就这样,行事霸道的很。” “那小学二年级呢?” 林伊也理直气壮的翻起旧账:“我拿着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蝴蝶酥,满心欢喜的跑去找你做朋友,你倒好,直接把我推到花坛的泥坑里,连我的新裙子都划破了。” 说到这里,林伊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我那么小,那么可爱,只是想跟你分享一块点心,现在我带自己养大的弟弟出去看个电影,你也要管,你这人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霸道。” 艾娴张着嘴,被这套颠倒黑白的连招打得措手不及。 在吵架方面,她从来没赢过。 因为林伊的歪理实在太多,而且极其擅长在她面前装委屈。 艾娴胸膛起伏了一下,指尖用力捏紧了手里的企划书。 看着林伊那张写满我受了天大委屈的脸,知道自己再辩论下去血压应该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行。” 艾娴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看了林伊一眼,转身抓起桌上的企划书:“那以后随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了。” 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白鹿从抱枕堆里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小伊,你把小娴气回房间了。” 厨房门口。 苏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僵在原地。 他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又看了看靠在吧台上的林伊,满脸不知所措。 “端过去。” 林伊指了指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白鹿,语气恢复了慵懒:“没你的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夜深了。 锦绣江南公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艾娴穿着睡衣,抱膝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城市夜景出神。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清冷的脸。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艾娴没有回头。 一件带着冷冽香气的羊绒披肩,从后面搭了过来。 披肩带着几分体温,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 林伊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她穿着简单的睡衣,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伶俐,反而只剩下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在林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白鹿抱着她那个海绵宝宝抱枕,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过来,极其自然的把下巴搁在艾娴的膝盖上,像一只黏人的猫。 “还生气呢?” 林伊偏着头,看着艾娴那张清丽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眯眯的凑过去,轻轻撞了一下艾娴的肩膀。 “要不要明天我就卷铺盖滚蛋?” 林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免得你看着我心烦,连企划书都看不进去。” “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丢出去?” 艾娴瞥了她一眼,微微停顿了一下:“你先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 林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这就是专属于她们的吵架。 小娴这个人,脾气跟石头一样硬,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们认识了十几年,吵过无数次架。 但无论吵得有多凶,只要林伊一低头一道歉,给她递上一块蛋糕或者是什么,艾娴就不忍心再跟她冷战了。 谁也不会真正越过那条会伤害彼此的底线。 因为她们都清楚,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份。 没有声泪俱下的道歉,没有肉麻的互诉衷肠,只有这种别扭却真实的包容。 夜风吹动窗帘。 “小娴啊...你总是这样。” 林伊单手托腮,红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上说得比谁都狠,心里却比谁都在意,这样容易被我欺负的。” 艾娴偏过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不知道是哪年...初中还是小学的时候吧...” 林伊靠在墙壁上,语调变得缓慢,带着回忆的温度:“我不小心把你那个八音盒摔碎了,那是你奶奶送你的礼物,你宝贝得连碰都不让我碰。” 艾娴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着,没有接话。 “你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把玻璃渣扫干净,然后整整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 林伊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闯祸了,拉着妈妈跑遍了南江市所有的礼品店,想买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结果根本就买不到。” 她转过头,看着艾娴清冷的侧脸:“我当时急得都哭出来了,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结果呢?” 林伊托着腮,红唇微微抿起:“后来,是你自己偷偷淘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你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板着脸过来敲我的脑门,用那种极其嫌弃的语气跟我说,你原谅我了。” 艾娴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的顺着白鹿乱糟糟的头发。 林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啊...总把最柔软的肚皮藏起来,宁愿自己委屈,也要找个台阶给我下。” 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艾娴的人。 因为从小的家庭支离破碎,这个姑娘才会过分的在意她所拥有的东西。 在乎到宁愿自己受委屈,宁愿自己偷偷去买一个替代品,也不愿意真的和唯一的朋友林伊撕破脸。 到了现在,也一样。 她害怕失去这几个吵吵闹闹的家人。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 白鹿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脸颊在艾娴的睡袍上蹭了蹭:“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艾娴低头看着腿上的这只树袋熊,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捏了捏白鹿软乎乎的脸颊。 “今天的事。”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过分了。” “是啊。” 林伊笑眯眯的说:“小娴你觉得我过分...那肯定就很过分了。” “那就认错吧。” 艾娴冷着脸:“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林伊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在老师面前罚站的小学生,语气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慵懒。 “我不该一大早冲进厨房,把你正在做饭的免费劳动力强行拽走。” “我不该在车上关掉他的手机,让你找不到人。” “我不该带他去看爱情电影,让他给我买鞋换鞋,还让他陪我喝酒。”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林伊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很放肆的捏了捏艾娴的鼻子:“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得逞的张扬:“我不该带他去江边的。” 艾娴和白鹿同时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江边的风有点凉,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林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细节描述得极其生动:“他一开始真的吓坏了,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后来,他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饱满的红唇:“他的嘴唇很软,温度很高,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得有多快。” “林伊。”艾娴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唇线瞬间敛直。 她抓起旁边的纸巾盒,直接丢了过去:“滚,我明天就把锦绣江南的锁换了。” “小娴啊,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伊伸出手,帮艾娴理了理散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随后,她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到门口,林伊停下脚步。 “但是。” 她弯起眼角,朝艾娴抛了飞吻:“但是我下次还敢,亲爱的。” 林伊关上门离开了,主卧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白鹿依然维持着下巴搁在艾娴膝盖上的姿势。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林伊那番极具画面感的描述。 “啧啧...” 白鹿咂吧了一下嘴巴,抬起头,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小娴,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艾娴的手指僵在半空。 “小伊怎么说得那么好吃?” 白鹿完全没察觉到头顶上方正在急速凝聚的低气压,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下次我也要尝尝。” 艾娴的血压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她差点被这丫头的脑回路气笑了。 “尝你个头。” 艾娴毫不留情的伸手,捏住白鹿那张软乎乎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疼...”白鹿含糊不清的求饶。 艾娴松开手,指着卧室半开的房门,吐出一个字:“你也出去,回自己房间去。” “哦...” 白鹿委屈巴巴的揉着脸颊,从地毯上爬起来。 她抱着海绵宝宝抱枕,拖着毛绒拖鞋,一步三回头的挪出了主卧。 房间里彻底只剩下艾娴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窗台上,双臂环抱着膝盖。 窗外是南江市深沉的夜色,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影子。 林伊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脑海里。 随后,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苏唐那张清俊的脸。 这种领地被入侵的焦躁感,让艾娴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就在这时候。 笃笃。 房门被极其轻微的敲了两下。 艾娴没有动:“进。”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唐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走到窗台前,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小娴姐姐...” 苏唐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讨好的意味:“你今天晚饭没吃好吧?你吃不好饭的话可能会胃疼...” 艾娴依然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偏过头,板着脸看他。 没有说话。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苏唐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每次他做错事,艾娴拿着戒尺准备抽他手心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扬。 苏唐咽了一口唾沫,在距离艾娴一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站好。 他低着头,态度极其端正的开始交代今天的一切。 “早上小伊姐姐把我拉走,后来在车上,手机被她关机了。” “我们去了商扬,看了电影,还去了海洋馆。” 苏唐的声音越说越小:“晚上在江边...她喝醉了。” 他不敢隐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林伊怎么威胁他开房,怎么强迫他盖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艾娴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很:“不知道拒绝吗?” 苏唐肩膀缩了一下。 “如果今天换成别的女人,换成那个江月,你也这么听话?” 艾娴从窗台上把腿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 苏唐立刻摇头:“不会,我只听姐姐们的话。” 说到底,还是他骨子里对姐姐们的那种纵容和顺从,让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艾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惩罚他。 但此刻,看着他端着那碗特意为她煮的小馄饨,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 艾娴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迅速的响了起来,让她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火气迅速消失的干干净净。 该死...艾娴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苏唐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碗馄饨上。 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诱人的香味。 “端过来。” 艾娴走到书桌前坐下,指了指桌面。 苏唐赶紧把托盘端过去,甚至贴心的把勺子递到她手里。 艾娴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温度刚刚好,虾皮紫菜风味。 她吃得慢条斯理,苏唐就乖乖的站在旁边看着。 一碗馄饨很快见底。 艾娴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算了。” 她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都是林伊的错,她这个人,行事作风跟个女流氓一样。” 艾娴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气的把锅全甩给了闺蜜:“以后她再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苏唐用力点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艾娴看着苏唐收拾碗筷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今天这一出,确实给她敲响了警钟。 既然林伊敢带着人失联了十二个小时...那她艾娴,就能用最正当、最无可挑剔的理由,带着苏唐彻底脱离她的视线。 也该让她明白,谁才是锦绣江南的大姐。 想到这里,艾娴忍不住冷淡的笑了一声:“苏唐。” 苏唐回过头:“小娴姐姐?” “下周你们专业有几节课?”艾娴问。 苏唐想了想:“只有周一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和周二周三都没课。” “好。” 艾娴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她看着苏唐,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你不是说要倒贴给我打工吗?” 苏唐立马点头:“是。” “接下来一周,你跟着我做事。” 艾娴的语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唐愣了一下:“可是我下周还有专业课,周三还要交…” “请假。” 艾娴打断他,条理清晰的安排着:“我会直接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就说我这边的创业项目需要你协助,你的c语言大作业,我明天花半个小时帮你改完,保证能拿满分,错过的专业课,我晚上亲自教你。” 苏唐想了想:“我是班长,班级里如果有事…” “我让江月先帮你做代理班长。” 艾娴冷哼了一声:“她今天表现的还不错,这小丫头挺有前途,这点班长的活她肯定能干好。” 苏唐张了张嘴,试图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艾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园区那边离锦绣江南太远,来回通勤浪费时间。” 她随手将落在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以后真的开始创业,会很忙。” 艾娴紧紧盯着苏唐的眼睛:“我需要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帮我整理材料,处理数据,安排行程。”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苏唐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帮艾娴分担压力,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只要能帮到小娴姐姐,他就愿意去做。 艾娴看着他的模样,脸色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租赁合同,将它卷成一个纸筒,在掌心轻轻敲击着。 “所以,我们要在园区那边也租个房子,我会让中介在那附近,找一套单身公寓。” 她微微倾身,带着那股专属的冷冽香气,将苏唐彻底笼罩在自己的气扬之下:“这一周,我们就不回来了。” 第109章 未来的事情 南江市中心的商扬内。 林伊慵懒的靠在玻璃柜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玻璃柜台里,静静躺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巾。 丝巾的边缘用银线绣着暗纹,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极其契合某个人的气质。 “把这个拿出来我看看。”林伊敲了敲玻璃。 “女士,您的眼光真好。” 导购员笑着搭话:“这款设计非常衬肤色,送人绝对合适。” 林伊单手托着腮,看着托盘里的丝巾:“给我包起来吧。” “是送给男朋友吗?”导购员一边包装一边闲聊。 “不是。” 林伊红唇微翘,一脸无奈:“给某个爱炸毛的狗狗道歉,总得表示表示,太便宜的礼物又送不出手。” 导购员愣了半秒,随即露出职业微笑,将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递上。 林伊拎着纸袋,转身走出商扬。 回去把礼物往艾娴桌上一扔,再说两句软话顺顺毛,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傍晚六点。 林伊推开锦绣江南的门,换上拖鞋。 “我回来了,晚上吃什么?” 她随口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平时那种饭菜的香气。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林伊走到客厅,把首饰盒扔在茶几上。 角落里,白鹿正趴在地毯上,咬着铅笔头,对着速写本发呆。 “小鹿。” 林伊踢了踢白鹿的拖鞋:“人呢?” 白鹿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小娴不在家。” 林伊倒了杯水:“去公司了?那糖糖呢?” “也不在家。” 白鹿翻过一页速写本:“他们两个一起走了。” 林伊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下头:“去哪了?” 白鹿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小娴说,高新园区那边离得太远,来回通勤浪费时间,所以她带着小孩去那边租了个单间。” 白鹿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们应该是同居去了,说这一周都不回来了。” 啪。 林伊手里的玻璃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水花溅出,打湿了刚买的礼品袋。 她转过头,盯着地毯上的白鹿:“你不拦着?” “我拦了啊。” 白鹿理直气壮的扬起下巴:“我抱住小孩的腿,不让他走。” “然后呢?” “小娴说,回来给我带一星期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蛋糕和甜点,那家蛋糕店要排队两个小时才能买到呢。” 白鹿咽了一口唾沫,大义凛然:“而且...接下来一个月还允许小孩陪我去写生...小娴给的实在太多了。” 林伊盯着茶几上那个价值不菲的道歉礼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抓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直接拨打艾娴的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小娴!你作弊!” “我现在很忙,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 艾娴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他明天还有课!” “我已经帮他请假了。” 艾娴回答得滴水不漏:“一切安排妥当。” “你这是绑架!” “这叫合理安排。” 艾娴停顿了半秒:“而且我是学你的。”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林伊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气极反笑。 高新园区,创业基地附近的公寓。 艾娴将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林伊的名字上。 她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间双人间公寓。 面积不大,墙壁刷得雪白,原木色的地板一尘不染。 这里当然比不上锦绣江南的豪华与宽敞,但足够干净整洁,透着一股紧凑的温馨感。 艾娴并不打算在这里长住,她只是需要一个离园区近的落脚点,方便熬夜加班后能随时休息,所以并没有大手大脚的挥霍。 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一张宽大的原木办公桌占据了客厅大半的空间。 艾娴转过头,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苏唐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正低头清洗着刚买来的蔬菜。 水流冲刷着菜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艾娴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她双臂环胸,靠在门框上。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小娴姐姐,先喝点水,饭马上就好。” 苏唐擦干手,倒了杯温水,递到艾娴面前。 艾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给我。”她摊开另一只手。 苏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她的掌心。 艾娴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无数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全都是林伊发来的。 艾娴笑了一声。 “昨天她没收了你的手机,让你陪她疯了一整天。”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接将手机关机,“今天我也没收一天,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不过,这种悠闲的日子显然持续不了太久, 南大计算机系的院长,极其看重艾娴这个得意门生。 不仅亲自出面,帮她申请了南江市最高级别的大学生创业基金。 更是直接将南大国家级实验室的部分算力资源,以极低的价格租赁给了她的初创公司。 甚至连项目前期的底层架构,都有南大几位教授的参与指导。 南大校方也乐见其成,愿意将这个项目打造成计算机系的门面。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恐怖的工作量。 核心算法的调试、公司架构的搭建、人员的招聘...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艾娴一个人的肩膀上。 二十六层的开放式办公区,还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角落的几个工位亮着灯。 “咳。” 艾娴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她依然是那副最简单的打扮。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长发随意的挽起,用一根素净的木簪子固定在脑后。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个小时。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也泛起一阵阵抽搐的酸水。 她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是空的。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将那个空掉的咖啡杯拿走。 紧接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放在了她手边。 苏唐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站在办公桌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艾娴正在敲击键盘的手背。 这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艾娴。 他暂时不懂那些复杂的算法,就帮她做所有基础的事情。 数据录入、材料整理、甚至是在招聘网站上筛选简历、回复邮件。 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半小时起床,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好热气腾腾的早餐。 到了饭点,他会准时把外卖的盒子拆开,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强迫她停下工作吃两口。 晚上,她熬夜,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看专业书,一边陪着她,直到撑不住睡过去。 艾娴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小娴姐姐,你已经连续盯着屏幕十三个小时了。” 苏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 他的双手穿过艾娴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宽大的办公椅上拉了起来。 艾娴身体一晃,长时间的久坐让她的双腿有些发软。 苏唐顺势扶住她的腰,半拖半抱的将她带到办公室角落的那张柔软沙发上。 然后转身拿过一条羊绒毯,严严实实的盖在她身上。 “姐姐,你先休息。” 苏唐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艾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青年。 “你会做什么?”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无奈:“核心代码你看不懂,底层架构你没接触过...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刚才睡了一会儿了...” 苏唐转身走向办公桌:“我做不了核心的工作,但我可以做基础的。” 他在那张原本属于艾娴的椅子上坐下。 苏唐将桌上散乱的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他打开另一台电脑,一边说,鼠标快速点击着。 “我把今天收到的简历进行初步筛选,将符合要求的候选人分类存好,明天早上给你看。” 他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表格。 “白天测试跑出来的三千组数据,我等一下把它们全都录入进去,然后把最终的对比结果,生成折线图。” “明天上午十点,物业会来签最终的租赁合同,我提前把合同条款再核对一遍。” 苏唐转过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艾娴。 “这些事情不需要顶尖的技术,只需要耐心和时间。” 他说得有条不紊:“小娴姐姐,你可以把这些交给我,然后闭上眼睛,放心睡几个小时。” 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艾娴张了张嘴。 她看着苏唐专注的盯着屏幕的侧脸,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着那些繁琐的办公软件,居然有些不忍心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中央空调吹出温暖的风。 艾娴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规律的敲击声中,奇迹般的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羊绒毯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艾娴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得蒙蒙亮。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五点半。 她竟然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艾娴掀开毯子,坐起身。 办公室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只留了办公桌上方的一盏台灯。 她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 苏唐趴在宽大的桌面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脸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台灯柔和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艾娴的视线缓缓移动。 电脑屏幕依然亮着。 桌面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文件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文件架里。 右侧,一叠厚厚的打印纸被装订成册。 最上面的一页,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初试候选人名单及简历。 每一份简历的右上角,都用极其工整的字迹标注了候选人的优势和劣势。 电脑上是一个排版极其整洁的数据表格,所有繁杂的信息都被分门别类的归纳完毕,折线图也已经生成好,随时可以用。 苏唐的右手依然虚握着鼠标,手指的关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底,有一层明显的乌青。 艾娴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些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料,看着那个趴在桌上连呼吸都透着疲惫的青年。 心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的揉捏了一下,莫名的柔软。 这小子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只要是自己想去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问一句为什么,不过问对错,只问需要他做什么。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试图替她分担那些沉重的压力。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直起身,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苏唐身上。 苏唐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他没有醒,只是凭着本能,将脸往那件带着冷冽香气的外套里埋了埋。 艾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维持着这个弯腰的姿势。 凌晨的高新园区,万籁俱寂。 艾娴听着青年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眼底的乌青。 她突然觉得,放弃首都那些唾手可得的优渥资源,回到南江从零开始。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 都是值得的。 微凉的晨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艾娴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苏唐那张清俊的脸上。 那股熟悉的、干干净净的薄荷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苏唐的耳垂。 很烫。 像是一块烧着了的软玉,带着属于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热力。 苏唐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依旧绵长。 艾娴突然想起了林伊昨天晚上在公寓里说过的话。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嘴唇很软,温度很高。 艾娴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烦躁。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鬼使神差的再次伸出手,用大拇指,按住了苏唐的嘴唇。 沿着好看的唇形,从左边,滑到右边。 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很热。 像是一小块燃烧的炭火,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苏唐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丝痒意。 他微微张开嘴,下意识的想要避开那种触碰。 就在他嘴唇微启的瞬间,艾娴的指尖,顺势擦过了他柔软的唇瓣内侧。 湿润,温热。 一种极其陌生的触电感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脊背。 艾娴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迅速迅速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蜷缩了一下。 对那种事情...她其实向来没有任何的期待。 从小看着家里那扬支离破碎的婚姻,看着父亲母亲那副嘴脸。 在她的认知里,感情是最不可控、也是最廉价的。 她甚至做好了极其清晰的规划,赚很多钱,把吵吵闹闹的锦绣江南维持下来。 如果其他人要离开锦绣江南的话,那她就这么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过完这辈子。 但现在,她发现,当有一个人闯入她的生活,打破她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如果未来的生活里,一直有这个家伙在。 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艾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突然回过神,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好大一步。 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涌了上来。 她平时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刚才那一秒钟里,好像突然失踪了。 艾娴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 点开搜索栏。 白皙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 “姐姐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做出某种越界的举动,在某些时候...有一定的领地意识,属于什么心理学现象?” 她敲完这行字,按下搜索键。 她试图用科学的理论,来证明这只是一种极其正常的、长姐如母的护犊子心态。 有些姐姐也会希望自己的弟弟永远不要被外面的女人骗走。 这很合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页面加载完成。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加粗标红的高赞回答。 没有长篇大论的心理学分析,没有复杂的学术名词。 只有极其简短、却极具杀伤力的一句话。 【别搜了,你爱上他了】 第110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直起身,视线逐渐聚焦。 艾娴正站在办公桌旁,两根手指精准的捏着他脸颊上的软肉。 两人视线相撞。 艾娴面部表情没有一丝多余的牵扯,极其自然的松开手,顺势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 “你脸上有东西。”她一脸平静的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茶水间。 苏唐揉了揉脸,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站起身去整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园区和出租屋之间,开启了极其规律的同居模式。 白天在办公室高强度连轴转,晚上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厨房的空间只够一个人勉强转身。 苏唐站在水槽前清洗食材,艾娴挤在旁边处理砧板上的肉类。 苏唐伸手去拿顶层橱柜的调料罐,手肘不可避免的擦过艾娴的腰侧。 艾娴切菜的动作顿了半秒。 水流冲刷着青菜叶子,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葱蒜爆香的烟火气。 艾娴偏过头,看着他系着围裙的侧脸。 原本被创业压力填满的胸腔,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锦绣江南当然很好,有白鹿、有林伊,很热闹也很有生气,那是真正的家。 但就这么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待下去,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做饭... 似乎也不错。 但这似乎仅仅是她的错觉。 到了第三天,艾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凌晨两点。 艾娴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她走出卧室,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唐坐在那张原木色的小餐桌前,借着一盏台灯的光,正在核对明天要用的报表。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浓茶。 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 他很辛苦。 早上六点起床去买早餐,白天几乎不离工位的处理报表,晚上回到公寓还要包揽所有的家务,做饭、洗碗、打扫卫生。 所有的家务和琐事,他全都一声不吭的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试图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去填补艾娴工作上的空白。 熬到凌晨三点去核对那些冗长的租赁条款和报表,只为了让她能多睡一个甚至是半个小时,多一点时间休息。 艾娴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去睡觉。” 苏唐仰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小娴姐姐,我把这最后两页核对完,做完这一点就去睡。” 艾娴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还有因为连续熬夜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带苏唐来这边,才第三天而已。 她想起了自己把苏唐带出锦绣江南的初衷,原本是想惩罚林伊的越界。 但她高估了自己。 她确实看不得这小子受一点苦,他原本应该在大学校园里享受青春的。 艾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南江市寂寥的夜景,几点车尾灯在马路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轻声叹了口气:“说好一周的…” 声音极低,瞬间消散在空调的微风里。 次日清晨。 门铃被按响。 艾娴穿戴整齐,一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另外两位姐姐。 林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白鹿站在林伊身后,探出半个乱糟糟的脑袋,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林伊上下打量了艾娴一眼,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内。 “不是说好让我一周见不到他?” 她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要连盆都一起端走呢...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艾娴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到玄关的柜子旁,拎起一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直接递到林伊手里:“带他回去吧。” 正在里头整理文件的苏唐听到声音,立马跑了出来。 他看着门口的林伊和白鹿,又看着艾娴手里的行李箱,满脸错愕。 “姐姐...为什么突然让我回去...” “我这边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理顺了,自己能行。” 艾娴转过身,刻意避开了对方眼底的疲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基础架构已经搭建完了,剩下的都是核心代码的编写和商业上的事情。” 她随手将苏唐手里的文件拿过来,扔在一旁:“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了,回去吧。”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些繁杂的表格、冗长的合同,都需要人去核对、录入、检查。 但艾娴没再提,只是走到苏唐面前。 “回去以后好好上课,别想有的没的,我这边自己能行。” 艾娴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苏唐有些担心:“姐姐,我想留下来帮你,数据录入还差…” “南大那边,你总不能一直请假。” 艾娴伸手理了理苏唐有些凌乱的衣领:“很多核心数据你处理不了,回去好好上你的课,把专业知识学扎实了,以后再来给我打工。” 说着这些,她转头看向林伊,表情微微停顿了很久,最终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别处:“这几天辛苦他了,回去以后,你带他出去放松放松,让他开心点,别让他胡思乱想,记挂我这边。” 或许... 跟在林伊和小鹿身边,他会更加轻松一些。 不用熬夜看那些枯燥的报表,不用挤在狭小的厨房里闻油烟味。 在锦绣江南,他永远是被她们三个捧在手心里的小孩。 林伊眯着眼睛笑:“这么大方?” 她接过行李箱,随手递给身后的白鹿。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伊一把挽住苏唐的手臂:“糖糖,走了。” “可是...” “走了走了,姐姐带你去吃城南那家广式早茶。” 林伊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外走。 苏唐一步三回头的被两位姐姐拽走了。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艾娴走到落地窗前。 十几层楼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小区的街道。 几分钟后,三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林伊走在前面,白鹿蹦蹦跳跳的跟在旁边,苏唐提着那个行李箱。 艾娴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那种熟悉的、属于锦绣江南的喧闹感被抽离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冷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刺激。 艾娴收回视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向办公桌。 还有很多数据需要处理。 她不能停下来。 鼠标在桌面上滑动,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艾娴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只觉头痛欲裂。 她提了一口气,准备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浓茶。 就在她转过办公椅的瞬间。 一阵极其轻微的塑料袋摩擦声,从电梯间的方向传了过来。 艾娴转过头。 园区这层楼目前只有她一家初创公司入驻,物业和安保这个点绝不会上来。 她眉头微蹙,站起身走向玻璃门。 视线越过几排空荡荡的工位,落在了办公区玻璃门外。 然后,她整个人明显那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玻璃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提着两个巨大塑料袋的苏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休闲外套,额前的碎发依然凌乱,正用一种极其清澈、又带着几分担忧的视线看着她。 苏唐的左边,林伊手里拎着几个印着城南老字号标志的精致甜点盒。 她正挑着眉,似笑非笑的靠在玻璃门上,那双狐狸眼里透着得逞的狡黠。 而在苏唐的右边,白鹿怀里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购物袋,几乎比她人还高。 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正费力的用脚尖踢着门框。 三个人,大包小包,硬生生把这冰冷的办公区,站出了一种菜市扬门口的烟火气。 艾娴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处理眼前的画面。 “你们……” 艾娴站在原地,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带着沙哑:“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能去哪?” 林伊大摇大摆的推开玻璃门,直接走了进来。 她将手里的甜点盒往旁边空着的办公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你让我来我就得来,说赶人就赶人。” 林伊翻了个白眼:“艾老板,你还真霸道啊,真把我当成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小弟了?” 白鹿抱着大购物袋,吭哧吭哧的挪了进来。 “小娴,好重…”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然后凑到艾娴身边,像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都闻到你胃里泛酸水的味道了。” 苏唐则是默默的走到茶水间,将手里那两个巨大的购物袋放下。 他熟练的拿出里面的保温盒、新鲜水果,还有几瓶常温的牛奶。 “小娴姐姐。” 苏唐端着一杯刚兑好的温水走过来,极其自然的替换掉艾娴手边那杯冷水:“先喝点热水,胃会舒服一点。” 艾娴看着手里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水。 突然觉得,心里稍微有些酸涩。 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底气:“锦绣江南不够你们折腾的?” “是啊,不够折腾的。” 林伊脱下那件卡其色的风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白鹿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蛋糕:“小娴,我们去排队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哦!” 艾娴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冷清和焦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张了张嘴,平时那些教训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伊走过来,伸手抽走艾娴手里的鼠标。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艾娴对面坐下,伸手撩了一下耳边散落的卷发,动作慵懒:“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艾娴:“......” “我明后天休息。” 林伊用一根木簪子将长发盘在脑后。 她看着坐在办公桌前愣神的艾娴,狐狸眼弯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我不懂你那些复杂的代码,但整理资料、核对合同之类的,所有文字类的工作都归我。” 白鹿把怀里的零食一股脑堆在沙发上,熟练的占据了最舒服的角落。 “小娴,你这边的沙发没有家里的软。” 她撕开一包薯片,咬得咔嚓作响:“不过没关系,我带了我的海绵宝宝抱枕。” 林伊眯着眼睛笑:“小鹿就算帮不上忙,但她带了画板,至少能在这里当个吉祥物。” “我这里很忙。” 艾娴板着脸,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你们…” “什么我们你们的。” 林伊打断了她,直接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给了艾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带着玫瑰香气的体温瞬间将艾娴包裹。 “你以为我只心疼我家小朋友啊?” 林伊在艾娴耳边低语,声音很轻:“真以为我能那样带着糖糖就回去了?” 她收紧了双臂,下巴搁在艾娴的肩膀上:“小娴,你这么拼...我们也会心疼你的啊。” 艾娴僵在原地。 半晌之后,她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 鼻尖萦绕着林伊身上熟悉的玫瑰香气,耳边是白鹿嚼薯片的咔嚓声,还有苏唐在茶水间整理餐具的轻微碰撞声。 那层一直披在她身上、用来抵御疲惫的外在,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这一刻,艾娴突然觉得。 关于她未来的计划里,或许应该把她们三个人,全部都写进去。 而且,是放在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他们四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性格迥异,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合出了一种比任何血亲都要坚固的羁绊。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因为父母离异而竖起满身尖刺、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世界的孤僻小女孩了。 那些曾经缺失的、渴望却不敢触碰的,早就在这八年的朝夕相处中,被这几个人一点一滴的填得满满当当。 艾娴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景象。 林伊已经松开手,笑眯眯的去抢白鹿手里的薯片。 白鹿护食的扭过身子,发出抗议的嘟囔。 苏唐端着切好的水果拼盘走过来,提醒她们先洗手。 阳光在地板上跳跃,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艾娴突然变得非常贪心。 贪心到连眼睛都不舍得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画面。 或许小鹿说的没错,一家人就是要...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三个都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不管是这间初创公司的办公室,还是锦绣江南那套永远热闹的公寓。 谁也别想走。 “你们…” 看着这满屋子的喧闹,艾娴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手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偏过头,试图掩饰眼底的情绪。 “你们真是...烦死了。” 第111章 挤在一起的温度 开放式办公区里,原本单调的键盘敲击声,此刻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节奏。 林伊拎着台备用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那些干瘪的企划书,逐字逐句的修改成极具煽动性的漂亮文案。 白鹿盘腿坐在沙发上,咬着画笔的末端。 她的速写本上没有画那些复杂的商业插图,而是勾勒着四个挤在办公桌前的q版小人。 苏唐穿梭在几人之间。 他将整理好的数据报表分发归类,顺手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推到艾娴手边,又转身抽走林伊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艾娴偏过头,视线扫过这片并不宽敞的办公区域。 没有人抱怨疲惫,没有人计较得失。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默契。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四个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生命轨迹,严丝合缝的编织在了一起。 艾娴端起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那股因为连续熬夜而产生的焦躁与孤独,被这种踏实的烟火气彻底冲散。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泛起的情绪,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深夜十一点。 园区外卖店的灯牌接连熄灭。 四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推开了那间狭小出租屋的防盗门。 原本只适合一两个人暂住的双人公寓,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伊的化妆包、白鹿的画板、还有两大袋没吃完的零食,将玄关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拥挤却温热的气息。 “空间这么小吗?” 林伊踩在略显生硬的复合木地板上。 她环视着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客厅:“连转个身都要撞到墙,你这是用来金屋藏娇的?” 她靠在鞋柜上,双手环胸:“你这两天就是这么委屈我们家糖糖的?” 白鹿直接扑到客厅那张并不宽敞的布艺沙发上。 “好挤啊…”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满足的喟叹:“不过小房子还挺舒服的...有安全感,锦绣江南太大了。” 艾娴换上拖鞋,将手里的电脑包放在餐桌上。 “这叫合理开支,本来也只是短租,谁让你们非要跟过来凑热闹。” 她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扎紧,语气生硬:“一共就两个卧室,主卧有一张双人床,次卧是一张单人床。” 出租屋的格局很简单。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加上一个连通着开放式厨房的狭小客厅。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我们有四个人,怎么分?”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苏唐立刻举起手。 “我睡客厅。” 他转身走向电视柜旁边的储物箱,很娴熟的从储物箱里抱出一床备用的空调被:“我打个地铺就行,姐姐们睡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清理茶几旁的空地。 林伊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看着那逼仄的客厅空间。 “房间很小,不舒服。”她微微蹙眉。 随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一转:“我也要在客厅打地铺。” 苏唐清理杂物的动作停住了,回过头满脸错愕。 “姐姐认床。” 林伊还伸手揉了揉后颈:“陌生的床会失眠,睡不好明天怎么帮你们的忙?” 苏唐迟疑了一下:“可是这里也不是锦绣江南的床。” “那不一样。” 林伊理直气壮:“不是有你在旁边吗,那就不算陌生。” 苏唐张了张嘴,被这套强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白鹿原本正在啃一根火腿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也要打地铺!” 她扔掉火腿肠的包装袋,冲过来一头扎进刚才苏唐清理出来的那一小块地铺上。 她抱着被子,在地铺上欢快的滚了两圈,把刚铺好的床单弄得一团糟:“我最喜欢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了,挤在一起,抢零食吃,还可以偷偷讲鬼故事,特别热闹!” 她一把抱住苏唐的胳膊,用力往下拽:“小孩你也来!我们三个人刚刚好!” 苏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铺上。 艾娴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荒唐的一幕。 林伊已经回房间去把被子都给抱出来,开始指挥苏唐把茶几推到角落,腾出更大的空间。 不到两分钟,几床地铺死死的拼在了一起,整个客厅的地面,彻底沦为了一片柔软的海洋。 白鹿拖着自己的小被子,在地上快乐的打滚。 “小娴。” 林伊笑眯眯的开口:“你要不要也来?” 艾娴站在原地,看着滚作一团的三个人。 狭小的客厅被地铺占据了大半,林伊和白鹿一左一右的缠着苏唐,笑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昵,让她觉得额头轻轻跳了两下。 艾娴试图拿出平时在锦绣江南立规矩的架势:“都回房间去睡,苏唐去次卧,林伊和小鹿去主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林伊单手托腮,靠在苏唐的枕头上,笑眯眯的看着她:“现在是下班时间,你管不着我们睡哪。” 白鹿更是直接闭上眼睛,发出极其夸张的呼噜声,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拒绝沟通。 艾娴下颌线绷紧。 她盯着林伊那张写满得寸进尺的脸,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白鹿。 “少数服从多数。” 林伊笑眯眯的挑衅:“小娴你要是嫌弃,就自己一个人去睡那张冷冰冰的大床吧。” 艾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只挂在苏唐身上的无赖。 她很清楚。 这俩家伙开始耍赖的时候,要掰扯很久,根本讲不通道理。 “那就随你们。” 艾娴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被关上。 客厅里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唐将最后一床被子盖在林伊身上。 他自己则躺在最外侧,靠近茶几的位置。 “糖糖。” 林伊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他:“你离姐姐那么远干什么?” 她伸出脚,隔着被子踢了踢苏唐的小腿:“靠过来点。” 苏唐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小伊姐姐,已经开暖气了,不冷。” “暖气哪有你管用。”林伊轻笑出声,带着玫瑰香气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白鹿在另一边翻了个身,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刚才只是想装睡拒绝和小娴沟通,结果躺下来不小心就真的睡着了。 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白皙的脚丫不安分的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嘴里砸吧了两下。 一墙之隔的主卧。 艾娴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里偶尔传来林伊压低的轻笑,还有白鹿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些细碎的声响,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糖糖,你挤到我了。” “小伊姐姐,你往那边靠一点...小鹿姐姐...你压住我的腿了。” “别吵,我要睡觉...小孩你身上好暖和...” 布料摩擦的声音,压低的笑骂声,还有那种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极其鲜活的呼吸节奏。 艾娴翻来覆去,听着外面的动静。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却被猛地扯了出来。 那是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母亲的婚姻还没有出问题,奶奶还在,爷爷身体还硬朗。 一家人回乡下老家过年。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孩子们全部挤在堂屋的火盆边。 橘红色的炭火烤得人脸颊发烫。 大人们坐在旁边的八仙桌旁,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 小孩子们在铺着厚棉被的地上滚来滚去,互相推搡着,抢夺着簸箕里的大白兔奶糖。 那时候,老宅的房间不够,睡不下的人,就会像今天晚上的客厅里的几个人一样,大家一起打地铺,非常非常热闹。 电视机里播放着吵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外面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极其稀缺的热闹与温暖。 那时候的艾娴,穿着奶奶亲手缝的红棉袄,手里攥着抢来的糖果,笑得比谁都大声。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这种热闹会永远属于她。 她觉得自己会一直是个幸福的小孩,被所有人簇拥在中间、无忧无虑。 父母会永远相爱,爷爷奶奶会永远陪着她,每年的冬天都会有这样温暖的火盆和抢不完的糖果。 直到家里发生那些变故之后,热闹撕得粉碎。 她开始告诉自己,一个人睡在宽大冰冷的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不会有人在半夜突然起身离开。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艾娴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可是这三个人,就像是硬生生闯进她世界里的强盗。 蛮横的拆掉了她所有的防御,把那些她曾经渴望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她的怀里。 艾娴终于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她一把拽起枕头,又抱起那床厚实的被子。 咔哒。 主卧的门把手被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客厅昏黄的落地灯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进来。 地铺上,苏唐睡在中间,左边是被林伊抢走了一半被子的位置,右边是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的白鹿。 听到开门声,苏唐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的艾娴。 林伊也跟着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艾娴穿着白色的居家服,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被子和枕头往地上一扔。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伊单手撑着脑袋,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看着艾娴那张紧绷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 林伊的语调拖得极长,透着一股慵懒的戏谑:“刚才不知道是谁说的,要自己一个人去睡那张冷冰冰的大床,怎么,小娴这是怕黑啊?” 艾娴下颌线绷紧,没有理会林伊的调侃。 她直接走到苏唐和林伊中间的位置,用脚尖踢了踢苏唐的被角。 “往那边挪点,给我腾个位置。” 艾娴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睡你们中间。” 第112章 姐姐一着急 左边是林伊均匀的呼吸,右边是苏唐身上那股干净的薄荷味,再远一点,是白鹿偶尔咂吧嘴的梦呓。 艾娴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极其规矩。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那种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而紧绷的神经,却在这种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奇迹般的松弛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 夜深人静。 初秋的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苏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梦境。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被夹在汉堡里的肉饼。 左边是一块沉重且软糯的年糕,右边则是一块散发着冷气的冰砖。 那块冰砖虽然冷,却长出了藤蔓,一点一点的将他缠紧。 第二天清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苏唐艰难的睁开眼睛。 视线首先触及的,是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乱糟糟的头发。 沉重感并非来自梦境。 白鹿整个人已经完全脱离了她原本的枕头,像一只八爪鱼一样,大半个身子直接压在他的胸口上。 她那条穿着兔子睡裤的腿横跨过苏唐的腰际,双手死死抱着苏唐的左胳膊。 脑袋正抵着苏唐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均匀的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苏唐甚至能感觉到她嘴角可疑的湿润,正一点点洇湿自己睡衣的领口。 他试图把被压得发麻的左手抽出来,但稍微一动,白鹿就立刻发出不满的嘟囔,反而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 紧接着,她的一只手就顺着苏唐的领口,毫无防备的滑了进去。 微凉的指尖直接贴上了苏唐温热的胸膛。 苏唐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抓住白鹿的手腕,试图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拽出来。 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瞬间。 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苏唐立马转过头。 林伊和艾娴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其惨烈的纠缠姿态。 林伊的腿死死压在艾娴的小腿上,右手正捏着艾娴的脸颊软肉,左手则揪着艾娴的一缕头发。 艾娴毫不示弱,左手紧紧攥着林伊睡裙的领口,右手掐着林伊的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且极具攻击性的姿态。 两人眉头紧锁,很显然,昨天半夜,这两位为了防止对方偷跑,在睡梦中展开了一扬激烈的无意识搏斗。 潜意识里在为了某种领地主权而掐架。 结果就是,她们俩互相锁死了对方的动作,谁也没能靠近半步。 反倒是睡在最边上、毫无心机的白鹿,凭借本能,一路畅通无阻的滚了过来,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每一次呼吸,那股专属于姐姐们的香气,就会毫无阻碍的钻进苏唐的鼻腔。 甚至,她们那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有几缕正不安分的扫过苏唐的脸颊,引起一阵难以忽视的痒意。 苏唐看着这纠缠在一起的两位姐姐,手上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想要悄无声息的起来。 这种颤抖瞬间惊动了旁边的人。 艾娴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苏唐身上呼呼大睡的白鹿。 艾娴的大脑在宕机了整整三秒钟后,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她立马坐起身,伸手去拎白鹿的领子:“小鹿,下来!” 这下,白鹿和林伊也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么了...要吃早饭了吗?” 白鹿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四处张望。 艾娴迅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伊卷着自己的长发,瞥了白鹿一眼:“小鹿啊...你这家伙....” 白鹿抱着自己的被角,满脸茫然。 接下来的几天,林伊和白鹿依然留在这边帮艾娴。 晚上也依旧是四个人一起打地铺,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家的眷恋。 不过,白鹿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被艾娴和林伊联手赶到了最边上,中间隔着两个巨大的抱枕,彻底切断了她半夜滚向苏唐的路线。 白鹿每天晚上都抱着海绵宝宝,一脸委屈。 但这几天下来,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得更加亲密。 早上苏唐会在厨房里煎好四人份的鸡蛋。 艾娴会在他刷牙时,极其自然的伸手帮他理顺睡翘的头发。 林伊则会靠在门框上,一边喝着温水,一边指挥苏唐帮她挑今天出门的口红颜色。 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将这间冷冰冰的出租屋填得满满当当。 时间一晃,到了周一清晨。 周末的狂欢终究要结束。 林伊得回杂志社上班,苏唐也必须回南大上课。 白鹿则留下来继续陪着艾娴。 玄关处。 苏唐的行李箱已经重新打包好。 林伊穿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正在换鞋。 艾娴穿着宽大的居家服,双手环胸,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她看着正在仔细检查燃气阀门的苏唐,一言不发。 “小娴姐姐。” 苏唐检查完最后一遍厨房,走到玄关。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本极其普通的桌面台历。 他将台历端端正正的摆在鞋柜最显眼的位置。 艾娴的视线落在那本台历上。 原本空白的日期格子里,此刻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蓝色的,是提醒你按时吃饭的时间。” 苏唐指着上面的字,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黄色的,是提醒你站起来活动颈椎。” “红色的…是每天晚上,你必须放下工作去睡觉的强制提醒。” 他顿了顿,又翻开那个笔记本。 “这三天的菜,我已经全部洗好切好,分装在保鲜盒里,放在冰箱冷藏层了。” “肉类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解冻两分钟就能直接炒。” 艾娴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便利贴,指尖在袖口里蜷缩了一下。 “知道了。” 她偏过头,避开了苏唐的视线:“啰嗦。” 她停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让几个师弟师妹来帮忙。” “给他们开工资,顺便算作是锻炼,接下来会轻松很多。” 林伊在旁边看着,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伸手揉了揉苏唐的头发:“行了,再交代下去,你小娴姐姐都要感动得掉眼泪了。” 苏唐点点头,伸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走到门外,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艾娴一眼。 艾娴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朝他挥了挥手。 防盗门关上。 时间来到了周三的下午。 杂志社的茶水间。 林伊正在敲击键盘,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沈曼曼女士。 她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键。 “伊伊啊。” 电话那头传来沈曼曼的声音:“我和你爸快一个月没见你了,这周末回家一趟,买了你爱吃的大闸蟹。” 林伊靠在吧台上,伸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妈,我这周末要加班,杂志社最近赶排版。” “少来这套。” 沈曼曼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借口。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伊伊啊,你二十六岁了,也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女孩儿到三十就不好挑了,而且你又懒又馋的,也就这张脸还能看,所以...” 林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毕业工作后,这种催婚的戏码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演几次。 “妈,这玩意儿我真的不缺。” “那你倒是带一个回来给我看看啊!” 沈曼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只要是个活的,男的,身家清白,对你好的,我绝对不挑!”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林伊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出来。 林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无奈的叹气:“妈,您这标准降得也太快了,上个月不还要求身高一米八、本地户口、有房有车吗?怎么现在连物种界限都快模糊了?” “少跟我贫嘴!” 沈曼曼冷哼一声:“你李阿姨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岁数,上周刚生了小孩,你呢?你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我和你爸天天在小区里遛弯,看着别人家推着婴儿车,你爸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林伊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击:“妈,我爸那是昨晚看球赛熬夜熬的,您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再说,我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 “上升个屁!” 沈曼曼毫不客气的打断:“我告诉你林伊,这周末你要是敢不回来,下周一我就直接去你们杂志社楼下举牌子,上面就写大龄未婚女青年在线征婚。” 林伊叹了口气。 面对沈曼曼女士连珠炮般的攻势,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我周末回去。” “这就对了。” 沈曼曼立刻见好就收,语气瞬间变得和蔼:“记得打扮得漂亮点。” 时间来到周五下午。 南江大学的林荫道上,落叶铺满了一地。 苏唐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林伊靠在车门旁,冲他招了招手。 苏唐快步走过去:“小伊姐姐。” 林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苏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伊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接我?” 林伊发动车子:“姐姐要回家一趟。” 苏唐动作一顿:“回锦绣江南?” “回自己家。” 林伊踩下油门,方向盘打转,车子平稳的滑入车流。 她一边开车,一边轻描淡写的解释。 “沈曼曼女士和林致远先生想抱小孩想疯了。” “基本上我每次回去,他们都会给我介绍各种各样的相亲对象,烦都烦死了。”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知道林伊姐姐家里的情况,父母都是体面人,家境也不错,所以他们对这个独生女的期望极高。 “那姐姐…” 苏唐斟酌着词句:“要去见那些人吗?” 前方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林伊转过头,单手撑在方向盘上。 “姐姐一着急。” 她笑眯眯的看着苏唐:“就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这周带回去给他们看。” 第113章 大狐狸和小狐狸 “小伊姐姐。” 苏唐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转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你是不是忘了,沈阿姨和林叔叔…是见过我的。” 初中毕业那个暑假,沈曼曼女士可是亲自杀到过锦绣江南公寓。 不仅像雷达一样把公寓里的微妙气氛扫了个底朝天,还抛出过最喜欢哪个姐姐这种丧心病狂的送命题。 现在林伊拉着他去冒充,这简直就是... “认识怎么了?” 林伊红唇勾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弧度:“那不是更好吗?还省去了互相试探底细的麻烦环节,再说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跟初中那会儿可是完全不一样。” 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视线在苏唐身上扫了一圈。 简单的白色衬衫,肩宽腿长,清晰的脸颊线条透着属于年轻男性的利落感。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无辜和怯生生的眼睛,如今深邃平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矜贵气质。 “可是…” “糖糖。” 林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平时对你怎么样?” 苏唐毫不犹豫的点头:“很好。” “那姐姐现在有难,你帮不帮?” 苏唐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林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帮。” 车辆驶入地下车库。 苏唐提着林伊提前准备好的果篮和高档礼盒,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一梯一户的格局和极高的绿化率,无一不彰显着这里优渥且低调的环境。 林致远是大学教授,沈曼曼则是名气不小的作家,虽然没有那种顶级富豪的夸张财力,但家境绝对算得上优渥和体面。 骨子里透着书香门第的清贵。 门刚开了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了沈曼曼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老林,赶紧换身衣服!伊伊说她带人回来,你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伊推开门,换上拖鞋,随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沈曼曼女士听到声音,立马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 她年过五十却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那种妩媚的影子,只是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精明与干练。 “人呢?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沈曼曼的话音在看清站在玄关处的苏唐时,戛然而止。 “阿姨好,林叔叔好。”苏唐换上拖鞋,礼貌的打招呼。 “你…” 沈曼曼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你是…小苏?” “是我,阿姨。”苏唐乖巧的点头。 沈曼曼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关于苏唐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中毕业那个暑假。 那时候的苏唐虽然五官精致漂亮,但整个人瘦瘦弱弱的,像个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之后苏唐上了高中,长时间寄宿,沈曼曼去了不少次都没碰见他。 沈曼曼围着他转了两圈,一脸吃惊:“一转眼,长这么高了?” 客厅的沙发上,林致远正端着茶壶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在苏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来来来,坐。” 沈曼曼拉着苏唐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射:“我就说我们家死丫头那脾气能看上什么样的...都长得这么招人了?” 林致远将一杯热茶放在苏唐面前,温和的笑了笑:“喝茶。” 林伊把包扔在旁边,挨着苏唐坐下,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妈,你别像查户口一样盯着人家看,把他吓跑了。” “我吓跑他?” 沈曼曼冷笑一声:“我是怕你这个妖精把人家生吞活剥了。” 苏唐端着那杯热茶,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摩挲了两下。 他硬着头皮开口:“阿姨,小伊姐姐平时对我很照顾的。” “照顾?” 沈曼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在两人对面坐下,双臂环胸。 那双与林伊如出一辙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视线在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上扫射。 “她照顾你什么?照顾你按时给她做饭,还是照顾你帮她拎包?” 沈曼曼毫不留情的揭短:“这丫头从小就一身的反骨,自私又霸道,你性格这么软,她不天天欺负你?” “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林伊不乐意了:“我教他怎么穿搭,教他风花雪月,这不叫照顾叫什么?” 林致远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翻过一页报纸,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语气温和的补了一刀:“是啊,顺便教人家怎么冒充你男朋友,来应付你妈的催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沈曼曼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表情明摆着是在警告他闭嘴,不要乱说话。 随后,沈曼曼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 “小苏啊,阿姨今天把话放在这。” 她眯着眼睛笑:“只要你点个头,明天我就去锦绣江南提亲,把这丫头打包送给你,嫁妆我出双倍。” 林致远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你别胡说八道。”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小苏还在读书,你这像什么样子。” “读书怎么了?南大又没规定不准结婚。” 沈曼曼理直气壮的回怼,视线却一秒也没从苏唐脸上移开:“还加学分呢!” 晚饭。 头顶的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最中间是一条清蒸石斑鱼,热气袅袅上升。 沈曼曼坐在主位,林致远坐在她旁边。 苏唐和林伊并排坐在对面。 “多吃点。” 林伊极其自然的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肉,稳稳的放在苏唐的碗里:“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单手托着腮,那双眼睛弯起一个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的弧度:“你最近在熬夜多了,赶紧补补。” 苏唐抬起头。 对面,沈曼曼正端着小半碗米饭,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静静的欣赏着拙劣的表演。 苏唐硬着头皮,将那块鱼肉夹起来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触感。 林伊在桌下脱了拖鞋。 一只白皙柔软的脚丫,精准的探了过来,轻轻踢了踢苏唐的小腿。 这是在暗示他配合。 苏唐只能抬起头,冲着林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谢谢...小伊姐姐。” 然而,桌子底下的情况却完全脱离了苏唐的控制。 林伊似乎有意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逗逗这个脸皮很薄的小弟弟。 她并没有收回腿,反而极其放肆的向上滑去。 柔软的足弓贴着苏唐裤子的布料,带着属于女性的温热体温,一点一点的蹭过他的小腿肚,甚至还极其恶劣的轻轻勾了一下。 苏唐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不敢低头,更不敢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引起对面两位长辈的注意。 “怎么了?” 林伊偏过头,看着苏唐略显僵硬的侧脸,语气里透着无辜:“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她一边说,桌子底下的脚尖一边变本加厉的动作,轻轻的画圈。 苏唐呼吸微滞。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没有。” 苏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阿姨的手艺很好,有点热。” 沈曼曼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汤。 她将汤匙放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热就把外套脱了。” 沈曼曼瞥了林伊一眼,语气凉凉的:“还有,吃饭就好好吃饭,腿都快塞人家怀里了,当我们不存在吗?” 林伊的动作瞬间停住。 她若无其事的将脚收了回去,重新踩进拖鞋里,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 “我腿长,桌子底下伸不开而已。” 林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我这不是怕糖糖紧张,帮他放松一下吗。” 吃完饭。 沈曼曼把林致远拉进厨房洗碗,顺手关上了推拉门。 林致远一边擦盘子一边感慨:“这孩子不错。”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细节:“眼神清正,举止有度,虽然话不多,但坐在那里稳重得很。” “我能不知道这事?” 沈曼曼叹了口气,拿过干毛巾擦手。 她早就打听过苏唐的底细。 单亲家庭出身,吃过苦,重感情,是个实诚孩子。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那股温润包容的性子,正好能配上自家女儿那翻天覆地的妖精脾气。 “伊伊那点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曼曼嗤笑一声:“就是怕我催婚,随便拉了一个回来当挡箭牌。” 林致远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假的。” “不是假的,算是借坡下驴。” 沈曼曼把毛巾扔在台面上:“伊伊嘴上说是找个挡箭牌,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她这二十六年,什么时候这么上心过?” 林致远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伊伊到底是给我带回来人了...” 沈曼曼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身拉开推拉门:“进了我的门,这戏就得给我唱到底。” 客厅里,林伊拉着苏唐站了起来。 “走,带你去看看姐姐的闺房。”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房间很宽敞,布置得极其温馨。 没有想象中那种成熟女人的奢华,反而透着一股被精心呵护的少女感。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绝版的童话书和文学名著,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泰迪熊。 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有林伊骑在林致远脖子上的,有沈曼曼抱着她亲吻脸颊的,还有一家三口在海边度假的合影。 照片里的林伊,无论在哪个年纪,笑容都极其肆意且灿烂。 一切细节都在无声的诉说着,这个女孩是在怎样充满爱意和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的。 苏唐走到照片墙前。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林伊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唐的背影。 苏唐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小伊姐姐,你好幸福...” 他见过艾娴因为家庭破碎而竖起的尖刺,也见过自己母亲在底层挣扎的艰辛。 但林伊不同。 她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拥有着最完整的爱和最丰厚的物质条件。 没有经历过匮乏,所以她活得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慵懒。 她不需要去争抢什么,因为她生来就拥有一切。 正因为如此,她那种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对感情极其苛刻的专一。 她不缺爱,所以绝不将就。 苏唐站在照片墙前,看得出神。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曼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将果盘放在书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行了,别装了。” 沈曼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臂环胸:“你们俩这出戏,演得也太假了。” 林伊靠在书桌边缘:“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曼曼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直接调出几张照片。 “既然你们是假的,那正好。” 她将手机推到林伊面前:“这是你李阿姨介绍的,海归,今年二十八,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明天去见一面。” 林伊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嫌弃的撇了撇嘴:“人模狗样的,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沈曼曼态度强硬:“你随便拉个弟弟回来骗我,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们俩全身上下哪有一点男女朋友的样子?” 她指了指苏唐:“人家小苏坐在那儿,规矩得像个小学生,你见过哪家谈恋爱,中间隔着一条太平洋的?” 苏唐看着沈曼曼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又看了看林伊。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沈曼曼相信,林伊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会被各种相亲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林伊突然动了。 她直接转过身,一把抓住苏唐的手腕,用力一拽。 苏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 林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那张带着玫瑰香气的脸庞瞬间在苏唐眼前放大。 她微微偏过头,红唇极其精准的,贴上了苏唐的侧脸。 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几分响声的吻。 苏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伊松开手。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的沈曼曼。 “妈。” 林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得逞的慵懒:“现在,像男女朋友了吗?” “不像。” 沈曼曼毫不留情的戳穿:“亲个脸颊算什么?幼儿园小朋友分苹果?你看小苏紧张成什么样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手指在屏幕上又划拉了一下。 “看不上那个海归,那这个呢?” 她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张局长的小儿子,一米八二,喜欢健身,怎么样?” 林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家老妈居然这么难缠。 “妈,你是不是想抱小孩想疯了?”林伊微微眯起眼睛。 “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沈曼曼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真正的男女朋友,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亲昵,你们俩这副样子,骗骗外面的瞎子还行,想骗我?”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人家可是对你一见钟情,说好了下周天……” “再好,能有我家糖糖好吗?” 她修长的手指顺着苏唐的衬衫缓慢的向上,然后攥住了他的领口:“对吧?” “这个也看不上?那就换一个。” 沈曼曼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调出第三张照片:“这是你王叔叔的侄子,自己开公司的,年少有为,你看人家这长相……” “沈曼曼女士!” 林伊骨子里其实极其反感相亲这种像商品交易一样的行为。 在她的观念里,感情应该是纯粹的,是值得倾注所有去经营的。 她本质上是一个对感情极度专一且挑剔的人。 让她去面对那些带着目的性、把条件摆在桌面上明码标价的陌生男人,简直是对她人生的极大浪费。 更何况,那些男人看她的视线,总是带着令人作呕的算计和垂涎。 她的所有热情和柔软,都只打算留给那个真正值得的、能够陪她走过后半生的人。 去相亲,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都会让她产生一种对爱情的强烈背叛感。 林伊手一探,一把扯住苏唐的耳朵,迫使他低下头。 她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呼吸直接扑打在苏唐的唇角。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沈曼曼女士,你要是再给我安排相亲...” 林伊盯着沈曼曼,上挑的眼角含着笑意,说出来的话透露着浓烈的威胁:“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第114章 都是我的 沈曼曼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吐出掷地有声的一个字。 她靠在椅背上,气扬全开:“今天就煮,明天早上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去民政局,户口本我都连夜给你们偷出来。” 林伊维持着揪住苏唐领口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似乎低估了这位前畅销书作家的脑回路和魄力。 苏唐被迫弯着腰,双手悬在半空,有些进退两难。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寂静。 “去啊。” 沈曼曼慢条斯理的靠回椅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床单是昨天刚换的,房间隔音效果也好。” “妈!” 林伊松开苏唐的领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你亲生的吗?” “就是因为亲生的,我才了解你那点出息。” 沈曼曼冷笑一声,视线越过林伊,落在苏唐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上,语气瞬间变得和风细雨:“小苏啊,你别被她吓到,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 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林致远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放下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打个圆扬:“曼曼,说话注意点,小苏还是大学生呢。” 沈曼曼一个眼神甩了过去:“你女儿那点出息我还不清楚?她要是真敢下手,我明天就去买鞭炮庆祝,她就是死鸭子嘴硬,我今天非得把她那层狐狸皮扒下来不可。” 林致远立刻噤声,拿起报纸。 沈曼曼看着女儿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原本紧绷的表情突然松弛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将果盘推到一边。 “伊伊。” 沈曼曼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咄咄逼人,透着一股为人母的无奈,“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这么逼你,像个讨债鬼一样?” 林伊愣了一下,松开了揪着苏唐衣领的手。 沈曼曼站起身,拉过林伊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叹息。 “你这丫头,从小就被我和你爸宠坏了,你摸着良心说说,从小到大,你要星星我们什么时候给过你月亮?” 沈曼曼看着林伊那张精致的脸:“你七岁那年吵着要学钢琴,你爸二话不说给你买了台回来,结果呢?你弹了三天嫌手疼,那琴现在还在客厅当摆设,落了一层灰。” “你初中非要去学骑马,摔了一跤就不去了,你爸心疼得连办的年卡都不要了,我们说过你一句吗?” 林致远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林伊撇了撇嘴,想要反驳。 “你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没个定性,唯独感情这事儿,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往家里领过人?” 沈曼曼的声音缓和下来:“哪怕是拿来当挡箭牌的,这也是头一个。” 她转过头,视线在苏唐身上停顿了两秒,又重新落回女儿脸上。 “天天催你,不是非要逼着你嫁人。” 沈曼曼伸手理了理林伊耳边的碎发:“只是你这性子,我们不放心,你是我们两个捧在手心长大的,我们年纪会慢慢大了,总怕你以后遇到不够好的人,怕你的另一半,让你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所以才想着,多帮你看看,我的女儿,就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纯粹的偏爱。” 林伊愣了一下,然后舔了舔嘴唇,破天荒的没有反驳。 “行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林致远放下报纸,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时间也不早了。” 沈曼曼这才转过头,极其不情愿的指了指走廊对面的房间:“你今晚就睡客房,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要不是老林在旁边拦着,以她与林伊一脉相承的狂野性子,她都想直接给这两个小家伙关进小黑屋,再往里面扔一盒蓝精灵。 一盒不用完,绝对不让出来。 但考虑到这可能是犯罪,她勉强压下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回来了。” 沈曼曼转头看向林伊,下达了最终指令:“这周末你们俩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住两晚,周一早上再走。” 林伊想了想,决定搬出好闺蜜:“妈,我们还要去帮小娴的忙呢。” “少来这套,差这两天时间?” 沈曼曼毫不留情的切断了她的退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再说了,苏唐也是头一次来,你们必须多陪陪我。” 林伊靠在沙发上,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 “我倒是无所谓,但某人可是会发飙的。” 她咬了一口苹果:“估计小娴的电话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苏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小娴姐姐四个字。 苏唐按下接听键,在沈曼曼的眼神注视下,开了免提。 “苏唐。” 电话那头传来艾娴清冷的声音:“你和林伊这周不过来了吗?” 沈曼曼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小娴啊,是小娴吧?他在我家呢。”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一下。 “沈阿姨好。” 艾娴的声音瞬间收敛,变得礼貌而克制:“苏唐他…” 沈曼曼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局促的苏唐,“伊伊这周末带他回家吃饭了,这孩子真懂事,我和你林叔叔都很喜欢,这不,天太晚了,我就让他们俩在家里住下了,周一再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曼曼笑了一下:“行了,就不跟你多说了啊,有空来阿姨家玩。”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夜色渐深。 沈曼曼从酒柜里拎出了两瓶珍藏的酒水,摆在茶几上,又去找了些零食和花生瓜子。 “来来,今天高兴,喝两杯。” 她拿出三个杯子,倒上酒。 林伊已经换上了一套丝绸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 听到母亲的话,她的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 母女俩在喝酒这件事上,简直是如出一辙。 那种属于林家女人骨子里的、又菜又爱玩的狐狸尾巴,在这一刻同时翘了起来。 苏唐坐在沙发边缘,看着那满满的酒杯,脊背隐隐发凉。 他可是见识过林伊喝酒的。 在锦绣江南,林伊只要喝过三杯,就会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要么拉着人跳舞,要么抱着沙发腿哭诉。 而仅仅是三杯红酒下肚,扬面就彻底失控。 沈曼曼的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她举着杯子,开始慷慨激昂的痛斥林致远当年追她时有多么木讷。 林伊也不甘示弱。 她抱着一个抱枕,头发散乱,指着天花板大声控诉艾娴和白鹿这两位好姐妹。 林致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这两个发酒疯的女人,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你们年轻人慢慢喝,我先去睡了。” 老林同志极其熟练的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砰。 主卧的门被无情的关上。 很快,两个女人都喝多了。 连带着把原本只想安静当个看客的苏唐也灌醉了。 酒精彻底摧毁了沈曼曼作为长辈的威严,她一脚踢开拖鞋,直接盘腿坐在苏唐旁边,一只手勾住苏唐的脖子,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小苏啊,阿姨跟你说。” 沈曼曼眼神迷离:“以后...以后林伊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伊脸颊酡红,不服气的凑过来:“谁欺负他了?我那是疼他!” “你上一边去!” 沈曼曼一把推开林伊的脑袋:“兄弟!听姐一句劝,这丫头就是个磨人精,你不能总让她牵着鼻子走!” 苏唐觉得视线开始天旋地转,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机械的点着头:“好...听姐的...” “这就对了!” 沈曼曼大手一挥:“来,干了这杯,以后咱们各论各的。” 林伊在一旁咯咯直笑,举起手里的杯子往苏唐脸上怼。 苏唐为了不扫长辈的兴,被迫咽下一口辛辣的液体。 此刻,他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阿姨……小伊姐姐……我不能再喝了……” 苏唐试图站起身,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沙发上。 林伊像一只踩在棉花上的猫,摇摇晃晃的爬了过来。 她凑到苏唐面前,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苏唐发烫的脸颊。 “醉啦?” 她打了个嗝,带着浓郁的玫瑰与酒精混合的香气。 林伊咯咯的笑了起来,眼尾染着一抹极其勾人的红晕。 她一把抓住苏唐的胳膊,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将他半拖半抱的拉了起来。 “走…” 她像个抢到了心爱玩具的强盗,步子虚浮却透着一股执拗:“姐姐带你睡觉去…” 夜深人静。 林伊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诞且令人窒息的梦境。 在南大的梧桐树下。 艾娴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黑色晚礼服,挽着苏唐,微微扬起下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俯视着她。 而在艾娴的旁边,白鹿穿着伴娘的衣服,正欢快的从一个巨大的竹筐里抓起大把的红玫瑰花瓣,奋力的往艾娴和苏唐的头顶撒去。 “好耶!小娴和小孩结婚啦!可以吃席啦!” 白鹿的声音不断回荡,震得林伊耳膜生疼。 林伊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唐被艾娴牵着手,一步步走向远方。 第二天清晨。 苏唐是被一阵极其不属于自己的馨香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脑因为宿醉而传来一阵阵钝痛。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大床上。 苏唐的记忆彻底断层,只停留在林伊拉着他往里走的情形。 他环顾四周,粉色的泰迪熊,墙上的照片。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熟悉的、浓郁的香气。 这里是...林伊的闺房。 苏唐的身体僵住。 紧接着,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低下头。 林伊正侧躺在他怀里,睡得沉沉的。 她像是一株在夜雨中盛开的海棠,慵懒且毫无防备。 她的一条腿极其放肆的搭在苏唐的腰上,将他整个人当成了一个巨大且恒温的抱枕。 那张平时总是透着精明与妩媚的脸,此刻染着宿醉后的微红,唇瓣微张。 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苏唐的颈窝,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扫过。 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圆润莹白的肩膀。 甚至能清晰的窥见那抹惊心动魄的、独属于林伊的危险弧度,正在随着她均匀的呼吸,毫无遮掩的微微起伏。 林伊的丝绸睡衣本来就很薄,此刻更是形同虚设。 没有任何海绵的阻隔,也没有任何束缚。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色,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林伊是真空睡觉的。 这个极其致命的认知,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苏唐的脑海里。 苏唐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 他看到自己的手,正维持着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 他的右手穿过了那件丝绸睡衣的下摆,毫无阻碍的贴在了林伊白皙纤细且滚烫的腰肢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且滑腻,随着林伊均匀的呼吸,那截细腰在他手中微微起伏,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完全折断。 苏唐的呼吸短促了几分,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的、一寸一寸的试图将那只搭在林伊腰上的手抽回来。 紧接着,林伊的睫毛颤了颤。 苏唐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伊并没有完全清醒。 她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酒气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控诉着:“小鹿…把花给我放下…” 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立刻收紧,将他死死箍住。 苏唐直挺挺的被拽了回去,鼻尖重重的撞在林伊柔软的颈窝里。 “小娴你放开他…有本事单挑…扯头发算什么本事…” 林伊半睡半醒的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滚烫的腰间,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往怀里紧了紧。 她咬牙切齿,带着几分醉酒后的娇憨:“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第115章 故技重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等了足足有两分钟,苏唐才确认林伊刚才那句含糊不清的呓语只是梦话。 林伊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且均匀,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也稍微松懈了几分力道。 苏唐咽了一口唾沫,缓慢的将自己贴在林伊腰间的手往外抽。 掌心下的触感依然滚烫且滑腻。 苏唐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林伊每一次呼吸时,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在他手中产生的微小起伏。 就在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床铺上,准备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时。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糖糖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唐回过头,林伊慵懒的侧躺着,托着脸颊笑。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动作。 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极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几分沙哑,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 “你怎么在姐姐房间?”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的撑起上半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大片惊心动魄的白皙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睡衣堪堪挂在危险的边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苏唐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床沿、一只手还悬在半空的尴尬姿势,喉咙滚动了一下。 “小、小伊姐姐……” 他转过头,眼神四处游移:“昨晚你喝醉了,然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 记忆只停留在林伊和沈曼曼在客厅里撒酒疯的样子,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醒来,就是刚才那副画面。 林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苏唐那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所以,你趁姐姐睡着…”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长了语调:“偷偷给姐姐量尺寸了?” 苏唐睁大眼睛。 林伊向前倾了倾身子:“还满意吗?” “我没有!” 苏唐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后脑勺磕在了后面的衣柜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捂着脑袋,连连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停下脚步。 小伊姐姐,我什么都没做,我醒来的时候就那样了,我只是想把手抽出来…” 越解释越觉得词穷,一种百口莫辩的局促感。 “抽出来?” 林伊靠在床头:“那你是怎么把手放进去的?” 苏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吭哧了一声,试图寻找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结果越转移越奇怪,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小伊姐姐,你睡觉怎么...里面不穿衣服?” 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看了一眼。 “姐姐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是不穿内衣的,自己的房间,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伊理直气壮的解释:“穿着那个睡觉会勒得很紧,影响血液循环,姐姐说不定还能发育呢,懂不懂?” 她用手指轻轻卷着散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贴在墙上的苏唐:“倒是你,脸红什么?” 苏唐胡乱的点了点头,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林伊肆无忌惮的娇笑声。 她向后倒在柔软的枕头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被子上还残留着那种干净清冽的薄荷味。 林伊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疼,再睡一会儿好了...” 客厅里。 林致远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弯着腰打扫着满地的残局。 他一边把空酒瓶、散落的花生壳扫起来,一边叹气。 听到开门声,林致远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醒了?” 他指了指厨房:“熬了醒酒汤,自己去盛一碗。” 苏唐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汤水。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林致远熟练的将最后一个酒瓶扔进垃圾袋。 “林叔叔,对不起,昨晚我…” “不用解释。” 林致远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她们俩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无奈。 “林叔叔,阿姨和小伊姐姐平时...都这样吗?”苏唐捧着碗,试探性的问。 “习惯就好了。” 林致远拧上保温杯的盖子:“酒量差,偏偏又爱喝,喝醉了还爱发酒疯,下次她们再拉着你喝,你就假喝,反正她们发现不了,千万别试图跟她们讲道理。” “沈阿姨昨晚...”苏唐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 “拉着你称兄道弟,非要跟你拜把子,对吧?”林致远极其精准的接上话茬。 苏唐点了点头。 “她年轻那会儿,喝醉了能把邻居家的狗拉过来拜把子,有一次还非要拉着我去桥头要饭,说要体验人间疾苦。” 林致远语气平和:“伊伊这丫头,好的没遗传到,这发酒疯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 苏唐低头喝了一口醒酒汤,深深赞同。 林致远拍了拍苏唐的肩膀,语重心长:“尽量别让伊伊碰酒,不然受罪的还是你,指不定给你惹出什么乱子来。” 然而,沈曼曼女士和林伊小姐显然没有从昨晚的宿醉中吸取任何教训。 周日的晚上。 沈曼曼女士故技重施的从酒柜深处又翻出几瓶酒,照例要拉着苏唐和林伊在客厅里开局。 她继续跨越了辈分,和苏唐称兄道弟:“陪姐走一个,快点!” 苏唐这次学聪明了。 他每次举起杯子,只用嘴唇碰一碰杯沿,抿一小口,绝不真喝。 沈曼曼很快就进入状态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拉着苏唐吐槽。 “姐跟你说,小娴整天板着个脸...你跟着小娴,迟早被冻成冰棍!” 林伊趴在桌子上,脸颊酡红,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小娴最讨厌了...” 沈曼曼摇摇晃晃的继续输出:“还有那个小鹿,傻乎乎的,呆头呆脑,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林伊举起空杯子,用筷子敲着杯壁,十分开心:“小鹿是个笨蛋!” 苏唐坐在旁边,端着一杯温水,安静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结果沈曼曼话锋一转,矛头直接对准了旁边的亲生女儿:“还有这个。” 林伊敲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脾气比我还大,自私又任性,作起来简直要人命。” 沈曼曼痛心疾首:“听姐的,姐给你介绍一个性格温柔的,知书达理的,体贴人的,比这个强多了!” “沈曼曼!” 林伊直起身,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你说谁呢!” 沈曼曼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说你呢!” 下一秒,母女俩直接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团。 两人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抱枕乱飞,嘴里的骂人词汇层出不穷,毫无形象可言。 苏唐端着酒杯,整个人看傻了。 他转过头,试图向林致远求助。 结果发现,原本离得远远的林致远,早就端着他的保温杯和报纸,溜进了书房。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书房的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强撑到后半夜,沈曼曼终于彻底断片,被一脸无奈的林致远拎回了主卧。 客厅里只剩下烂醉的林伊。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张牙舞爪的林伊送回房间,塞进被窝里。 替姐姐盖好被子,苏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才快步回到走廊尽头的客房。 关门,落锁。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苏唐靠在门板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苏唐在晨光中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的翻了个身,右臂却碰到了一团极其柔软且温热的东西。 苏唐迷迷糊糊的低下头。 依旧是熟悉的景象。 她依然穿着昨晚那件丝绸睡衣,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苏唐发现自己的左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极其离谱的姿势。 从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贴在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 细腻的肌肤,微凉的丝绸,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 苏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 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昨天早上的记忆出现了重叠。 他没有在意,甚至还习惯性的把怀里的人往紧搂了搂,下巴抵在林伊柔顺的头发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过了一会儿。 苏唐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布置。 灰色的窗帘,极简的衣柜,没有任何粉色的泰迪熊。 这不是客房吗? 而且他还反锁了门。 苏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林伊。 那张精致的脸庞透着微红,红唇微微嘟起。 这一次,苏唐连抽回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久。 终于有了动静。 林伊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睫毛颤动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伸展着四肢,喉咙里发出粘腻娇憨的声音。 随后,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林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她极其自然的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疑惑:“糖糖啊,姐姐怎么会在你房间?” 苏唐迟疑的开口:“我、我不知道...我昨晚明明锁了门的...” “哦,姐姐想起来了。” 林伊眨了眨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极其无辜的笑:“你昨天晚上,偷偷去姐姐房间,把姐姐抱过来的。” “我没有!” 苏唐立马摇头:“小伊姐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昨天又没喝醉。” “那你的意思是...” 林伊挑起眉,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娇蛮:“姐姐半夜自己拿钥匙开了你的门,然后钻进你的被窝,还硬拉着你的手放在…”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苏唐和林伊的动作同时顿住。 紧接着,客厅里传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的声音。 “林叔叔,打扰了。” 那是一个极其清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的女声。 艾娴。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苏唐几乎是下意识的要从床上坐起来。 然而,林伊那只原本搭在苏唐胸口的手臂,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带。 苏唐失去平衡,重新跌回了那个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和温热体温的柔软怀抱里。 “跑什么?” 林伊根本没有睁眼,她像是一只慵懒到了极点的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小伊姐姐,你别闹了!” 苏唐用力挠头:“我昨天晚上真没去你房间...而且小娴姐姐和小鹿姐姐来了…” “在外面就在外面呗,这是我家,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林伊打了个哈欠,极其嚣张的重新闭上眼睛,甚至还将那条腿往上搭了搭:“啧...昨天晚上又喝多了,头又疼...” 她的语调拖得极长,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慵懒:“姐姐再睡会儿,你别吵。” 门外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极其清晰的传了进来。 客厅里。 林致远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个人,愣了两秒。 艾娴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在艾娴旁边,白鹿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卫衣,手里还举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小娴?小鹿?” 林致远连忙侧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听说你准备自己开公司,最近很忙吧?” 艾娴走进玄关,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我那边稳定了一些,这几天没那么忙了。” 她换上拖鞋,视线四下环视了一圈,落在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上。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停顿了好半天才继续道:“顺路过来接他们两个回去,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第116章 情人 艾娴站在门口,黑色的风衣裹挟着清晨的寒意,扫进屋内。 苏唐坐在床沿,双手举在半空中。 林伊则从后面靠过来,慵懒的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冲着门口的艾娴挑衅的弯了弯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艾娴的声音凉凉的。 “小娴,早啊。” 林伊打了个哈欠,语气理直气壮:“昨天晚上不小心喝醉了,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艾娴冷着脸,唇线敛直:“不是故意喝醉了?” “谁清楚呢,好像是某人半夜把我抱过来的。” 林伊单手托腮:“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容易长皱纹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修罗扬即将彻底引爆时,一个脑袋从艾娴身后探了出来。 “哇。” 白鹿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小伊,你好狡猾!” 说着,她甚至还跃跃欲试的想要脱鞋往床上爬。 艾娴一把揪住白鹿毛衣的后领,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收拾东西,回家。” 艾娴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次回去,苏唐的房间没收,他去我打地铺。” 苏唐愣了一下。 林伊立马清醒,她掀开被子跳起来:“凭什么!小娴你不讲道理!” 艾娴瞪了她一眼,冷笑出声:“我是锦绣江南的房东,我要没收他的房间,有问题吗?你是什么?” 林伊毫不示弱:“我算他未过门的…” “闭嘴,穿好衣服滚出来。” 艾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里面旖旎的空气。 而这次回去之后... 锦绣江南公寓里的气氛,确实又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艾娴公司初创期的事情基本上都处理好了,剩下的杂事稍微轻松了些,能交给实习生和师弟师妹做。 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剩下的工作带回家做,在八点钟准时推开公寓的门。 于是,某种微妙的局面,开始愈发严重。 晚上八点,客厅的沙发上。 苏唐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正在核对几行复杂的代码。 艾娴穿着整洁的居家服,坐在他左边,身体微微前倾,偶尔伸出指尖在书页上点着,声音清冷的为他讲解其中的逻辑。 不到两分钟,林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领口宽松的针织衫,极其自然的挤到苏唐的右边,将一块剥好的柚子递到苏唐唇边。 “糖糖,张嘴。”林伊笑眯眯的开口,身体的重心若有若无的靠向苏唐。 艾娴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冷冷的盯着林伊手里的柚子。 “他在学习。”艾娴语气生硬。 “学习也得补充能量啊。” 林伊毫不退让的贴在苏唐身上:“你们继续,我不影响你们。” 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在一次次的试探中,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 仿佛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力,就会彻底碎裂。 随着时间的流逝,南江市的寒冬在几扬大雪后悄然褪去。 街头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甜腻且躁动的气息。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南江大学的校园里,这种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浮生咖啡屋里,轻柔的音乐流淌。 苏唐穿着整洁的黑色围裙,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口布,慢吞吞的擦拭着一只玻璃杯。 玻璃窗外,一对对情侣捧着鲜花走过。 女生手里抱着鲜花,男生低头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苏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他看着操作台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储物格,陷入了长久的迟疑。 兼职一个多月,他攒下了一笔工资。 他之前已经给母亲苏青买了一条大衣,剩下的钱,他原本计划找个节日,给三位姐姐一人准备一份礼物。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 在这个极其特殊的日子里,送礼物这个行为本身,就被赋予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暧昧色彩。 可如果不送... 在这个代表着偏爱的日子里,他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看着窗外那些笑脸,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几位姐姐的样子。 他确实有些...想看到她们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这个杯子你已经擦了三遍了。” 吧台前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苏唐猛地回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青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整个人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温婉。 “妈,您什么时候来的?”苏唐连忙放下杯子,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来了有一会儿了。” 苏青看着儿子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轻笑出声:“看你盯着外面的玫瑰花发呆,怎么,在愁给哪个女孩子送礼物?” 苏唐耳根微热:“没有…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给姐姐她们买点东西。” 苏青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儿子那张已经完全褪去稚气、变得清俊挺拔的脸上。 “最近兼职,累不累?” 她没有直接回答苏唐的纠结,而是问起了日常。 “不累,温姨很照顾我。” 苏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自己面前:“而且学校那边的课业也跟得上。” “嗯,要是觉得累就休息一会儿。” 苏青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可是,最近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苏唐的声音很轻:“小娴和小伊姐姐…好像总是在较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青看着儿子局促的模样,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回吧台。 “糖糖。” 苏青的声音很温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你是个很细心的孩子,从小就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她伸出手,理了理苏唐翻起的衣领。 “妈妈知道,你生怕让哪个姐姐不开心,或者冷落哪个姐姐。” 苏青的手指停留在苏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做数学题,没有绝对的平分秋色,它永远都是贪婪和自私的。” 苏唐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苏青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看不透这四个年轻人的关系。 那间公寓里的一切,只有她们自己明白,其他人都不明白。 苏青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希望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这四个孩子都能好好的,永远能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的。 “你是很好的孩子,心里想什么那就就去做什么。” 苏青收回手,将那杯柠檬水喝完:“妈妈希望你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要欺骗她们,哪怕是很小的一个谎就不行。” 苏唐低下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锦绣江南公寓。 客厅里极其安静。 家里几个人都是单身,所以这个日子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艾娴今天罕见的,早早的就回家了。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而林伊也是早早的下班回家,敷着面膜,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刷着朋友圈。 “啧,这帮人真是够了。” 林伊烦躁的划过一条极其油腻的秀恩爱动态:“满屏都是玫瑰花和转账记录,俗不可耐。” 艾娴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无聊的消费主义陷阱。”她冷冷的评价。 “今天这家餐厅据说出了新菜。” 林伊状似无意的开口:“糖糖最近兼职辛苦,要不要带他去补补?” “他昨晚刚说过不想吃西餐。” 艾娴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而且今天外面人多,太吵。” 林伊冷笑一声:“那是你不懂情调。” 实际上,艾娴的视线,已经在那行二月十四日的日期上停留了整整十分钟。 她昨天路过商扬,看中了一款极其适合苏唐的灰色大衣。 她甚至查阅了非情侣关系在情人节送礼的心理学动机,试图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把它买下来。 林伊敷着黑色的清洁面膜,整个人瘫在长条沙发上。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家顶楼旋转餐厅的情人节双人套餐预订界面。 她只需要点一下付款,就能把苏唐绑过去吃晚餐。 但是。 林伊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艾娴。 艾娴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明摆着就是在防她。 只要她前脚出门,艾娴后脚绝对能把苏唐截胡。 而另一边。 傍晚的南江市,华灯初上。 白鹿背着巨大的画板,踩着一双帆布鞋,慢吞吞的走在街道上。 她刚从艺术园出来,脑子里还全是色彩的搭配和线条的走向。 街上到处都是抱着花束的男生,还有牵着手在冷风中漫步的情侣。 白鹿咬着一根棒棒糖,歪着脑袋观察着这些人。 她平时对这些毫不关心。 但在路过艺术园的情人坡时,她停下了脚步。 草坪上,一个女生正在给一个男生画速写。 画得很丑,线条歪歪扭扭,极其惨不忍睹。 丑到让白鹿都没眼看。 但是男生很开心。 他凑过去,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变出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塞进女生的手里。 女生笑得很开心,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白鹿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的世界里,画画是一件极其认真的事情。 她追求极致的色彩,追求完美的构图,追求每一根线条的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眼前这幅惨不忍睹的画,却让那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白鹿有些懵懵的挠了挠头。 在这个日子里,她突然又想起自己那对神仙眷侣般的爸爸妈妈。 那时候,父亲在画室里给母亲画肖像。 母亲抱着她,靠在窗边,笑得温柔。 “小鹿,两个人的颜色,和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当你年纪慢慢大了,体力下降,手开始抖,眼神看不清东西,连调色盘都端不稳的时候,你的画就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失去灵气。” “可是...当你无论画得多丑,你们两个都会发自内心感到开心的时候…” “这就是一个画家,最幸运的事情了。” 白鹿站在路灯下,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她并不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记得母亲最后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至于小鹿的话,肯定不懂这些...” “只要记得,不开心的时候、肚子饿的时候、画不出画的时候、看到漂亮颜色想分享的时候、甚至只是发呆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那就是他了。” 白鹿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肚子饿了,要吃饭。 如果是以前,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绝对是炸鸡、汉堡、火锅、烧烤... 但此刻,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却是苏唐系着那条灰色的围裙,站在锦绣江南的厨房里。 伴随着那个画面,苏唐温和的声音也会同时响起:“小鹿姐姐,洗手吃饭了。” 谈恋爱好像很好玩。 画画丑也没关系,还能收到花。 和小孩谈恋爱不仅好玩,还很好吃,还很暖和。 想到这里,白鹿攥紧了画板的背带,转身朝着街角的鲜花店跑去。 花店门口摆满了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 “老板,我要买花!” 白鹿指着那些开得最热烈的红玫瑰:“要很多很多!算了算了,剩下的全都给我!” 二十分钟后。 锦绣江南公寓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唐正系着围裙,将刚做好的排骨端上餐桌。 艾娴和林伊依然在客厅里,冷静的对峙,暗中较劲。 门被推开。 一大团极其夸张的红色,首先挤进了门框。 那团红色的体积实在太大,几乎把整个门道都塞满了。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扎成了一个巨大的花束,像座小山,包装纸在冷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团红色的火焰摇摇晃晃的往里挪,因为重心不稳,甚至还往左边偏了一下,撞在鞋柜上。 “好疼...” 花束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紧接着,那团红玫瑰像喝醉了酒一样,左摇右摆的穿过走廊。 完全看不到人,只能看到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正踩着小碎步。 一边跑,一边还发出因为吃力而产生的吭哧吭哧声。 那团红色的火焰,径直冲到餐桌前,直接怼到苏唐的脸上。 苏唐差点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他低下头,看到白鹿整个人被淹没在一大捧夸张的红玫瑰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鲜花的汁液,看起来像一只刚刚从花丛里打滚出来的笨拙小鹿。 “小孩!情人节快乐!” 白鹿仰起头,那张精致呆萌的脸上写满了极其认真的兴奋。 她把那捧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玫瑰花用力塞进苏唐的怀里,声音清脆:“我要跟你谈恋爱!” 第117章 那就一起 白鹿的宣告,掷地有声。 苏唐手里还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 巨大的红玫瑰花束挡住了他的视线,浓郁的花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沙发那边,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停滞。 “小鹿姐姐…” 没等苏唐把话说完。 艾娴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脆响。 林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直接踩在地板上。 两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一左一右,瞬间来到了餐桌前。 艾娴一把攥住白鹿的左边胳膊。 林伊死死扣住白鹿的右边肩膀。 两人用力往后一拽,硬生生将白鹿从那座玫瑰花山后面拖了出来。 苏唐抱着那捧巨大的玫瑰花,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餐桌边缘。 几片娇艳的玫瑰受不住这番折腾,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板上。 白鹿突然腾空,两只脚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放开我!我要和小孩谈恋爱!” 艾娴揪住她的耳朵:“白鹿,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林伊则捏住白鹿的脸颊软肉:“谁教你这么说的?” 白鹿被两人架在半空中,脸颊被揪得发红。 她奋力挣扎了一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理直气壮的挺直脊背。 “我当然知道!” 白鹿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客厅里回荡:“我妈妈说的,想到他就想给他画画、就想吃他做的饭、就特别特别开心,那就是想跟他谈恋爱!” 这套逻辑极其自私,极其表面。 但放在白鹿身上,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的闭环。 因为白鹿的世界本来就只有这么大。 吃饭,睡觉,画画。 苏唐抱着那束巨大的花丛,怔怔出神。 其实他今天给姐姐们买了礼物,用兼职的工资,跑遍了半个南江市,精心挑选。 他并不懂那些复杂的拉扯和试探,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位姐姐在他生命中占据着怎样的分量。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试图向最在意的人表达偏爱的日子里,他希望她们都能开心,希望她们也能收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 他也清楚情人节代表着什么,这个充满浪漫气息的夜晚,街上的每一朵玫瑰都指向唯一。 在他的认知里,姐姐们确实值得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最专一的对待。 她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收到独属于她们的那份、完整且毫无保留的礼物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以弟弟的名义笨拙的分成三份,再分给这三个填满他整个青春的人。 这种做法笨拙且不合时宜。 苏唐摩挲着自己的袖子,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礼物拿出来。 于是,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 两位姐姐一左一右的站着,开始给这位天才画家上课。 苏唐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局促的站在旁边旁听。 “小鹿,你那种想法是极其幼稚的。” 林伊试图用复杂的成人感情观,对白鹿进行教育。 她双手环胸:“成年人的恋爱,是需要排他性的,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不是你过家家,谁给你好吃的,你就跟谁好。” 她试图用这些复杂的概念,让白鹿知难而退。 白鹿从果盘里抓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她转过头,眨着纯洁的大眼睛,极其真诚的反问林伊。 “那小伊你...” 白鹿咽下草莓:“你每天晚上都让小孩给你吹头发,喝醉了要小孩把你抱回房间,还非要小孩给你按腿捏脚,让他帮你洗袜子洗衣服,你比我还过分呢。” 林伊迟疑了一下:“所以?” “你天天让小孩陪着你做这做那的,天天缠着小孩,可你们又不是男女朋友。” 白鹿歪着脑袋,气呼呼的样子:“你占用小孩的时间,比我多多了,你才是只占便宜不负责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伊张了张嘴,哑然。 “小伊你就是大流氓。” 白鹿撅了撅嘴唇:“你就是馋他的身子,你连责任都不想负。” “小鹿!” 林伊跳上沙发,伸手用力去揪白鹿的脸蛋:“草莓是我买的!不准你吃了!” 眼看林伊不太行,艾娴立刻站起来。 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极具压迫感的逼近白鹿。 试图发挥锦绣江南房东的强大气场。 “白鹿,你那只是雏鸟情节。” 艾娴的声音严厉:“你从小生活环境单纯,除了画板什么都不关心,苏唐是除了我和林伊之外,第一个无条件迁就你、照顾你生活起居的异性,这只是一种依赖和习惯。” 白鹿转过头,继续眨着纯洁的大眼睛。 “小娴,你去首都出差,小孩大半夜飞过去找你,你高兴的连那边的工作都不要了。” 白鹿迟疑了一下,咬了咬手指头:“小娴也是雏鸟吗?” 艾娴同样哑然。 她沉默了好半天,伸出手拎住白鹿的另一边脸蛋,微微用力:“闭嘴。” 白鹿被另外两位姐姐一左一右的拽着脸颊,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圈红晕。 她委屈巴巴的扯了扯袖口,嘴巴瘪得像个受了气的小包子,说话都漏着气。 “唔...放手啦...” 白鹿揉着脸颊,小声嘟囔:“疼...” 艾娴和林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开手。 “我就是想过个情人节嘛...今天街上那些人,他们笑起来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光。” 白鹿揉着泛红的脸颊:“那种颜色很暖和,像刚出炉的烤红薯,又像太阳晒过的被子,反正...就是一种会让人变得傻乎乎的色彩。”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疯狂调配着那种从未见过的颜色。 “我画过蓝天,画过大海,画过向日葵,也画过下雪的街道,但就是画不出这种...” 白鹿双手捧着脸,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两条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色彩的极度渴望。 “我想知道,谈恋爱的时候,天空是不是粉色的,花是不是会自己唱歌,草是不是会在风吹过来的时候,变成甜甜的抹茶冰淇淋,咬一口还会流出夹心。” 这番话极其符合她呆萌艺术生的人设,纯粹得让人无法苛责。 林伊看着白鹿那双纯净的眼睛,喉咙滑动了一下。 那种对于甜美事物的具象化描述,带着一种极其诱人的画面感,让她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其实,说实话...我也想过情人节。” 林伊叹了口气:“我活了二十六年,长得这么漂亮,感情履历依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正经体验过情人节,这合理吗?” 艾娴冷哼了一声:“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看啊,这大好节日,外面的街道上连条狗都是成双成对的。” 林伊立刻叛变,坐到白鹿身边,修长的双腿交叠:“咱们锦绣江南平时多热闹,今天一点气氛都没有,再说了,谁规定只有情侣才能过情人节?” “为什么要过情人节?” 艾娴反问:“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林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开始抛出她那套浑然天成的歪理:“咱们糖糖天天在这个家里做饭打扫,起早贪黑的照顾咱们三个,今天这种日子,让他也体验一下过节的待遇,享受一下被偏爱的感觉,好处很多嘛,不仅能增进咱们家庭内部的感情,还能让他提前适应一下情人节的氛围。” “对了对了!” 白鹿立马鼓掌,小手拍的通红。 林伊笑眯眯的朝苏唐眨了下眼睛:“所以,我觉得锦绣江南今天应该有情人节限定夜。” 白鹿捏着一颗草莓,仰着头想了想:“什么叫情人节限定?” “很简单。” 林伊站起身,走到苏唐身边,极其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既然是过节,那就要有过节的样子,今天晚上,糖糖愿意跟谁过情人节,那就跟谁过,他选了谁,其他两个人都不许阻拦,必须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不准搞破坏。” 艾娴立马深深皱眉。 “不行。” 她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不同意。” 林伊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娴,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林伊拖长了语调,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怕糖糖不选你?” 艾娴冷笑一声,维持着她那副高不可攀的房东做派:“我怕什么?” “那你就是怕了。” 林伊毫不留情的戳穿她:“你怕你平时对他太凶,他今天晚上选我不选你,你面子上挂不住。” “激将法对我完全没用。” 艾娴面无表情,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两人针尖对麦芒,空气中的火药味即将彻底引爆的时候。 白鹿突然高高的举起一只手,像个在课堂上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那我们四个人一起过不就好了!” 白鹿的声音清脆,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与天真。 她跑到苏唐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三个一起跟他过情人节!既然一个人过很开心,那四个人一起过肯定会开心四倍呀!和三个女孩子过情人节又不是不行,我画画的时候还可以同时用三支画笔呢!只要小孩不累,我们就可以一起玩!” 这番极其惊世骇俗的言论,从白鹿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一种清澈见底的纯粹。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把所有喜欢的人都凑在一起,分享那种像烤红薯一样暖和的色彩。 艾娴的额头狠狠跳了两下,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终于忍无可忍:“白鹿,你不要说话。” “我提的建议多好呀...” 白鹿委屈的缩了缩脖子,但双手依然死死抱着苏唐的胳膊不肯松开。 客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林伊坚持要让苏唐自己选,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苏唐一定会选她这个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 艾娴坚决反对这种极其荒谬的选择行为,并试图用房东的威严强行镇压这场闹剧。 白鹿则在一旁不断推销她的四人行完美方案,试图说服另外两人接受这种极其超前的模式。 三位姐姐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唇枪舌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穿梭。 苏唐夹在中间,左边是林伊温软的触感,右边是白鹿死皮赖脸的纠缠,前方是艾娴冷若冰霜的逼视。 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脑袋运转的很慢,慢吞吞的思考着怎么把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礼物给送出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眼看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再这样争论下去,这大好的情人节就要在吵闹中彻底结束了。 终于,几位姐姐强行叫停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停。” 艾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视线扫过林伊和白鹿。 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艾娴转过头,看向被挤在餐桌边缘、怀里还抱着那座夸张红玫瑰山的苏唐。 “苏唐。”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你想不想和姐姐过节?” 苏唐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艾娴,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白鹿,以及似笑非笑的林伊。 他把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放在餐桌上,双手在灰色的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 苏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这个节日和以前...我和姐姐们一起过的那些节日,意义是不一样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汇聚在苏唐一个人身上。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哪个节日,是一定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过的话。” 苏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们,将怀里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慢慢放在餐桌上:“那我一定是只想和姐姐一起过。” 艾娴沉默了半晌。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逐字逐句的斟酌:“情人节是属于爱人之间的节日,是那些互相承诺了未来、要在漫长岁月里并肩同行的人,才会去过的日子。”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苏唐系着围裙的腰间,又移到他那张清俊的脸上。 “和姐姐一起过情人节,对你的未来不公平,对你以后会遇到的人也不公平。” 虽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艾娴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但作为这个家的大家长,作为一路看着他长大的大姐。 她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起码她要把话都摆在台面上。 至于苏唐怎么理解...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苏唐摇了摇头。 他站直了身体,平时温顺的眉眼里,罕见的透出一股倔强:“如果是别人…那我就不过了。” 这番话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有属于一个少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挚。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怯懦的小孩。 他长得很高,肩宽腿长,有着极其出众的皮囊。 南江大学计算机系的名人,浮生咖啡屋里备受欢迎的兼职生。 他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他的世界本该很大很大。 大到可以装下更广阔的天地,去遇见更多形形色色、年轻鲜活的同龄人。 但同样的,他的世界其实也很小。 小到只装得下这间锦绣江南,只能装得下眼前这三个人。 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既然糖糖都这么说了。” 林伊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撩了一下长发,狐狸眼微微眯起:“那这个节,今天姐姐必须得和他过。” 白鹿举起一根沾着草莓汁的手指,好心提醒:“但小孩只有一个呀,怎么分?” “那就各凭本事。” 林伊双手环胸,语气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嚣张:“谁抢到是谁的。” “我不同意。” 艾娴毫不退让:“他是弟弟,不是随便争抢的玩偶。” “四个人一起!” 白鹿再次举手,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 “闭嘴!”艾娴和林伊异口同声,极其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争论再次爆发。 唇枪舌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庆祝节日的烟花声。 那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客厅里紧绷的空气上。 指针向着六点逼近。 “行了。” 林伊突然拔高了音量。 她胸膛微微起伏,极其不爽的扫了一眼艾娴和白鹿,然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本来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再吵下去,今天都要过去了。” 林伊极其不情愿的抛出了最后的底牌,语气里透着一股肉疼:“既然谁都不肯退让,那就折中。” 艾娴皱起眉,眼神警惕:“怎么折中?” “就是字面意思。” 林伊咬了咬牙,精致的五官微微皱起。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恶狠狠的。 “从现在开始,到凌晨十二点,一共六个小时。” “咱们三个,每个人两个小时。” “和糖糖一起过情人节。” 第118章 送给你 林伊提出各两个小时的折中方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艾娴垂下眼睫,视线在墙上的挂钟和苏唐的脸庞之间扫过。 这意味着她必须忍受苏唐在这四个小时内,完全脱离她的视线。 白鹿第一个响应,欢呼雀跃:“那我先来!” 林伊按下白鹿的手腕:“公平起见,抽签。” 林伊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便签纸,撕下三张,拿出一支笔。 她唰唰写下数字,揉成纸团,扔在玻璃茶几上。 林伊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小娴来不来?不来就我和白鹿一人一半。” 三人各自拿了一个纸团。 白鹿迫不及待的展开,举起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1。 林伊慢条斯理的展开手里的纸条,看着上面的2,挑了挑眉。 艾娴捏着那张写着3的纸条,抬起头,视线与林伊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先说好,既然定了规矩,就按规矩办。” 艾娴将纸条收进掌心,冷冷的甩下一句:“两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准超时,谁要是敢借故拖延,或者在中间搞什么小动作…” 她转过头,盯着林伊那张妩媚的脸,带着绝对的警告:“我会直接把她的行李扔进垃圾桶。” 林伊靠在沙发上,慵懒的转动着手里的便签笔,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我向来最讲信用,倒是你,大房东,最后两个小时可是跨越零点的,你最好别搞什么幺蛾子。” 艾娴冷哼了一声。 晚上十点到凌晨十二点。 跨越情人节零点的最后两个小时。 最后跨越零点的情人节最终解释权,落在了她的手里。 白鹿捏着那张写着1的纸条,根本没听懂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墙上的挂钟,像一只盯着骨头的小狗,眼睛亮得惊人。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响,指针恰好指向晚上六点整。 “计时开始。”林伊敲了敲桌面。 白鹿发出一声欢呼,直接撞进苏唐怀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孩,快走快走!我们要去过节啦!” 初春的南江市,夜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两个人背着帆布包,出现在夜空之下。 白鹿的情人节约会路线,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她没有带苏唐去高档的西餐厅,也没有去电影院,而是直接杀到了南江大学城附近极其拥挤、极其喧闹的小吃夜市。 白鹿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老板!要两份烤冷面,多加香菜多加醋!” “那个冰糖葫芦,我要草莓的!” “小孩,你吃不吃章鱼小丸子?” 很快。 苏唐的手里多出了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两盒章鱼小丸子、一把烤肉串,外加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夜市里人头攒动,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白鹿走在前面,左手拿着烤冷面,右手举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用最纯粹的方式,享受着这个节日,对她来说,这就是最浪漫的。 人群拥挤,一个端着关东煮的女生差点撞到白鹿。 苏唐揽住白鹿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白鹿丝毫不觉得不妥,反而眨巴眨巴眼睛。 旁边经过的一对情侣停下脚步。 男生穿着笔挺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女生挽着他的胳膊,视线在白鹿和苏唐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低声对男生抱怨了一句:“你看人家,吃个路边摊都这么开心,你带我去那家什么情侣餐厅,菜难吃得要死,规矩还一大堆。” 男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加快了脚步。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白鹿停在一个卖彩色气球的摊位前,仰着头,看着那些在夜风中挤成一团的鲜艳色彩。 “小孩,你看那个!” 她用拿着糖葫芦的签子,指着一个画着大笑脸的黄色气球:“那个黄澄澄的,是向日葵花瓣的颜色!旁边那个红色的,是熟透了的番茄!” 苏唐站在她身后,掏出手机扫码,买下了那个黄色的笑脸气球,把绳子系在白鹿的帆布包带子上。 白鹿转过头,看着苏唐。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拎着一堆与他气质极其不符的食物袋子,但他的表情极其纵容。 白鹿把最后半个糖葫芦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她拉着苏唐,一路小跑,钻进了南江大学附近的一条老街。 这里有一长排等待拆迁的旧红砖墙。 墙边亮着昏黄的路灯。 白鹿把背上的帆布包解下来,扔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刚在路边买的烤红薯,塞了一个到苏唐手里。 “趁热吃!” 白鹿咬了一大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呼气。 苏唐捧着那个滚烫的红薯,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鹿姐姐,你说的过节,就是来这里吃烤红薯吗?” “当然不是!” 白鹿三两口把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蹲下身,拉开画筒的拉链。 里面没有画纸,而是塞满了各种颜色的喷漆罐。 “我带你来涂鸦!” 白鹿抓起两罐喷漆,塞进苏唐手里:“今天这条街没有人管,我们可以随便画!画满整面墙!” 苏唐愣了愣。 他看着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喷漆罐,又看了看面前那堵斑驳的红砖墙。 这就是白鹿理解的情人节。 “快点快点,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白鹿已经迫不及待的摇晃着手里的喷漆罐,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 她按下喷头,一道明亮的亮黄色在墙上绽放。 苏唐学着她的样子,按下喷头。 蓝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墙上留下长长的轨迹。 白鹿欢呼着,像一只在颜料里打滚的小猫,围着那面墙跑来跑去。 她画了大大的向日葵,画了歪歪扭扭的房子,还在房子旁边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苏唐站在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白鹿身上,她的头发上沾着几点荧光绿色的颜料,白色的帆布鞋上也溅满了五颜六色的斑点。 但她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没有任何杂质,就像她笔下的颜色一样,纯粹得让人心生向往。 一个半小时后。 整面长达十几米的红砖墙,已经被各种绚丽的色彩填满。 白鹿扔掉手里空掉的喷漆罐,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唐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的擦拭着白鹿手背上的颜料。 “小鹿姐姐。” 苏唐的声音很轻,透着夜晚特有的温和。 他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节日快乐。” 白鹿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个袋子。 她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躺着一条手工缝制的厚实帆布围裙。 围裙的布料是温暖的米白色。 最特别的是,围裙的前面缝制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口袋。 每一个口袋的边缘,都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不同颜色的花边。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口袋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正在吃草的小鹿。 “你画画的时候,总是找不到画笔和调色刀。” 苏唐把围裙展开,帮白鹿系在腰上:“这个围裙有很多口袋,你可以把常用的笔都装在里面。” 白鹿低头看着腰间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鹿的鼻子。 “小孩,你自己绣的吗?” “我本来想给小鹿姐姐买画笔和颜料的,但是小鹿姐姐好像不缺那个...”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就跟我妈妈学了一点,针脚可能不太好看。”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借着远处的路灯,低头看了很久。 “我很喜欢!但过节是要互相送礼物的!” 她一把拉过苏唐的手。 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个永远装满各种奇怪东西的巨大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固体水彩盒和一支细细的画笔。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用笔尖蘸了一点水,在颜料块上轻轻晕染。 “手伸出来,快点快点。”白鹿催促。 苏唐乖乖的摊开左手。 白鹿低下头,握住苏唐的手腕。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是会翕动的翅膀。 笔尖落在苏唐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白鹿画得很慢,极其认真。 不同的颜色在她的笔尖下交织、晕染。 “我爸爸妈妈都是画画的。” 白鹿的声音伴随着江边水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点一点飘进苏唐的耳朵里。 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他们每天都在调色盘上混合各种颜色。” 她蹲在地上,换了一种颜色,笔尖在苏唐的手背上轻轻勾勒。 “我的玩具,是他们用秃了的废弃画笔,我的图画书,是各种画册,我从小就坐在画架下面,看着他们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料,变成好看的风景。” 白鹿皱了皱鼻子鼻子,声音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我不懂别的小孩在玩什么,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塑料玩具,在沙坑里打架、吵得面红耳赤。” 笔尖上的色彩逐渐成型。 那是一朵盛开在苏唐手背上的、没有具体形状,用了所有的颜色一起画出来的向日葵。 她低下头,在花朵的旁边,添上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蔚蓝。 “我只知道这些颜色。” 白鹿的笔尖在苏唐的手腕处轻轻一点:“只要加一点点水,它就能把整张画纸都铺满。” 苏唐看着她,心软的一塌糊涂:“小鹿姐姐很厉害。” “嘿嘿...但是大家都说我傻,说我缺根筋,是个只知道吃的笨蛋。” 白鹿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的撞进苏唐的视线里。 “但我妈妈说,画画的人,心里只能装得下干净的东西。” “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调不出好看的颜色了。” 她放下画笔,捧着苏唐的手,像捧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手背上,那朵用颜料画出来的向日葵,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水彩香气。 它没有玫瑰的娇艳,也没有百合的芬芳。 但它拥有白鹿世界里,所有的、最干净、最热烈的色彩。 她看着苏唐,瞳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很喜欢画画,从小到大就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白鹿的笔尖在苏唐的手背上游走,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如果我想吃蛋糕,就画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想看雪,就画满天的雪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梦幻:“我可以画出会飞的鲸鱼,可以画出长着翅膀的树,可以画出粉色的雪花,也可以画出绿色的太阳。” 白鹿终于停下笔。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唐的眼睛,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现在,我把这朵向日葵送给你。” 她指了指苏唐手背上那朵五彩斑斓的向日葵:“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白鹿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苏唐手背上那朵刚刚画好的向日葵花心上。 “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画在了你的手上。” 白鹿弯起唇角,笑得毫无防备。 她看着苏唐的眼睛,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试探。 “所以,现在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了。” 第119章 喜欢姐姐吗 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斑驳的红砖墙。 苏唐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朵色彩斑斓的向日葵。 颜料还未完全干透,在路灯下泛着微润的光泽。 白鹿蹲在他面前,仰着那张沾着几点颜料的白净脸庞,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既然你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了。” 白鹿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认真的捏住苏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那你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做好吃的,不仅要糖醋排骨,还要有炸鸡和冰淇淋。” 苏唐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好...每天。” “还要经常陪我画画。” 白鹿继续掰着手指头,提出她那套极其自私又纯粹的条件:“我找不到画笔的时候你要帮我找,我画不出颜色的时候,不准嫌我笨。” “好。”苏唐点头。 “还有!” 白鹿突然站起身,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撞上苏唐的下巴。 她的声音清脆,没有任何成年人权衡利弊的犹豫,直白得让人无法招架:“要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无论过去多久多久,都要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我答应你,小鹿姐姐。” “那我们要拉钩。” 她的声音清脆,在夜风里飘荡:“拉了钩,就要一辈子都不分开,你要一直一直给我做饭,陪我画画,谁反悔谁就是小狗,嗯...还有小伊和小娴!” 苏唐心软的一塌糊涂。 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的伸出手,修长的小拇指勾住她那根沾着色彩的指头。 两人的拇指在半空中轻轻印在一起。 白鹿欢呼一声,跳起来拍了拍手。 她正准备再拉着苏唐去买个烤红薯,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发出滴滴的声音。 白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哎...快到八点了?”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帆布包,拽着苏唐的袖子就往回跑:“快跑快跑,时间快到了,我们再来吃!”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在锦绣江南公寓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道极其高挑惹眼的身影。 林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腰带随意的系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抬起手腕,点了点表盘,“一分不差,还挺准时。” 白鹿看了看林伊,又看了看苏唐,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慢吞吞的松开苏唐的衣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声音透着委屈和试探:“小伊…我能跟着你们吗?” 她竖起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不说话!我就在旁边看着,或者我给你们画速写也行!” “想得美,现在他是我的了。” 林伊毫不留情的掐灭了她的幻想,走上前,一把将苏唐拉到自己身边:“赶紧上去,今天没你的细分了。”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两人。 直到白鹿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伊才转过头,看向苏唐。 两个人上了车。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轻柔的车载音乐在流淌。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跳开始不自觉的加速。 和白鹿在一起那种纯粹的开心不同。 林伊身上的那种来自异性的压迫感和极具侵略性的美,总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局促。 车辆最终停在了南江市西郊的盘山公路顶端。 这里是一处极其安静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南江市的万家灯火。 林伊熄了火,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也没有解锁车辆,没有让苏唐下车的意思。 只是侧过身,单手撑在中央扶手上,静静的看着苏唐。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隐隐绰绰的打在她的脸上。 “刚才和小鹿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苏唐老老实实的点头,被看得有些局促。 他摸了摸大衣的口袋,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林伊面前。 “小伊姐姐,节日快乐。” 林伊挑了挑眉。 她打开盒子。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条极其精致的项链。 手链的坠子,是一只用碎钻镶嵌而成的小狐狸,狐狸的尾巴极其巧妙的卷成一个圈,透着一股狡黠与灵动。 林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小狐狸。 “眼光不错,定制的?”林伊红唇慢慢弯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嗯...” 苏唐老老实实的点头:“我等了好久。” 林伊极其自然的凑过来:“帮姐姐戴上。” 苏唐咽了口唾沫,微微倾斜身体,双手穿过她的耳畔,将项链扣在林伊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银色的链条贴着肌肤,那只小狐狸仿佛活了过来。 林伊十分满意。 她转过身,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礼盒。 “打开看看。”林伊将盒子放在苏唐的腿上。 苏唐掀开盖子。 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一条红色的编织手绳。 手绳的编织工艺极其复杂,最中间穿插着一块很小的银质铭牌。 借着微弱的光线,苏唐看清了铭牌上的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 林伊伸出手,极其霸道的抓过苏唐的左手,将那条手绳绕上他的手腕,扣紧。 随后,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是一条情侣款的红色手绳。 “知道情人节的规矩吗?” 林伊的手指轻轻滑过苏唐手腕上的红绳,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既然是过节,那就得守规矩,礼物必须是情侣款的,这才算数。” 她微微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苏唐的肩膀上:“现在,你被姐姐套住了。” 苏唐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心跳漏了一拍。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林伊并没有坐回去的打算。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唐。 “糖糖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姐姐教你。” 林伊的脸凑得更近了:“教你穿搭,教你对付那些小女生,教你怎么和外面的人说话。” “姐姐一直领着你,带着你,甚至连你想送什么礼物,姐姐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她轻笑了一声,呼吸打在苏唐的下巴上:“你就像个极其听话的布娃娃,姐姐捏成什么样,你就变成什么样。” 林伊的手指微微用力,拽住了他的衣领:“但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姐姐不想再教你了。” 她的呼吸打在苏唐的下巴上,带着一丝温热:“姐姐想听你说,你想要什么。” 苏唐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被迫撞进林伊那双极其深邃的狐狸眼里。 他的声音发涩,但一字一句吐得极其清晰:“我想能一直陪着小伊姐姐。” “不对。” 林伊听到这句话,并没有退开。 她眯起眼睛,指尖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不是这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睫毛的颤动。 “糖糖,你得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一步一步的逼近,不给苏唐任何逃避的空间:“你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跟在姐姐后面,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孩了。” 林伊的语气透着一股极其致命的诱导:“你不能总是用陪着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来敷衍姐姐,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苏唐怔怔的看着她,看着林伊白皙的脖颈,看着那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碎钻小狐狸。 似乎因为心里的某些东西突然被姐姐揭开,感觉有些赧然。 他想要什么? 从来到锦绣江南开始,从一开始的依赖,到后来的习惯。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一个被保护、被照顾的位置上。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他身高的拔节。 他也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姐姐的信任和依赖,是不是也慢慢的有了一些变化... 习惯于接受她们的安排,贪恋锦绣江南的温暖,生怕失去这种陪伴。 看到别的女生接近自己,他会本能的远离,而每当看到别的男生靠近姐姐,他心里确实也... 会有那种难以名状的烦躁,会有种想要占有她们的全部时间想法。 也会极其自私的渴望着,眼前这几个姐姐,能够永远像现在一样,只为他一个人停留。 林伊则根本不给苏唐思考的余地。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她干脆利落的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修长的双腿越过中央扶手,极其霸道的挤进了副驾驶的狭小空间里。 车厢的空间本就狭小。 随着她的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她单膝跪在座椅边缘,双手撑在苏唐脸颊两侧的靠背上。 将他整个人完全禁锢在自己和座椅之间。 林伊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的扑在苏唐的脸上,玫瑰的香气彻底将他包裹。 车窗玻璃上,因为两人骤然升高的体温,隐隐蒙上了一层细白的水汽。 “糖糖啊,姐姐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是与不是。” 林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长发垂落,扫过苏唐的鼻尖。 苏唐屏住呼吸,小心的点了点头。 “想不想姐姐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林伊的声音像一根羽毛。 苏唐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仰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老老实实的回答:“想。” “想姐姐以后只对你一个人笑?” 苏唐双手扶着她的腰肢,声音终于低了下去:“想。” 林伊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想不想姐姐喝醉了只让你一个人抱,姐姐的脾气只对你一个人发?” “想。” “想不想以后姐姐的每一本小说,男主角的原型都只能是你一个人?” “想。” “想不想姐姐以后只吃你做的饭?” 苏唐停顿了一会儿,耳朵也渐渐红了:“想。” 林伊凑到苏唐耳边,吐气如兰:“喜不喜欢姐姐?想不想姐姐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苏唐被她越问越懵,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这股玫瑰香气中彻底融化:“喜欢,想。” 林伊看着他那副无措又慌张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她眯起眼睛,突然问了一句:“那想不想姐姐做你的女朋友?” 在林伊的这一串连环攻势中,苏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想。” 话音刚落,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回过神的时候,苏唐猛地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 林伊终于一脸得逞的笑了起来,眼尾挑起一抹极其勾人的红晕。 “小伊姐姐,我…” 苏唐后背死死贴在了座椅靠背上,退无可退。 “嘘。”林伊伸出一根白皙的食指,堵住了他所有试图的话。 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打在她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 车厢的音响里,极其清晰地传出了刚才的对话,录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苏唐下意识的伸手去抢手机:“小伊姐姐,你别放了…” 林伊手腕一转,极其轻松的躲开了他的动作。 她不仅没有关掉,反而点开了循环播放。 “听见了吗?” 林伊将手机在苏唐眼前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姐姐可是把字字句句都录下来了,这就是姐姐今年的情人节礼物了,以后每天早上睁开眼,姐姐都要放一遍,就当是某人给我设的专属闹钟。”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极其致命的慵懒:“姐姐得留着当证据,免得某人睡一觉起来,就翻脸不认账。” 苏唐的视线无处安放,被迫撞进林伊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眸里。 “糖糖,你要记住,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唐僵硬的脸颊,红唇凑到他耳边:“既然你亲口承认了,那就快点来追姐姐。” 第120章 最好的礼物 “小伊姐姐,我…” “别急着回答。” 林伊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微微退开半寸,拉开了一点足以让人喘息的距离。 “姐姐可以逗你,可以调戏你,甚至可以借着酒劲钻进你的被窝,可以仗着年长的优势把你逼进死角,甚至可以在你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主动把话挑明。”。” 林伊的声音透着一种极其清醒的慵懒:“姐姐也知道,你习惯了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 她看着苏唐手腕上的那条红绳,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刻着字母的银质铭牌。 “但是,糖糖。” 林伊的眼神异常明亮:“唯独这件事,必须要你自己想清楚,姐姐帮不了你。”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还未从刚才的压迫感中缓过神。 “追…”苏唐重复着这个字眼,脑子里依然是一团乱麻。 林伊看着苏唐那张清俊的脸,继续说道:“糖糖啊,这种东西不是单方面的偏爱和纵容,而是双向的奔赴,是平等的占有。” “想要把姐姐永远留在身边,你就得学会做一个男人,学会承担起成年人感情里的排他性和责任。” 她松开手,替他理了理被拽出褶皱的衣领:“想要,就得自己来拿,懂吗?”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苏唐看着林伊白皙的脖颈上那只闪烁的碎钻小狐狸,脑海里翻涌着她刚才的每一句话。 那些一直以来被所有人所刻意模糊的界限,似乎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下颌线绷得极紧:“小伊姐姐...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林伊定定的看了他两秒,红唇终于再次弯起。 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时间到了。” 十分钟后,锦绣江南楼下。 苏唐推开车门。 公寓一楼的感应灯亮起。 白鹿穿着那件毛茸茸的卫衣,蹲在花坛边,手里还牵着那个画着笑脸的黄色气球。 她把下巴抵在气球上,脸颊挤出一团软肉,眼巴巴的盯着停车位的方向。 看到苏唐下车,白鹿立刻站起身,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刚想扑过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揪住了她的卫衣兜帽。 艾娴穿着那件黑色长款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白鹿。 “十点零一分。” 艾娴看了眼手表:“你超时了六十秒。” “路上遇到个红灯。” 林伊抬起左手,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条极其惹眼的红绳,语气慵懒:“怎么,连这一分钟都要计较?” 艾娴的视线在那条红绳上停留了半秒,面无表情的移开。 她没有理会林伊的挑衅,而是直接看向苏唐:“走吧。” 林伊看着苏唐的背影,扬了扬手机:“糖糖,姐姐真的会把刚才的录音设成闹铃的。” 苏唐脚步一顿,转过头,用力点了一下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冷风。 艾娴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她原本的计划是带苏唐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去实验室看一看她新的成果。 但刚才看到林伊那副极其嚣张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极其无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情人节晚上十点后,大家一般都在干什么?】 页面刷新。 下面瞬间跳出来的第一个高赞回答极其刺眼:【去开房】 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艾娴那张冷艳的脸上。 她面无表情的点击了返回键,将刚才那行字逐字删掉。 重新输入。 【健康的、合法的、适合姐弟的深夜活动】 页面再次刷新。 屏幕上跳出各种五花八门的答案:电玩城、深夜电影、江边散步。 艾娴看着这些毫无建设性的选项,眉头越皱越紧。 她烦躁的按下锁屏键。 “小娴姐姐,你在找地方吗?”苏唐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没有。” 艾娴立刻否认,她转过头,视线看向窗外:“你想去哪里?” “跟姐姐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苏唐看着她围在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只是在车里坐两个小时,也没关系。” 艾娴沉默了片刻,重新发动车子。 “那带你去个地方。” 她踩下油门:“连林伊和白鹿,我都没带她们去过。” 车厢内放着柔和的音乐。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渐渐变得稀疏。 艾娴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视线直视着前方的路况。 平时那种凌厉的攻击性稍稍收敛了些许,透出一种难得的清冷与柔软。 车子一路向北,驶进入了南江市的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了许多,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极其高大茂密。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小区门前。 苏唐降下一点车窗,目光打量着外面的环境。 这是一片有些年头的小区,大门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厚重铁艺门,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剥落的墨绿色油漆和隐隐的铁锈。 小区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虽然如今看起来已经显得十分陈旧,甚至有些跟不上这座城市飞速发展的节奏。 但从那些间距极宽的楼栋、底层的独立车库,以及小区内依然看得出精心设计过的园林水系来看,在十几二十年前,这绝对是南江市首屈一指的高档小区。 “下车吧。” 艾娴解开安全带,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唐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未褪的寒意,拂过苏唐的脸颊。 他下意识的拉紧了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到艾娴身边。 小区里的路灯有些昏暗,间隔很远才有一盏。 路面上铺着的青石板有些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青苔。 艾娴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苏唐安静的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能敏锐的感觉到,从踏入这个小区开始,艾娴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那种在锦绣江南里的从容和强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其沉重的防备感。 似乎这里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 两人走进了一栋十层高的单元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似乎有些迟钝,艾娴没有跺脚,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极其熟练的顺着楼梯往上走。 一直走到六楼,她停在了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 艾娴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串极其老旧的钥匙,准确的挑出其中一把边缘已经磨损发亮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 头顶那盏款式老旧的枝形水晶灯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散发出略显昏黄的光芒。 苏唐跟着艾娴走进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套面积很大的平层公寓,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平米。 屋内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二十年前极其流行的那种厚重红木风, 酒柜、茶几、电视柜,全都是深色的实木材质,透着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息。 虽然看得出来已经挺久没人居住了,空气中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烟火气,但所有的家具表面都极其干净,一尘不染。 甚至连木地板都泛着光泽。 显然,一直有人定期回来仔细打扫。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艾娴脱了鞋,直接走进了客厅。 她停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处的苏唐。 “也就是艾鸿和秦岚离婚之前、我的家。” 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苏唐看着艾娴站在那盏昏黄的水晶灯下,黑色的风衣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有些单薄。 在这个充满了陈旧气息、宽大得有些空旷的房子里,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 “进来吧。” 艾娴指了指旁边的餐桌。 苏唐脱下鞋子,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餐桌旁。 “他们很少同时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艾娴拉开一张沉重的实木餐椅,坐了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餐桌边缘极其繁复的雕花:“如果同时出现,那一定是为了吵架。” 苏唐没有坐下,只是在她旁边站着。 艾娴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展露软弱的人。 在苏唐的认知里,她是锦绣江南绝对的掌控者,是冷酷无情的魔鬼导师,是遇到危险时会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的大姐姐。 她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这种充满了软弱、不堪与狼狈的过去。 艾娴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这些事情,她甚至都不会在白鹿和林伊面前提起。 但今天,在这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在这个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情人节夜晚,她突然想跟苏唐说一说。 “秦岚的脾气很大,她骨子里就带着强势,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而艾鸿也绝对不肯退让,年轻的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艾娴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他们吵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就像两头发疯的野兽,会砸碎视线里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苏唐有些担忧,下意识的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姐姐...” 艾娴倒也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瓷器花瓶、玻璃杯、刚买回来的电视机…” 她微微垂下眼眸:“甚至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刚拼好的巨大乐高玩具城堡。” 一个十岁出头、甚至更小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刚拼好的城堡。 然后,伴随着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和怒吼声,无数鲜艳的塑料积木四下飞溅,砸在她的脸上、身上。 而争吵的大人,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艾娴跟父母始终都不亲近的根本原因。 在如今,她们开始去思考当年的所作所为,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女儿。 可无论如今的艾鸿表现得多么像一个慈父,无论他如何怀揣着愧疚,试图弥补自己的女儿。 也无论那位秦岚女士,在来到锦绣江南时,眼底流露出多么复杂的情绪,试图重新建立起迟来的母女羁绊。 那些迟来的愧疚和补偿,在艾娴看来,并不重要。 因为在那些最需要父母陪伴、最需要安全感的年纪,她已经错过了这些东西。 “姐姐,你那个时候…” 苏唐的声音非常干涩:“难道就没有人想起你,来抱抱你?”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没有父亲,虽然和母亲苏青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极其清贫。 但每当外面打雷下雨,或者遇到让他害怕的事情时,母亲总是会第一时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告诉他不要怕。 艾娴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木架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苏唐以为她已经陷入了某段无法自拔的回忆里。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继续朝着这套宽大公寓的深处走去。 “跟我来。”艾娴的声音很轻。 苏唐迈开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客厅方向投射过来的一点微弱余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木门。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发黄的卡通贴纸,边缘已经卷起,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沉闷房子的稚气。 艾娴停在门前,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极其罕见的迟疑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的停顿里,苏唐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身上一种莫名的情绪。 门被推开了。 苏唐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艾娴的肩膀,看向房间内部。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于小女孩的卧室。 粉色的壁纸虽然已经有些泛黄,但依然能看出当初贴上去时的用心。 一张带有精致蕾丝帷幔的公主床靠在墙边,床单被罩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白色的书桌,上面还摆放着几本陈旧的儿童读物和一个已经不再转动的音乐盒。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艾娴十岁那年的时光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本该充满温馨与童趣的房间,却透着一股安静和清冷,就像艾娴自己的性格一样。 艾娴走进房间,并没有去看那张公主床,也没有去看书桌。 她的脚步径直走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白色衣柜。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就躲在衣柜里。” 她伸手在自己腰部下方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只有这么高。” 苏唐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等外面彻底安静了,等他们都摔门走了。” 艾娴用手按了按床沿,这才缓缓坐了下来:“我再从衣柜里爬出来。” “客厅里全都是玻璃渣,我不能光着脚走。” “我就自己去阳台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把倒下的椅子一张一张扶起来。”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好像只要我把这些弄乱的东西重新摆好,把地扫得干干净净,一切就会好起来,他们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开门,笑着喊我吃饭。” 艾娴停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带着轻蔑:“然后,我就会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他们吵架前留下的冷饭。” “所以,姐姐...” 苏唐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人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唐能清晰的闻到艾娴身上那股熟悉的、常年萦绕的冷冽香气。 但此刻,这股香气中却掺杂了一丝老旧房间里特有的寂寥。 “我当初刚来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姐姐虽然嘴上说的那么难听,虽然那么讨厌我,每天都冷着脸定下那么多苛刻的规矩...但到底,是没有把我丢在一边不管。” 艾娴没有转头看苏唐,只是垂着眼睫。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埋葬了她所有软弱的旧房间里,那些被她用坚硬外壳包裹了许多年的秘密,似乎再也无法隐藏。 苏唐其实一直都很聪明,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共情能力。 在听完艾娴刚才那些轻描淡写的话后,他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当初那个十二岁的自己,瘦弱、胆怯、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被领进锦绣江南。 对于艾娴来说,自己不仅是破坏她家庭的罪证,更是一面极其残忍的镜子。 艾娴在那个唯唯诺诺的苏唐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看到了那个在争吵结束后,默默拿起扫帚打扫一地狼藉的小女孩。 艾娴自己亲身经历过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所以,当她看到同样寄人篱下、小心翼翼讨好别人的苏唐时,她心里的某根弦被极其强烈的触动了。 她立下无数苛刻的规矩,用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说要掐死他。 但最终。 她不仅没有赶走他。 反而极其霸道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终究是狠不下心,把这个小家伙随意的丢到一边不管不顾。 艾娴那张冷艳的脸上,极其罕见的,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忍不住牵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 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的笑。 但她很快就敛去了嘴角的弧度,将那抹笑意极其生硬的藏了起来。 艾娴微微别开脸,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别多想。” 她背对着苏唐,径直走到了窗边那张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白色书桌前。 极其熟练的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破旧的小熊布偶。 小熊的绒毛早就掉光了,原本棕色的布料被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好几处极其明显的修补痕迹,缝线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极其丑陋。 它的右眼是一颗黑色的纽扣,左眼则是一颗稍微小一点的红色纽扣,显然是后来缝上去的。 但它却被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洗衣粉香味。 艾娴站起身,用手指轻轻抚平小熊耳朵上的一处褶皱。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就会抱着它,一直跟它说话。” 艾娴的声音很平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会跟它讲,今天我在学校里学了新拼音,老师奖了我一袋饼干。” “我会骗它,爸爸妈妈没有回家,是因为工作太忙,而不是因为别的。” “我告诉它,今天在学校里,老师夸我的字写得好看,我告诉它,今天有一只蝴蝶飞到了我的窗台上,我还会问它,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愿意回来。” 艾娴低头看着小熊。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陪着我,它从来不会发脾气,也从来不会摔门走掉。”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那个破旧的小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苏唐突然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哪怕是经历了那么多,哪怕是在这样冰冷压抑的环境里长大... 小娴姐姐的内心依然柔软无比,心比谁都要软。 她会因为苏唐发烧而彻夜不眠,会因为苏唐被欺负而立马站出来撑腰,会为了保护苏唐的成长,毫不犹豫的放弃去首都的大好前程。 如果… 苏唐逐渐变得失神,他在脑海里极其认真的描绘着一个画面。 如果小娴姐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呢? 如果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里,父母恩爱,没有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那些飞溅的塑料积木。 如果她每天放学回家,迎接她的不是空荡荡的客厅,而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温暖的拥抱。 或许…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她不用每天冷着一张脸。 她一定会比谁都要温柔。 她脸上的笑容,一定会比谁都要多。 会像小鹿姐姐笔下的向日葵一样灿烂。 那种极其遗憾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苏唐彻底淹没。 看着艾娴那张在月光下依然维持着倔强弧度的侧脸,苏唐的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艾娴的手指在小熊的耳朵上停留了许久。 她的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极其清冷的释然:“我把它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觉得,有了锦绣江南,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在艾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掌心带着一股属于少年的、极其温暖的热度,将她原本有些冰凉的手指彻底包裹。 艾娴回过神,怔了怔。 昏暗的老旧卧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略显交错的呼吸声。 “小娴姐姐。” 苏唐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小鹿姐姐和小伊姐姐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也想了很久。” 他抬起头,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眼睛里,依然是满满的乖巧与顺从。 “以前觉得...” 苏唐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涩然:“只要我厚着脸皮,小心翼翼的待在姐姐身边,只要姐姐不赶我走,不嫌弃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哪怕让我天天打地铺、天天被你骂。” “可是,后来慢慢的…” 苏唐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艾娴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说吧。” 她的语气依然强撑着平时的冷静:“今天说什么都没关系。” 得到了这句许可,苏唐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退缩,老老实实的把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卑劣的想法,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长得比姐姐还高了,我发现自己变了。” 苏唐握着艾娴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我会忍不住去注意姐姐每天的情绪,看到有别的男生靠近姐姐,我会觉得烦躁…我会希望姐姐的视线能一直落在我身上,希望姐姐能一直像以前那样,只管着我一个人。” 艾娴彻底愣住了。 那双总是透着冷淡与理智的眼眸,此刻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 这种完全脱离她掌控的局面,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危险。 她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但这一次苏唐没有退缩。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将艾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艾娴迟疑了一下,最终,那只手只是在苏唐的掌心里微微挣扎了半寸。 随后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任由他握着了。 “这段时间,我晚上经常会做梦,梦见姐姐穿上了婚纱要嫁给别人,或者梦见姐姐交了男朋友,牵着别人的手离开锦绣江南...” 苏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赧然:“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得特别快。” 他知道这番话极其自私,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完全颠覆了他在艾娴心里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形象。 他怕被艾娴骂,怕她用那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无情的甩开他的手。 但他还是诚实的说了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你...” 艾娴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苏唐掌心的温度,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那种执拗。 艾娴的红唇微微动了动。 她本来极其习惯性的想要用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嘲弄的语气反击一句: 家里有三位姐姐,你刚才那番话,指的是哪位姐姐?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敢问。 她怕听到一些不是很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毕竟… 艾娴不得不承认,在这间锦绣江南的公寓里,这三位姐姐在苏唐的成长轨迹中,占据的都是极其重要、且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果苏唐的答案里,真的平分了这三份重量。 艾娴知道,自己极其骄傲的自尊心,绝对无法接受这种施舍般的偏爱。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月光下对视着。 “苏唐。” 艾娴试图用理智重新掌控局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苏唐低着头,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只要姐姐还要我,我就一定会待在你的视线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然而,短暂的失神过后。 艾娴却极其认真的摇了摇头:“苏唐,我一直教你,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承诺绝对不能随便给别人,因为说过的话要算数。”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毫无防备的倒映着苏唐清俊的脸庞。 苏唐看着她:“姐姐教过我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的...” “你不明白。” 艾娴打断了他:“小时候,我爸爸妈妈也总是跟我承诺,说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说等周末就会带我去游乐园,说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好起来,争吵没有停止,家还是散了,所有的承诺,最后都变成了极其可笑的谎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低:“所以,别对我说这种话,尤其是你。” 因为我会当真。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 苏唐乖巧的点头,眼神却极其明亮:“我一定会证明给姐姐看的。”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艾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和心虚。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居然罕见的有些说不出话。 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太危险了。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其的不安。 但她又觉得,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 在这个日子里,在这个时间点,如果跑了,或者是拒绝回答,或许她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阵微凉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泛黄的儿童读物,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艾娴猛地回过神来。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艾娴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七分钟。 12点的钟声马上就要响了。 艾娴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是情人节。 最要命的是,刚才苏唐明明都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 那个平时乖巧得有些怯懦的少年,红着耳朵,极其认真的对她说出了那些想一直被姐姐管着、梦见姐姐嫁给别人会惊醒的越界之言。 他明明已经把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捧到了自己面前。 而自己,没有给出任何属于成年人的、极其漂亮的回应。 想到这里,艾娴心里的懊恼,就突然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等未来的某一天,苏唐想起今天的时候。 会想起白鹿那个虽然脑袋缺根筋的小笨蛋,用她那一套最纯粹的方式去讨他开心,吃烤肉、放烟花、或者满大街的乱窜。 会想起林伊那个满脑子算计的狐狸精,带着他... 艾娴用脚想都知道林伊绝对没干什么好事,刚才在楼下交接的时候,林伊故意晃动的那条红绳就是铁证。 唯独她...竟然极其神经的把苏唐带到了这个到处都是灰尘的老房子里。 “你先别说话。” 艾娴极其迅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唐:“坐着别动。” 说完,她极其迅速的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还打错好几个拼音。 【情人节最后五分钟,还能做些什么有意义、值得记住的事情】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极其无用的答案。 要么是时间来不及了,要么是非常的俗套,要么就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艾娴皱着眉头,一条一条的往下翻。 就在时间即将跳到零点的那一刻。 艾娴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听我的姐妹,接下来什么都别说,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的堵住他的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第121章 我们都是胆小鬼 昏暗的老旧卧室里。 艾娴背对着苏唐,站在那张书桌前。 她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因为震惊和挣扎而微微收缩。 屏幕那莹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将她那张素来冷艳、写满理智的脸庞照亮。 艾娴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清楚一件事情。 林伊可以肆无忌惮的撩拨他,可以用那种极其慵懒的姿态诱导他。 因为林伊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这样的位置,她享受着这种乐趣,享受着一点点养成然后吃掉的快乐。 白鹿可以毫无顾忌的扑进他怀里,大声宣告要和他谈恋爱,因为白鹿的世界只有一张白纸,纯粹得没有任何道德和身份的枷锁。 但她做不到。 她是锦绣江南那个定下无数苛刻规矩的大房东,是苏唐在这个城市里的大家长,是他在漫长青春期里扮演着领路人角色的大姐。 “姐姐?”苏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 艾娴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时间过了,零点了,该准备回家了。” 她转过身:“走吧。” 说出这句话,她隐约觉得心里空落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很快,这种心绪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苏唐看着艾娴匆匆转身的背影,顺从的站起身。 他将那个破旧的小熊布偶极其小心的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艾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过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把这个小熊布偶给带着了。 回程的路上。 艾娴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开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苏唐,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深夜的南江市,狂欢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清冷的街灯和偶尔闪过的霓虹。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清俊的脸。 今天,确实是记忆深刻的一天。 小鹿姐姐带着他在破旧的红砖墙上肆意涂鸦,用颜料在他手背上画下了一朵向日葵,对他说你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了。 小伊姐姐亲手为他系上了那根极其暧昧的红绳,用最直白、最极具侵略性的方式,逼着他承认内心的欲望。 而刚才,一向坚不可摧的小娴姐姐,更是带他走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旧房子。 把心里最深处、最软弱的东西,全都都拿出来给他看。 这让他觉得自己跟小娴姐姐更加亲近了一些,就像是分享了某个极其隐秘的秘密,走进了她最私密的领地。 每位姐姐,都把所有的一切捧出来,完完整整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坐在这安静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那些冰冷的灯光。 苏唐的心情,却突然毫无征兆的跌入了谷底。 甚至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或许,他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如果换作是别的男生,在这个年纪,被这三位千娇百媚、风格各异的大美女包围着。 享受着她们毫无保留的偏爱,感受着她们各自不同却同样热烈的情感。 恐怕早就已经沾沾自喜,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魅力。 甚至心安理得的周旋在她们之间,享受这种众星捧月、左右逢源的快感。 但是,苏唐却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负罪感在横冲直撞。 或许,这一切都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 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因为没有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观色,也比任何人都珍惜别人给的一点点温暖。 而在他十二岁那年,被带入锦绣江南公寓后,这三位姐姐在他的成长轨迹中,扮演了太重要、太不可替代的角色。 她们不仅仅是异性。 她们一点一点的,用最纯粹的爱,填满了他极其匮乏的青春。 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 当然很开心。 甚至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可是当今天晚上,这种原本被刻意模糊、被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小心翼翼遮掩的情感,真的毫无保留的摆在台面上时。 苏唐才终于深刻的理解了,妈妈之前在咖啡馆里,看着他发呆时说的那番话。 永远不要欺骗隐瞒姐姐,永远不要伤害姐姐。 这种东西不是做数学题,没有绝对的平分秋色,它永远都是贪婪和自私的。 苏唐也终于明白了,妈妈看向自己时,那种极其复杂且担忧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每一位姐姐,她们都值得完完全全的、毫无瑕疵的、最独一无二的对待。 她们的偏爱,是单单给他苏唐一个人的,是排他的。 而自己呢? 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姐姐们的偏爱,窃取着她们的青春和感情,再把一块蛋糕切成三份,然后告诉姐姐们,你们每个人在我心里的分量都是一样的。 这本来就是极度自私且卑鄙的事情。 苏唐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目光空空的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 可是… 现实却是,他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艾娴双手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的扫过副驾驶。 借着路灯的余光,看到了苏唐微微泛白的嘴唇,以及那双隐没在黑暗中、十分失落的眼睛。 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苏唐的情绪变化。 刚才在老房子里还眼神明亮、极其执拗的说着永远不会离开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一样。 艾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太了解苏唐了。 只要他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他钻进了某个死胡同里。 艾娴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只能烦躁的皱起眉,默默的踩深了油门。 十二点半,锦绣江南公寓。 客厅里并没有像往常深夜那样陷入黑暗,主灯大亮着,刺眼的光线让苏唐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林伊和白鹿都没有睡。 白鹿裹着一条毛毯,正蜷缩在沙发上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伊则穿着一件真丝睡袍,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极其清醒,显然是在专门等他们回来。 听到开门声,白鹿猛地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立刻掀开毯子就要扑过来:“回来啦!” 林伊的视线在苏唐和艾娴之间来回扫视。 苏唐低着头,没换下鞋子,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极其迟缓。 “姐姐,我今天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他朝着几位姐姐小心的笑了一下,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随后才越过客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一声。 房门被极其轻柔的关上。 客厅里陷入了安静。 三位姐姐面面相觑。 白鹿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玄关处换鞋的艾娴,满脸的不知所措:“小孩怎么了?他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很高兴的呀…” 林伊收起了平时那副慵懒的模样,极其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娴,你带他去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两个小时,你怎么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 艾娴换好拖鞋,直起腰,迎上林伊的视线。 “没事。” 她摇了摇头,眼神稍微复杂,不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们也早点休息。” 艾娴换上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凌晨两点。 锦绣江南彻底陷入了寂静。 苏唐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洗漱,只是极其安静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 清冷的月光透过极其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的洒在木地板上。 他双手抱着膝盖,将下巴放在手臂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耳边不断嗡鸣着母亲苏青的话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苏唐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彻底麻木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这声叹息极其的轻微,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那种冷冽味道的香气,迅速的接近。 这股香气中混合了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以及一种极其好闻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唐立马抬起头。 艾娴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像一只在夜间巡视领地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极其安静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刚刚洗过澡。 平时那总是极其精致、甚至带着几分凌厉攻击性的长发,此刻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发丝还稍微有些湿漉漉的,带着尚未完全擦干的水汽。 有几滴极其晶莹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缓缓滑落,没入那件黑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深处。 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旁边的木地板上。 双腿微微屈起来,双手穿过腿弯,抱着自己的膝盖。 随后,她极其自然的学着苏唐的样子,将下巴轻轻搭在了膝盖上。 光着的两只脚丫,并拢在一起,脚趾微微蜷缩着。 苏唐的呼吸不自觉的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画面。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地板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中,那种湿润的冷香一点一点的蔓延,将苏唐彻底包裹。 过了很久。 久到苏唐以为艾娴只是单纯的想在这里坐一会的时候。 “睡不着吗?” 艾娴的声音像是一块在月光下泛着寒意的玉石,却又在尾音处,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极其不符合她平日性格的柔和。 苏唐点点头:“一点点...”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艾娴微微偏过头,静静的注视着苏唐的侧脸:“怎么突然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今天,其实是我来到锦绣江南这么多年,都算特别开心的一天。” 苏唐小心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艾娴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惊讶。 两个人靠的很近。 近到艾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能轻轻的拂过苏唐的肩膀。 “苏唐。” 许久之后,艾娴才转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其实,我们两个没什么区别。” 苏唐愣了一下。 “我从小看着父母歇斯底里的互相折磨,所以,当我拥有了这间公寓,拥有了林伊和白鹿,甚至…后来拥有了你的时候,我就会变成一条...” 说到这里,艾娴停顿了一下,眉眼终于掠过一丝烦躁。 她迅速把嘴里的词汇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我们都是因为童年缺少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会对现在拥有的一切,极其的在意。”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脸庞:“就像是护食的流浪狗,一旦尝过了温暖的滋味,一旦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就死死咬住不放。” 艾娴再次叹了口气:“苏唐,我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 “不是的。” 苏唐固执的摇了摇头:“姐姐是很好的人,你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好,是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听着他这些话。 艾娴的眉眼,终于一点一点的拧了起来。 心底那种原本因为共情而产生的柔软,瞬间被一种极其强烈的烦躁和怒火所取代。 在苏唐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凑过去,一把攥住苏唐的领口。 砰的一声闷响。 苏唐被她狠狠的抵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我教了你那么多年,教你做人要勇敢,教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你就是这么学以致用的? “我…”苏唐被她抵在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闭嘴,听我说完。” 艾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的缝隙。 属于艾娴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冷香,混合着带着体温的水汽,瞬间将苏唐的呼吸彻底掠夺。 她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一双眼眸死死盯着苏唐的眼睛。 “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吗?” 艾娴死死盯着苏唐的眼睛,语速极快:“林伊那个死女人,她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边界感吗?她比谁都聪明。” “她仗着自己比你大,仗着那副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脸,肆无忌惮地撩拨你,从小到大根本不给你任何建立正常异性观念的机会。” 苏唐愣神的看着她,甚至忘了挣扎。 艾娴攥着他领口的手指微微泛白:“白鹿呢?那个笨蛋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伦理和规矩的概念,她做事情全凭本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艾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极其凌厉的回声。 “至于我...我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艾娴咬了咬牙,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难堪。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用最苛刻的规矩压着你,给你定规矩,管着你的学习,甚至连你去哪兼职都要亲自过问,摆出大房东和大姐的姿态。” “我一边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一边把你圈在家里,根本不允许外面的任何人靠近你。” 她每说一句,脸就离苏唐更近一分:“姐姐们仗着那些所谓的恩情,在你的青春期里极其自私规划,把你这棵本来应该长在外面的树,硬生生掰弯,长在我们的花盆里,这件事你明白吗?” 苏唐被她死死按在墙上。 他看着艾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种极其强烈的冲击,让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即便艾娴把话说得如此不堪,如此的自私和阴暗。 但在苏唐的眼里,她依然是那个会在半夜给他贴退烧贴、会为了他不惜放弃去首都的大好前程、会在所有人都指责他时,坚定不移挡在他前面的大姐姐。 “不是的...” 苏唐的下巴被她捏得生疼,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固执:“姐姐对我很好,姐姐没有错...” 艾娴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极其不可理喻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本来以为,自己的话能够让他明白,这场跨越了边界的拉扯,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但她低估了苏唐。 低估了这种跟在她们身边所养成的、那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信赖和盲从。 他宁愿承认是自己贪得无厌。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艾娴自己,去诋毁姐姐们一丝一毫。 艾娴死死盯着苏唐的眼睛。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漂亮桃花眼里,没有任何的埋怨,没有任何的清醒,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哪怕撞了南墙也绝对不回头的固执。 “你真是...” 艾娴咬牙切齿,话语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真是彻底没救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哪怕她刚才在老房子里流露出了那么多的柔软。 但骨子里,她依然是那个只要脾气上来,连亲爹都可以直接拉黑的艾娴。 苏唐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去理解这句话里的含义。 下一秒。 艾娴攥着他领口的手指猛地收紧,骤然往下一拽。 两人本就很近的距离,因为她极其暴力的拉扯而被彻底抹平。 苏唐猝不及防,被迫低下了头。 紧接着,他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那种极其柔软、又极其微凉的触感彻底剥夺了。 牙齿磕碰在了一起,带来一丝极其清晰的痛感。 甚至隐隐尝到了一点微弱的血腥味。 苏唐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惶恐。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属于艾娴的、混合着水汽和沐浴露冷香的气息,彻彻底底的赶了出去,完全不见。 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苏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的收缩到了极点。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极其清晰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艾娴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感受到了她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极其滚烫的呼吸。 没有任何的试探,也没有任何的循序渐进。 带着艾娴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 强势、霸道、不容拒绝,甚至带着一丝因为生涩而产生的笨拙与凶狠。 苏唐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双手死死的贴在背后的墙壁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甚至忘了呼吸。 “呼吸。” 察觉到他的僵硬和憋气,艾娴微微退开了一毫米,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命令了一句。 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那股独有的冷香再次将他淹没。 艾娴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极其自然的攀上了他的肩膀,顺势滑入他脑后的发丝里,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她的另一只手抵在苏唐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里的疯狂心跳。 原本冰冷的空气在这极其狭窄的缝隙里,被迅速点燃。 苏唐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的软化了下来。 眼睫剧烈的颤抖着,他终于无法再保持那种僵硬的防御姿态。 原本贴在墙上的双手,极其缓慢的、却又无可阻挡的抬了起来。 试探着落在了艾娴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隔着那件真丝的家居服,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热,让苏唐的理智彻底宣告阵亡。 艾娴的身体极其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她扣着苏唐后脑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极其粗重且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唇齿间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轻微水渍声。 月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极长。 时间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久到苏唐觉得自己的胸口都要炸开,久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要在这种冷香中彻底窒息的错觉。 艾娴终于微微偏过头,结束了这段极其漫长的时间。 她松开抓着苏唐头发的手,微微退开半步。 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艾娴那张平日里总是平静、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庞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极其惹眼的、惊心动魄的颜色,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天鹅颈。 她的嘴唇泛着水光,透出一种极其致命的艳丽。 苏唐依然保持着那个被抵在墙上的姿势,双手还悬在半空中,眼神已经彻彻底底的乱了。 “小…小娴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无措,甚至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艾娴抬起手,用手指极其用力的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这个动作被她做得极其潇洒,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骄傲和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给我听清楚了。” 艾娴咬着牙,语气凶狠:“都已经到今天了,两个小时前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你看到别人靠近我会烦躁,你说只要我不赶你走,你就一直待在我的视线里。” 苏唐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想要点头。 却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好,我成全你。” 艾娴重新把目光锁定在苏唐的脸上,一字一顿,极其清晰。 像是在宣读一份绝不容许反驳的终身契约。 “我不管林伊那个狐狸精到底跟你玩什么把戏,也不管白鹿那个笨蛋又在你身上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今天起,不管是你的学习、你的工作、你的生活起居...” “还是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感情。” 艾娴冷冷的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坚定的让人根本无法反驳:“所有的东西,我都要管,你会一辈子被我拴在锦绣江南。” 看着苏唐那副依然有些呆愣的模样。 艾娴果断的伸出手,那带着滚烫温度的指尖,极其精准的揪住了苏唐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极其熟练的、像过去无数次教训他那样,微微用力一拧。 “嘶...” 苏唐极其配合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根本没有躲避,反而极其温顺的低下了头,方便她揪得更顺手。 “话是你自己说出口的,人也是你自己主动招惹的。” 艾娴揪着他的耳朵,迫使苏唐再次抬起眼睫与她对视。 她的脸上因为情绪激荡而泛着晕色,呼吸温热而急促:“你要是敢后悔,你就死定了。” 第122章 不够我再去买 次日清晨。 初春的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柔和的洒在料理台上。 苏唐起了个大早。 哪怕昨晚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让他到现在脑子都还是一团浆糊的事情。 他骨子里的生物钟依然顽强的发挥了作用。 锅里的皮蛋瘦肉粥,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苏唐手里拿着筷子,眼神却没有焦距的盯着那升腾的白雾。 昨晚那股属于艾娴的、混合着水汽和冷香的味道,似乎依然顽固的残留在他的鼻尖。 还有嘴唇上那股清晰的、甚至带着一丝微痛的撕裂感。 “糖糖,早啊。” 慵懒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苏唐转过头。 林伊穿着睡袍,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正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 “小伊姐姐,早。” 苏唐稍稍有些心虚。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心理到底是来自哪里。 林伊先是扫了一眼苏唐左手手腕上,那条扎眼的红绳,这是她昨晚亲手系上去的。 接着,她的视线自然的往上移,落在了苏唐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林伊喝水的动作,突兀的停住了。 而林伊的敏锐度,堪称恐怖。 几乎是在视线交汇的第一个瞬间,她立马就察觉到了苏唐眼底那抹明显的黑眼圈。 她的目光,停在了苏唐的下嘴唇上。 虽然细微、但绝对无法忽视的破口,以及周围那一点点并不正常的红肿。 在林伊这个千年的老狐狸眼里,简直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犯罪现场。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轻微的停滞了半秒。 林伊慢慢放下手里的水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站直身体,走进了厨房。 “糖糖,转过头来。” 林伊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审视。 苏唐转过身,声音低了些:“小伊姐姐,怎么了?” 林伊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了苏唐面前。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食指和拇指微微用力,捏了捏苏唐的嘴唇。 迫使他微微低下头,迎上自己的视线。 “你嘴怎么了?” “不...不小心咬到了。”苏唐迟疑了一会儿。 “咬到的?” 林伊的指尖在苏唐的下唇边缘危险的摩挲了一下。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危险的冷笑:“你当姐姐是三岁小孩吗?” 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艾娴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也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白鹿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 而在她走出房门,视线扫过厨房,看到林伊正捏着苏唐下巴的那一刻。 艾娴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但她立刻就掩饰了过去,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餐厅。 “大清早的,不准备吃饭,都聚在厨房干什么?” 艾娴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冷冰冰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个声音。 林伊终于松开了捏着苏唐下巴的手。 她转过身,双手环胸,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玩味的上下打量着艾娴。 林伊太了解艾娴了。 她们从小认识到现在,艾娴只要是心里心虚或者紧张,外表就会表现得冷硬和强势。 尤其是今天,连在家吃个早饭,都要把衬衫扣子扣得这么紧。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联想到昨晚艾娴带苏唐回来后,苏唐反常的失魂落魄,以及今天早上这个根本无法解释的磕破。 这个千年的老狐狸,心里瞬间就像明镜一样,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什么。” 林伊红唇微勾,语气慵懒,却字字带刺:“只是看到糖糖的嘴巴不知道被哪里的野猫给咬破了,挺心疼的。”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死死锁定在艾娴的脸上:“小娴,你昨晚带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没栓绳的疯狗啊?” 艾娴端杯子的手轻微的晃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冷静。 “没注意。” 艾娴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水,连看都没有看林伊一眼,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早餐好了没,我今天要去一趟高新园区。” 白鹿在一旁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看了看林伊,又看了看艾娴,完全没听懂。 她迟钝的挤进厨房,完全无视了这种修罗场般的氛围,只顾着盯着锅里的粥:“小孩,可以吃了吗?我好饿。” 苏唐赶紧盛粥:“可以了,可以了。” 时间过得极快。 又到了一个周末。 苏唐准备回妈妈那儿住两天。 南江市的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起一层金黄。 下午三点,锦绣江南公寓的客厅里。 苏唐正在把自己买的一些东西,往纸箱里装。 他只要有空都会回香榭兰庭去看妈妈,有时候还会在那边住下。 苏唐刚把胶带封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 艾娴拿着车钥匙,站在客厅中央。 “小娴姐姐?” 苏唐愣了一下:“你要出门吗?” “嗯。” 艾娴的视线在苏唐脸上扫过,很不自然的停顿了半秒:“我跟你一起去。” 苏唐愣住了。 这些年,艾娴和苏青的关系虽然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大幅度缓和。 但那也仅仅维持在能够说上话、能够有一定接触的程度。 至于苏青和艾鸿的新家,艾娴是很抗拒的,她从来没有踏足过哪怕半步。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她心底那道关于原生家庭破碎的沉重的伤疤。 但今天,她居然愿意跟着一起回去了。 “那…姐姐等我一下,我把你的东西也装进去。” 苏唐很高兴的去接艾娴手里的袋子。 但在出门的最后一秒,林伊和白鹿却自来熟的挤进了车厢。 林伊穿着修身的针织裙,慵懒的靠在后座上,美其名曰要去尝尝苏阿姨的手艺。 白鹿则抱着那个画着笑脸的黄色气球,嚷嚷着要吃苏阿姨做的菜。 于是,一辆车,四个人,驶入了香榭兰庭的小区。 香榭兰庭。 苏青对几位女孩的到来,非常惊喜。 尤其是艾娴的到来,让她有种一家四口终于齐聚一堂的感觉。 她忙活了大半天,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餐。 宽大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各种大闸蟹、烧鹅和精致的江南小菜。 座位的安排很微妙。 苏青和艾鸿坐在主位。 而苏唐,则被顺理成章的安排在了三个女孩的对面。 餐厅顶部的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林伊那极高情商的周旋下,以及白鹿那没心没肺的干饭节奏带动下,很快就变得融洽。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艾娴,在苏青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后,也没有拒绝,而是别扭的说了声谢谢。 苏唐正低着头,认真的剥着手里的一只大闸蟹。 突然,他夹着蟹腿的筷子突兀的停顿了一下。 脊背在瞬间绷得笔直。 他感觉到,在铺着厚重桌布的餐桌底下,有一只不安分的脚。 顺着他的小腿肚子,缓慢的、带着一种要命的撩拨意味,缓缓的向上攀爬。 隔着薄薄的裤料,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属于女性柔滑细腻的肌肤触感,以及那圆润的脚趾在他膝盖内侧轻佻的画着圈。 苏唐抬起头,视线慌乱的扫过对面的三个女孩。 艾娴面无表情的端着碗,脊背挺得笔直,规律的夹着面前的青菜,连余光都没有往这边瞥一下。 林伊正温柔的笑着,得体的和苏青聊着家常。 那副知书达理的模样,简直能拿去当完美的儿媳妇模板。 白鹿则完全埋头在那个巨大的饭碗里。 三个人的都表现得的自然,没有任何的异常。 但桌子底下的那只脚,却放肆的、顺着他的大腿边缘,危险的向着更深处试探。 苏唐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夹紧了双腿,试图阻止那只脚的进攻。 “咳!” 苏唐猛地被一口米饭呛住,狼狈的咳嗽了起来, 一张清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糖糖,怎么了?” 林伊立马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艾娴扫了他一眼:“慢点吃。” 只有白鹿天真的递过来一杯果汁:“小孩,快喝水!” 桌底下的那只脚,在苏唐咳嗽的瞬间,迅速的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青坐在主位上,她看着被三个绝色女孩包围、面红耳赤、局促的儿子。 又看了看那三个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眼神都紧紧黏在苏唐身上的女孩。 作为过来人,苏青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了这其中不寻常的端倪。 苏青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晚饭过后。 苏青小声跟艾鸿说了些什么,艾鸿就笑了声,回书房处理工作了。 苏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有些重要的话,必须得说了。 “小娴,小伊,小鹿,你们跟我来一下。” 苏青站起身,不自然的擦了擦手,语气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 她又转头看向正准备逃回客厅看电视的苏唐:“糖糖,你也过来。”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跟着苏青走进了宽敞的景观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被严实的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微凉的夜风吹拂进来。 “坐吧。” 苏青站在四个年轻人面前,脸色微微泛着红润,双手局促的交织在一起,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阿姨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的在三个女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唐那张无措的脸上。 “你们年轻人的恋爱观,阿姨不懂,阿姨也承认,你们都是优秀、出色的好女孩,糖糖能遇到你们,是他的福气。” 苏青的语气诚恳,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有属于一个母亲深切的担忧。 “但是,糖糖毕竟还在读书,他才刚刚成年没多久。” 苏青咬了咬牙,迟疑了半晌才继续把那层窗户纸直接撕破。 “阿姨不知道你们和糖糖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或者说,你们三个人和糖糖,到底是一种什么复杂的情况,所以,为了不偏颇,阿姨干脆就当着你们的面,都说一遍。” 这句话一出。 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艾娴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错愕。 林伊也收起了那副笑意,有些迟疑撩了一下头发。 只有白鹿天真的眨着眼睛,似乎完全没听懂这句话。 苏唐愣愣的看着妈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姨知道,这种话由我来说,有点尴尬。” 苏青看向三个女孩,温柔的叹了口气。 “小娴,你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你爸爸是个粗心的男人,你妈妈性格又那么要强,有些属于女孩子的私房话,他们从来没有教过你。” 艾娴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没有反驳。 “小鹿,你爸爸妈妈为了艺术常年在国外,你从小在画室里长大,心思单纯,大概也没有人教你这些事。” 白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苏青最后看向林伊,目光复杂:“小伊你,你妈妈对你的教育或许很前卫、开放...所以阿姨反而最担心你,总之,你也听一下吧。” 被点破了家庭的隐秘,林伊的红唇微微抿起,干笑了一声。 “今天阿姨把话挑明了,你们不能仗着年轻,就没有分寸的乱来。” 苏青的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些属于长辈的虎狼之词说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苏唐。 “特别是你,糖糖,你是个男孩子,你必须得承担起责任。” 苏青看着儿子:“万一不小心...对谁都不好,女孩子的身体娇贵,不能随便受伤害。” 她又看向三个女孩,语气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阿姨是个开明的人,也不想干涉你们的选择,但是,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懂吗?” 这段直白、彪悍的发言,在这个微凉的阳台上清晰的回荡。 林伊和艾娴这两个姐姐,此刻被这番直白的话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娴想反驳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但话到嘴边又根本说不出口。 林伊则是罕见的感到了一丝羞耻, 她平日里嚣张的调戏苏唐,但被长辈当面点出,这种突破下限的尴尬,让她有点想跳起来逃跑。 至于苏唐,他整个人都已经彻底的僵住了:“妈...你别说了...” “不,妈妈要说。” 苏青摇了摇头:“作为长辈,我要对你们负责,毕竟你们四个孩子每天黏在一起。” 就在全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候。 一直安静、没有听懂的白鹿,突然凑过去问林伊。 “阿姨是什么意思呀?” 林伊咬了咬牙,凑到她耳边,隐晦的说了些什么。 白鹿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在自己的帆布书包里翻找了半天。 从里头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带着惹眼粉色包装的小袋子。 她将那个小袋子举到苏青面前。 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阿姨,您说的是这个吗?” 白鹿无辜的晃了晃手里那个四方的小包装袋。 全场瞬间死寂。 死寂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苏青的眼睛睁大了,死死的盯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苏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白鹿依然天真的看着那个小方块,甚至还疑惑的嘀咕了一句:“不是吗?” 艾娴的反应最迅速。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沙发抱枕,用力的砸在白鹿的脑袋上:“白鹿!你哪来的这东西!” 白鹿被砸得缩了缩脖子:“我昨天在超市买的呀...” 她扁着嘴,认真的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 “结账的时候,它就摆在收银台旁边。” “我看上面的草莓画得特别好看,而且,上面写着‘超薄安全,果味体验’。” “我以为是新出的草莓味口香糖,就顺手拿了一盒。” 她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委屈的看向艾娴:“结果买回来上网一查,才知道是什么用的。” 白鹿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她真诚的将那个盒子往前递了递,准备放到艾娴的手里。 艾娴吓了一跳,迅速收回了手,好像这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白鹿。”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我怎么了嘛...” 白鹿有些委屈,憨憨的挠了挠头:“既然阿姨说安全最重要,那这个以后肯定能用得上呀。” 话音刚落,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转了两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对了!” 白鹿一把将那个已经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拽到胸前。 她拉开拉链,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进包里。 白皙的手臂在里面一通乱搅。 “找到了!” 她欢呼一声,猛地直起身子。 手里多出了一个足足有手掌大小的、印着巨大草莓图案的粉色长方体纸盒。 白鹿献宝似的将那个大盒子举到半空。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两侧、表情彻底僵硬的艾娴和林伊。 “我买的是大盒装的,里面有十二个呢!” 白鹿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骄傲的分享欲,像是在分发自己买到的限量版糖果。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盒子上点了点,认认真真的开始算账。 “结账的时候,超市阿姨跟我说,要多备一点。” 白鹿眨巴着眼睛,视线在苏唐、艾娴和林伊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她大方的把盒子往另外两位姐姐怀里推了推,声音清脆悦耳:“小娴,小伊,分你们几个,不够我明天再去买点,收银台旁边还有橘子味和葡萄味的呢。” 第123章 最适合的颜色 阳台上的风,都在此刻停了下来。 苏青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白鹿手里那个印着巨大草莓图案的粉色包装盒,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虽然是过来人,虽然刚才还在严肃的探讨年轻人的感情和安全问题。 但是… 谁家女孩会把这玩意儿当成草莓味的口香糖,一口气买了一打,甚至还大方的要在长辈面前分发给另外两个女孩? 小鹿这孩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苏唐也彻底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白鹿手上的东西。 “白鹿!” 艾娴用力揪住她的耳朵:“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你今天就别回家了!” “我…” 白鹿缩了缩脖子,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站在另一边的林伊已经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捂住了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嘴。 作为锦绣江南情商最高的狐狸精,她平时再怎么嚣张、再怎么肆无忌惮的撩拨苏唐,那也仅限于他们私底下的拉扯。 现在当着人家亲妈的面,被白鹿这个笨蛋掏出一打小雨伞。 这种突破下限的社死场面,让林伊那张精致妩媚的脸上,也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阿姨…” 林伊维持得体的笑容:“小鹿她…很可爱对吧?” 苏青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孩。 她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严肃的训话氛围,被白鹿这么一搅和,连一丝一毫都剩不下了。 “总之...你们得听进去阿姨的话。” 苏青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客厅吃点水果,糖糖,你留下来,妈妈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听到这句话,林伊和艾娴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一左一右,拎着还在呜呜挣扎的白鹿,落荒而逃般的拉开了阳台的推拉门,迅速消失在客厅里。 临走的时候,艾娴还把那一条尴尬的东西飞快的拿了起来,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阳台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初春微凉的夜风,吹拂着苏青鬓角的碎发。 “妈妈...” “糖糖。” 苏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神里只剩下属于一个母亲深切的温柔与担忧。 她伸出手,帮儿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你看。”两个人的视线越过苏唐的肩膀,看向玻璃门内。 客厅里,艾娴正冷着脸把一个抱枕砸在白鹿的脑袋上,而林伊则靠在沙发上,捂着嘴笑。 鲜活的三位女孩,就像是三朵绽放在最美好季节里的花。 苏青收回视线,直视着苏唐的眼睛:“你看到了吗?娴、小伊、小鹿,她们三个,无论哪一个挑出来,都是千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苏唐点了点头,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糖糖,你要明白一件事情。” 苏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清醒:“女孩子的青春,是很宝贵的。” “她们的青春,就像是最娇艳的花期,美好但也短暂。” 苏唐怔怔的看着母亲。 “她们本该有很美好的青春,去享受那种毫无顾忌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爱情,去体验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浪漫。” 苏青面色柔和:“可是现在,她们都把这辈子仅有一次的青春,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不去社交,不去谈恋爱,每天围着你一个人转。” 苏唐的呼吸低了些:“我知道...” 脑海里,瞬间闪过在红砖墙下白鹿那句清脆的你是我最喜欢的了,闪过车厢里林伊那张漂亮的脸颊,闪过老房子里艾娴那个带着强势的亲近... “妈妈知道,你舍不得伤害她们任何一个,这件事妈妈不怪你。” 苏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唐的肩膀。 “可姐姐们只有一次二十岁。”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迷茫,可以不知所措,但是一定要记住,感情这种东西,是最容不下敷衍和逃避的。” “不要让姐姐们在以后的岁月里,回想起这段本该最美好的青春时,会觉得遗憾。” 苏唐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妈,我明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 苏青抱了抱儿子,然后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好想想妈妈的话。” 这一个口头的承诺,重逾千斤。 然而,当苏唐真正回到锦绣江南的公寓,当那种因为母子谈话而激发的心绪逐渐平息后。 他突然陷入了某种内耗之中。 连续三个晚上,苏唐都在非常清醒的辗转反侧中度过。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苏唐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只要一躺下来,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母亲在阳台上的那番话。 想起情人节的夜晚,三位姐姐做的事情。 三位姐姐,截然不同却同样热烈。 她们把所有的真心,甚至连最宝贵的...初吻,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比她们对他更好了。 苏唐闭上眼睛,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贪婪的窃取着三位姐姐的青春和感情,却又无法给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回应。 苏唐当然想做些什么,他想要对姐姐好,想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们面前。 他想要去回应,而不是让三位姐姐单方面的付出。 可是,当他真的站在这个十字路口时,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哪怕半步。 苏唐终于顶不住这种深切的自我怀疑。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躲在被窝里,打开了浏览器。 他在搜索框里,小心翼翼、一字一顿的输入了一个问题: 【如何体面的处理三个同样重要的人的感情,并且不伤害她们任何一个?】 点击搜索。 页面刷新。 下面跳出来的回答,像是一盆盆冰冷的冰水,迎头浇在了苏唐的脑袋上。 【渣男就渣男,别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趁早掐死。任何试图平衡多方感情的人,最后一定会被反噬。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建议那三个女孩赶紧跑】 【不要脸,鉴定完毕】 看着满屏的鄙夷,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苏唐那张清俊的脸上。 他放下了手机,心里涌起一股颓然。 表面上,锦绣江南公寓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个荒唐又兵荒马乱的情人节而发生什么改变。 甚至,日子反而过得更好了。 苏唐变得对三位姐姐更加无微不至。 他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永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只要他在家,姐姐永远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公寓的地板永远光洁如新,衣篓里绝对不会出现积压的衣服。 艾娴的咖啡永远是用特定水温手冲好的,林伊的温水里总是恰到好处的加了一片柠檬和一勺蜂蜜,而白鹿的盘子里,那些可爱的煎蛋甚至被用番茄酱画上了不同款式的笑脸。 他开始疯狂的寻找更多的兼职。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抱着电脑敲代码、做设计,或者跑去工作室给人打下手。 他执拗的,想要赚更多的钱。 然后把这些钱,变成各种精致的小礼物、变成高级餐厅的外卖、变成姐姐们随口提起的一件小玩意儿。 他想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给她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他内心深处那种自我怀疑。 “这个画板,我记得很贵呀…” 傍晚,白鹿抱着一个最新款的数位板。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唐:“你是不是把这个月的饭钱都花光了呀?” “没有的。” 苏唐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白鹿温和的笑了笑:“只要小鹿姐姐开心就好。” 然而,女孩子的心思,总是非常敏锐的。 或者说,苏唐低估了她们对他的了解。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比这三个女孩,更懂得苏唐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了。 深夜十一点半。 苏唐因为学校的课题小组开会,今天住寝室,并不在锦绣江南。 “来我房间。” 艾娴看着两个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的好姐妹:“开会。” 十分钟后。 锦绣江南的主卧。 林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她手里摇晃着半杯啤酒,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却让人看不透情绪。 艾娴穿着黑色的毛衣,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靠在衣柜旁,眉眼间压抑着明显的烦躁。 而白鹿,则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 眼神在两位姐姐之间来回扫视。 “他这是在干什么?” 艾娴用手指飞快的敲击着手臂:“这两天他恨不得把公寓的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照,连我喝水的杯子他都要一天烫三遍,但他连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敢。” “他在自我惩罚。” 林伊喝了口啤酒:“原因也很简单。” 她伸手撩了一下垂在锁骨上的长发,语气通透:“情人节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接不住,也想不明白了。” 艾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小娴,你得明白一件事情。” 林伊放下酒瓶,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规律的敲击着:“糖糖和外面那些只要有女生倒贴就沾沾自喜、恨不得全盘通吃的渣男,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唐这几天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整个公寓的一点灰尘都擦干净的模样。 苏唐太珍惜别人给他的温暖了,尤其是姐姐们给的。 “继续说。”艾娴指甲几乎要掐进手臂的肉里。 “我和小鹿就不说了,小娴…” 林伊瞥了艾娴一眼:“情人节那天,虽然我不知道你带他去了哪里,但看他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肯定也没干什么好事。” “少扯这些没用的。” 艾娴偏过头,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她没有否认。 “他不敢选,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必定会伤害到另外两个姐姐。” 林伊托着脸颊,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啤酒罐:“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样就真的变成缩头乌龟了。” 白鹿小心翼翼的问:“然后呢,然后呢?你们快说呀!” 艾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其实更要把我们全部都留在身边。” 林伊摇头:“但是,他那可怜的、从世俗里学来的道德观告诉他,这是禽兽的、大逆不道的行为。” 艾娴这才接上话:“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所以才会无论为我们做了多少事情,都会觉得,对我们还不够好。”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孩买给我的那个画板,好贵好贵。” 白鹿头顶的呆毛有点蔫蔫的,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他这么累,我只想他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给我做好吃的。” 这番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话,让林伊和艾娴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小伊,你的意思是,小孩不想失去我们任何一个对吗?” 白鹿偏着头,认真的发问。 “对。”林伊点头。 “那就不失去呀!” 白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成年人世界的纠结:“我们四个人,永远永远住在一起,不好吗? 林伊摇摇头,忍不住伸手捏了她的鼻子:“傻子。” 白鹿不服气的反驳:“我怎么傻了嘛,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呀...” 两位姐姐不搭理她了。 林伊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了靠在衣柜旁的艾娴:“小娴,这几天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好受吗?” 艾娴冷着脸:“烦透了。” 林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夜色深沉,锦绣江南的主卧里,空气凝固。 在这两位平时在外面叱咤风云、能够轻易掌控局面的大美女,面对这个死结一筹莫展的时候。 都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因为在她们的潜意识里,谁都不想退让。 一直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皮卡丘睡衣的白鹿,突然吸了吸鼻子。 “其实…我有话要说。” 白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因为鼻音,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两位姐姐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 白鹿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没有掺杂任何世俗算计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头顶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顶灯。 在这场三个人的博弈里,一直被当成需要照顾的笨蛋的白鹿,其实才是那个最单纯的人。 她看待苏唐的方式,简单、纯粹、毫无保留。 就像她看待一幅画,就像她看待这个世界。 白鹿小声道:“小孩不是那种会骗人的坏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那你想怎么办?”林伊轻声问。 白鹿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很简单呀!”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画画的时候,如果不知道哪种颜色最合适这幅画,该怎么办?” 两位姐姐看着她。 “在调色盘上,挨个试一遍呀!”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地解释着:“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我小时候刚开始学油画的时候一样。” 两位姐姐都愣了一下,没有想明白这件事和学油画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爸爸给了我一张特别特别贵的画布,听说只有大师才配用,爸爸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小鹿,你要在这上面画出你最喜欢的东西。” 白鹿认真的比划着:“因为太害怕弄坏它了,所以我就一直不敢下笔,也不敢在画布上画一点颜色,我就只能站在画架前面,不停的洗我的画笔,一遍又一遍的洗,把手都泡皱了,跟小孩现在一模一样!” 林伊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后来我才知道,哪怕画布再贵重,如果一直不敢下笔,那它永远都只是一张空白的布,画笔在水里泡久了,毛也是会掉光的。” 白鹿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你只有真真实实的涂上去了,等颜料干了,退后两步看一看,才会恍然大悟,啊!原来这个颜色才是最绝配的!才是最好看的!” “白鹿...” 林伊迟疑了一下,用一种缓慢的语速问道: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鹿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 她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老师提问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举起了一只手。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情:“我们轮流跟他谈恋爱呀。” 林伊被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呛了一口:“什么?” “白鹿...” 艾娴那张素来冷艳的脸上终于涌上一丝错愕。 “小娴,你先别急着骂她。” 林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倒是来了些兴趣:“白鹿,你继续说。” “我们三个人,轮流当他的女朋友!” 白鹿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的开始算账:“一个月有三十天对不对?我们三个人,每人刚好十天!” “在这十天里,轮到谁,谁就是小孩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可以牵手,可以约会,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他只看着你一个人!” 她越说越兴奋:“就是我们要告诉他,你看,不管你今天对谁好,另外两个人都在这里,好好的,没有伤心,也没有离开!只要画了第一笔,后面的颜色就会自己流淌出来了!” 不过说到这里,白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她的眼神稍微黯淡了半秒钟,但随即便重新亮了起来。 “如果他最后选了小伊或者小娴...” 白鹿握紧了小拳头,气呼呼的样子:“那我也认啦!只要他每天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 第124章 姐姐运气好 “小娴…” 林伊摇晃着酒杯,脸颊红晕晕的。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没有看艾娴。 而是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看向了外面深沉的夜色。 声音放轻了,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幽怨:“我们今年多少岁了?”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且毫无防备。 艾娴怔了怔。 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二十六岁。” “二十六了啊…虽然我现在走在街上,依然觉得我是全南江市最漂亮的女人。” 林伊轻轻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拢了拢耳边的长发:“但我已经不再是当年在南大开学典礼上,被无数人追着要微信的大一新生了。” 艾娴没有说话。 七年前,当苏唐小心翼翼的踏入锦绣江南公寓的大门时,她们才十九岁。 十九岁,正是女孩子最张扬、最肆无忌惮、最娇艳欲滴的年纪。 她们把最宝贵的七年青春,毫无保留的砸在了一个叫他身上。 陪着他长高,看着他的五官一点点褪去青涩,看着他长成了如今这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清俊内敛的男人。 七年的时间,她们在外面是风光无限的大美女,是别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可只要一回到锦绣江南,她们就只是围着苏唐转的姐姐。 几乎没有社交,没有任何绯闻,甚至连一个可以称得上暧昧的异性朋友都没有。 “以前哪怕是熬个通宵,第二天只需要补个觉,皮肤依然能掐出水来,哪怕连着吃三天火锅,也不会长一颗痘痘…” 林伊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可是现在我不敢了。” 岁月不败美人,但美人比任何人都深知时间的无情。 迈过二十五岁的大关后,女孩子新陈代谢的速度就在悄无声息的下降。 那种属于少女时期独有的、仿佛永远挥霍不完的胶原蛋白和精力,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现在或许还没那么令人在意,因为她们依然美丽。 可再过几年呢? 林伊坐在窗台上,托着脸颊:“再过几年,我就要不可避免的,去面对三十岁这个残忍的大关了。” 无论她多么骄傲,时间依然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艾娴靠在衣柜上,视线微微下垂,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这些年,我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力,全都花在了糖糖身上,我从来不后悔这么做,但是…” 林伊停顿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声:“我的二十岁没有几年了,在我最年轻、最漂亮、身材最好的时候,在我能肆无忌惮的穿上最好看的裙子去约会的时候…我还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她转过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极其诱人。 “我不想等我老了,回忆起自己最美好的二十多岁时,脑子里全都是在这间公寓里,跟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看着那个木头一样的傻小子给我们做饭、拖地。” 她想去体验那些别的小女孩都能体验的、最纯粹的热烈。 在最美的年纪,能有一段毫无顾忌的、被人毫无保留偏爱的美好回忆。 哪怕这份回忆,是从另外两个人手里抢来的。 “可是…” 艾娴终于开口了:“白鹿刚才说的那个词,太难听了,什么轮流、实习,充满了廉价和不负责任的字眼。” “怎么就不负责任了嘛……” 白鹿小声的嘟囔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为我昨天还在超市里…买了那个用来不生宝宝的东西呢…” 艾娴听到这句话,额头突突跳了一下。 一想到那盒被她紧急塞进风衣口袋、现在还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藏在自己衣柜最底层的粉色盒子,她就觉得一阵要命的头晕目眩。 白鹿把半张脸埋进了皮卡丘玩偶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林伊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具穿透力,带着她独有的、腹黑且狡黠的狐狸尾巴。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清脆的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换个说法。” 白鹿愣了一下:“什么说法?” “考核。” 林伊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也罕见的有些娇憨:“对他这七年来的成长,对我们这些年的养成,进行一次全方位、严格的考核。” 评估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姐姐的合格伴侣,是否辜负了姐姐这么多年的教导。 艾娴微微皱眉,陷入了思忖。 对于她来说,考核这个充满了官方色彩和主导权的词汇,确实像是一剂完美的台阶。 “所以...” 白鹿兴奋的举起手:“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排个班?” 整个房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不,这样太随便了。” 艾娴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 当她决定抛弃那些见鬼的理智时,这位南大计算机系的学霸、锦绣江南最严厉的大房东,展现出了恐怖的执行力。 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没有任何漏洞,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找不到。” 艾娴面无表情的敲击着键盘,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那张冷艳的脸上:“就要严谨一些。” 林伊端着啤酒走过去,一只手搭在艾娴的椅背上。 她看着屏幕上迅速出现的一行行严谨的条款,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娴,你这简直是在写卖身契啊。” 艾娴头也不抬:“闭嘴,你来补充细节。” 三个性格迥异、却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统一战线的女孩。 在这座公寓的主卧里,经过了整整一夜的密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整整三页纸。 包含了大大小小三十多项详尽、甚至称得上苛刻的条款,终于在这个荒诞而又充满期待的夜晚诞生了。 每一条规定,看似是在规范公寓作息,实则全都是霸王条款。 每一位姐姐都在这份合同里,自私且贪婪的定制了属于自己的评分机制。 “打印出来。” 林伊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明天等他一回来,我们就升堂。” 次日晚上九点钟。 苏唐终于结束了南大繁重的课题研究,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这个让他充满归属感的地方。 他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连视线都被挡住了一大半,只能费劲的、像个笨重的企鹅一样,用后背顶开防盗门,艰难的挤进了玄关。 “呼…” 苏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花光了自己最近所有的闲钱。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相反,在回来的路上,只要一想到三位姐姐看到这些东西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他心里会得到难得的宽慰。 “小娴姐姐,小伊姐姐,小鹿姐姐,我回来了。” 苏唐乖巧的冲着客厅里喊了一声。 然而。 平日里早就应该伴随着一阵拖鞋的哒哒声,欢呼着扑上来翻找零食的白鹿,今天却没有出现。 在看清客厅里景象的那一瞬间。 苏唐的动作顿住了。 没有往日里那种随性慵懒的居家氛围。 三位姐姐似乎刻意的打扮过。 艾娴坐在最中间,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小西装,搭配着一条干练的直筒长裤。 那张冷艳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气场全开。 林伊则穿了一条酒红色的法式桔梗裙,长发被精心打理过,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甚至连白鹿,都换上了一套白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百褶裙。 虽然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但手里却紧紧的抱着一个密封的抽签筒。 三个人排成一排,一脸严肃的坐在沙发上。 苏唐迟疑了一下:“姐姐…你们在开家庭会议吗?” 坐在左边的艾娴,微微抬起了眼皮。 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苏唐一番。 她没有回答苏唐的问题,而是直接的、毫无铺垫的给了他一个重磅的下马威:“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苏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直了身体。 “我…” 苏唐结结巴巴的开口,脑海里开始疯狂的进行自我反省。 试图找出最近半个月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把所有的细节都快速的过了一遍:“不、不知道...” 林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冲着苏唐轻轻挥了挥。 “过来。” 她笑了声:“把手里那些东西放下,然后坐下。” 苏唐不敢有任何的迟疑。 他听话的走到茶几前,将怀里那些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局促的坐在三位姐姐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林伊满意的看着苏唐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她缓慢的倾下身子。 啪的一声轻响。 林伊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叠厚实的、足足有几十页的A4纸。 纸张在玻璃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的停在了苏唐的眼皮底下。 第一页的抬头,用醒目的加粗黑体字写着几个大字: 【锦绣江南公寓关于苏唐同志的最终考核评估准则】 “小孩,把它签了。” 白鹿双手抱着一支签字笔,小脸尽力绷出超凶我要吃人的表情:“快点!” 苏唐不确定的抬起头,视线在三位姐姐那严肃的脸上来回扫视:“姐姐...这是...” “字面意思。” 艾娴目光凌厉的盯着苏唐,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宣读判决:“苏唐,你十二岁被带进锦绣江南,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年了。”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这七年来,我们把最好的资源、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的!” 苏唐立马抬起头,瞬间就急了:“我从来没有觉得理所当然,我知道姐姐们对我有多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既然没有忘记,那就简单了。” 林伊默契的接过了艾娴的话头,开始了她那高级、且极具蛊惑性的施压。 “糖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每天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把公寓的地板擦得锃亮,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用你辛苦赚来的钱给我们买东西。”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死死的锁住苏唐的视线,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 “你是不是觉得,做到了这些,就能弥补姐姐倾注在你身上的这些心血和青春?” 苏唐被逼问得节节败退。 林伊的话,精准的切开了他这半个月来,一直极力掩饰的心绪。 “你觉得,这只是一句单薄的姐姐辛苦了,或者做几顿饭,就能偿还的吗?” “那…那我该怎么做?” 苏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措。 他确实太想向姐姐们证明,他绝对配得上她们这七年来的倾注和偏爱。 “很简单。” 艾娴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合同:“我们需要考核,你要证明你没有辜负我们这七年的心血。” “我们不需要一个只会做家务的保姆,也不需要一个只会逃避问题的弟弟。” “这份综合考核协定,就是你的结业试卷。” 苏唐赶紧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合同。 白鹿握了握拳头:“小孩,看清楚里面的条款哦!” 林伊笑眯眯的补充道:“每位姐姐,都有独立的、属于自己的评分机制。” “实习期内,你必须严格的遵守每一位考官的规定。” “满分一百,如果不及格,就说明你根本配不上我们花在你身上的情感和青春。” 苏唐急促的翻开第一页。 仅仅只是看了第一眼。 他那张清俊白皙的脸庞,就开始慢慢的变的滚烫起来。 【主考官林伊专属考核机制】 【在主考官林伊的实习期内,苏唐必须时刻以伴侣自居,必须完全代入男朋友身份,严禁使用带有亲属、长辈意味的称呼,违者每次扣5分】 【肢体接触达标率,作为合格的伴侣,必须每天提供不少于三次、每次不少于十秒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摸头、暖床等等,若当日未达标,扣10分】 【苏唐必须学会主动提供情绪价值,主动创造浪漫氛围,若在约会或独处期间,让主考官感到无聊、敷衍或心不在焉,每次扣10分】 【霸道护短原则,必须时刻展现出属于男性的占有欲,否则扣30分!】 ...... “怎么了?觉得姐姐的要求很过分吗?” 坐在右侧沙发上的林伊,撩了一下垂在锁骨上的长发,修长的双腿交叠:“作为你在两性关系和社交领域的导师,我当然有权对你这七年来的学习成果,进行最严苛的最终验收。” 后面密密麻麻的,足足还有三十多条。 最后一页,那上面用醒目、加粗加红的字体,写着最终的淘汰机制。 【淘汰机制:考察期结束后,若在任何一位姐姐的考核中,未能达到综合及格线60分,即证明你未能达到姐姐的标准,证明你配不上姐姐们这七年来对你的倾注和偏爱】 苏唐看着那份条款详尽的合同,整个人都傻了。 很不讲道理的考核。 但是,苏唐最吃这套。 他可以忍受自己吃任何苦,但他绝对、绝对无法忍受姐姐们对他失望。 更无法忍受失去这三个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的道德观在疯狂的拉扯,告诉他这是不合理的,是不对的。 但是,他骨子里那种对姐姐们的盲从、那种护食流浪狗般的执拗,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上风。 不,绝对不行! 他无法忍受姐姐们眼中对他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只是在这个一瞬间,他心里的所有犹豫都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的坚定。 “我签!” 苏唐趴在茶几上,咬紧牙关,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我要拿满分!不管是小娴姐姐,小伊姐姐,还是小鹿姐姐…你们每一个人的考核,我都要拿满分!” 在三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 苏唐决绝的拔开笔盖,郑重的、在三份完全不同的考核协定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将大拇指按进红色的印泥里,重重的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就在苏唐按下指印的同一秒钟。 客厅里那种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犹如潮水般褪去。 “好啦!不能反悔啦!” 一直紧绷着小脸、坐在旁边不敢出声的白鹿,兴奋的欢呼了一声。 她将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抽签筒,重重的放在了玻璃茶几的中央。 声音清脆悦耳,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无心机的期待:“既然合同都签好了,那现在,我们就来抽签决定,谁是第一个!” 唰!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 林伊率先从抽签筒里抽出了一根涂着红色的木签。 艾娴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冷哼了一声,不甘心的收回了手。 白鹿则是瘪了瘪嘴,一脸懊恼的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白色的签子。 “哎呀…” 林伊优雅的将那根红色的木签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看来这次,我的运气很好嘛。 第125章 乖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 苏唐是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给喷醒的。 他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到了极点的脸。 林伊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正不老实的戳他的脸蛋。 她就那样笑盈盈的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入手的珍藏品。 “醒了?” 林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蛊惑:“早安啊...亲爱的。” 苏唐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开机。 他只是本能的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般的开口:“小伊姐姐...这是我房间吗...” “叫错了哦。” 林伊的指尖在苏唐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提醒:“昨晚签的那份合同,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苏唐瞬间清醒了。 脑子里那些昨天晚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考核。 还有那份足足有三十多条条款的、苛刻的综合考核协定。 “我...我还没适应...” “没关系,姐姐可以帮你适应。” 林伊也坐起身来,酒红色的丝绸睡裙从肩头滑落了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苏唐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妩媚到了极点的狐狸眼里,盛满了笑意:“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 “叫醒服务,这是你的第一项任务。” 林伊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如果十秒钟之内我没有得到的话,我就要在你的考核表上,扣掉十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唐的心跳瞬间加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种危险的试探,但他骨子里那种为了拿满分的绝对执行力,却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上风。 “十。” 林伊开始倒数,声音慵懒而戏谑:“九,八。” 就在林伊数到七的时候,苏唐突然动了。 他倾下身子,双手撑在林伊脸颊两侧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林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双眸微微睁大,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犹如阳光洗涤过的皂香。 整整十秒钟。 苏唐才缓缓的抬起头,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苏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倔强:“不能扣分。” 林伊愣愣的看着他,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突然轻笑出声。 “很好。” 林伊坐起身,真丝睡裙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苏唐:“执行力满分,今天有个不错的开局。” 吃过早餐后。 林伊换上了一身精致的复古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小巧的平底单鞋。 她今天的妆容非常通透,没有了平时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冷艳。 反而多了几分二十岁出头小女孩的清新与娇俏。 苏唐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 “糖糖,出门了。” 林伊走到玄关,自然的挽住了苏唐的手臂。 “姐姐,你今天不用去杂志社吗?”苏唐看了一眼时间。 他今天没课。 “调休,而且就算要上班,我也会请假。” 林伊拿出手机,当着苏唐的面,果断的按下了关机键,然后扔进了包里。 “没有任何工作,小娴今天公司有事,白鹿去采风了。” 林伊抬起头:“你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视线,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苏唐想了想:“姐姐...我们去哪?” “不知道。” 林伊歪着头看他:“你安排。” “我…安排?” "对啊。" 林伊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考核标准第三条,你必须学会主动提供情绪价值,主动创造浪漫氛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今天是你的主场,好好表现哦。” 如果说这七年来,林伊一直在扮演一个游刃有余的导师角色。 那么今天,她把所有的主动权,彻彻底底的交给了苏唐。 她想看看,苏唐到底能给她一个怎样的答卷。 而结果也显而易见的,苏唐的答案是堪称完美的满分。 当林伊让苏唐来主导这一切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被她们三个女人联手娇养长大的少年,到底有多么契合她的所有习惯和喜好。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的交汇。 苏唐都在用尽全力,去完成林伊所渴望的那种,二十多岁最纯粹、最热烈、最不顾一切的美好。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南江市最大的独立书店。 林伊喜欢闻纸张的味道。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而苏唐就坐在她的对面。 当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林伊脸上,让她微微皱起眉头时,苏唐自然的站起身,替她拉下了半扇窗帘。 当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时,一双手就已经伸了过来,覆在她的手腕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七年来的等待和倾注,简直太值了。 这种不用去和另外两个好闺蜜分享、不用去维持那种微妙的平衡的独占感。 让林伊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不再是那个在锦绣江南里运筹帷幄的知心姐姐。 只是一个被人毫无保留的宠爱着、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女孩。 傍晚时分。 两人并肩走在南江市繁华的街头。 路灯一盏盏亮起,梧桐树的阴影在路面上拉得老长。 初春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但林伊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包裹着。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苏唐。 少年的侧脸在路灯的勾勒下,显得清俊挺拔。 林伊骨子里的不安分,突然开始蠢蠢欲动。 这很好,但这不够热烈。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唐立刻停下。 林伊看着天边那抹正在逐渐消散的晚霞。 “糖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突发奇想:“我想去看海。” 苏唐愣住了。 看海? 南江市虽然靠海,但它距离真正的海岸线,依然有很远的距离。 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如果现在开车过去,到达海边至少也是晚上八九点了。 而且,他们什么都没准备,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预定酒店。 正常情况下,理智的成年人都会说:好啊,我们计划一下,这周末去。 “糖糖,你没见过海吧?姐姐一直没带你去过。” 她只是那样定定的看着苏唐,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私奔的火焰。 空气在两人之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苏唐很快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还赶得上看晚上的会。” 当汽车驶上前往海滨城市的高速公路时。 林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旁边专注握着方向盘的苏唐,才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车厢里的氛围变得微妙。 车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树影和路灯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向后退去。 苏唐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放了林伊最喜欢的那首歌。 林伊听着那旋律,突然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彻底卸下伪装的痛快。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滑动:“姐姐现在就订个民宿。” 这种抛开一切责任的疯狂私奔感。 完美的、毫无保留的击中了林伊心中那份关于二十多岁最纯粹、最不顾一切的热烈。 她不再是那个在职场上能把死人写活的杂志社主笔。 也不再是那个在锦绣江南里运筹帷幄、喜欢调戏弟弟的狐狸精。 此刻,她只是一个跟着苏唐私奔逃跑的、疯狂的二十岁女孩。 当他们抵达那座海滨城市时,已经是下午九点多了。 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十分清晰。 海风带着浓郁的咸腥味,拍打沙滩的声音,有节奏的在耳边回响。 苏唐将车停在了一条距离沙滩不远的沿海公路上。 林伊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 她看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眉头微皱。 苏唐没有说话,而是自然的在林伊面前蹲了下来。 林伊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配合的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露出了那双白皙精巧的双脚。 苏唐帮她把鞋子拿在手里,然后站起身。 林伊牵着他,两个人直接踩进了柔软的沙滩里。 初春的沙滩还带着太阳炙烤后的余温,踩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咸味的海风瞬间灌满胸腔。 她松开苏唐的手,像个小女孩一样,提着裙摆,光着脚向着海浪跑去。 “糖糖!快来!” 林伊转过头,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当海浪漫过脚背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林伊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就在她还在适应海水温度的时候,一捧海水突然精准的泼在了她的脸上。 林伊惊呼一声,猛地转过头。 苏唐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脸色迟疑,手里还保持着泼水的动作。 “糖糖,你居然敢泼我?” 林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唐想了想,紧接着又是一捧海水泼了过来:“姐姐,来海边...不就是玩这个吗?” 林伊顾不上自己那条裙子已经被海水打湿,弯下腰,双手捧起海水,朝着苏唐疯狂的反击。 两人在浅滩上追逐、互相泼水。 林伊笑得像个疯丫头。 她彻底卸下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知性的面具,没有了那些情商,没有了那些时刻保持优雅的包袱。 她只是一个在沙滩上奔跑、会因为被水泼中而气急败坏、会因为抓住苏唐而开心大笑的,最真实的疯姑娘。 “抓到你了!” 林伊猛地从背后扑到了苏唐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由于惯性,两人双双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沙坑里。 林伊趴在苏唐的胸膛上,微微喘着气。 她的头发已经被海水打湿,几缕碎发暧昧的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那条酒红色的裙子也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苏唐躺在沙滩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听着她剧烈的心跳声。 在这个瞬间。 他居然觉得自己不再把林伊当成那个需要他永远去信赖和依靠的姐姐。 而是像对待同龄的异性一样,跟她平等的、热烈的互动。 疯闹了半个多小时。 两人都玩累了,并肩坐在沙滩上。 “我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镇子上有一个海鲜市场。” 苏唐一边用毛巾擦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姐姐今天想喝酒吗...车里好像有红酒...我再去买点海鲜?” 林伊眼睛一亮:“当然!” 苏唐蹲下身,用随身带的纸巾帮林伊擦干净脚上的沙子,然后帮她把鞋子穿好。 既然不回去,生活就需要烟火气。 十点钟的海边小镇,依然有着属于它独有的喧闹。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进了当地一个灯火通明的海鲜市场。 苏唐牵着林伊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内侧,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水坑和来往推着小车的人群。 在一个卖螃蟹的摊位前。 苏唐蹲下身,熟练的挑选着个头最大、最肥美的青蟹。 林伊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 看着他为了几只螃蟹和一条石斑鱼,跟那个操着浓重口音的老板,讨价还价。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时间好像来到了很多年以后。 下班后他们手牵着手来逛菜市场,为了几块钱精打细算,然后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回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家。 回到民宿。 苏唐熟练的在开放式厨房里找出了围裙系上。 他将海鲜倒进水池里,拿起刷子,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切配。 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冒出袅袅的热气。 林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民宿提供的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 她赤着脚,手里端着杯红酒,靠在厨房外的玻璃门上。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苏唐宽阔的后背上。 凌晨一点。 一天终于彻底结束。 海景民宿的巨大露天阳台上,摆放着两张舒适的藤椅。 月光温柔的洒在海面上,海风轻柔的吹拂着林伊那半干的长发。 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中间的圆桌上,放着几瓶红酒,和两个已经倒了半杯的高脚杯。 “干杯。” 林伊举起酒杯,和苏唐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苏唐虽然酒量不好,但为了配合林伊的兴致,还是听话的喝下了大半杯。 红酒的醇香在口腔里蔓延,酒精的作用,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缓慢的、不可控的向着某种危险的边缘滑落。 林伊的眼神已经变得迷离。 那张妩媚的脸上,因为酒精的作用,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红晕。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大片耀眼的雪白。 “糖糖……” 林伊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苏唐的面前,坐在了苏唐的大腿上。 大胆的、带着七分酒意和三分蓄谋已久的疯狂,直接伸出双手,勾住了苏唐的脖子。 两人以这种狂野、极度突破安全距离的姿势紧紧贴合在一起。 考核条款第九条:【必须时刻满足主考官合理或者不合理的浪漫需求,严禁扫兴】 苏唐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林伊浴袍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以及那高得吓人的体温。 红酒的醇香混合着她身上的玫瑰香气,铺天盖地的钻进苏唐的鼻腔。 她低下头,红唇几乎要贴上苏唐的嘴唇。 在海风的呼啸声中,她的声音带着足以让人彻底疯狂的魔力。 “糖糖……” 林伊的眼神迷离,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声音里透着一种要命的娇媚和暗示。 就在她准备借着酒劲,将自己的红唇印上去的时候。 林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软。 她虽然在南大是无数人仰慕的高岭之花,在杂志社是能把爱情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主笔,甚至在网络上还是那个写出了拥有无数读者的老司机。 但在现实中,她长这么大,是个纯粹的黄花大闺女。 理论上的天下无敌,在真正的实战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她嘴上虽然说得起劲,什么养成系,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但那都是建立在苏唐是个一直被她随意揉捏的乖巧弟弟的前提下。 当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下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经具备了成年男性所有的侵略性, 并且正在以一种直白、无法掩饰的身体反应向她宣告这种危险时… 她的双腿突然开始发软。 “你……” 林伊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身体一软,原本撑在苏唐肩膀上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差点从苏唐的腿上滑落下去。 还好苏唐反应极快,出于保护的本能,他下意识的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林伊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稳稳的按在自己的怀里。 但这一下,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了。 林伊整个人都懵了。 她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红唇,借着酒劲往上涌的一股热流,硬生生的把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不行!这不对! 她在网络上写连载小说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十八禁的狂野场面她没描写过? 而此时的苏唐,更是尴尬得恨不得直接从这二楼的阳台上跳进海里。 他不是头一回在姐姐们面前产生这种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但以前都能小心的掩饰过去。 这绝对是第一次,以这种亲密、毫无缝隙的贴合姿态,被林伊这么清晰、这么直接的发现。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两人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足足过了半分钟。 “姐姐...” 苏唐的嗓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和极度的心虚:“很晚了,你...你早点休息...我去洗手间...” 说完,苏唐就想扶着林伊的腰,试图让她先站起来,自己好赶紧逃离这个如同火炉般的修罗场。 “跑什么!” 就在苏唐刚刚准备用力的瞬间,林伊突然一把反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了。 林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但语气却色厉内荏到了极点:“坐好!不许动!” 苏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躲什么?” 林伊盯着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有什么好避讳的?你一个血气方刚的二十岁大男生,温香软玉在怀,要是这都没点反应,那姐姐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出问题了,或者你是不是身体有毛病?” 苏唐被这番彪悍的言论砸得脑袋嗡嗡作响:“我...我没毛病...姐姐当然很有魅力...” “糖糖啊,你老实交代…” 林伊微微歪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以前在公寓里,姐姐每天穿着睡衣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你对姐姐…有这种反应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躲进洗手间自己偷偷解决?” 这个问题简直是一记直球,精准无误的击中了苏唐最隐秘的神经。 苏唐咕咚一声,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立刻疯狂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迫切的自证:“没有!绝对没有!我会冲个冷水澡,或者去楼下跑五公里…” 这句话一出,轮到林伊愣住了。 这也太纯了吧? 正常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个不是在洗手间里或者被窝里,脑子里幻想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偷偷摸摸的解决这种难以启齿的生理冲动? 结果这小家伙...面对家里的姐姐,宁愿去跑五公里?宁愿去冲冰水澡? 林伊听着他这结结巴巴的回答,原本心里的兵荒马乱,突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下去。 她看着苏唐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还有他额角因为极力忍耐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突然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 底下坐着的不是什么危险的陌生男人,这是她的糖糖啊。 是她看着一点点长高、长开,是被她亲手打上标记,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专属少年。 狐狸精骨子里的恶趣味,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属于黄花大闺女的羞涩。 再加上今天如此完美的一天,加上酒劲一上来,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伊低下头,凑在苏唐耳边,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打在他的耳垂上:“那...想不想姐姐帮你一下?” 第126章 什么都依你 “那…想不想姐姐帮你一下?” 当这句带着浓烈酒意、夹杂着蛊惑的话语从林伊那娇艳的红唇中吐出时。 苏唐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阳台上的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小镇上隐隐约约的喧嚣声,全都在苏唐的耳边迅速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伊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自己胸腔里那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姐姐…” 苏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伊那双平时总是盛满了慵懒与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却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光。 她此刻完全是被酒精、夜色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支配了。 不仅知道,而且她还无比清楚的明白,当这句话说出口,她和苏唐之间那层维持了整整七年、名为姐弟的窗户纸,就将彻底被撕得粉碎。 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糖糖啊...现在,是姐姐的专属指导时间。” 林伊微微歪着头,红唇几乎贴到了苏唐的耳廓上:“考核期间,你作为姐姐的男主角,必须绝对服从一切亲密指导,严禁退缩。” “姐姐,别闹了…” 苏唐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你喝醉了…” “才没有。” 林伊打断了他:“再说...姐姐只是说帮你一下,又没说让你那个...”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捧住了苏唐那张清俊到了极点的脸庞,迫使他无法逃避。 夜空中的月亮,似乎都因为害羞而悄悄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整个露天大阳台上,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没有任何声音,有的只是两个人急促交织的呼吸、滚烫相贴的体温、以及那种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极致折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气息。 林伊偏过头,视线死死的盯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海面,连看一眼苏唐的勇气都没有。 作为一个在网上写了无数本爆款恋爱小说、甚至在书里把各种十八禁场面描写得花样百出、翻云覆雨的知名美女作家。 作为一个在锦绣江南公寓里永远掌握着两性话题绝对主导权的导师。 她本质上其实是个洁身自好的黄花大闺女。 这么些年来,和男性的接触,也仅限于苏唐。 原来...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她那张原本就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甚至连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处,都蔓延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只能凭借着脑海里那些看过的小说画面,生涩的进行着这场属于她的教学。 海浪在这一刻,重重的拍击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的白色水花。 半个小时后。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 洗手台前,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 苏唐满脸通红的帮林伊清洗着双手。 他低垂着眉眼,温柔的像是在哄一个不小心弄脏了手的小女孩。 先是用温水冲刷过她的掌心,然后挤了一点散发着淡淡蜜桃香气的洗手液,用他那宽大的手掌,将泡沫一点点的揉搓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像是在对待这世界上最柔软的丝绸。 顺着她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处关节,细细的清洗、摩挲。 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在温水的包裹下,非但没有让刚才的旖旎散去,反而催生出了一种更加致命的、又纯又欲的暧昧。 纯洁的是他专注而内疚的神情,暧昧的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的因果。 林伊乖乖的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也不吭声。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戏谑和慵懒笑意的脸,此刻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连带着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泛着一层羞耻的粉色。 海风一吹,那股上头的酒精带来的冲动褪去后,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天呐…我都做了什么? 越想,林伊越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 林伊看着苏唐那挺直的鼻梁,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的阴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过电般地窜上了她的脊背。 “糖糖…”林伊忍不住唤他。 “姐姐...” 苏唐没敢抬头,小声道:“弄疼你了吗?” “你...还要洗多久啊?”林伊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唐停顿了一下,赶紧道:“快好了。” 他拧开水龙头,将林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然后拿过旁边的干毛巾,一点点将她的手擦干。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有再说话。 气氛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甜腻。 凌晨,两点钟。 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让人脸红心跳的风波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苏唐在另一间浴室里冲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冷水澡,才勉强将那股乱窜的情绪压下去。 等他回到卧室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林伊已经躺在床上了。 海景民宿的大床很宽敞,足够睡下三四个人。 林伊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平添了几分静谧。 苏唐迟疑了一下,躺在床的另一边,身体绷得笔直。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气氛既纯情,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暧昧。 林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她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从疯狂的私奔,到海边的狂欢,再到刚才阳台上那场擦枪走火的教学。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很累,应该倒头就睡。 可是,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苏唐那粗重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林伊突然翻了个身,面向苏唐。 “睡不着?”她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苏唐僵硬的盯着墙壁:“嗯...” “过来一点。”林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苏唐犹豫了一下,像个毛毛虫一样,往林伊那边挪了十几厘米。 林伊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想笑,刚才在阳台上那种羞耻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再过来一点。” “好...”苏唐又挪了挪。 “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啊?” 林伊没好气的掀开自己的被子,直接强硬的钻进了苏唐的被窝里,然后非常自然的将头枕在了他的胳膊上,一条腿也顺势搭在了他的腰上。 这种极度亲密的贴合,让苏唐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放松点。”林伊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只觉得无比的心安。 苏唐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的落了下来,轻轻的环住了林伊纤细的腰肢。 “小伊姐姐...” 苏唐在黑暗中轻声喊了她的名字:“你早点休息...” “嗯。”林伊的声音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在这一刻,那么这将会是一个非常温馨、纯情、且治愈的夜晚。 但是,林伊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苏唐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 也许是因为这种相拥而眠的姿势实在太过亲密。 又或者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在两人的心底都埋下了一颗躁动不安的火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林伊,突然有些不安分的动了动。 她那条搭在苏唐腰上的腿,非常不老实的往上蹭了蹭。 苏唐的呼吸瞬间一滞:“姐姐…” “嘘……” 林伊微微仰起头,借着昏暗的壁灯,看着苏唐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的脸庞。 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她已经主动凑了过去。 她没有吻他的嘴唇,而是非常具有挑逗性的,将红唇贴在了苏唐的侧颈上。 温热的呼吸,柔软的触感,让苏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林伊张开嘴,轻轻的咬住了苏唐的耳垂。 “嘶…” 苏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电流瞬间从耳垂传遍了全身。 他很怕痒。 林伊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在锦绣江南调戏了苏唐七年,对他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 “姐姐...你别闹了...” 苏唐的双手紧紧的扣住林伊的腰,试图将她推开一些距离。 可是,就在他的手掌用力的一瞬间,他的脑袋又嗡的一声。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感受到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林伊今晚穿的这件浴袍,实在太不结实了。 刚才在洗手间折腾了一番,现在又这么一拱,浴袍的领口已经彻底散开。 那种滑腻、温热、毫无隔阂的肌肤触感,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一个极其要命的事实。 小伊姐姐……是真空的! 她浴袍底下,什么都没穿! 这个认知,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唐脑海里那根弦,瞬间就有些不堪重负。 林伊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伸出那双白皙柔软的手臂,勾住了苏唐的脖颈。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凑了过去。 在昏暗的壁灯下,她将自己那柔软、滚烫,还带着红酒醇香与清甜的红唇,准确无误的印在了苏唐的嘴唇上。 接触的那个瞬间,苏唐的脑海里的理智终于彻底断掉了。 这绝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般、带着安抚和试探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之间的吻。 起初的几分钟,林伊还试图占据主导权。 她生涩的、毫无章法的用嘴唇碾压着苏唐的唇瓣,甚至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的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可是,她显然严重的低估了,一个血气方刚的二十岁男性,理智断掉的后果。 这是一个漫长、深情的吻。 长到林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长到她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伊的脑海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从那让人迷醉的亲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猛然惊觉,情况好像完全失控了。 原本是她占据主动权,是她在撩拨他,是她在享受那种掌控的成就感。 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姿势不知道怎么,完全翻转了过来。 变成了她在下,苏唐在上。 那个一直被她视为纯情小弟弟、永远只会红着脸躲避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她死死的压在身下。 更要命的是。 林伊感觉,一只滚烫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了她浴袍的领口。 那种掌心里传来的惊人热度,让林伊瞬间浑身战栗。 林伊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声音,这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唐的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浴袍的下摆… 林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彻底懵掉了。 这就是男生的天赋吗? 林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 明明他平时那么乖巧、那么纯情,连姐姐们洗完澡他一眼都会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明明他没有任何经验,哪怕是看她写的那些十八禁小说都会羞耻的闭上眼睛。 可是,为什么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 他居然能凭借着本能,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宣告他的占有权。 林伊终于慌了。 “等、等一下…”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抓住了苏唐的手腕:“糖糖…你等一下...” 苏唐这才反应过来。 那句带着一丝颤音的等一下,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毫不留情的迎头浇在了苏唐的大脑上。 理智被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苏唐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壁灯,看着眼前的景象。 林伊被他死死的压在身下,那件原本就宽大的白色浴袍已经彻底散开,大片大片耀眼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而他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应该用来敲击键盘、用来为姐姐们做饭的手,此刻正停留在林伊浴袍之下,几乎差一点就… “我……” 苏唐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手忙脚乱的抓过被子,胡乱的盖在林伊身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整个人如同做错了天大错事的孩子:“姐姐…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林伊坐在床铺上,双手抓着被角,胸口依然在剧烈的起伏着。 她看着苏唐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慌乱模样,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感,竟然慢吞吞的缓和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伊忍不住伸出手,在苏唐的鼻子上用力的捏了捏:“糖糖,你听好。” 林伊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慵懒戏谑的狐狸精面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认真。 “姐姐虽然平时喜欢逗你,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但姐姐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专一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极轻:“姐姐今年二十六岁了,把这辈子最美好的七年都放在了你的身上,姐姐不怕别的,只怕那种不清不楚的糊涂账。”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了苏唐的额头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呼吸交融。 “糖糖,等你敢堂堂正正的牵着姐姐的手,走到小娴和白鹿面前,告诉她们姐姐是你的人了…” 林伊喘着粗气,眼角的红润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水光。 她咬着红唇,一边喘息一边吐气如兰说道:“到那个时候…你想对姐姐做什么,姐姐都依你。” 第127章 变着花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景民宿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 苏唐在一阵规律的海浪声中睁开了眼睛。 大脑开机的那一瞬间,昨晚的一切,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 怀里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慵懒的体香。 林伊像只考拉一样,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在他的身上,脑袋正安静的枕在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着。 几乎是不可抗力的,苏唐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那是一种属于晨间的、叫嚣着想要冲破理智牢笼的本能反应。 他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林伊。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里背诵高数公式来压下那股邪火。 然而,就在他刚背到泰勒展开式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 “...怎么醒这么早?”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独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的挠在苏唐的心尖上。 苏唐小心的开口:“小伊姐姐,早…” 林伊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睁半闭,带着一丝未褪的睡意。 她的视线下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妖孽的弧度。 被子底下,林伊那条原本搭在苏唐腰上的腿,故意缓慢的、充满暗示性的往上蹭了一下。 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姐姐,天亮了…” “天亮了又怎么了?” 林伊微微撑起身子,丝绸般的长发垂落在苏唐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透着一股食髓知味的狡黠:“考核期第一条,必须时刻以伴侣自居,大清早的,你是在抗拒吗?” “我没有抗拒…只是…” 苏唐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只是什么?” 林伊凑近他的耳边:“说一声最喜欢小伊姐姐,姐姐就给你一个奖励。”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最喜欢…小伊姐姐……” “真乖。” 林伊低下头,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林伊的手已经像一条灵活的蛇,自然的顺着被子的缝隙探了进去。 她原本以为,昨晚的失控,只是因为酒精的上头和夜色的蛊惑。 但现在,在这个明晃晃的清晨,当她清晰的闻到苏唐身上那股干净无比的味道时… 这种将一个从小被自己看着长大、纯情到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少年,让他为了自己而隐忍、崩溃、甚至情动的成就感,简直比她写出一百本爆款小说还要让她上瘾。 半个多小时。 林伊神清气爽的掀开被子,慢条斯理的走到浴室。 经过昨晚和今早,那层名为姐弟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撕得粉碎,甚至连渣都不剩。 她现在完全是一副恃宠而骄、吃定他的模样。 考核期的第一天,大获全胜。 “赶紧起来洗漱,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呢。” 林伊在浴室里刷着牙,探出半个脑袋,含糊不清的冲着还在怀疑人生的苏唐喊道,“不然小娴该在家里磨刀了。” 听到小娴这两个字,苏唐猛地打了个激灵,理智终于渐渐回笼。 磨蹭到下午五点半,黑色的轿车才缓缓驶入锦绣江南公寓的地下车库。 车厢里的气氛,跟来时那种疯狂私奔的刺激感完全不同,而是弥漫着一股甜到发齁的粉色泡泡。 一路上,林伊几乎就没有消停过。 她一会儿借口口渴,硬是把自己喝过一口的矿泉水怼到苏唐嘴边,非要他喝同一口。 甚至在等红灯的时候,她还会自然的倾身过去,在苏唐的侧脸上留下一个响亮的亲吻,然后看着少年红透的耳根,发出放肆而得意的笑声。 “姐姐,到了。” 苏唐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紧张什么?” 林伊拿起补妆镜:“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说完,她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锦绣江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艾娴穿着一身干练的真丝居家服,抱着电脑在处理工作。 白鹿则窝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攥着游戏手柄,正在打一款射击游戏。 她打游戏的样子投入,简直就像是整个人长在了游戏机上。 身体随着屏幕里人物的跑动而疯狂扭动,左闪右躲,嘴里还配合的发出各种奇怪的拟声词:“哒哒哒!” 听到开门的动静,艾娴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但她并没有抬起头。 白鹿则是直接按下了暂停键,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苏唐和林伊身上来回扫视。 “回来啦。” 白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和酸意:“我已经一天没吃到小孩做的饭了,快要饿死了,你们俩出去潇洒,连好吃的都不给我带!” “哪能啊,这不是赶着回来给你们做晚饭嘛。” 林伊毫不心虚的换上拖鞋,然后自然的转过身,张开双臂。 苏唐愣了一下,随即在艾娴那仿佛要杀人的余光中,硬着头皮走上前,替林伊脱下了外套,然后顺手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这个动作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同居多年的老夫老妻。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去哪了?” “看海啊。” 林伊笑眯眯的说道:“糖糖说想看晚上的海,作为贴心的主考官,我当然要满足他了。” “是吗?” 艾娴抬了抬眼皮:“进度倒是挺快啊。” 林伊故意撩了一下长发:“还行吧,主要是糖糖表现得太好,我这个考官很难不给高分。” 苏唐局促的站在一边。 “怎么了小娴?是不是很羡慕啊?别急嘛,等轮到你再说咯。” 林伊放肆的踮起脚,在苏唐的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艾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把心里那股想要掀桌子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因为这场荒谬的、名为考核的规则,是她制定的,甚至合同上的条款都是她一个个字敲出来的。 如果现在掀桌子,就等于向林伊承认自己嫉妒、自己破防了。 等林伊的时间结束...她就死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锦绣江南的客厅彻底沦为了林伊单方面的秀场。 她简直把放肆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一会儿喊着肩膀疼,让苏唐站在沙发后面给她捏肩,期间还要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暧昧的、让人浮想联翩的轻哼。 一会儿又说看书看累了,直接把两条修长的白腿往苏唐的大腿上一搭,指挥他给自己剥葡萄,而且非要苏唐剥好后,两根手指捏着送到她的嘴边。 甚至在苏唐去倒水的时候,她都会像个背后灵一样跟过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这一切,都在艾娴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毫无顾忌的上演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像是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点。 晚上九点。 窗外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落地窗隔绝在外。 三位姐姐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 艾娴依旧在冷着脸处理工作,键盘敲得啪啪响。 白鹿抱着个超大的平板,一边看海绵宝宝一边在上面涂涂画画。 林伊则慵懒的靠在抱枕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苏唐在洗水果。 没过一会儿,苏唐端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碗走了出来。 碗里装满了刚洗好的、红彤彤的、个头饱满的牛奶草莓,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姐姐,吃点水果。” 苏唐把玻璃碗放在茶几中央,刚想直起身退到一边。 “糖糖,过来。”林伊突然放下了手机。 苏唐脚步一顿,依然本能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艾娴。 “看她干什么?看我!” 林伊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扣分!扣十分!” 苏唐立马收回视线,乖乖的走到林伊面前:“小伊姐姐,怎么了?” 林伊没有说话,在玻璃碗里挑挑选选,最后捏起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草莓。 “来,姐姐喂你,张嘴,啊...”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拖着长长的尾音。 就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却又充满了成年人之间那种黏糊糊的暧昧。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坐在对面的艾娴,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 说好的让苏唐放心,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锦绣江南永远不会散,但她依然没忍住这一瞬间的杀气。 就连一直沉浸在海绵宝宝世界里的白鹿,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 她手里的画笔吧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林伊是从来不怕事大的主儿。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嚣张的挑了挑眉,手里的草莓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贴到了苏唐的嘴唇上。 “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吗?”林伊的声音更娇软了。 苏唐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了衬衫。 “我…我吃…” 苏唐心一横,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准备凑过去把那个草莓吃掉。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颗冰凉的草莓的瞬间。 林伊的手腕突然灵巧的一翻。 那颗原本要喂给苏唐的草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被林伊自己丢进了嘴里。 “啊?” 苏唐一口咬了个空,有些错愕。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林伊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在艾娴和白鹿极度震惊的目光中,林伊借着这股拉力,猛地直起身子,直接将苏唐拽向了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铺垫。 林伊仰起头,当着其他两位姐姐的面,直接、强悍、放肆的吻了上去。 苏唐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嘴唇相贴的那一刻,他清晰的感觉到了林伊嘴里那颗草莓的甜香。 那是一颗被咬破的草莓,浓郁的果汁在两人的唇齿间瞬间爆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香甜。 林伊根本不给苏唐任何退缩的机会。 她的双手死死的拽住苏唐的领子,那种带着果香的亲吻,极具侵略性。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在这间客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宣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那是艾娴手里的签字笔,被硬生生的掰成了两截。 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白鹿,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手里原本紧紧攥着的画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那张平时总是反应慢半拍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与呆滞,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在满脸寒霜的艾娴和热烈拥吻的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咕咚…” 白鹿咽了一口唾沫,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那个,小伊,你没摘草莓的叶子...” “林伊!” 艾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这里是公共区域!你还要不要脸了?!” 林伊这才堪堪松开苏唐。 她慵懒的靠回沙发靠背上,舔去了唇角残留的草莓汁。 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愧疚,反而充满了挑衅的笑意:“要脸干什么?” 苏唐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卸下了知心大姐姐伪装的女人,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而事实证明,苏唐的预感,还是太保守了。 接下来的六天,对于艾娴和白鹿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且无法逃避的噩梦。 林伊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的女妖,将放肆这两个字演绎到了令人发指的极限。 她像是要把自己青春期以来来缺失的恋爱细节在一周之内全部补齐一样,变着花样的折腾苏唐。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两个姐姐回到家,或者从房间里走出来,或者只要她们的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林伊就会立刻开启疯狂的宣示模式。 第二天傍晚,厨房。 艾娴在创业公司里熬了一个艰难的下午,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极度的低气压推开了公寓的大门。 她觉得口干舌燥,连鞋都没换,直接朝着厨房走去,想要倒杯冰水。 然而,就在她走到厨房门口的那一瞬间。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本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连灯都没有开。 只有抽油烟机上的那一盏昏黄的照明灯,洒下暧昧的光晕。 锅里的汤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这本来是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是苏唐专属的地方。 每天艾娴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里做饭的情形,好像一天的疲惫都会彻底散去。 而今天不一样。 林伊竟然放肆的坐在了料理台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包臀裙,两条白皙修长的双腿嚣张的夹在苏唐的腰间。 苏唐身上还系着那条居家的围裙,双手无奈的撑在林伊身侧的台面上。 整个人被林伊霸道的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林伊的双手紧紧的搂着苏唐的脖子,正在投入的亲他。 哪怕听到了包掉在地上的声音,林伊也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伊!你是不是有病!” 艾娴气得浑身发抖:“锅都要烧干了!你要发情去你自己房间发!” 林伊这才缓慢的松开苏唐:“哎呀,小娴回来了?我们在做饭呢。” “做饭需要坐在料理台上做吗?!” “合同第十九条,要求被考核者必须学会在任何生活场景中,自然的接受伴侣的亲密互动。” 林伊熟练的背诵着条款,然后无辜的摊了摊手:“我只是在测试他在做家务时的抗干扰能力,你看,汤这不是还没干嘛。” 苏唐夹在中间,手忙脚乱的关掉了煤气灶。 艾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猛地转身,粗暴的摔门回了房间。 第三天晚上,阳台。 这是让艾娴濒临崩溃的一天。 艾娴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无意识的看向阳台。 苏唐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修长的手臂向上伸展着,露出了一小截结实的腰肢。 就在这时,林伊轻巧的推开玻璃门,走到了阳台上。 她从背后抱住苏唐。 苏唐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伊就将他推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这是一个微妙的角度。 苏唐背靠着玻璃门,而林伊将他死死的抵在那里。 从艾娴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像是看一场毫无遮掩的现场直播。 林伊踮起脚尖,双手捧着苏唐的脸,热烈的吻住了他。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给这暧昧的一幕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艾娴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洒在她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第四天晚上,客厅。 白鹿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支起了画架,想要给苏唐画一幅素描。 苏唐配合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当着模特。 灯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馨和静谧。 可是,这份静谧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林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下衣失踪的打扮,慵懒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白鹿一眼,直接走到苏唐面前,自然的跨坐在了苏唐的大腿上。 “小鹿姐姐在画画…”苏唐局促的想要推开她。 “画她的呗,把我也画进去。” 林伊霸道的捧起苏唐的脸,完全无视了旁边瞪大了眼睛的白鹿,放肆的吻了下去。 这一次,她吻得缠绵,甚至还发出了清晰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白鹿一脸委屈的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一只漂亮妩媚的小狐狸迅速成型。 白鹿吸了吸鼻子:“等轮到我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小孩每天亲我一百下…” “小鹿啊…” 林伊抽空回头,舔了舔唇角的亮泽,声音娇媚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呢?” 白鹿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我、我也能加入吗?” 林伊眼波流转:“没看到糖糖已经被我亲得腿都软了吗?快过来扶一下!”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鹿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迅速瘪了下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呜哇!”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炭笔,在那只卡通狐狸的脸上画满了巨大的叉叉。 伴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她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太欺负人了!我要把小伊的香水全倒进马桶里!” “呜呜呜…等轮到我的时候!我要把小孩关在房间里,锁上门,谁也不给看!” “不穿衣服的那种!我要气死你!呜哇!” 第128章 小娴你是坏蛋! 夕阳西下,余晖肆意的泼洒在南江大学的校园里。 教学楼五楼的阶梯教室里,随着下课铃声的悠然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 苏唐合上了面前那本厚厚的专业书。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班长。”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苏唐的思绪。 文艺委员江月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站在了苏唐的桌子旁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高马尾,身上透着一股属于大学生的青春活力。 “那大二方阵的名单就按这个定了?后勤组的饮用水分配我等会发到群里,你再核对一遍。” 江月将表格在桌面上磕得整整齐齐。 “好,辛苦了。” 苏唐接过资料,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签字笔,低着头,一行行的认真核对着上面的明细。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俊挺拔。 尤其是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哪怕是在这种专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工作状态下,依然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柔。 江月就站在旁边,抱着几本课本。 她没有走,而是就那么直勾勾的、毫不避讳的盯着苏唐看。 事实上,苏唐如今在南江大学的受欢迎程度,早就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自从迎新晚会上露脸之后,他以极其优秀的外表和那种永远温和却又透着疏离的气质,稳稳的霸占了南大的论坛。 每天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占座,甚至只是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明里暗里都会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然而,这位公认的新生校草,却有着一个让所有追求者都为之绝望的作息规律。 只要到点下课,他就会像灰姑娘听到了午夜的钟声一样,立马收拾东西,然后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参加联谊,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社团聚餐,不与非必要的异性有任何接触。 他的标准话术,就是家里管得严。 这句家里管得严,简直成了南大女生宿舍里夜谈时最大的谈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苏唐反而愈发受欢迎,人气居高不下。 在这个暧昧满天飞的大学校园里,苏唐这种极度自律、洁身自好到甚至有些禁欲的姿态,简直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稀缺。 他的课表早就被有心人扒得一干二净,但凡有他上的公开课,哪怕是枯燥乏味的马哲,教室里也必然是座无虚席。 后排甚至还要站着一排来蹭课的学姐学妹。 苏唐签完了最后一张单据,一抬头,正好撞进了江月的视线里。 “江月?” 苏唐愣了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单子签错了?” “没有。”江月摇了摇头。 她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和狂热的奇异光芒:“苏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艾娴学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江月这个曾经试图对苏唐表达过好感的女孩,早就彻底改变了阵营。 她已经是那种坚定不移的娴唐CP的扛旗者。 苏唐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江月:“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啊?” 江月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官方的回答:“学姐最近是不是在准备创业的事情?我看她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你每天这么着急回去,是不是回去给学姐做饭啊?” 苏唐一边将专业书塞进书包,一边含糊的应着:“嗯,她最近比较忙。” “哇!忙点好啊!学姐那可是干大事的人!” 江月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双手捧脸,满眼都是羡慕:“班长,我可跟你说啊,论坛上那些小女生天天发帖意淫你,你可得替学姐守住底线!你们俩简直就是绝配,要是你们敢Be,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苏唐拉上书包的拉链:“这份名单没问题,你直接发群里就行。” 说完,他将书包单肩背在身上,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江月站在原地,看着苏唐那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声:“长得这么帅,还这么顾家…我要是艾娴学姐就好了。” 苏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属于南江市初夏的燥热,吹拂在苏唐的脸上。 他站在公交车站,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今天是第七天。 也就是小伊姐姐考核期的最后一天。 艾娴和白鹿已经能预料到,她肯定会比前几天更加放肆。 艾娴甚至已经决定在公司留到十二点再回来,就是怕回到公寓后,再次看到什么让她血压飙升、想要砸烂键盘的画面。 而白鹿,则是可怜巴巴的在自己的房门上贴了一张画着符咒的宣纸,上面用大头笔写着狐狸精退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的林伊,一反常态。 苏唐拿出钥匙,转动门锁,推开了公寓的大门。 “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同时身体本能的绷紧,做好了迎接林伊飞扑或者某种暧昧的壁咚的准备。 然而,整个公寓里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的洒在客厅那张毛茸茸的羊毛地毯上,将整个空间晕染成了一种极具居家气息的暖橘色。 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林伊正安静的坐在那里。 她一反前几天那种恨不得把所有性感和妩媚都穿在身上的张扬姿态。 今天竟然换上了一身宽大、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居家服。 长长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的打理出慵懒的黑长直,而是随意的用一个发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的垂落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处。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那种属于二十六岁轻熟女人的底子,在夕阳的映照下,反而透出了一种毫无攻击性的、干净的柔和。 此刻,她正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巧的木质收纳盒。 听到脚步声,林伊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盛满戏谑和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清澈得像是一汪春水。 她看着苏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回来了?” 声音很轻,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故意拖长尾音的甜腻。 反而透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自然与熟稔。 “小伊姐姐…” 苏唐有些不适应的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林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那块空地毯:“过来,坐下。” 苏唐听话的走过去。 林伊伸出手,直接抓住了苏唐的胳膊,用力一拉:“躺下。”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顺势倒了下去。 后脑勺稳稳的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凹陷里。 是林伊的大腿。 苏唐瞪大了眼睛,看着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林伊,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前几天,林伊也做过这种事情,但那时候她穿的是真丝睡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要吃掉你的危险气息。 而现在,隔着那层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布料,苏唐感受到的,是一种让人连骨头都要酥掉的安心。 “脖子僵得像块木头一样,不嫌硌得慌吗?” 林伊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苏唐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她从旁边的那个木质收纳盒里,拿出了一根带着发光小灯的金属掏耳勺和一根柔软的绒毛棒。 “今天最后一天了,姐姐不折腾你了。” 林伊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给你放松放松。” 说着,林伊微微倾下身子。 她伸出一只手,轻柔的捏住了苏唐的耳垂。 林伊的手指微凉,但触碰在苏唐滚烫的耳廓上时,却引发了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可能有点痒,忍着点。” 林伊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响起,铺天盖地的将苏唐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随着那根冰凉的金属掏耳勺探入耳道,苏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林伊轻声呵斥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她凑得很近,近到苏唐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正有节奏的打在自己的侧脸上。 从苏唐这个由下往上的仰视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林伊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红唇。 夕阳的光辉穿透落地窗,在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耳道里传来沙沙的细微的声音。 那种由内而外产生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通电般地窜遍了苏唐的全身。 苏唐发现了一个要命的事实。 原来,相比起那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强吻和撩拨… 这种褪去了所有伪装、褪去了所有试探的、日常却又私密的举动,反而具有着更加恐怖的杀伤力。 不是那种姐姐照顾弟弟,而是一个妻子,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满怀柔情的为自己工作了一天回来的丈夫清理着疲惫。 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妻感。 苏唐的心跳,在此刻竟然比前几天被强吻时跳得还要快。 快到他甚至担心林伊会听到他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声响。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果然,林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他。 “我…我怕痒。” 苏唐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骗子。” 林伊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拆穿他。 她换了那根柔软的绒毛棒,在苏唐的耳道里缓慢的转动了几下,带来一阵让人恨不得把灵魂都蜷缩起来的舒适感。 掏完左耳,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去,换边。” 苏唐听话的翻了个身,将脸埋向了林伊的小腹方向。 这个姿势让他不可避免的呼吸到了更多属于林伊的气息。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 掏完耳朵后,林伊并没有让他起来。 她将挖耳勺放回盒子里,又拿起了一把小巧的指甲剪。 “手伸出来。” 苏唐顺从的将一只手递了过去。 林伊握住了苏唐那明显已经比她大上一圈、骨节分明的男生手掌。 她低下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帮他修剪着指甲。 “咔哒,咔哒…” 指甲剪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有节奏的响起。 林伊的动作细致,剪完之后,还会用锉刀将边缘打磨得圆润平滑。 苏唐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垂落的碎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小伊姐姐…”苏唐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伊没有抬头。 “你今天…怎么了?”苏唐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因为姐姐是个聪明的女人。” 林伊又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糖糖啊,所有的热烈和疯狂,最终都要回归平淡,这才是最美好的样子。” 夜幕终于降临。 零点的钟声,在客厅里,准时敲响。 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在午夜十二点准时解除。 那一瞬间,原本温馨、暧昧的氛围,被两声刺耳的开门声瞬间打破。 客厅的顶灯被人粗暴的一把按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让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苏唐和林伊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白鹿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巨大皮卡丘的连体睡衣,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抽签筒。 “小伊!我命令你把小孩放开!” 白鹿兴奋的跳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将那个抽签筒砰的一声重重的摆在了茶几的最中央。 紧随其后的,是面无表情的艾娴。 她双手抱在胸前,步伐从容。 “零点了,林伊女士。” 艾娴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现在,请你离他远一点。”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从苏唐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的那种柔软和小女人的依赖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的狐狸精气场。 “急什么?” 林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走到茶几前坐下。 她笑眯眯的看着苏唐,挑了挑眉:“安心等姐姐给你打分。” 客厅的茶几再次变成了命运的审判台。 那个画着滑稽笑脸的抽签筒被摆在正中央,里面原本的三根木签,现在只剩下了两根。 一根红色,代表着接下来的七天主导权。 一根白色,代表着继续苦逼的等待。 白鹿为了这次抽签,可谓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她严肃的站起身,冲着客厅四个角落分别拜了拜。 “保佑我今天一定要抽到红签!我要小孩亲我一百下!” 然后,她郑重的转过身,一溜烟的跑进了洗手间。 里面传来了剧烈的水流声和按压洗手液的声音。 “她在干嘛?”林伊有些愕然。 “洗手。” 艾娴都有些无语的抽了抽眼角:“她觉得前几天没抽中是因为手气太臭,今天非要用那个号称能带来好运的柚子味洗手液洗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她刚才已经洗了三遍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白鹿才虔诚的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她举着自己那双被洗得甚至有些发红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走到茶几前。 “呼!” 白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而坐在对面的艾娴,则显得十分淡定。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一下。 她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盯着抽签筒。 没有任何的慌乱,没有任何的紧张,只有一种深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按照长幼秩序。” 艾娴缓缓的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我是这个公寓的大姐,也是这个家的房东,所以,我先抽。” “凭什么!” 白鹿立马抗议:“哪有什么长幼秩序!我们三个明明是同岁的!” “我比你大三个月。” 艾娴面不改色,直接伸出手,探入了抽签筒。 她的动作果断,没有任何在筒里摸索和犹豫的过程。 指尖触碰到其中一根木签的瞬间,便直接抽了出来,然后紧紧的捏在掌心。 白鹿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唐,又看了一眼那个抽签筒。 她瘪了瘪嘴,委屈的将手伸进了抽签筒,握住了里面仅剩的那根木签:“反正里面只有一根红签,我洗了三遍手,运气肯定比你好!” 唰! 木签被抽了出来。 白鹿满怀期待的睁开眼睛,将木签拿到眼前。 在看清颜色的那个瞬间。 白鹿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瞬间石化在原地。 白色。 又是白签! 而在茶几的对面。 艾娴缓缓的摊开手掌。 她的手心里,赫然捏着那根涂着鲜艳红色的木签。 代表着绝对主导权的红签。 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白鹿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那块昂贵的毛绒地毯上。 开始像个耍赖的三岁小孩一样,疯狂的打滚。 两条穿着皮卡丘睡衣的腿在半空中疯狂的乱蹬。 “不公平!凭什么又是你先!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现在考核,我要小孩!” 白鹿一边打滚,一边把地毯上的抱枕扔得到处都是:“那个主播明明说,柚子味的洗手液是锦鲤专属的!骗人!全都是骗人的!我要退钱!” 艾娴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根红签,在半空中随意的晃了晃:“运气这东西,不看洗了几遍手。” 苏唐看着满地打滚的白鹿,刚想凑过去。 却被艾娴的眼神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苏唐,记住你的身份,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和任何女性有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哪怕是安慰也不行。”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伊,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鹿的运气,她是知道的。 这丫头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偏偏是个离谱的小红手。 平时玩抽卡游戏,把把出金,去超市买东西,连抽奖都能中个电饭煲。 而艾娴呢? 典型的高智商、低运气。 白鹿怎么会连着输两次? “等一下。” 林伊的声音并瞬间盖过了白鹿的哭声。 艾娴脸上的得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她几乎是出于某种心虚的本能,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把那根红签抓回来,藏进口袋里。 “拿来吧你!” 林伊眼疾手快,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精准的一把抓住了艾娴的手腕。 另一只手迅速的将那根红签抢了过来。 随后,她又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白鹿刚才扔掉的那根白签。 两根签子并排放在一起,林伊将其举到半空中。 迎着客厅明亮的落地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秒,两秒。 “难怪啊…” 林伊突然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瓜的兴奋:“难怪刚才会突然搬出什么长幼秩序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非要抢着第一个抽。” 白鹿听到这话,也不打滚了,泪眼婆娑的爬了起来:“小伊,怎么了?” “真相大白了,小鹿。” 林伊将那根红签怼到了艾娴的眼前,手指在那根签子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堂堂南大计算机系学霸、高冷傲娇的锦绣江南大房东艾娴女士。” 林伊的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居然在这根红签上,做了标记!”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苏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根红签。 白鹿更是连鼻涕都忘了擦,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随着林伊的指控,在落地灯的光照下,果然可以清晰的看到。 在那根红木签距离顶端大约三厘米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如果不用手指去摸根本感觉不到的月牙形刻痕。 这显然是用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 难怪艾娴刚才抽签的时候,动作那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她只要手指一摸,就能精准的分辨出哪根是红签. 被当场拆穿的艾娴,那张冷艳的脸庞瞬间仿佛火烧云一般,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甚至连那小巧的耳根,都在瞬间爆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是她头一次在几个人面前,产生这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反应。 “那不是我弄的!” 艾娴咬着牙,大脑正在疯狂的运转,试图寻找一个符合逻辑的借口。 “哦?那这掐痕是怎么来的?”林伊双手抱胸,步步紧逼。 艾娴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八度:“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标记!” “证据?你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林伊笑得前仰后合:“咱家的高冷御姐什么时候这样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都是傻子?” “就是就是!” 白鹿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得像个发怒的小狮子一样跳了起来:“小娴你作弊!你是个大骗子!你连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 艾娴那傲娇的自尊心让她死活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林伊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伪装:“你就是输不起!你就是怕被白鹿抽到!你急了!” “你胡说!” 艾娴气急败坏的吼道,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我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小娴你就是个骗子!” 白鹿气得跳脚,直接扑上去想要抢夺那根红签:“这次不算!重新抽!” “不可能!抽出来就是抽出来了!”艾娴护住那根红签,坚决不松口。 白鹿再次倒在了地毯上,开始打滚:“呜哇!我要离家出走!” 三个女人在客厅里,围绕着一根做了标记的木签,吵成了一团。 苏唐在旁边想拉架,但不知道该帮谁。 “够了!” 艾娴终于被吵得恼羞成怒了。 她那张一向白皙冷艳的脸庞,此刻已经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绯红的颜色愈发鲜艳,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天鹅颈,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急促。 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双向来极具穿透力的眼眸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润。 这是艾娴七年来,在这个家里,第一次露出极度羞耻的炸毛反应。 因为这确实是她这辈子干过的最丢脸的事情。 艾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目光在林伊和白鹿之间来回扫视。 “我就是做了标记,怎么了?!”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谁说不能作弊了?规则里哪条说了?” 空气在这一秒钟,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其他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以严谨和逻辑著称的艾娴,居然会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话。 “你…”林伊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词来反驳这个厚颜无耻的逻辑。 “我是锦绣江南的房东!这个家我说了算!考核规则是我定的,合同是我打印的,连那个破抽签筒和签子,都是我花钱买的!” 艾娴的声音掷地有声,理直气壮得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在我的地盘,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一番话,犹如一连串的重磅炸弹,把白鹿炸得差点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你…你你你…” 白鹿指着她,指尖都在发抖:“太不要脸啦!” 艾娴猛地伸出手,一把从林伊手里将那根红签夺了回来,攥在手心里。 她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苏唐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指甲都几乎嵌进了他的肉里,直接将他往自己的房间里拖。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急败坏的强硬。 “从现在开始,他是我的了!” 第129章 我先替你养着 接下来的几天,苏唐也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积攒的怨气。 大概是前几天被林伊刺激得太狠,艾娴的怒气值,在拿到主导权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只要苏唐一下课,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艾娴会戴着一副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气场全开。 然后,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用一种近乎绑架的姿态,把南大新生的校草给接走。 说是考核,但艾娴的考核方式,和林伊那种充满了荷尔蒙与极致拉扯的疯狂截然不同。 她只是用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的方式,将苏唐彻底的、全方位的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是我的师弟师妹,也是公司的草创团队成员,以后是你的同事。” 装修简约的办公室里,艾娴指着几个从南大计算机系挖来的研究生师弟师妹介绍道。 “苏唐,我们南大计算机系大一的学弟,以后负责协助我处理一些数据和项目对接。” 艾娴的创业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但资源却丰富得令人发指。 南大计算机研究院的几位教授,几乎是把艾娴当成亲女儿一样看待。 不仅给她提供了最先进的实验室使用权,甚至还将好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直接打包分给了她一部分。 用那位老教授的话说就是:“这比我亲女儿还亲,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于是,苏唐的课余生活,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成了艾娴专属的小跟班。 当艾娴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帮技术员雷厉风行的讲解着项目构架时,苏唐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帮她整理会议纪要,或者处理一些繁琐的数据录入。 当艾娴因为一个技术难题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下午不吃不喝时,苏唐也会坐在旁边,自己学自己的,并在合适的时间给她准备好晚饭。 艾娴每每看到苏唐那双写满了固执的眼睛时,都会叹一口气,停下工作,然后把晚饭小口小口的吃掉。 这种陪伴,没有林伊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刺激。 却像是一股温柔的、源源不断的暖流,无声无息的渗透进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逐渐习惯了在抬起头时,就能看到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艾娴也正在用这种方式,将苏唐彻底的融入自己的未来蓝图。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最光芒万丈的一面,也要让他习惯自己最真实、最投入的工作状态。 一种理所当然的、融入骨血的、谁也无法替代的归属感。 然而,让艾娴没想到的是,她的运气似乎真的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周六的下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父亲艾鸿打来的。 “小娴,晚上有空吗?苏唐的外公外婆从乡下来了,阿姨也在,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艾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征询。 艾娴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地址发我。” 她拿起架子上的外套,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你们先去点菜,挑好的点,今天我请。” 挂掉电话,艾娴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一丝不苟的核对着合同条款的苏唐。 “晚上你外公外婆要来,一起吃个饭。” 苏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喜:“真的?” 艾娴看着他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情绪,也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嗯,收拾一下,我们现在过去。” 晚上七点,南江市一家格调颇高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气氛热闹而温馨。 苏唐的外公外婆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都说了别点这么多菜,得花不少钱吧?”外婆小声的跟身边的苏青嘀咕。 “妈,这是小娴的一片心意。”苏青笑着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 艾鸿则是满脸笑容,不停的给老丈人倒着酒:“爸,您尝尝这个。” 艾娴一反常态的没有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她虽然话不多,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尊重。 “外公,外婆,你们多吃点。”苏唐拿起公筷,给两位老人布菜。 “哎,好孩子。” 外婆坐在中间,左看看自己的外孙,右看看艾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越看越喜欢。 她抓着艾娴的手,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停的摩挲着:“小娴啊,你可真是个好姑娘,我们家糖糖真是有福气。”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艾娴不知道怎么接,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只不过脸色也愈发柔软了一些。 外公则是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非要跟艾娴碰一个:“我们家糖糖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和你那两个姐妹的照顾,这孩子现在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艾娴端起面前的果汁,跟外公碰了一下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外婆则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拉着艾娴问东问西。 简直就像是查户口一样。 艾娴一一得体的回答了。 这种应对长辈的耐心,让一旁的艾鸿都感到十分意外。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再一次见面,外公外婆显然对这个漂亮、还懂得尊重长辈的姑娘满意到了极点。 饭局过半,外婆突然神秘兮兮的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她将红布一层层的解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古朴的木盒。 “糖糖,来,到外婆这来。”外婆冲着苏唐招了招手。 苏唐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 外婆打开木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玉镯。 那镯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唐愣住了。 “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 外婆将镯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咱们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老理不能丢,这镯子,我们想着...” 说到这里,外婆抬起头,慈爱的看着苏唐:“等你以后娶媳妇了,给你媳妇戴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艾娴的身上。 艾娴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呛得咳了两声,低着头用纸巾擦嘴,一声不吭。 苏青听了这话,脸色却变得有些犹豫。 “青儿,怎么了?”外婆敏锐的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苏青叹了口气,凑到母亲耳边,压低了声音,跟外婆说起了悄悄话。 “妈…这镯子…” 苏青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都不知道该担心是给谁,还是该担心…一个够不够分。” 外婆愣了愣,显然没听明白女儿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不够? 什么意思? 看着母亲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苏青只好又低声解释了几句。 外婆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看坐在那里脸颊绯红、故作镇定的艾娴,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之前见过的、那个跟大明星一样漂亮的林伊,还有那个跟瓷娃娃一样可爱的白鹿。 老太太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外婆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外公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行了,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外公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镯子,就给糖糖,让他自己收着,将来他喜欢谁,想给谁,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就行了。” 外婆一想,也对。 儿孙自有儿孙福。 最终,她将那个装着传家宝的木盒,郑重的塞到了苏唐的手里。 “糖糖,外公说的对,这东西你收好,将来…你自己决定。” 苏唐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只觉得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艾娴。 艾娴低着头,正专心的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似乎对眼前这个所谓的要传给下一代的镯子,完全不关心。 回去的路上,是艾娴开的车。 苏唐陪着艾鸿和外公喝了一点点酒,只能坐在副驾驶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艾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况。 那张冷艳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苏唐很了解她,这是小娴姐姐在想事情的时候,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她似乎是记挂着什么事情。 苏唐将那个装着玉镯的木盒紧紧的抱在怀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艾娴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就在苏唐以为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家时,艾娴突然开口了。 “你外婆外公人挺好的。” “嗯。”苏唐赶紧点头。 “老人家跑这么远过来看你,一片心意,你要记挂着。”艾娴又说。 “嗯。”苏唐继续点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又开了一段路,艾娴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语重心长。 “老人家给的东西,咱们做晚辈的一定要看重。” 她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尤其是这种传家的东西,意义非凡,东西只有一个,不管珍贵不珍贵,是他们对小辈的祝福。” 苏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艾娴停顿了一下:“镯子款式虽然是有点老了,不过看材质应该不会很便宜。” 苏唐:“……” 艾娴声音异常冷静,从镯子的款式,说到材质,再说到保养。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苏唐说话。 “嗯…姐姐说得对。”苏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艾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的瞥了一眼苏唐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盒。 她看到苏唐把盒子抱得那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抱得这么紧做什么? 难道还怕我抢你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上点心。”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艾娴今天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通情达理:“万一哪天被心机重的骗了去,到时候人财两空,你哭都来不及,外公外婆也会伤心。” 苏唐:“……” 他觉得,如果艾娴姐姐口中的心机重的,指向性有点重。 车子缓缓驶入锦绣江南的地下车库。 艾娴停好车,熄了火,但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她也没有解锁车门。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艾娴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想太多,镯子是外婆给你的,你自己有支配权,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艾娴偏头看向车窗外,语气随意:“你现在也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作为姐姐的我,也不能干涉你太多。” 苏唐抱着怀里那个古朴的木盒,只觉得这玩意儿很烫手。 他可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懂小娴姐姐。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郑重的将怀里那个木盒,双手捧着,递到了艾娴的面前。 艾娴没有转过头,但很明显用余光瞥见了什么。 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依然一脸随意的看着车窗外:“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 苏唐舔了舔嘴唇:“我觉得,还是给你保管好一些。” “给我?” 艾娴终于舍得转过头来了,挑了挑眉:“这是你外公外婆给你的传家宝,你舍得吗?” 苏唐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看着艾娴那副平淡无比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 难道…小娴姐姐真的不想要? 不可能! “姐姐…” 苏唐组织着语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真诚:“我想...让你帮我保管它。” 艾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那个木盒,没说话。 “外公外婆把它交给我,是希望我能好好珍惜它。” 苏唐继续说道:“万一哪天不小心弄丢了,或者弄坏了,我没法跟他们交代。” “你确定?” 艾娴想了想:“万一给你保管坏了,我可不负责。” 苏唐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小娴姐姐开始推卸责任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决定要了。 苏唐终于笑起来:“不会的,我相信姐姐。” 艾娴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很符合她风格的免责声明:“我没有让你给我。” “是,姐姐你没有让我给你。” 苏唐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我拜托姐姐帮我这个忙的。” 艾娴的喉咙终于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耳根终于微微泛起一点艳丽的颜色。 如果真的去想这件事情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 过于不要脸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似乎经常做出违反自己原则的事情。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苏唐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拿来。” 苏唐用双手捧着将盒子稳稳的放在了她的掌心。 艾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盒子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指在上面那雕刻着简单花纹的盖子上,轻轻的摩挲着。 苏唐也不吭声,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艾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处那抹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似乎又有加深的趋势。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该死,都怪林伊。 “看什么看?”艾娴瞪了他一眼,然后才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的掀开了盒盖。 啪嗒一声轻响。 随着盒盖的开启,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安安静静的躺在红色的丝绒内衬里,出现在两人眼前。 车库的灯光并不算明亮,但那镯子却像是自带光源一般,泛着一种温润、柔和、仿佛有生命力的光泽。 那是一种很正的阳绿色,水头极好,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细腻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即便艾娴对玉石一窍不通,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珍贵。 那些冰冷的、被赋予了商业价值的奢侈品,和眼前这只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的传家宝,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这只镯子,承载的,是一个家庭最质朴、最真挚的祝福和传承。 艾娴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那只玉镯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镯子触手生温,细腻滑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将镯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的端详着。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了犀利与穿透力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车窗外的光影在她冷艳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实际上,艾娴的脑海里,此刻正疯狂的翻涌着这几天来积压的怨气。 她想起了林伊前几天那嚣张跋扈的状态。 那只狐狸精就这么放肆的坐在厨房的料理台上,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盘在苏唐的腰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在客厅里当着她的面,用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声音哄着苏唐,然后把那颗咬破的牛奶草莓,连同甜蜜的汁水一起,嚣张的渡进苏唐的嘴里。 艾娴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捏着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当然可以把镯子拿回去,放在自己衣柜最里层的抽屉里,找个干净的首饰盒,好好收起来。 锁上。 谁都不给看。 谁都不给碰。 就像把某种不该见光的心思,一起压在柜门后面。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最符合她一贯作风的做法。 可问题是。 她现在,并不想这么做。 艾娴把镯子放回红丝绒盒里,又重新合上盖子。 随后她才若无其事的说道:“玉养人,人养玉。” 苏唐愣了一下。 艾娴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唐的脸上:“玉这个东西是有灵性的,一块好的玉料,当人佩戴它的时候,人体的温度、分泌的油脂、甚至于人的气场,都会慢慢的渗透进玉石的内部,这个过程,就叫养。” 苏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还是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只要是小娴姐姐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你把它长时间放在盒子里,不与人接触,它就会慢慢失去原本的光泽和灵性,变得死气沉沉,颜色也会越来越暗淡,这叫暴殄天物。” 艾娴说得有理有据:“你看这只镯子,它现在之所以这么温润通透,就是因为你外婆常年戴着它,用自己的身体养着它,把自己的福气和安康,都养进了这块玉里。” 苏唐呆呆的看着艾娴。 虽然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外婆把它放在箱底几年了,拿出来不还是水润透亮的,怎么到了艾娴姐姐嘴里,放几年就要变成破石头了? 苏唐舔了舔嘴唇,小声道:“那...姐姐可以先养着,戴在手上天天都能看到,这才是最安全的保管方式。” 艾娴耳根发热,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冷静:“你倒是放心,也不怕我以后不还你。” 苏唐想都没想:“不会的。” “这么相信我?” “嗯。” “万一我真不还呢?” 苏唐顿了顿,竟然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那也没关系。” 艾娴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移开视线,再次看向窗外。 她轻轻咬了一下舌尖,声音硬了几分:“少来这套。” 一下子,两个人都各有心思,没有再继续说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 艾娴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低声道:“手。” “啊?” “把盒子拿稳。” 苏唐立刻双手接过盒子。 艾娴将那只碧绿的玉镯从盒子里重新取了出来。 她将那只碧绿的玉镯,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套去。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骨骼纤巧。 那只镯子的尺寸不大,刚刚好能从她手上挤过去。 艾娴微微蹙着眉,另一只手非常小心的护着,一点一点的,将镯子往手腕上推。 苏唐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帮忙,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碧绿的镯子,在艾娴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最终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腕间。 那一瞬间,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一抹鲜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碧绿,戴在她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极致的视觉冲击。 古典的温润,与现代的冷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一刻,被这只镯子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艾娴那张原本冷得过分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苏唐以前总觉得,手腕这种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戴表、戴手链的地方吗。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一旦戴在对的人身上,会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合适感。 仿佛... 这只镯子,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本来就是在等这一刻。 苏唐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这只镯子,一旦戴在了小娴姐姐的手上,恐怕… 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艾娴抬起手腕,在灯光下随意的转了转。 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在腕间轻轻晃动。 她终于勾了一下红唇。 笑容很淡,在他脸上却漂亮的过分。 像藏了许久的胜券终于落定,又像某种隐秘的、得逞后的愉悦,终于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出口。 “行了。” 艾娴转头看向苏唐,下巴微抬,神色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样子 她将袖口重新往上折了两道,像是故意让那只镯子露得更明显些:“我先替你未来的媳妇养着。” 第130章 想睡他? 不知道为什么,艾娴这句话听着明明没毛病。 可落进苏唐的耳朵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未来媳妇这四个字,从小娴姐姐嘴里说出来,就很像... 一个穿着西装的人,面无表情的往桌上扔了颗炸弹。 然后再淡定的说一句:哦,别紧张,哑弹。 问题是...这谁信啊。 苏唐迟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舔了舔嘴唇。 艾娴又低头看了一眼镯子,忽然伸手把那个木盒重新塞回苏唐怀里:“盒子你拿着。” 苏唐一愣:“不是姐姐保管吗?” 艾娴摇头:“我保管的是镯子,不是盒子。” 苏唐抱着盒子,彻底没脾气了:“好。” 艾娴这才满意,抬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玉镯在她腕间轻轻一晃。 苏唐抱着木盒坐在副驾上,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娴姐姐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想要,嘴上却非要装作我只是顺手。 明明护短护得离谱,偏偏要冷着脸补一句别自作多情。 她不擅长把喜欢、在意、偏爱这些词说出口。 可越和她亲近,就越会觉得她的冷只是外壳。 两人进门的时候,客厅灯火通明。 白鹿依旧正趴在地毯上打游戏,屁股翘得老高。 旁边扔着一堆马克笔和薯片袋,嘴里还叼着半片海苔,整个人乱得非常有艺术气息。 而林伊则窝在沙发里,一身松松垮垮的酒红色吊带睡裙。 她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梅子酒,低头看平板写书。 听见开门声,白鹿立马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艾娴刻意挽起的袖子,和碧绿色的镯子。 “咦?” 白鹿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门口,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小兔子一样绕着艾娴转了一圈。 她整个人几乎贴到艾娴的手边去看:“这个好漂亮!小娴,你怎么突然戴玉了?” 艾娴换鞋的动作都没停,语气平淡:“别人送的。” 林伊脸上本来还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结果视线扫过去之后,笑容也停住了。 客厅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林伊把酒杯放下,坐直了身体。 “哟。” 她语气温柔得很危险:“小娴,今晚这身打扮挺新鲜啊。” 艾娴面不改色的脱外套:“嗯,怎么?” “怎么?” 林伊笑了,抬了抬下巴,“你手上那东西,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不像是你平时会买的风格啊。” 白鹿眼睛亮亮的,就想上手摸。 艾娴眼疾手快,直接把手往后一背:“不准碰。” 白鹿的手扑了个空,满脸震惊:“为什么!我只是摸一下!” “摸坏了你赔?” “我轻轻摸!” “轻轻摸也不行。” “……” 白鹿委屈了,立刻转头找外援:“小伊!你看她!” 林伊没理她,一双狐狸眼只是落在艾娴手腕上,眸光轻轻转了一圈,又慢悠悠的落到苏唐脸上。 苏唐有些心虚,但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小心的笑了笑。 林伊眯了眯眼,笑得越发好看:“糖糖,过来。”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小伊姐姐…” “过来呀。”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姐姐又不吃人。” 还没等苏唐有所动作,艾娴就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你的考核期刚过。”艾娴提醒道。 “那就说说看。” 林伊像审犯人一样,语气却轻飘飘的:“艾总今天去吃顿饭,怎么还吃出件战利品来了?” 艾娴走到冰箱前,给自己拿了瓶气泡水:“什么战利品,听不懂。” “那你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出去的时候手上空空,回来之后多了只镯子。” 林伊敏锐的不行:“而且这镯子吧,还很有点年代感?” 艾娴反而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又往上理了理:“外婆给苏唐的传家宝。” 白鹿眨了眨眼:“那为什么戴在你手上?” 林伊顿了顿,也笑了:“是啊,我也很好奇呢。” 艾娴脸色平静:“我替他未来媳妇先养着。” 客厅静了三秒。 白鹿啊了一声,像是短暂过载,反应了半天。 林伊眼尾一挑,差点气笑了:“替未来媳妇养着?” “嗯。”艾娴点头。 “那你拿来给我吧,不用麻烦你。”林伊扬扬眉。 “想的美。” “小娴,你怎么不替未来孩子先把学区房也买了?” “房子本来就有。” “……” 艾娴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见达成了目的,她心里头没由来的一阵舒畅。 这两天被林伊堵出来的情绪,也终于微妙的松弛了下来。 “走了。” 艾娴回头看苏唐:“回房间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苏唐愣了一下:“好…” 他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其他两位姐姐,才跟着艾娴进房间去了。 林伊深深眯起眼睛,看两人的背影。 不行。 既然是外婆给苏唐的… 那肯定是被小娴抢过去的。 那我得想办法把它抢过来。 白鹿则已经开始咬手指,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整个人像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小兔子。 林伊瞥见她那副样子,有点没忍住:“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我也想要镯子。 白鹿小声嘀咕:“小伊,她是不是抢的啊?” 林伊凉凉接话:“八成是。” “那怎么办?” “抢回来。” “抢镯子?” “抢人。” “……”白鹿挠头。 另一边,苏唐回了房间。 他把木盒放在书桌上,脱了衣服去洗澡。 出来以后,他围着条浴巾,头发还带着湿气。 苏唐随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对着房间里的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今天在创业园区那边帮着搬了一下午的设备和纸箱,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后背有点痒。 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出汗闷到了。 可热水一冲,那股痒意反而更明显了。 他站在镜子前,侧着身努力去看后背。 结果也只看到一小片模糊的红痕。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不等他开口,门把手已经压了下去。 艾娴是来找他拿明早要带的那份项目资料的。 她压根没多想,推门就进来了。 结果门刚开,整个人就僵住了。 房间灯光很亮。 苏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镜前,光着上身,手里拿着药膏。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中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他的肩背线条平直流畅,薄而不弱,带着年轻男人干净利落的骨骼感。 后颈皮肤有点红,背上还沾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脊线慢慢往下滑。 艾娴握着门把手,动作停在原地。 整个人都罕见的空白了两秒。 苏唐也愣了,立马转过头:“姐姐?”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安静。 艾娴原本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事情。 可真等人这样毫无防备的站在自己面前,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些事情。 以前苏唐才那么一点大,发烧了、生病了、换药了,她什么都见过,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人已经长成了现在这样。 宽肩,薄腰,背部肌肉并不过分夸张,却漂亮得像是被精细描出来的一样。 再不是那个需要她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孩了。 苏唐抓着药膏的手不自觉收紧:“我刚洗澡…后背有点痒。” 艾娴终于回过神,神情绷得很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 她声音还算稳,只是尾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可能是今天在创业园区那边搬东西的时候,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苏唐老实解释,“一开始还好,洗完澡就更痒了。” 艾娴走到他面前:“我看看。” 视线落在他后背那一小片泛红的位置上。 果然是过敏,不算严重。 就是红了一块,边缘还有点轻微起疹。 她盯着看了两秒,喉咙没由来的有些发紧。 她能清楚闻到他刚洗完澡之后身上那股干净到极点的好闻味道,混着一点很淡的、属于少年人的体温。 苏唐本来就紧张,被她这样安静的看着,更紧张了。 “姐姐…很严重吗?” “不严重。” 艾娴垂下眼:“就是一点轻微过敏。” 苏唐松了口气,又试探着把药往自己背后递了递:“那我自己抹一下就行。” 艾娴看着他不太顺手的样子,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帮你。” “啊?” “啊什么。” 艾娴眉头一皱,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感:“药拿来,躺好。” 苏唐只好乖乖把药膏交给她。 艾娴看了他一眼:“趴床上。” 苏唐老老实实趴到床上去。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艾娴站在床边,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上。 冰凉的药膏碰到皮肤时,苏唐轻轻抖了一下。 “疼?” “不疼,有点痒。” “忍着。”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浴室里偶尔滴落的水声。 艾娴用指腹把药膏一点点抹开,动作很轻,也很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而紧实,带着年轻男生独有的弹性。 她明明只是给他上药,可药膏推开的每一寸,都让她情绪莫名上扬一分。 从肩胛到脊背,再到那片微红的皮肤边缘。 她的手指明明很凉,耳根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苏唐趴在枕头上,最初还只是在认真忍痒,后来却渐渐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 他没敢动,也没敢催。 只是整个人越来越僵。 艾娴低着头,长睫压下来,神情看着仍旧冷淡,只有那微微波动的瞳孔,泄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狼狈。 她从来都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失控的人。 可偏偏现在,手底下这副身体太有存在感。 艾娴脑子里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这家伙…… 面对身为异性的姐姐们怎么能这么没有防备。 而且他又怎么能… 刚好长成这样。 艾娴突然有一种被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旋镖给打中的感觉。 因为她发现苏唐无论是长相、身高、身材… 似乎都恰恰好好、非常完美的契合着她对异性的所有审美。 “姐姐?” 苏唐小声叫她。 艾娴手指一顿:“怎么?” “你…” 苏唐脸已经红透了,声音也闷闷的:“你是不是走神了?” “没有。”艾娴立马否认。 “……” 苏唐抿了抿唇,又忍了一会儿。 结果越来越不对劲。 他终于扛不住,再次开口:“姐姐…” “又怎么了?” “你别摸我了…” 这话一出来,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娴猛地回神。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偏离了那片泛红的地方,指腹像是在无意识的来回摩挲。 艾娴:“……” 她生平第一次,有种想立刻原地消失的冲动。 下一秒,她迅速收回手,脸色冷得厉害,耳根却快要滴血。 “谁摸你了。” 艾娴察觉到他想回头,立马制止:“别回头!” 苏唐趴在床上,耳朵红得像熟透了:“你刚刚…” “我是在给你把药抹匀。” “……” 苏唐不说话了。 艾娴面无表情的重新挤了一点药,三两下利落的给他收了尾,这次动作快得像在处理什么工作文件。 “好了。” 她盖上药膏,语气听着十分镇定:“今晚别抓,明天要是还痒,我带你去医院。” 苏唐把脸埋在枕头里:“嗯…知道了。” 艾娴把药膏放到床头:“起来,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嗯。” 苏唐坐起来,手忙脚乱去够旁边的睡衣。 偏偏越急越乱,衣服刚套到一半,脑袋还卡住了。 艾娴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忍不住道:“你紧张什么?” 苏唐把脑袋从衣领里钻出,眼神飘了一下:“因为姐姐一直看。” 艾娴忍不住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她转过身:“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苏唐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 “嗯。” “你是来找我有事吗?” 艾娴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拿资料的。 她沉默两秒:“明早那份园区项目的纸质材料,在你这儿吧?” “在书桌上,蓝色文件夹。” 艾娴走过去拿了文件夹。 她顿了一下,又看了苏唐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唐穿戴整齐的样子,她心里居然隐约有点… 不太高兴。 临走的时候,艾娴再次回过头看了苏唐一眼。 脸色似乎有些犹豫。 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只剩下简简单单一句。 “好好休息。” 苏唐看着她:“姐姐也是。” “嗯。” 门关上了。 艾娴拿着文件夹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进门后先把资料放到桌上,又站在原地安静了好几秒,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可是没用。 脑子里还是那副画面。 没散的热气,滚落的水珠,还有趴在床上时绷紧克制、平直漂亮的身体线条。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男生赤裸上半身的样子。 更准确一点说。 她根本没有兴趣去看。 她对这种事情一向缺乏想象。 甚至觉得毫无必要。 可偏偏今天,只是那么一眼,就像什么东西硬生生撞进了脑子里,赶都赶不出去。 艾娴坐在书桌前。 空调温度明明不高,她却觉得身上有点燥。 尤其是手指。 一想到刚才自己指腹碰过的地方,就像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她面无表情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擦完,停了两秒。 又觉得这个动作显得自己更奇怪了。 “…有病。” 艾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拿起床头那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 压不下去。 心口像憋着团火,不至于烧得失控,却始终闷闷的热着。 她靠在床头,强迫自己去看电脑上的项目文件。 看了三行。 脑子里出现的是苏唐从衣领里钻出来、脸红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再看三行。 又变成他趴在床上,小声说姐姐你别摸我了。 “……” 艾娴啪的一声把电脑合上。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神情罕见的有点恼羞成怒。 明明只是上个药。 为什么搞得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不对。 她刚刚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艾娴的视线落到自己左手手腕上。 那只碧绿的玉镯安安静静贴着她的皮肤,在暖黄的床头灯下透着柔润的光。 艾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艾娴,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镯子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却莫名觉得,这一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好像都跟它有关系。 自从它戴到她手上之后,很多本来还能压得住的情绪,在一点点往外冒。 现在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好像也是。 艾娴本来想把它摘下来,放进首饰盒。 但手都已经按上去了,她踌躇了两秒,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 刚戴上,摘来摘去不好。 容易磕碰。 她从衣柜里拿了内衣和睡衣,转身去浴室洗漱。 花洒落下来的水打在肩头,顺着锁骨往下淌。 氤氲的水汽很快漫上镜面。 艾娴闭着眼,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起冲走。 可越是这样,某些片段就越清晰。 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抬手抹了把脸。 洗完澡以后,艾娴烦躁的一屁股坐到床上,直接关灯睡觉。 她拉高被子,闭上眼:“至于么…不就是没穿衣服…” 没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太乱,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来得又快又凶。 起初只是模糊的。 像一层潮湿温热的雾。 她梦见自己还在客厅里。 灯没关,落地窗外是南江细细的夜雨。 苏唐半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冰袋,低头给她揉脚踝。 动作很轻,眼神也很乖。 像平时一样,听话,安静,温顺得要命。 他抬头问:“疼吗?” 那声音又低又软,像带着热气,顺着耳朵往里钻。 然后场景一晃。 客厅的灯更暗了。 他还蹲在她面前,可姿势已经变了。 不是揉脚踝。 而是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摩挲那只碧绿的玉镯。 他抬头看她,眼睛很深,很专注。 “姐姐,它戴在你手上真好看。” 她想说废话。 可话没出口,就被他握着手,轻轻拉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沙发很软。 人也很热。 可梦里的苏唐,突然有哪里不一样。 从那种克制的温柔和乖巧,变成了更让人招架不住的大胆。 艾娴被他抵在沙发边,腕间那只玉镯轻轻撞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后腰被掌心牢牢托住,退无可退。 两个人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想骂他放肆,结果声音刚出口,就碎得不像话。 落地窗上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 窗外是夜色。 紧接着,场景又变了。 是她自己的房间。 床单雪白,灯光昏黄。 苏唐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艾娴躺在下面,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什么东西禁锢着,高高举过头顶。 她呼吸凌乱,厉声训斥着他的放肆,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被迫承受那种时而轻,时而重,时而像哄,时而像逼迫的失控感。 他一边在她耳边喊着姐姐,一边用嘴唇和手指,一寸一寸的膜拜着她的身体。 从修长的天鹅颈,到精致的锁骨,再到那一抹惊心动魄的柔软。 艾娴在梦里彻底沦陷了。 她抛弃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以及… 所有用来遮蔽隐私的衣裙。 像一艘在狂风骤雨中随波逐流的小船,紧紧的攀附着苏唐这块唯一的浮木。 再后来,是浴室。 水汽氤氲,镜面起雾。 她的双手被强行按在冰凉的瓷砖上,腕间那抹碧绿被水光映得惊人。 苏唐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气息滚烫。 梦里的他简直像分裂成了几个人。 有时候像小时候那个跟在她身后的苏唐,小心翼翼得让人心软。 有时候又像现在的苏唐,乖软听话,却也愿意为了她去做好任何事情。 有时候又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沉默、大胆、强势。 会给她喘气的机会。 又会在她刚缓过来时,重新逼近,逼得她连脚都站不稳。 客厅,厨房,房间,浴室,办公室… 场景轮换得混乱又放肆。 艾娴几乎被那种梦境里的热意裹挟着,一路往下沉。 沉到最后,连理智都像被融化了。 只剩下大片大片晃动的灯影,潮湿的呼吸,指尖抓皱的布料,和腕间玉镯轻轻磕碰时发出的细响。 还有梦里苏唐最后贴在她耳边,低低说的一句。 “姐姐。” 直到此刻,一阵失重感才猛的传来。 艾娴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天都没回神。 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脑子空白了足足十秒。 然后,记忆回笼。 梦里的画面像洪水一样回灌回来。 她甚至能清楚记得那种被逼到无路可退、可又不舍得结束的感觉。 “……” 艾娴呆愣了好久好久。 真是疯了。 她居然会做这种梦,这种连林伊看了都要说声十八禁的梦。 而且对象还是… 可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艾娴的呼吸突然一顿。 身体似乎也在这一刻,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某种极其不妙的异样。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艾娴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 然后,像是中了邪一样,一点点掀开了被子。 几秒后。 她看着那条湿透的白色内裤,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脑子再次空白。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耳根、脖颈、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烧红。 她坐在床上,背脊绷得笔直,手里还捏着被角,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动。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晨光很淡,正落在她腿上,也落在那条湿漉漉的白色内裤上。 铁证如山。 “……” 艾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居然,梦遗了。 而且还是因为…苏唐。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是不是梦中梦,是不是大脑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出了什么程序错误。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种残留的、暧昧的、几乎让人无地自容的感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脸颊发烫。 艾娴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快得像在处理某种涉密文件,抓起床尾的睡袍就往浴室跑。 门一关,反锁。 艾娴撑在洗手台前,抬头看镜子。 她怔了两秒,竟然连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镜中的艾娴,哪里还有平日里那种冷淡、锋利、拒人千里的样子。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热水蒸过,眼尾泛着绯色,眸底湿漉漉的,藏着压都压不住的春意和狼狈。 长睫微微颤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急促后的凌乱。 她的脸颊从颧骨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细白的脖颈都漫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真的被人按着欺负过。 平日里总抿得很紧、显得冷淡又刻薄的唇,这会儿也因为方才急喘过而微微张着。 唇瓣湿润柔软,颜色比平常更艳,像沾了水的花。 被汗水淋湿的几缕碎发贴在她颊边和颈侧,把她身上那股端着的清冷感砸了个粉碎。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含潮、面若桃花、连神情都带着余韵未散的自己,脑子里只蹦出一个极其羞耻的念头。 这是我? 这分明就是个刚做完不能见人的梦,醒来以后整个人都还浸在情欲余温里的小女人。 “……” 艾娴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猛地别开了视线。 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冷艳,理智,克制,精确。 这一直都是艾娴对自己的定义。 可现在,这张脸上写的只有四个大字。 颜面扫地。 艾娴咬了咬牙,低头把内裤脱下来,扔进洗手池,打开冷水。 哗啦。 水流冲下去的时候,她脑子也像被冲得发麻。 她闭了闭眼,那些画面又猝不及防的回卷上来。 在梦里,她和苏唐在浴室也… 还有那一声一声压着她耳骨的姐姐。 停! 艾娴猛地睁眼,剧烈的喘了口气。 不能想。 再想她就不用活了。 艾娴坐在小板凳上,疯狂的用双手,发泄似的搓着那条白色的内裤。 她迅速洗完,换了新的内裤和居家服,甚至还冲了个凉水澡。 可凉水冲不掉羞耻。 尤其冲到一半的时候,她又低头看见自己腕间那只碧绿的玉镯。 温润,安静,像个无辜的同谋。 艾娴盯着它两秒,又差点伸手把它摘下来。 可手都碰到了,最后又硬生生忍住。 跟镯子有什么关系。 分明是她自己的问题。 “……” 艾娴在浴室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堪堪从里头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桌上还放着昨晚从苏唐那拿回来的蓝色文件夹。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她看哪儿都不对劲。 床不对劲。 枕头不对劲。 连空气都不对劲。 艾娴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试图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项目文档,开发周期,服务器架构,预算报表…… 她盯着屏幕,眼神却像是聚不了焦。 五分钟后。 她啪的一声合上电脑。 不行。 今天她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艾娴犹豫了两秒,打开浏览器。 【总是梦到身边的人是怎么回事】 停顿两秒,她又删掉,重新打。 【女生做春梦正常吗】 又删。 【梦到熟人并且身体有反应代表什么】 还是觉得不够精准。 最后,她冷着一张脸,敲下最直白的一句: 【梦到认识很久、关系很好的异性并出现梦遗的情况,是什么原因】 搜索。 下一秒,满屏的信息扑面而来。 艾娴盯着那些字,眉头越皱越紧。 她点开一篇医生科普。 看了三行,面无表情的退出。 又点开另一篇医学论坛回答。 退出。 微博和论坛搜索类似的情况, 又是熟悉的开头。 【姐妹,别骗自己了】 【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大概率就是你平时压抑得有点太狠了】 艾娴:“……” 她眼神一冷,飞快退出。 胡说八道。 这次,她直接去搜论文。 论文总该严谨一点吧。 结果写得更不留情面。 【此类梦境中的对象,通常具有明确的情感指向性】 【由潜意识长期积累的注意、喜爱、欲望与情绪联系共同构成】 【若对象为现实中高频接触者,说明大脑在潜意识中已将对方划入可发生此类亲密两性关系的对象范围】 艾娴看到可发生关系那行字时,手指都僵了。 她把手机扣到床上,盯着空气发呆。 也就是说,我潜意识里觉得可以跟苏唐… 几秒后,艾娴猛的摇摇头,又不死心的重新拿起来手机。 她甚至连某些不太正经的网站都点进去看了。 有人一本正经的说这是荷尔蒙波动,有人说这是单身太久,有人说这是白天见色起意,晚上顺理成章。 甚至还有人发帖: “梦里把同事睡了,后来真睡了,只能说梦都是预告片。” 艾娴太阳穴狠狠一跳,直接关掉页面。 她继续搜,继续看,继续给自己找补。 医生讲解、微博评论、论坛问答、心理学文章、论文摘要、女性社区匿名经验贴… 她把自己能找到的一切都翻了个遍。 越翻,心越凉。 结果最后,艾娴彻底傻掉了。 因为所有答案,兜兜转转,全都指向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粗暴、极其让她无法接受的结论。 她想睡苏唐。 第131章 我怕忍不住 第二天早上。 艾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人生信条一向很简单。 问题出现了,解决问题,人碍眼了,收拾人。 可现在,她遇到的这个问题,偏偏解决不了。 总不能抓着苏唐的领子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跑到我梦里来把我搞成那样? 所以艾娴采取了她人生中极其罕见、且窝囊的策略。 装作没发生过。 客厅里,苏唐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身上系着那条熟悉的围裙,身形挺拔,动作娴熟。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光里。 “姐姐。” 苏唐听到动静,回过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 于是,艾娴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就闪过了梦里他压在自己身上,汗水滴落在她脖颈上的画面。 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疯狂回放。 艾娴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她僵硬的走到餐桌旁坐下,声音绷得很紧:“今天吃什么?” “牛奶燕麦粥、豆浆、三明治、包子、油条,什么都有。” 苏唐将早餐一样样端上桌,摆在她面前:“我还煎了溏心蛋。” “嗯。” 艾娴低着头,拿起勺子,慢吞吞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唐。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无法正常的面对他。 只要看到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些细节。 想起他滚烫的呼吸,和一声声喊她姐姐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不吃?” 苏唐在她对面坐下,有些疑惑的问道。 “…今天没什么胃口。” 艾娴放下勺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苏唐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唐迟疑了一下,倾身过来,想要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 “等等!” 艾娴触电般的往后一躲,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姐姐?”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艾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依然生硬:“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再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苏唐小心的收回手:“我一会要去上课了,早餐我给你温着。” “不用。” 艾娴重新拿起勺子,飞快的将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我吃饱了,要去公司。” 说完,她飞快转身,回房换衣服,拿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迅速的离开了锦绣江南。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白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门口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牙刷:“小娴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林伊慢悠悠坐到餐桌边,拿起一片吐司。 苏唐抿了抿唇:“小娴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伊抬眼看他。 “糖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人突然开始不搭理你,要么是不在意你了,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白鹿凑过来,嘴里还咬着牙刷:“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在找厕所。” “……” 林伊伸手把白鹿脑袋按回洗手间方向:“你先去把嘴洗干净,再参与人类的话题。” 白鹿不服:“我说得也有道理啊。” 苏唐低头重新把盘子摆好,总觉得有点不对。 昨天晚上,姐姐进他房间给他拿文件的时候还算正常,可后来给他抹药时,状态就有点怪怪的。 再后来,今天早上她甚至连早饭匆匆吃两口就走了。 这不对。 以前哪怕她再忙,也会一边抱怨时间紧,一边把他做的早饭都吃掉。 林伊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的雷达立刻滴滴作响。 “啧。” 她托着下巴:“某些人,前几天还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现在突然开始当忍者了,真有意思。” 苏唐抬头:“小伊姐姐,你知道原因吗?” “我猜的,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原因?” 林伊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突然又不想现在说了。 她勾唇一笑:“不告诉你。” “……” “自己憋着去。” 高新园区。 艾娴把车停好,下车,刷卡,进办公室。 全程动作一气呵成,冷静得像个机器人。 但她自己知道,她脑子里压根一点都不冷静。 她今天七点不到就从家里出来了,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饱,唯一的目标就是: 暂时避免和苏唐同框,以免自己产生奇怪的反应。 只要不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她就还是那个逻辑严谨、心理健全的艾娴。 很好。 直到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桌面壁纸跳了出来。 那是上个月团队聚餐时拍的合照。 一群人乱七八糟站成一排,苏唐站在她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低头看镜头的时候眼尾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艾娴:“……” 她盯着壁纸三秒。 面无表情的点开设置。 更换默认系统壁纸。 换完以后,她终于舒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几天,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艾娴夜里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有时候依然会做梦。 有时候甚至连梦都不是,只是半睡半醒间,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些关于苏唐的画面。 而且她越克制,在某些方面就越敏感。 风吹过腿边的裙摆,会突然想起梦里那种失控的感觉。 甚至是热水冲过后颈,抱着被子翻身时布料蹭过腿根... 一种熟悉的、让她羞耻和难堪的燥热感。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把她折腾得脾气都更差了。 艾娴自认为自己在锦绣江南表现得很自然。 实际上,在锦绣江南其他几个人的眼中,艾娴这段时间的反应非常奇怪。 比如晚上十点。 她明明还在客厅抱着电脑处理代码,盘腿坐着,神情平静且专注。 苏唐洗完澡从房间出来,才端着果盘刚刚坐到她身边。 艾娴眼神从资料上抬了一瞬。 在嗅到苏唐身上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啪的合上电脑,立刻拿起水杯。 白鹿一脸懵:“你去哪儿?” 艾娴面不改色:“洗手间。” “你端着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间吗...而且洗手间在那边呀。” 白鹿伸手一指,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 艾娴:“……” 林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翻了一页书:“小娴,你现在这个状态,像极了上课偷看喜欢的人,结果被发现,然后装作东张西望的样子。” 艾娴瞪了她一眼,起身迅速离开。 “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边画画一边认真的分析:“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样,最后发现她背着男主角在外面养了条狗。” 林伊笑了一声:“你确定是狗?” “对呀,就是一条金毛。”白鹿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苏唐。 “糖糖啊。” 她拖长了尾音:“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娴姐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苏唐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那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的心虚,看见你就跑?” “我也不知道…”苏唐也很委屈。 林伊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艾娴紧闭的房门。 她总觉得,这只一向高傲的孔雀,好像正在经历某种她非常乐于见到的认知失调。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艾娴,快要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荒唐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些下流的梦。 梦醒了,就该翻篇了。 可问题是,她翻不过去。 那些梦里的画面,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她来一次高清重映。 比如她去浴室洗澡。 当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光滑的镜面上,她的视线会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里。 然后,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个荒唐的场景。 她被按在镜子上,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自己那张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比如她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处理工作。 身体刚一陷进那柔软的沙发垫里,那种失重后被牢牢接住的感觉,就会再次包裹她。 她会想起自己以一种多么羞耻的姿势跨坐在...沙发上。 于是,艾娴开始下意识的避开那张沙发,宁愿坐在坚硬的地毯上,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再比如,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 她那张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 只要一坐下,视线一扫,就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坐在上面,裙摆撩起… 那些羞耻的画面,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关于代码或者项目的事情。 她引以为傲的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无法修复的问题。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这种状态,在某个晚上,达到了顶峰。 她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艾娴闭上眼,试图深呼吸。 可呼吸越深,那种隐秘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空虚感反而越明显。 像是梦境留下来的后遗症,迟迟不散。 “……” 她低头看着被子,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窗外连虫鸣都很淡。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这么熬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最终,艾娴咬了咬唇,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去阳台吹风。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一点。 可她站了没多久,余光忽然扫见了什么。 在阳台角落那把藤编的躺椅椅背上,随意的搭着一件衣服。 一件干净的、纯白色的衬衫。 是苏唐的。 三个姐姐都很喜欢看苏唐穿白衬衫,干净,挺括,领口的扣子总是习惯性的系到第二颗,露出一点弧度漂亮的锁骨。 姐姐们喜欢看,那苏唐也喜欢穿白衬衫。 艾娴立刻收回视线。 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回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 明天她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处理... 好几个核心模块的代码等着她敲定,服务器的测试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这种乱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状态去公司,那会出大问题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艾娴终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那件衬衫拿了下来。 因为在阳台晾了一天,干净,柔软,上面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气息,和属于苏唐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着。 没有别的。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 黑暗柔软的包裹着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隐秘的情绪。 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和被牙齿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才终于慢慢的平复下来。 艾娴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种羞耻后的空白,也有一种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缓慢的从心底漫上来。 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又像终于彻底认输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几天之后,南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绵密密,缠得人心里也发潮。 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园区那几栋大楼,还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几艘孤岛,亮着属于梦想的灯火。 艾娴公司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公司的草创团队都是一群跟她一样、对技术有着狂热追求的年轻人,可即便如此,艾娴依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也是对自己最狠的人。 她是拖着一身几乎要散架的骨头回到锦绣江南的。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地下车库,她甚至连找个标准车位停进去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随手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角落。 熄火,拔钥匙。 她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 疲惫像是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态里。 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也懒得去想那些让人头秃的代码和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电梯上行。 门开了。 艾娴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随脚踢到一边,连摆放整齐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 艾娴以为家里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准备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绕过玄关的转角,客厅里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暖黄,静静落在沙发边。 苏唐还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后直接躺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有些委屈的蜷着,睡得正沉。 一只手臂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修长的手指几乎触碰到地板。 旁边茶几上摞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还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笔。 茶几上,用一个玻璃罩,罩着一碗切好的水果。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艾娴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更是乖得不像话。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的小动物。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软的影子。 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唇形却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发烧醒来,第一次看见有个小孩趴在她床边睡着一样。 只不过那个小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会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 艾娴知道苏唐今天晚上学校有事。 前几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苏唐只要一有空,就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跑到高新园区去,什么也不说。 有活他就抢着干,没活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办公室里。 团队里那几个师弟师妹,都半开玩笑的管苏唐叫老板娘。 说艾娴学姐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找到这么一个长得帅、脾气好、还十项全能的绝世小学弟。 艾娴本来以为,他今晚不会等她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熟睡的身影,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被温柔的抚平了。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掉到地上的书捡起来。 这本书叫深度学习与神经网络实践,这是艾娴研究生时候主攻的方向。 苏唐现在才大一下学期。 艾娴站在原地,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苏唐白天上完自己的课,晚上就一头扎进公司的项目里,帮她处理那些最繁琐、最枯燥的数据整理和文档校对工作。 等忙完公司的事,他还要钻研这些远超他目前学习范围的专业知识。 只为了能早一点,再早一点的… 真正帮上她的忙。 回到公寓,还要惦记着给几个姐姐做饭。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不知道累。 可他明明也才刚满十九岁。 艾娴静静的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的落了下去。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细腻的触感。 划过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 可随着两个人距离的靠近,慢慢的,她的目光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缓缓向下。 滑过他的脖颈,以及白色T恤下,随着呼吸而平稳起伏的胸膛。 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画面,一下子又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不对。 艾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试图唤回清醒。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太累了。 工作压力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拿一条毯子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盖上,然后回房睡觉。 艾娴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声嘶力竭的警告她。 艾娴! 你看一眼就赶紧回房睡觉!你想干什么! 另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却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充满蛊惑的语气,低声诱哄着: 他睡着了,睡得这么沉…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艾娴迅速的回过神。 结果,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的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并且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瘦了。 是了,他最近瘦了。 下颌的线条好像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些,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腰线也收得更紧了。 是因为公司项目太忙了? 还是因为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跟着自己泡在公司、半夜回来还要看那些天书一样的专业书? 艾娴想起苏唐小的时候。 那会儿他稍微瘦了一点,艾娴就会把他揪过来,冷着脸盘问半天。 她对自己说,那是她作为监护人的责任。 而现在,他跟着自己创业,那么自己甚至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于情于理,她都有责任和义务... 在给自己构建了足够强大的心理防线后,艾娴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轻轻勾住了T恤的下摆。 布料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艾娴的呼吸瞬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着了魔一样,一点一点的,将那件白色的衣服,往上撩起。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柔软的T恤被缓缓推高。 所以的一切,在艾娴眼里都恰到好处。 充满了年轻的、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青春感。 这是她一手督促出来的结果。 她逼着他晨跑、喝牛奶、规律作息,一点点养成的。 可艾娴从来没有…这样看过。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把衣服给他拉下来,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一道带着浓浓睡意和茫然的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艾娴猛地回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正好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苏唐醒了。 他就那么躺在沙发上,仰着头,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我…” 艾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说出了那个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蹩脚到极点的借口。 “没什么,你最近好像瘦了,我看一下。” 她的声音干涩、紧绷,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说完,艾娴就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手,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犯罪现场。 “姐姐?” 苏唐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醒来的时候看到小娴姐姐在脱自己的衣服,因为还有一件事困扰了他好多天...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从沙发上坐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艾娴的手腕。 艾娴的手腕很细,肌肤冰凉。 “做什么…”艾娴回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姐,你这两天怎么了?” 苏唐仰着头看她,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艾娴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声音也低了一些:“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总是见到我就跑。” 苏唐有些无措。 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娴姐姐就变得很奇怪。 她会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视线接触,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的躲开。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多想。”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苏唐从沙发上站起身,绕到艾娴面前,固执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姐姐,我很担心你。” 艾娴怔了怔。 其实她清楚,苏唐从来不骗她,对她也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而自己也应该这样,无论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应该告诉他才对。 这才是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可是…这种事情又要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我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春梦,梦里我们做了所有的事,所以我现在看到你就腿软?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真的没事,就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有点大,所以…情绪不太好。” 苏唐摇了摇头。 “姐姐,你以前压力再大,也不会这样。” 苏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躲着我。” 艾娴憋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 苏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看着他这副不解又无措的样子,艾娴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剧烈的烦躁。 恰恰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清清白白,担心也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艾娴才更烦躁... 烦她自己。 一边心虚,一边还端着架子装没事人。 烦自己为什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到离谱的梦,醒来之后不去处理自己的情绪,反而让苏唐这几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打转。 确实不该这样。 不该把烂摊子甩给苏唐。 艾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宁可去高新园区连续加十天班。 “姐姐?” 苏唐看她半天不说话,声音更低了点,“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 艾娴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最好别后悔。” 苏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娴就已经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往沙发上用力一推。 苏唐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重重的摔进了身后的那张长条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深深的陷了下去。 苏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一下中缓过神来,一道黑影便紧随而至,带着一股夹杂着冷冽香气的压迫感,直接覆了上来。 艾娴将苏唐按倒在沙发上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 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整个人坐了上去。 她就那么跨坐在苏唐的腰腹之上,双腿分跪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身上那件丝质的居家服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长发如瀑般垂落下来,有几缕甚至扫过了苏唐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苏唐彻底懵了。 他躺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将艾娴的脸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惊愕的、不知所措的脸。 “姐姐…” 苏唐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可艾娴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压,便轻而易举的将他所有的反抗都镇压了下去。 “动什么?” 艾娴缓缓的低下头,两人的脸在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不是想知道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艾娴盯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做了个春梦。” 苏唐愣住。 于是,他立刻就老实了。 艾娴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梦见你了,就上个星期,给你上完药的那个晚上。” 苏唐心里一紧,声音都轻了不少:“姐姐,要不…别说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这很明显,是小娴姐姐极其隐私、难堪,恨不得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事。 苏唐甚至能看到,那个一直以冷艳示人的姐姐,脸颊因为羞耻和羞愤迅速泛红,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也在细微的发抖。 “现在知道别说了?晚了。” 艾娴冷笑了一声,可那声冷笑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反而有种恼羞成怒到极点的崩溃感。 “我梦见…我们俩在客厅,就在这个沙发上…我坐在你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艾娴闭了闭眼,继续。 “我梦见在浴室里,你把我按在镜子上…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喊我姐姐…” 她每说一句,耳根就更红一分。 到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还有…在厨房,我站在料理台前…还有房间...” 苏唐听得脑子发麻。 “对了,还有办公室…” 艾娴闭了闭眼,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我梦见自己在处理工作,你走进来,把电脑关了,然后把我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她停了一下,明显是后面的内容过于离谱,连她自己都快说不出口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那同样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我现在看见浴室里的镜子、沙发、料理台、甚至看见我自己的床...就会立马想起来...” 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紧接着,她居然笑了一声:“甚至看见你穿的白衬衫,我脑子里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那笑意又羞耻又恼怒,简直像是气笑了。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看见你就走吗?” 艾娴用力攥着他的领口,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唐的脸颊上,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 她用力咬着牙,腮帮子因为用力微微鼓起来一点:“因为我怕真的忍不住把你睡了,明白吗?” 第132章 都不装了 客厅里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娴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头投进了深水潭。 扑通。 然后沉下去,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荡得苏唐整个人的思维都跟着一起停摆了。 他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 艾娴就坐在他腰腹上方,脊背挺得笔直,长发垂落,眸光灼灼。 那张冷艳的脸颊烧得通红,偏偏她自己还要端着,把嘴角抿得死紧。 面对艾娴这种彻底破罐子破摔的坦白,苏唐的大脑瞬间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彻底宕机。 然后,就是长达数秒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明白吗?“ 艾娴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却咬字极清晰。 苏唐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明白,但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 艾娴盯着他那副彻底石化的表情,原本攥着他衣领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分。 她等着他说点什么。 哪怕骂她一句也好。 或者说一声姐姐你冷静。 随便什么,她都能顺着这个台阶下去,两个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唐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桃花眼,此刻睁得极大。 眼眸里倒映着昏黄壁灯的光晕,和她的脸... 那张因为羞耻而烧得通红的脸。 就那么看着她。 看得艾娴心里一阵发慌。 她停顿了两秒,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小狐狸精。” 苏唐还没缓过神:“…啊?” 艾娴眼神一凛,腮帮子因为紧绷而轻轻收紧了一下:“说话。“ 苏唐再次努力运转了一下大脑。 “那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姐姐你…你刚才说的是…” 艾娴俯视着他。 苏唐声音诚恳得让人牙痒痒,“姐姐...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苏唐停了一下:“确认…这不只是姐姐被逼急了,而是认真的。“ 沙发上的壁灯光线暖黄,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昏光里。 沉默漫延了大约五秒。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撑住了表情,冷着声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苏唐认认真真的想了两秒。 然后他说:“有点晕。“ 艾娴:“什么叫有点晕?“ “就是…“ 苏唐的耳朵更红了,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就是…我知道姐姐是认真的,但是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脑子里…转不动。” 艾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试图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 “在姐姐面前我不聪明。”他很自然的回答。 这句话,直白到让艾娴一时失语。 这个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完全暴露给她,这个在南大可以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新生校草,在她面前,依然是那个会因为她一点温情而奋不顾身的小孩。 艾娴觉得,就算她现在真的像梦里那样,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也只会红着脸,说一句姐姐你慢点。 艾娴沉默了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这个社会,感情廉价得像快餐,谈恋爱、接吻、上床,很多人都不当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可我不一样。” 苏唐认认真真的听着,一眨不眨。 “我这个人很麻烦,认死理,偏执,还难伺候。” 艾娴第一次说的如此直白:“对感情,我的字典里没有试试这三个字,要么,我一个人过一辈子,要么,我这辈子,就只认准这一个人。”” 她摇摇头,几缕碎发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就算最后结果不好,我也不会再去找第二个,你明白吗?” 其实,锦绣江南的三个女孩,都是如此。 不管是外表高冷的艾娴,还是看起来慵懒妩媚、实则比谁都挑剔的林伊,又或者是那个仿佛生活在童话世界里、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白鹿。 她们骨子里,全都是一群很倔的人。 而苏唐也被她们教成了这样。 他几乎不跟外面的任何女生接触,倔得像头驴一样,认准了锦绣江南,就在这里死磕到底。 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如果他真的不能和她们永远在一起,那他宁愿也一个人。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 他的姐姐,有三个。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种极度暧昧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艾娴盯着他,看着他那副任由宰割的模样:“你准备就这样在这儿躺一晚上吗?” 苏唐愣了一下。 苏唐愣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 “我是洪水猛兽吗?” 艾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我说了,说出来就没有退路了,都到这份上了。” 在这几句直白到近乎逼迫的话语下,苏唐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穿。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将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慢慢抬起。 动作缓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神圣的仪式,带着某种逾越雷池的颤栗,最终,轻轻的放在了艾娴的腰上。 隔着那层单薄的丝质居家服,艾娴的腰肢纤细且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致感。 她和林伊是不一样的。 林伊慵懒,妩媚,身子软,曲线也更张扬一点。 抱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缠绵,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连站着不动都透着一种勾人的劲。 而艾娴不是。 她的骨架更利落。 肩颈线条薄而直,腰肢收得很紧,脊背永远挺拔。 她平时穿衣服偏利落克制,气场强,压得人很难第一时间去注意她作为女人的那部分柔软。 可真靠近了才会发现,她并不是单薄。 相反,那种被冷白皮肤和纤细骨相包裹住的起伏,反而更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感。 丝质居家服下的曲线被灯光浅浅勾出来,腰是紧的,腿是长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锁骨下那片雪白的皮肤因为羞愤和躁意泛着薄红。 冷艳,克制,偏偏又滚烫得厉害。 “姐姐…”这一声呼唤,像是彻底按下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艾娴不再废话,俯下身。 客厅里的温度在节节攀升,原本只有雨声的空间里,渐渐多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细碎声响。 比起之前莽撞又青涩的试探,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和艾娴的亲吻,其实都只能算浅尝辄止。 更多的是情绪失控,是压不住的占有和慌乱,是一句话说不清楚,干脆拿亲吻去堵。 对两个人来说,都谈不上舒服。 可这一次不一样。 艾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凭一股冲动撞上来,唇齿相碰,乱得毫无章法,连呼吸都顾不上。 只会把彼此都逼得狼狈又难受。 苏唐抱着她的腰,动作仍旧生涩,却明显放慢了下来。 像是终于学会了,不是掠夺,也不是撞上来横冲直闯,而是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的的侵入感,一点一点的贴近她。 灯光昏暗,雨声细细。 像有潮湿的夜色被慢慢揉开,柔软得不像话。 艾娴原本还绷着,想维持最后那一点属于她的体面,可当那点细微的湿润轻轻掠过唇缝时,她整个人都像被电流从后颈一路劈到了尾椎。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柔软,温热,潮湿,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莽撞的碰撞,而像是有人拿着最细的羽毛,顺着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慢慢划了过去。 艾娴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一股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恼怒的情绪猛地窜上来。 那时候林伊的考核期,几乎只要一有空,就会拉着他接吻。 教他怎么换气,怎么哄人,怎么一点点把人亲得软下来。 从最初苏唐被她逗得耳根通红,僵得像木头。 到后来勉强能在她的引导下学着回应一点点… 该死!绝对是林伊! 是林伊教他的! 艾娴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微微张开了嘴。 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艾娴原本撑在他胸口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他的衣服。 那件白色T恤被她攥得发皱,指节都微微泛白,脑子里最后那点清明在飞快蒸发。 呼吸越来越急。 想说停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话到了嘴边,却全被吞没在了绵长的夜色里。 苏唐明显也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抱着她腰的手在发抖,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开始凌乱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两个人眼前都开始发晕,才终于微微退开了一些。 两个人额头相抵。 昏暗壁灯下,都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艾娴的眼神失焦得厉害,像被人揉软了,湿漉漉的。 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水雾。 原本就红润的嘴唇,唇色艳得惊人,连唇瓣边缘都微微泛着湿意。 苏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又乱了。 艾娴撑在他胸口上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今天的事情…” 她低声开口:“明天起来,就全部忘记。” 苏唐怔了一下。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唐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就发现... 艾娴已经开始伸手扯他的衣服。 不是作势,不是玩笑,是实打实的,带着一点乱,一点急,手指抓住他的T恤下摆,往上撩。 布料一路被扯起,几乎已经撩到了脖颈。 苏唐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像轰的一声,彻底炸开。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嗓音都变了调。 艾娴没有说话,也没挣开,只是低头看着他。 “这里是...” 苏唐攥着她的手:“客厅…” 艾娴盯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然后,她微微偏了下头:“客厅怎么了?” 苏唐彻底说不出话。 艾娴用力咬了咬牙,俯低身体,长发落下来:“你之前和林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今天就在客厅。” 苏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艾娴。 不是那个在公司里冷着脸训人的老板,不是学校里雷厉风行的研究院师姐,也不是平时那个嘴硬、傲娇、动不动就要骂他两句的姐姐。 而是一个真的眼里只剩下他,也只想抓住他的女人。 苏唐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终于不自觉松了一点。 艾娴察觉到了。 她垂着眼,呼吸又快又热,声音却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其他的…明天再说。” 啪! 客厅的主灯,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全部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瞬间倾泻下来,把沙发边那点昏黄暧昧的光,连同两个人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一起照得无所遁形。 苏唐几乎是本能的闭了下眼。 等再睁开时,整个人还维持着被按在沙发上的姿势。 衣服被撩得乱七八糟,呼吸也乱,脑子更乱。 而跨坐在他身上的艾娴,身体也明显僵了一瞬。 门口那一侧,林伊正站在墙边的开关旁。 一只手还搭在墙上,身子懒懒的倚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无趣的把戏。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薄绸睡衣,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眼尾微微上挑。 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挂着一抹凉凉的笑意。 “我都听你们半小时了。” 林伊的声音不急不缓,缓缓开了口:“我觉得再不出来,真要出事了。” 艾娴的脸色则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羞耻、炸毛、恼火,以及一种被人当场抓包的赧然。 “林伊。” 她一字一顿,声音都绷紧了。 林伊扬了扬眉,没什么诚意的笑了一下:“喊这么亲热干什么。” 艾娴缓缓从苏唐身上下来。 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又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还很稳。 如果忽略她剧烈起伏的胸膛的话。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从你说春梦开始。“ 林伊托着下巴,神情愉快:“春梦的细节、要在客厅、再加上…刚才那点动静。” 她抬了抬眼皮,视线在两人嘴唇上停了一秒:“小娴,你真是藏得挺深的。“ 艾娴冷着脸不吭声。 空气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白鹿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慢探出来。 她穿着那身巨大的皮卡丘睡衣,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开得老大,整个人鬼鬼祟祟的缩在后面偷听。 “……” 艾娴余光扫到那边,额角都跳了一下。 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上白鹿。 “七天还没到。” 艾娴抬起下巴,试图营造出自己平时冷淡的语气:“我当然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小娴啊...” 林伊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拖长了尾音,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虽然我们当时定那个抽签规矩的时候,确实没明文规定过这件事…但你总不能这么强行的就把人给吃了吧?” 就在她主导的那七天里,有多少个夜晚,她只需再往前迈出哪怕一小步,就能彻底跨过那条界限。 把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的少年彻底据为己有。 但她没有。 作为中文系才女,作为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言情小说作者。 林伊是个很浪漫的人,她骨子里,对纯粹的爱情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浪漫主义追求。 在她的幻想里,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要有摇曳的烛光、微醺的红酒、铺满玫瑰的床榻,以及水到渠成的仪式感。 而且,苏唐太干净了。 他干净得像是一张未经任何涂抹的白纸,那双遗传自苏青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成年人的浑浊与算计。 连他被亲吻时,那不知所措的睫毛颤动,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抖的指尖,都干净得让人心底生出一种负罪感。 他把最纯粹的信任和依赖交给了她,世界里只有姐姐,感情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质。 所以林伊希望苏唐的任何第一次,无论是牵手、接吻、甚至是这种更加亲密的事情… 都应该是被极其珍视的,是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 她希望这一切的过程,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多久以后,当苏唐想起来的时候,都是一场被精心呵护的美好回忆。 可很明显,林伊失策了。 因为艾娴在爱情上,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从小经历了家庭的破裂,亲眼目睹过失去的滋味,极度缺乏安全感。 对她来说,什么红酒玫瑰、什么浪漫仪式,全是虚无缥缈的废话。 她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在艾娴的逻辑里,所有的浪漫铺垫都是虚无缥缈的变数。 只有实实在在的把人按在身下,直接拿到手,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她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才能彻底安心。 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的苏唐,林伊心里的警报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 她刚才在门外听了很久,其实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相反,她的心跳同样快得吓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正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林伊突然有些后悔。 她后悔自己前几天在主导期里,因为那点该死的浪漫主义,选择了手下留情。 沙发上。 苏唐已经手忙脚乱的把T恤拉了下来。 林伊转过头,冲着走廊尽头那条微微敞开的门缝喊道:“小鹿,报警,现在就把这个在客厅里意图对男大学生施暴的女流氓抓起来。” 门缝后,白鹿穿着那件巨大的皮卡丘睡衣,一动不动。 她那双白皙的小手依然死死捂着眼睛,但五根手指却分得比太平洋还宽。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指缝,一眨不眨的盯着沙发这边。 甚至还在安静的空气中,十分清晰的咽了一口唾沫。 听到林伊的召唤,白鹿不仅完全没去拿手机报警,反而把门缝又推大了一点。 两个人争不出一个什么结果。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交锋。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晚上但凡没有等到半夜,早点睡下了的话... 说不定现在艾娴已经吃干抹净了。 “呼。” 林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看着艾娴那张即便因为心虚而红透、却依然扬起下巴不肯认输的脸,突然就笑了。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她点了点头:“那就都不要脸好了。” 话音刚落,林伊转身。 她没有走向苏唐,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径直大步走向了走廊尽头,推开了艾娴的房门。 艾娴想阻止但根本来不及,仅仅只过了不到半分钟,房门再次被打开。 林伊从里面走了出来。 手里捏着好几个蓝色的小盒子。 白鹿之前买的,被艾娴没收的某知名品牌的超薄计生用品。 苏唐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眼睛蓦的瞪大,整个人都傻掉了。 艾娴的脸色瞬间变了:“你…” “小娴,你这就叫蓄谋已久。” 林伊晃了晃手里的那几个蓝色小盒子。 她当着艾娴和苏唐的面,把手里那几个蓝色的小盒子,慢条斯理的、一个一个的塞进了自己酒红色睡衣的口袋里。 最后,她留下了一个。 然后,在苏唐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林伊直接用嘴,轻轻叼住了那个蓝色的纸盒边缘。 那层薄薄的蓝色包装盒,被她咬在红润的唇瓣之间。 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性感与危险。 紧接着,林伊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圈。 她微微扬起下巴,双手反抄到脑后。 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穿插进那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中,将那头平时总是散发着慵懒气息的黑长直,干脆利落的拢起。 昏黄的壁灯下,昏黄的壁灯下,她那件酒红色的薄绸睡衣因为双臂的抬起而微微上提。 她将头发高高的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拿下嘴里的发圈,一圈一圈的缠紧。 一边扎头发,她一边盯着坐在沙发上的苏唐。 那眼神,就像是一头终于决定不再等待的母狐狸,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再也不会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那是一种彻底褪去了慵懒伪装,准备将猎物生吞活剥的野性。 “既然是你小娴姐姐起的头...那这烂摊子姐姐接了。” 她拿下嘴里的盒子,在手里随意的抛了抛:“姐姐本来想好好保护你,给你最完美的回忆,但既然你小娴姐姐非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那就怪不得我了。” 苏唐咽了一口唾沫:“小伊姐姐…其实我…” “嘘。” 林伊手指竖在红唇前:“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转过头,踩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靠近艾娴。 “小娴,既然都不装了,那反而更好了。” 林伊的声音娇软温柔,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本来我还觉得,如果直接对这小子上手段,有点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情分,还在犹豫要不要顾及一下你的感受,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试试呢?” 艾娴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林伊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颊。 力道虽然控制着没有真的弄疼她,但警告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林伊却没有丝毫退缩,任由艾娴捏着自己的脸颊,眯着眼睛笑。 “小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林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仿佛能拉丝的甜腻:“你是大老板,平时忙得很,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艾娴捏着林伊脸颊的手指猛地一僵。 “等你不在的时候...” 林伊的吐气如兰:“到时候,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姿势、所有地点,甚至连我柜子里那些不同款式的丝袜,都跟糖糖试一遍。” 艾娴捏着林伊脸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当然知道林伊这只狐狸精说得出做得到。 艾娴想教训她。 她的手想用力,狠狠掐一掐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伊那张瓷白细腻的脸颊上时,看到林伊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红,突然又有些下不去手。 因为找不到理由。 确实是...她差点越过了最后那条线。 如果今天林伊没有出来打断,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艾娴心里清楚,她没有立场去指责林伊的过火。 林伊伸手撩了一下刚刚扎好的马尾,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趁势向前, 而后微微偏过头,红润的唇瓣直接凑到了艾娴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放心...只要我想...糖糖绝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第133章 吃冰淇淋 客厅里的空气,此刻仿佛被凝固。 林伊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红润的唇瓣几乎要贴上艾娴的耳廓。 而艾娴的手指用力捏着林伊的脸颊。 “小娴啊...好多年没被你揍了,还挺怀念的。” 林伊不仅不躲,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把刚才顺走的蓝色小纸盒,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在艾娴眼前晃了晃。 甚至故意向前挺了挺胸膛,顺手拽住了艾娴的丝质居家服带子,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我刚才可是说过的,既然你起个了坏头,那这个烂摊子我就接了,至于你嘛,大老板,你可以选择回房间继续做你的春梦,或者...” 林伊故意拖长了尾音:“好好学,好好看。” 苏唐赶紧站起来,伸手试图拉架:“小娴姐姐,小伊姐姐…” 结果两个女人瞬间掉转目标,一左一右拽住苏唐。 艾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林伊不甘示弱:“现在说的理直气壮,糖糖刚来锦绣江南的时候,是我领着人家,对人家好的吧?” 苏唐只能先把衣服拉好,努力思忖着对策。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白鹿那扇半开的门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手机闹铃声。 那是一首喜气洋洋的《好运来》。 白鹿本来还透过指缝在偷看这出修罗场,被闹铃吓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 她直接冲到了客厅中央。 艾娴和林伊转头看她,同时皱起眉。 白鹿把手机屏幕怼到两人脸中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钟。 “我才想起来,十二点早就过了!” 白鹿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可恶!十二点早就过了!” 艾娴和林伊同时愣住。 白鹿才不管她们俩在想什么,她直接走过去,一把拍开两人互相揪着的手。 然后张开双臂挡在苏唐面前。 “现在,是我的时间了!” 白鹿大声宣布:“按照抽签规则,接下来的七天,苏唐归我!你们谁也不许碰他!” “十二点到时间,你定凌晨三点的闹钟?”林伊差点被她气笑。 “我一小时定一个!” 白鹿理直气壮:“我怕自己睡过头!” 艾娴按了按眉心:“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白鹿眨了眨眼:“因为我刚才…看得有点入迷,忘了时间。” 说罢,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苏唐的手腕,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自己的房间方向拽。 “小孩,我们回房间!” 苏唐被她拉得跌跌撞撞,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小鹿姐姐,等一下…” “再等就要被狐狸精和母老虎吃掉了!” 白鹿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苏唐直接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砰的一声,严丝合缝的关上了门。 甚至还能清晰的听到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壁灯暖黄的光,和依然保持着刚才对峙姿势的林伊和艾娴。 两个人顿了很久,才默默的、互相松开手。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居家服,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伊也揉了揉被艾娴捏红的脸颊,顺势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捏着的那几个蓝色小盒子,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随手把它们扔在了茶几上。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复杂情绪。 “算了,折腾了一晚上,我也累了。” 林伊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既然轮到白鹿了,就当放个假吧,等这七天过了,我们俩再慢慢算。” 在她看来,虽然白鹿对于男女之间那点微妙的拉扯和占有欲,完全不懂。 但她的天然呆和不设防,确实有无法把控的风险。 所以...暂时先得看着那个小家伙。 艾娴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白鹿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玉镯。 她抿了抿唇,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事实证明,在最开始的几天里,白鹿确实不懂什么叫成年人的极限拉扯,也不懂什么暧昧的氛围感。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要。 考核期的前几天,白鹿让苏唐和她做的事情,在苏唐看来,其实都很正常。 和艾娴那种压迫感不同,也和林伊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拉扯不同,白鹿的考核期,主打一个幼稚。 第一天晚上,白鹿宣布要和苏唐一起看电影,培养感情。 艾娴和林伊原本生怕白鹿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结果,白鹿选了一部号称影史最恐怖的泰国鬼片。 电影开始不到十分钟,客厅里就传来了白鹿惊恐的尖叫声。 “有鬼!” 苏唐坐在沙发上,任由白鹿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在他身上。 “小鹿姐姐...你如果害怕,我们可以换一部。” 苏唐也有点怕,姐姐们不让他接触这些。 但他还是拍着白鹿的后背安抚。 “不行!我就要看!” 白鹿抬起头:“鬼走了你再告诉我。” 第二天,白鹿的项目是互相喂饭。 晚餐时间,她端着一碗饭,理直气壮。 “啊。” 白鹿用勺子舀了一口饭,递到苏唐嘴边。 苏唐在艾娴冷厉和林伊玩味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张开嘴。 白鹿满意的摸了摸苏唐的头,然后又舀了一勺饭:“现在轮到你喂我了。” 林伊在旁边看着,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小鹿,你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过家家?” “你管我!”白鹿嚼着饭,含糊不清的反驳。 第三天,白鹿不知道从哪网购了两套极其夸张的情侣睡衣。 一套是黄色的皮卡丘,一套是蓝色的杰尼龟。 “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人!” 白鹿开心得像个傻子,在沙发上跳上跳下。 她逼着苏唐换上杰尼龟,然后两人穿着这种幼稚到极点的衣服,在客厅里打了一晚上的红白机游戏。 连续三天的过家家,让其他两位姐姐看在眼里。 艾娴和林伊算是看明白了,白鹿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废料。 她的喜欢,就是小动物式的贴贴、抱抱、一起玩游戏。 纯洁得简直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过家家。 然而... 她们似乎想的太简单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是根本不讲道理的、纯天然的直球。 直到第五天的晚上。 南江市又下了一场闷热的雷阵雨。 苏唐终于结束了一天满课的学业。 又去了创业园区帮艾娴整理了一下午的数据。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T恤黏在后背上,极其难受。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客厅里还是静悄悄的。 艾娴今天没回来,林伊估计在杂志社加班,白鹿的房门也紧闭着。 苏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书包,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公寓公共区域那个最大的浴室。 关门。 他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和燥热。 随后他坐在浴缸里,准备休息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确实很疲惫,各方面的。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镜面上结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苏唐闭着眼睛,完全放松了下来。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学的专业课。 就在这个时候。 咔哒一声,在只有哗哗水声的浴室里,突兀的响起。 这是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 苏唐立马睁开眼睛,因为脸上全是水,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门没关紧被风吹开了。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过头,隔着那层朦胧的水汽,看向了浴室门的方向。 下一秒。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 是白鹿。 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此刻的白鹿,身上没有穿她那件标志性的皮卡丘睡衣,也没有穿平时画画用的宽大旧T恤。 她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洁白的、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浴巾。 白鹿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踩在浴室门口的地砖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沐浴球,另一只手里,竟然还捏着一只明黄色的塑胶小黄鸭。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去,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就那么眨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透过水汽,直勾勾的看着苏唐。 苏唐彻底愣在原地,似乎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小、小鹿姐姐?” “嗯?” 白鹿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一脸的坦荡与无辜。 她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大大方方的推开门,直接走了进来。 甚至把手里那只小黄鸭拿起来,在苏唐面前捏了一下。 嘎叽。 小黄鸭发出了一声十分清脆、欢快的叫声。 苏唐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拽过搭在旁边的浴巾。 声音因为惊恐和错愕有些变形:“小鹿姐姐,我忘了锁门吗?不对啊,我明明锁了啊!” “你锁了呀。” 白鹿再次眨了眨眼睛:“柜子里不是有钥匙吗,我拿来打开了。” “姐姐...你等我洗完你再洗!” 苏唐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和她讲道理:“你不能和我一起洗澡!” “可以啊,谁说不可以。” 白鹿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 她光洁的脚丫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水汽瞬间将她身上那条单薄的浴巾打湿了一些,紧紧的贴在身上。 “一起洗澡,才能增进感情呀。” 白鹿看着苏唐那副惊恐的样子,歪了歪头。 她理直气壮的解释着自己的逻辑,声音软糯糯的:“我小时候就和我妈妈一起洗澡的,我们在浴缸里玩小鸭子,我还会帮妈妈搓背,我最喜欢妈妈了!” 说到这里,白鹿的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又迈了一步。 她用一种纯粹、不带一丝杂念的语气宣布道:“所以,我要和你一起洗澡!” “小鹿姐姐,你听我说,你小时候和你妈妈一起洗澡,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女孩子。” 苏唐急着跟她讲道理:“可是...我是男的,这是不一样的!” “又怎么样?” 白鹿一副你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我喜欢你,就和你一起洗澡,我又不和别人一起洗澡。” 她走到宽大的浴缸前,随手将那只小黄鸭扔进了浴缸里。 小黄鸭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稳稳的漂浮了起来。 然后在苏唐那因为错愕而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白鹿伸出那双白皙的小手,捏住浴巾边缘的结,轻轻一拉。 哗啦。 那条白色的浴巾,顺着白鹿柔美的曲线,直接滑落在了湿漉漉的瓷砖上。 她没有林伊那种丰满、让人血脉偾张的曲线。 也没有艾娴那种修长高挑、带着压迫感的体态。 但作为老天爷赏饭吃的美术天才,她自己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幅由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完美的黄金比例画作。 骨架娇小,腰肢纤细得仿佛盈盈一握。 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的那双腿。 在整体身高并不突出的情况下,她的双腿却笔直而修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流畅得仿佛是用最精准的画笔勾勒出来的。 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和氤氲的水汽下,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未被世俗污染的极致美感。 哗啦。 紧接着,水花溅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鹿直接跨进了那个宽大的双人浴缸里,坐了下来。 浴缸里的水温热,白鹿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好滑呀。” 白鹿嘟囔了一句。 然后,在苏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白鹿直接顺势在水里一滑,像是一条灵活的滑不溜手的鱼,直接凑到了苏唐的身边。 不仅凑了过来。 她还自然的、毫无防备的,直接转过身,背靠着苏唐,坐在了苏唐的怀里。 苏唐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背部死死的贴着冰凉的瓷砖,而身前,却是一个无比柔软、温热的身体。 隔着一层薄薄的温水,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白鹿背部的肌肤,以及她贴在自己胸膛上的触感。 白鹿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苏唐的脖颈处,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水好暖和呀。” 她坐在浴缸里,双手捧起一把水,洒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拍了拍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整个浴室都蒸得发软。 白鹿坐在浴缸里,背靠着苏唐,像只终于蹭到暖窝的小动物,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孩,你今天回来都没先找我。” 苏唐愣了一下,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现在的情况,立马先解释:“我准备洗完澡再去找姐姐…” “那也是没找我。” “……” “你应该先说,姐姐我回来了。” 白鹿竖起手指:“我爸爸回到家,都会到处找妈妈。” 苏唐看着她,硬着头皮:“我下次一定说。” “真的?” “真的。” 白鹿这才满意一点,整个人往后一靠,又黏回了他怀里。 像一团泡了热水的小年糕。 苏唐根本不敢动。 林伊是明晃晃的撩,狐狸尾巴都懒得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动作都敢做,偏偏还总要带着笑看他失控。 艾娴则更直接,更危险,像一把一直刀,平时不出,一出就奔着见血去。 可白鹿不一样。 她可以一丝不挂的坐进浴缸里,再天真不过的问一句为什么不能一起洗,也可以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像只占到窝的兔子,半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苏唐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先起来,还是该先跟她讲道理。 就在这时,白鹿忽然拿起旁边的粉色沐浴球,在水里搓出一堆绵密泡沫。 然后,她举着那团泡泡,往后递给他。 “给你。” “…给我干什么?” “你帮我洗呀。” 苏唐差点当场从浴缸里跳出去:“我不行!” 白鹿皱起眉,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行?” 见他不接,白鹿干脆直接抓住他的手,把那团绵软的泡沫塞进他掌心里。 她的手指细白,碰过来的时候带着温热的水意。 “快点。”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白生生的肩膀和后颈,声音软软的:“很舒服的。” “小鹿姐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白鹿回头盯着他,眼睛圆圆的:“你好小气。” 她不动弹,苏唐拿她毫无办法。 停顿了好久,才只能别开眼,把那团泡泡极轻的抹到她肩背上。 白鹿的皮肤很细,也很白,肩胛骨薄薄的,线条漂亮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她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轻,在满是热气的浴室里,听得人格外不妙。 苏唐手一抖,差点把沐浴球扔了。 “你会呀。” 白鹿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会!” “……” “再往下一点。” “姐姐。” “再下一点点。” “不能再往下了。” 白鹿有点不高兴,转过来盯着他。 “姐姐…” 苏唐咽了口唾沫:“你长这么大…有害羞过吗?” “害羞?” 白鹿愣住了。 她坐在水里,抱着那只小黄鸭,眼神很迷茫,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需要用在这里。 她顿了很久,才慢吞吞的说:“在你面前我肯定不害羞啊。” 说完以后,她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完整,又认真补了一句:“我在别人面前又不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那只明黄色的小黄鸭拿起来,塞到苏唐手里:“一起玩小黄鸭。” “......” 白鹿催促着:“你捏一下。” 苏唐看着手里的玩具,懵了。 白鹿见他不配合,索性抓着他的手指,帮他捏了一下。 嘎叽。 那声脆响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显得格外荒谬。 白鹿还在兴致勃勃的分享经验:“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浴缸里养兵,小黄鸭是队长,海绵宝宝是副队长,今天只有鸭鸭,没关系,鸭鸭也可以独当一面。”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唐喉结滚了滚,艰难道:“小鹿姐姐,我洗完了,我能先出去吗?” “洗完了?” 白鹿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她的眼睛却还是那样圆圆的、干净得不像话:“那刚刚好呀,你洗完了就可以陪我洗了。” “……”苏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不知道,小鹿姐姐是不是总在关键时刻就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 甚至,还会把一句话翻译成自己想听到的另一个意思。 她的脑回路里天生就缺少了名为知难而退的这根神经。 别人是听不懂弦外之音,她倒好,她不仅听不懂,还直接把弦当成毛线团在手里把玩。 就像她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 “今天是第五天了。” 白鹿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湿漉漉的手指张开,像朵小海星:“我的时间都快过完了。” 苏唐愣了一下。 白鹿抿了抿唇,难得显出一点点认真的委屈。 “前几天你都陪我看鬼片、穿杰尼龟、喂饭、打游戏,可是小伊说我那不叫谈恋爱,叫学前班春游。” “……” “我想了好久。” 白鹿小声说:“我想,为什么她和小娴都懂,我不懂,后来我上网查了。” 苏唐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你查了什么?” 白鹿理直气壮:“查怎么谈恋爱。” “……” 苏唐迟疑了半晌:“姐姐,你看的什么网站?” 白鹿眨眼:“不知道,一个粉色的,上面还有很多小爱心。” “......” 苏唐愣住。 是…正经的吗? “姐姐…” 他愣了好半天,才很不放心的问这个单纯过分的姐姐:“你…你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没有呀。” 白鹿摇了摇头,十分笃定的说:“只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穿得很少很少,在里面教我们,怎么样谈恋爱,怎么能让男朋友特别特别开心。” 苏唐松了口气。 那应该是...正经网站? 他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学呀,全都学会了!” 她突然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一个优等生做完了一整套高难度卷子后的自豪。 苏唐愣了愣:“全都…学会了?” 白鹿用力点头:“嗯!” 苏唐看着她,竟然真的从她那张天真漂亮的小脸上看出了一点知识已经完全进入脑子的笃定。 别低估一个天才画家的悟性。 她是那种出门买个颜料都可能把自己买丢的女孩子。 她只是除了画画,什么都不想学而已。 可一旦她认认真真把某样东西归进需要掌握的范畴里,那种可怕的吸收速度,足够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所以苏唐毫不怀疑。 如果那个粉色网站上真的有什么教程,白鹿可能真的已经拿出了她研究构图和色彩的劲头,学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她现在,好像打算全部实践到他身上。 白鹿只是单纯的认为,哦,原来这样做会让男孩子特别特别开心,那我学会了,就可以让小孩开心。 仅此而已。 那双清澈如一汪山泉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类似于刚刚完成了一幅殿堂级大作的骄傲与自豪。 她转过身,膝盖在水下不经意的擦过苏唐的腿侧,激起一阵让苏唐头皮发麻的战栗。 “那个小姐姐讲得特别仔细,而且我还做了笔记呢。” 白鹿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你还做笔记?”苏唐迟疑了一下。 “对呀。” “那…” 苏唐试图转移话题让白鹿别乱动:“小鹿姐姐,你都…学会了什么?” 白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大半个雪白的肩膀都露出了水面。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锁骨一路滑落,没入浴缸清澈的水底。 “比如,那个小姐姐说,让男孩子开心到发疯的秘诀之一,就是夏天吃那种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白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天真。 “吃…冰淇淋?” 苏唐懵了:“什么冰淇淋?” “对呀!” 白鹿眨了眨眼睛,双手在水面上比划着:“小姐姐说,夏天吃那种长长的、很冰的冰棍或者甜筒时,如果它快要化了,是绝对不能直接用牙齿去咬的,要慢慢的用舌头舔干净。”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微微吐出了一点粉润的舌尖。 做了一个极其生动形象的打圈动作。 “她说,如果不小心让融化的地方流下来,那就是不及格!” 白鹿拍拍胸脯:“我试过好几次了,现在很轻松就能做到!” 苏唐彻底愣在原地。 脑袋嗡嗡响的思考白鹿的话。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吃个冰淇淋,就能让男孩子那么开心,但是…” 白鹿骄傲的扬起脸,拍了拍自己沾满水珠的胸脯:“我都学会了!小伊和小娴都肯定没我厉害!” 第134章 甜甜的 浴室里热气氤氲。 水面轻轻晃着,那只明黄色的小黄鸭也跟着一上一下。 时不时发出一点嘎叽嘎叽的轻响。 苏唐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先捂耳朵,还是先把白鹿从浴缸里捞出去。 白鹿浑然不觉,甚至因为自己进步飞快,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明珠。 “小鹿姐姐。” 苏唐艰难开口:“你看的那个…不一定是教人谈恋爱的。” 白鹿回头看他,眼神很干净:“上面标题就写着呀,让男朋友开心到发疯的小技巧。” 她说着,还微微皱起眉,似乎在回忆:“而且下面好多人评论,说好厉害,说学到了,说男朋友回家以后都不正常了。” 白鹿身上有一种不谙世事、甚至有些缺心眼的迟钝。 但在两性方面,她其实还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 作为一个被南大美术系教授们捧在手心里的天才美术生,她的生理知识其实比绝大多数同龄女孩都要硬核。 她清楚的知道男性和女性的骨骼走向有什么不同,知道每一块肌肉的附着点在哪里。 甚至连最隐秘的生理构造,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点、线、面和体积的组合,是造物主用来维持人类繁衍的基本结构。 她那颗装满了色彩和构图的脑袋,根本就不会往世俗的那种羞耻和色情的方面去想。 至少在苏唐面前,眼下的她压根不知道那两个字要怎么写。 想看就看。 想碰就碰。 想让对方开心,就认真去学。 至于害羞? 那是什么。 苏唐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理智崩塌,直接在浴缸里把她翻转过来推倒,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不会有任何惊恐或娇羞。 只会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的感受一下,然后说出一句:“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 “小孩,你耳朵又红了。” 白鹿偏过头看他:“而且一直不敢看我。”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耳朵。 苏唐下意识歪了下头,结果后背直接撞上了浴缸边缘,溅起一片水花。 白鹿被逗得笑了起来,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她一笑,整个人更像只没心没肺的小兔子。 眼神清透,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干净单纯的模样,眼下却坐在他怀里,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种冲突般的杀伤力...其实也丝毫没有逊色半分。 “姐姐。” 苏唐斟酌着用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人和人生小宝宝,要怎么生吗?” 白鹿听到这个,顿时露出一点你在瞧不起谁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 她挺起胸脯,理直气壮:“爸爸和妈妈结合,要躺在床上,然后...” “停。” 苏唐立刻抬手:“这个就不用详细说,姐姐知道就好了。” 白鹿点点头。 “那你知道,除了生小宝宝,成年人之间…还会做很多别的亲密事情吗?” 白鹿愣了一下:“别的?” “嗯。” “比如?” 苏唐看着她,忽然有点难开口。 可白鹿那双眼睛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听老师讲新知识点。 “比如,接吻。” “这个我知道。” 白鹿立刻点头:“我们之前亲过。” “……” 苏唐摇头:“还有一些别的…” 他停了停,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更私密的事情。” 白鹿抱着小鸭子,眼神恍然。 “所以。” 苏唐摇头:“你看的这些,不是在教你怎么谈恋爱,是在教你做一些…亲密行为。” 白鹿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亲密行为?” “嗯。” “和生小宝宝有关系?” “有些有,有些没有。” “没有也可以做?” “…可以。” “为什么?” “因为…” 苏唐感觉自己像在给一个天真的小学生讲超纲内容,脑子都快烧了:“因为,成年人彼此喜欢的时候,身体也会想靠近,会想做一些让对方开心的事情,这不一定是为了生小宝宝,也可能只是…因为喜欢。” 白鹿怔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在手心蹭了蹭。 浴室里发着柔软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团暖乎乎的奶油。 苏唐也没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 白鹿才慢吞吞抬起头。 她往前蹭了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讲的详细一点。” 苏唐:“…小鹿姐姐,差不多知道就行了。” “不行。” 白鹿鼓了鼓脸颊:“你讲给我听。” 苏唐的声音低了些:“小鹿姐姐...能让我开心的事情有很多,你每天高高兴兴的画画,多吃一碗饭,或者拉着我一起打游戏,这些都能让我开心,那种…那种事情,真的不是你现在需要去操心的。” 白鹿那双清透的眸子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是在努力消化苏唐这番话。 水面上那只明黄色的小黄鸭晃晃悠悠的漂远了,撞在浴缸壁上。 “真的吗?” “真的。”苏唐点头。 和其他两位姐姐不同,其实这么些年来,他照顾小鹿姐姐反而可能还要多一些。 所以苏唐也希望,她能够一直像现在一样。 看到喜欢的颜色就开心,想到什么就去画,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眼睛发亮,遇到不懂的事情也不用急着变得很懂… 白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唐都以为她又要抛出什么致命问题时,她突然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不看了。” 她乖巧的点点头,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执念的好学生。 苏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刚打完一场惊心动魄的硬仗。 “姐姐,我们出去吧。” 苏唐从旁边抽了条干净的浴巾盖在白鹿的脑袋上:“明天还要去画室呢。” 他先把白鹿从浴缸里捞出来,拿干毛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再一点点帮她擦干身体上的水。 白鹿站在防滑垫上,乖得像个大型娃娃,张着手任由他摆弄。 直到套上那件白色兔子睡衣,白鹿才终于像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害的小画家。 苏唐给她系睡衣扣子时,手指还有点发颤。 白鹿低头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帮我穿衣服?” “…姐姐,我没有。” “可你动作好认真。” “因为怕你着凉。” “哦。” 白鹿点点头,接着又补一句:“那就是喜欢。” 苏唐闭了闭眼,手上加快了动作。 给她穿好衣服之后,苏唐又把人按到梳妆台前,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暖风呜呜的响。 白鹿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兔子睡衣,头发被吹得软软的,像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糖。 “小鹿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孩?” 白鹿回头看她:“你就是小孩。” “我早就不是了。” “在我这里是。” 她说的话,总带着一种奇异的天真,让人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吹风机最后一点余温还残留在掌心里,嗡鸣停了,空气里便只剩下很浅的沐浴露香味。 还有白鹿头发上那股湿漉漉的、干净柔软的气息。 苏唐把吹风机收好,低头看她:“好了,差不多了。” 白鹿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脚。 眼睛却没从他脸上挪开。 苏唐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把那只小黄鸭擦干,然后放到她手里。 “姐姐,早点休息吧。” 白鹿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只是挠了挠头:“好。” 两个人很快回了自己房间。 白鹿把灯打开,整间屋子都还是她一贯的风格。 靠墙立着好几块没完成的画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散着颜料、画册、糖纸、草稿、抱枕,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角落里的草莓熊。 她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视线落到床头的手机上。 她还是有一点点好奇。 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今天到底哪里学错了。 可那个粉粉的网站,像个藏着秘密的小盒子,一点开,里面就全是让人看不懂又挪不开眼的东西。 首页花里胡哨。 大片粉色,爱心,小兔子,草莓,奶油,闪着光的标题。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让男朋友哭着求饶的五个小技巧!】 【新手必学!三分钟让他彻底离不开你!】 【从不会到会,保姆级教学!】 白鹿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点进去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她慢慢睁大眼睛。 整个人像只被雷劈过的小兔子,抱着抱枕,僵得一动不动。 “……” 过了足足十几秒。 白鹿猛地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 因为她虽然知道人和人生小宝宝的事情,也知道男女会脱衣服,会抱在一起,会做那种羞羞的事。 可她从来没想过,除了生小宝宝,居然还有这么多… 别的东西。 她以前的认知特别简单。 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画画,一起抱抱。 再往深一点,大概就是像爸爸妈妈那样,一起睡觉,结婚,然后生宝宝。 可现在,这个粉色网站像是突然一脚踹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大人谈恋爱,不只是抱抱亲亲,不只是结婚生宝宝。 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根本不能拿出来光明正大讨论的事情。 白鹿点开其中一个帖子。 一分钟后。 她又啪一下把手机扣在床上。 再过半分钟。 她忍不住,再次拿起来。 屏幕里是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姐姐,声音又甜又轻,讲起那些词却脸不红心不跳。 白鹿越听,眼睛睁得越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把她那身白色兔子睡衣照得软乎乎的。 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随着她僵硬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的脸,终于开始一点一点红起来了。 先是耳朵尖。 再是脸颊。 最后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好热…” 她低头拽了拽睡衣领口,整个人像只被放在蒸笼里的小兔子,呆呆的,慢半拍的喘了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忍不住拿近了一点。 屏幕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还在笑眯眯的讲解,语气像在分享什么生活小妙招。 白鹿听得脑子嗡嗡响。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只是一起吃饭、一起画画、一起抱抱。 原来,成年人的喜欢,还可以是这种样子。 像两层的抽屉。 第一层抽屉里,放着她以前理解的那些东西。 棉花糖,贴贴,牵手,晚安,睡前讲故事,分享半个冰淇淋。 第二层抽屉被拉开以后,里面却全是...很奇怪的东西。 白鹿呆坐在床上,抬起手,慢吞吞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忽然觉得自己之这几天的行为,好像确实有点太幼儿园了。 难怪林伊说她在过家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兔子睡衣,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就是觉得,胸口里像塞了团软绵绵的棉花,热乎乎的,又有点闷。 白鹿整个人忽然往后一倒,直挺挺摔进了床里。 把脸埋进枕头,半天不动。 只有兔子睡衣后面那团圆滚滚的小尾巴,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颤一颤。 刚刚那些让人听了就耳朵发烫的内容,在脑子里慢吞吞的转着圈,一圈,一圈,越转越清晰。 可一想起,如果是小孩的话... 那种热热的感觉,又慢慢转成了另一种她不太明白的东西。 不太像害怕。 也不太像紧张。 更不像尴尬。 反而像是… 有只小兔子在蹦,心口也痒痒的,脑子里止不住的想: 原来还可以这样。 深夜,公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伊和艾娴这两天都有点累,早早的就睡下了。 苏唐也是,最近真的很累。 学校、公司、公寓,三边来回跑,白天脑子转,晚上身体转,连做梦都像在赶进度。 再加上这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像一锅看起来还没沸,实际上锅底已经开始咕嘟冒泡的水。 所以今晚洗完澡,把白鹿安顿好以后,他回房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夜色沉下去。 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上热乎乎的。 有团软乎乎、香喷喷的东西窝在自己身上,像个小火炉。 还带着一点甜甜的桃子味。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 掌心的触感温热,柔软,活生生的。 像只主动钻窝的小兔子。 苏唐本来困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秒,那点异样的的感觉,却猛地窜了上来。 半睡半醒的时候,苏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小鹿姐姐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瞬间就清醒了。 低下头,就看到被子鼓起来了一小团,正轻轻拱动着。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动来动去。 “……” 苏唐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掀开了被子。 夜色昏昧。 窗帘没拉严,外头有一线极淡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床边,也落在被窝里那道蜷着的身影上。 白鹿一头长发有些乱,散在他床单上。 她穿着那身白色兔子睡衣,只不过睡衣的拉链被她拉开了一点,毛茸茸的耳朵歪在肩头,脸颊被闷得粉扑扑的。 苏唐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攥住了她后颈:“小鹿姐姐!” 声音甚至有点变调。 白鹿被他抓得一顿,这才慢吞吞抬起头。 嘴唇水润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吃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是平时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浅粉,也不是跑了两步路以后那种软乎乎的红。 而是一种从耳朵尖一路蔓到脖颈的、彻彻底底的颜色。 这是苏唐第一次见到白鹿脸这么红。 她平时永远慢半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说,像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横冲直撞也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可现在,她眼睛亮亮的,呼吸也有点急:“小孩,原来是这样呀...” 苏唐声音都哑着:“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锁。” “……” 苏唐睡觉向来不锁门。 小时候艾娴和林伊都会轮流在夜里进来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所以苏唐也就习惯了,一直都没有改。 白鹿被他攥着后颈,半点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眨了眨眼:“我全都明白啦...” “……” 苏唐愣了一下,脑子都没转过来:“明白什么了?” 白鹿宣布得特别笃定:“这一定是最喜欢最喜欢一个人,才会做的事情!” 不是试探,不是故意撩拨。 苏唐也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鹿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赖上谁,会显得格外要命。 因为她不会算计,不会试探,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她只会一头撞过来,把怀里抱着的所有糖都塞给你。 再仰起脸,特别认真的问你一句: 这样够不够甜,够不够让你开心。 苏唐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点脾气都没有。 白鹿还没等苏唐反应,忽然又哧溜一下,重新往被子里钻。 像小兔子一样,往下拱。 下一秒,传来轻微窸窣声。 苏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唐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她。 白鹿再次被拎住后领,整个人像只扑腾的小兔子。 “小鹿姐姐,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呀。” 白鹿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要命。 她就那么毫无防备的缩在被窝里,仰着那张素净漂亮的小脸,自下而上的看着苏唐。 头上顶着被子,那对兔耳朵从两边软软垂下来,衬得她像只误闯大人世界、却完全不知道危险的小兔子。 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得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仰着脸看他,声音又软又糯。 “我都准备好了呀。” “……” 苏唐额角一跳:“什么叫准备好了?” 白鹿慢吞吞的舔了舔唇,动作很轻,偏偏看得人心口一麻。 她想回忆那些勾人的词汇,像林伊一样随口而出,结果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双平时总是懵懵懂懂的眼睛里,难得的闪过了一丝局促。 然后整个人的温度又开始上升。 她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小声嘟囔:“小孩,你的房间也好热呀…” 脸颊红红的,呼吸也有点热。 她原本就被被窝闷得脸颊发红,这会儿连鼻尖都粉粉的,像刚蒸熟的团子。 白鹿吭哧吭哧了半天,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想说一些亲近的、亲密的话,可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白鹿抿了抿唇,吭哧吭哧半天,终于把自己憋红了脸才憋出来一句。 “我、我刚才,很认真很认真的刷了牙,还漱了口。”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像只笨乎乎献宝的小兔子:“现在还有水蜜桃味的味道,甜甜的...” 第135章 永远 夜里太静了。 静得连她说话时带出来的那点轻轻的气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白鹿缩在他的被窝里,头发乱乱的,兔耳朵歪歪的,脸红得像被蒸熟了一样,偏偏眼神还干净得不像话。 像一只刚学会偷胡萝卜、就想把最大那根叼来送给主人的小兔子。 问题是,这根胡萝卜杀伤力有点过分了。 苏唐深吸了口气,伸手按住她脑袋,把那只拱来拱去的小兔子稍微控制一下。 白鹿半跪在床上,一副倔着不服的模样。 “你们都觉得我像幼儿园春游。”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小声的说:“可我也是认真的呀。” 苏唐看着她,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 白鹿这个人,平时看着呆,慢半拍,不通人情世故,像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她一旦认真说话,反而最让人招架不住。 苏唐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才勉强把那个浑身散发着水蜜桃味、满脑子粉色废料的小天才按回了被窝里,哄着她睡着。 白鹿最后是困了或者累了,强行关机了。 但她就算睡着了,也非要赖在苏唐的床上。 苏唐只要稍微试着动一下,白鹿就会下意识缠得更紧,两条胳膊死死的圈着他的脖子。 他就这么看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生生熬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结果。 第二天早上,苏唐还没睁开眼,就又感觉到了一阵要命的异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正在他身上进行某种充满探索精神的艺术研究。 苏唐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被子下面鼓起了一小团。 他一把掀开被子。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白鹿依旧趴在那里,那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她显然早就醒了,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看到苏唐醒了,白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十分认真湿润了嘴唇:“你醒啦?” 眼下的失控感,让苏唐竟然一时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小鹿姐姐...你...” “我在复习呀。” 白鹿理直气壮的眨了眨眼,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世俗的羞耻:“这是让你早上醒来开心到发疯的第一招!” 苏唐闭了闭眼睛,伸手把她从自己揪起来,又顺手把那件被蹭得凌乱的兔子睡衣给她拉好。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站在浴室宽大的洗手台前洗漱。 苏唐一边刷牙一边满脸疲惫的盯着镜子。 而旁边的白鹿却精神抖擞,嘴里含着满口的牙膏沫。 她正鼓着腮帮子试图吹出一个大泡泡。 噗。 泡泡破了,牙膏沫溅到了镜子上。 白鹿吐了吐舌头,拿毛巾擦掉。 她转头看着苏唐,含糊不清的说:“小孩,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是不是因为我早上没有做好?” 苏唐直接被漱口水呛到了。 他扶着洗手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 看起来最无害的小鹿姐姐,反而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 这个荒唐又兵荒马乱的考核期,终于以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宣告结束。 可是,锦绣江南公寓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微妙。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沸腾。 源头是苏唐。 确切的说,是苏唐没办法给出的那个答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苏唐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握着菜刀,正在切葱花。 笃、笃、笃。 刀刃落在砧板上,声音匀速且机械。 他的视线落在砧板上,但焦距却根本没在那些绿油油的葱花上。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一开始是艾娴跨坐在他身上,红着脸咬牙切齿的说我怕我忍不住把你睡了。 后来是林伊咬着蓝色盒子,把头发扎成马尾,低声凑过来说姐姐来接这个烂摊子。 最后是白鹿裹着兔子睡衣,顶着通红的小脸,天真又直白的说我都准备好了呀。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殷红的血珠迅速从食指边缘渗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砧板上。 苏唐看着自己破开的手指,没有立刻去冲水,也没有皱眉。 就那么呆呆的看着。 “干什么呢?” 艾娴刚洗漱完准备倒水喝,一抬头就看到苏唐站在那里,看着流血的手指发愣。 她踩着拖鞋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苏唐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手拉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 “你最近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魂丢了?” “小娴姐姐,我没事…”苏唐轻声说。 艾娴皱着眉,转头冲着外面喊:“林伊!把医药箱拿过来!” 不到半分钟,林伊披着散乱的头发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医药箱。 看到水池里的血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点。 “怎么搞的?” 林伊把医药箱放在台上,动作利落的打开:“伤得深不深?” “不深,就破了点皮。”苏唐低着头看了看。 艾娴关掉水龙头:“不知道疼?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苏唐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位姐姐的眉眼。 艾娴虽然皱着眉,但正低头仔细检查着他伤口的深度。 林伊拿着棉签,动作轻柔的帮他消毒,甚至还学白鹿的样子,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 那种熟悉的心脏紧缩感再次袭来。 最近这几天,他总是不自觉的出神。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白天上课发空,去公司打杂时频繁走神。 因为他发现,自己病了。 病得贪得无厌。 以前,他总想着怎么努力长大,怎么报答姐姐们的恩情。 怎么让小娴姐姐不那么累,怎么让小伊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怎么让小鹿姐姐每天开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得稀烂,露出了底下最滚烫、最真实的欲望。 他能察觉到,自己对姐姐有着满满的、对异性的憧憬。 他是一个正常、健康的成年男性。 面对三个、各有千秋,并且毫不保留的向他展露偏爱的女人,苏唐心底总会生出一种近乎贪婪、自私的念头。 如果她们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谁也不要走,谁也不能走。 她们不能交男朋友,不能嫁给别人,不能搬出这间公寓。 这种念头一旦萌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嘶。 棉签按得稍微重了点,苏唐回过神,倒吸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 林伊瞥了他一眼,熟练的帮他贴上创可贴, 然后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试探:“糖糖,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周末姐姐带你去海城看个画展?散散心。” 这是林伊这段时间第三次提出单独带他出去了。 苏唐垂下眼眸:“周末还得去公司帮小娴姐姐对一下数据...” 艾娴在旁边听着,眉头再次皱紧。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忽然开口:“数据我让别人去对,这周末,你跟她去海城散心。” 苏唐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林伊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糖糖,别把自己逼太紧。” 其实,三位姐姐都隐约察觉到了苏唐的状态不对劲。 她们知道是自己前阵子逼得太紧,给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压力太大。 艾娴表面上冷着脸骂他别逞强、多休息,背地里偷偷打开了他的课表和兼职排班,把他的工作量砍掉了一大半,还给那个兼职的地方打招呼,不许给苏唐排晚班。 林伊想带他出去散心,早就买好了去海城的高铁票和画展门票。 至于白鹿,则最直接。 她看出苏唐好像有点烦恼,就一直跟个小尾巴似得跟着他。 甚至连苏唐工作或者学习的,她也要抱着画板坐在旁边,悄悄的画画。 白鹿还偷偷画了一幅,名叫《小孩不开心》。 苏唐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无论姐姐们是什么反应,至少该说清楚。 否则,对她们也不公平。 她们花的是她们的青春,不是用来陪他困在原地装傻的。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往前滑了几天。 傍晚时分,南江市毫无预兆的下起了一场雷阵雨。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路面上却积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洼,倒映着城市初上的霓虹灯,斑驳陆离。 苏唐处理完班委的事情,出来的晚了一些。 他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从公交车上走下来。 艾娴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有一份资料落在他这里了,他得送去高新园区。 “小娴姐姐,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苏唐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拿着手机发送语音。 “不用急,下雨自己注意。”艾娴回复得很迅速。 “好。” 苏唐回复完以后,才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伊人:【糖糖,今晚想吃什么?姐姐下厨】 小鹿快跑:【我想吃可乐鸡翅!】 伊人:【没问你】 苏唐站在斑马线边缘,一条一条的回复信息。 绿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前走。 浑然没有察觉到,一辆为了赶单的摩托车,正从拐角处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雨后的路面太滑了,刹车明显晚了一拍。 苏唐只来得及听到刺耳的刹车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手肘先着地。 手机屏幕狠狠的磕在马路牙子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肘和膝盖处蔓延开来。 苏唐眼前白了一下,下意识想撑着站起来,手肘却一阵钻心的疼。 有人急刹车,有人围过来。 有大叔帮忙捡起散落的资料,也有阿姨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摩托车也倒在一边,骑手也摔得不轻,他爬起来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刹不住。 “小伙子,怎么样啊?还能动吗?” “哎你别让他动!没看到流血了吗!” “这得去医院吧?” “手机摔了,先看看能不能联系家里人。” 苏唐脑子里还有点发懵,第一反应却是去捡文件:“那个…我的资料…” 一个路人大哥都被他气笑了:“人都撞这样了还资料!我送你去医院!” 苏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结果刚一动,就被疼得吸了口冷气。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唐坐在诊疗床边,低着头,任由护士处理伤口。 膝盖和手肘的擦伤面积有点大。 尤其手肘那块,不只是擦破,伤口边缘还裂开了,需要缝针。 医生戴着口罩,看了他一眼:“过马路玩手机?” 苏唐低声说:“对不起。” 医生哼了一声:“疼不疼?” “还好。” “嘴挺硬。” 旁边的护士都听笑了:“小帅哥,待会儿可别哭。” 额角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除了手肘缝了几针,不算很严重,但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包扎的时候,苏唐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孩。 他找护士要了手机,先给小娴姐姐打电话报平安。 创业园区的高层写字楼里,艾娴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眉头越锁越紧。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按照苏唐平时的速度,半个小时前就该到了。 可是现在,窗外的雨都停了,他还没见人影。 艾娴皱着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没接。 又拨。 还是没接。 “师姐,这版接口文档...” “放桌上。” 艾娴头也没抬。 那学弟愣了下,把文件轻轻放下,转身就溜。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降低了键盘声。 老板今天心情好像有点糟糕。 至于为什么不好…十有八九和那位还没到的小老板有关。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艾娴立马接通:“喂?” 电话那头先是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接着传来一道很轻的、熟悉的声音:“姐姐…” 艾娴这才松弛了一些:“苏唐?你手机呢?怎么关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唐似乎也知道她急了,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在第一人民医院…手机摔坏了,这是借护士的。” 艾娴愣了足足半秒钟:“你说你在哪儿?” “第一人民医院。” 苏唐似乎是怕她更急,赶紧补了一句:“姐姐,我没大事,就是被摩托车蹭了一下。” 艾娴声音都高了一些:“什么叫蹭了一下?” “就…过马路的时候,他拐弯太快了,我摔了一下。” “摔哪儿了?出血没有?做检查没有?谁送你去的?医生怎么说?” 艾娴的语速快得惊人。 苏唐乖乖回答:“医生说是皮外伤,手肘和膝盖擦伤,流了一点血。” 艾娴听到就感觉不妙。 这小子说得轻描淡写,可艾娴太知道他的性格了。 从小就这样。 发烧烧得嘴唇都白了,也只是缩在被子里说,姐姐,我可能有一点点热。 手上划个小口子就自己默默拿纸巾裹住,不吭声。 “位置发我。” 艾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车钥匙和包,就离开了办公室:“原地别动,等我到。” 锦绣江南这边。 林伊刚刚把排骨汤炖上,准备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刚想给苏唐发消息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下一秒,看到艾娴的消息,她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林伊一边穿外套,一边拿手机给白鹿打电话,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在玄关把鞋子穿反了一次以后,她才迅速出了门。 五分钟后,林伊坐在出租车上,一边深呼吸,一边低头看手机。 伊人:【小鹿,你到哪了】 小鹿快跑:【我打到车了】 小鹿快跑:【司机像在开飞机】 伊人:【别催太狠,注意安全】 小鹿快跑:【我没催】 小鹿快跑:【我只是一直在哭】 雨刚停,医院门口的地砖还湿着,来来往往的人带着一身潮气。 出租车还没彻底停稳,林伊就先推门下了车。 艾娴也刚刚停好车,两人隔着几米远对上视线。 林伊张口就问:“联系上了吗?” 艾娴走得太快,尾音有一点喘:“白鹿呢?” 与此同时,医院外面又一辆网约车在台阶外停下。 白鹿没等车彻底停稳,就推门往下蹦。 “哎,姑娘!伞!你的伞!” 司机在后面喊。 白鹿根本顾不上,抱着手机就往医院门口冲。 她跑得很急,脚下又滑,刚踏上门口的湿台阶,整个人就猛地一歪。 砰! 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屁股磕在台阶边缘,手掌也按进了积水里。 白鹿自己都懵了一下,但也完全不怕疼,立马想爬起来,结果越急越使不上力。 林伊和艾娴本来已经准备进去了,结果两人看到又立刻折返回来。 “你是猪吗?这都能平地摔!” 林伊一把拽住白鹿的手臂,把她往上拉。 艾娴迅速俯下身拍她的裤子,检查了一下:“摔到哪了?手给我看看。” 白鹿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来:“我、我没事…我就是着急…” 三个人连电梯都没等,直接顺着楼梯到了二楼。 一路上,白鹿还是一瘸一拐,走得却比谁都急。 处置室的病床边。 苏唐正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裂开的手机屏幕,一脸肉疼。 屏幕黑了,边角碎得厉害。 旁边椅子上放着那个防水文件袋,倒是还算完好。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右边额头上贴着一块刺眼的白纱布,手肘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膝盖的裤腿卷起来,露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擦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急诊室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在艾娴三人闯入的瞬间,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白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跑到床边。 鼻尖一下子就红了,说话也带着哭腔:“怎么流了这多血啊…” 她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兔子,慌乱的围着苏唐打转,想碰又不敢碰。 最后只能蹲在病床边,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看着她的样子,苏唐也一下就慌了:“小鹿姐姐,我真的没事,你别哭。” “你都包成这样了…” “姐姐,真的只是擦伤。” 白鹿越听越委屈,抽着鼻子:“那你以后不许擦伤了…” 这句话傻得要命。 林伊蹲下来,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手肘上的痕迹。 一向伶俐的她想说什么,却罕见的说不出口。 只是扫了一眼苏唐手上的伤口,就不忍再看。 最后林伊只能把苏唐的手给握住了,紧紧的攥在掌心里:“糖糖...你这是要心疼死姐姐啊...” 艾娴站在最后面。 从推开门看到苏唐的那一秒起,她的视线就死死的黏在苏唐额头的纱布和他的手上。 她扣住下唇,腮帮子因为极度的紧绷而鼓出来一块。 从小到大,三位姐姐就把他当成了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尤其是艾娴。 在她的娇养下,别说磕碰了。 就算是苏唐平时不小心擦破一点点皮,她都会大动干戈的给他消毒、贴创可贴。 然后林伊握着他的手问疼不疼,白鹿在旁边用力的鼓着嘴巴吹啊吹。 在她的眼里,苏唐就应该干干净净、平平安安的待在她的羽翼之下,哪怕一点点的委屈都不要受。 艾娴哪里见过他这样。 额头见血,手肘缝针,膝盖磨成那样,衣服上都是泥水和血。 艾娴光是想一想,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 她双手抱胸,手指掐紧掌心,足足过了好半天才问:“肇事的人呢?” 苏唐轻声说:“在交警那边…他说会负责医药费。” 艾娴冷笑了一声:“负责?” “小娴…”林伊叫了她一声。 艾娴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苏唐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眼眶深处终于涌起一阵微弱的酸涩。 这一幕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姐姐们几乎是摘星星摘月亮的把他捧在手心。 时间仿佛在她们对他的偏爱上,彻底失去了效力。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他已经十九岁,已经是成年人,也依然如此... 他在外面是南大的学霸,是女生们私下里讨论的校草,但在姐姐们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哪怕受一点点委屈都会让她们心疼无比的宝物。 或许姐姐们对他的好,是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褪色的底色。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毫无保留的、甚至不计后果的向他倾注着爱意。 也是这一刻,苏唐心里那根早就绷紧的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这一刻,交汇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医生进来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三位姐姐几乎同时围了上去。 “会留疤吗?”白鹿红着眼,问的最快。 “手肘这个位置可能会留一点,不明显。” “会不会影响活动?”艾娴继续问。 “不会,缝合得很规整,按时换药就行。” “那他这两天要不要住院观察?”林伊追问。 医生诧异的看了她们一眼。 大概没有见过一个伤患后面跟三个这么紧张的漂亮姑娘,关键是伤势还不算特别的严重。 他的语气都放缓了些:“没必要住院,今晚回家休息,伤口这几天别碰水。” 三个人这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办完手续,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夜色很沉,医院走廊却亮得刺眼。 艾娴去取药,林伊去拿单据,白鹿留下来陪苏唐。 她依然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对着苏唐膝盖上涂满碘伏的擦伤,鼓着腮帮子,一下又一下的吹着:“呼呼…呼呼痛痛飞飞…” 她蹲累了,才揉了揉依然有些红润的眼圈:“小孩。” “嗯。” “你以后过马路不许看手机。” “…好。” “不许流血。” “好。” “不许进医院。” 苏唐看着她,忽然愣了一下:“姐姐,你这样像在给我念小学生守则。” 白鹿吸了吸鼻子,认真说:“那你也要背。” 苏唐望着她许久,脸上终于一点点的露出笑容。 心中的某些情绪,彻底一扫而空。 “你笑什么?” 白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些赌气:“流了这么多血还笑!” 片刻后,艾娴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大袋药。 “医生说这几天别乱动,尤其右手。” 她把药放下,语气很慢:“学校那边我给你请假,公司你也别去了。” “姐姐,其实...” “你别说话。” 艾娴直接打断:“再逞强,我把你绑起来,让你一次性休息个够。” 林伊也坐到了床边另一侧:“听她的吧,这次真不许乱来,等好了,姐姐带你出去玩。” 苏唐看着她们,终于乖巧点头。 回家路上,气氛安静的异常温馨。 艾娴开车。 林伊坐副驾。 白鹿陪苏唐坐后排,像守着宝物似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窗外的城市灯影一闪一闪掠过去,雨后路面发亮,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林伊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边,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太阳穴。 “小娴。”林伊的声音很轻。 “嗯。”艾娴应下。 “明天开始,我把杂志社那边的事情推掉一部分。” 林伊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苏唐那张略显苍白、却依然乖巧的脸,轻声说道:“他伤成这样,这半个月是绝对不能碰水的,洗漱、吃饭、换药,我不放心。” 艾娴依然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行,这段时间你辛苦些。” 林伊摇头:“骨头汤、黑鱼汤、鸽子汤,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流了那么多血,心疼死我了,必须得好好补补。” 艾娴的脸色缓和下来:“调料别放太重,他手上有缝针,不能吃发物。” “这还用你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用一种很低的音量,细细的讨论着接下来的照顾计划。 从一日三餐的食谱,到洗澡的步骤,再到伤口换药的时间表。 在这个温馨的时刻。 姐姐们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默契,接管了他的一切。 这段时间以来,艾娴和林伊之间那种微妙的针锋相对,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 之前那段兵荒马乱的考核期里,公寓里处处是暗流涌动。 可当苏唐带着一身血迹和泥水出现在医院急诊室的那一刻,仿佛她们又回到了过去那八年的岁月里。 她们没有再争论谁该拥有他更多的时间,也没有再计较谁才是这个那个唯一。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她们私底下怎么较劲。 可只要到了这个时候,只要面对外来的伤害,她们之间的情感,依然是无比坚固的整体。 坚不可摧。 苏唐坐在后排,安静的听着她们的对话。 车厢里的暖气渐渐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半个小时后,回到锦绣江南。 艾娴扶着他进门,林伊转身去烧热水,白鹿抱着药跟在后面。 三个人又自然而然的围着他转起来。 “先坐。” “裤腿别蹭到伤口。” “小鹿,把棉签拿来。” “你别乱碰纱布。” 苏唐坐在沙发中央,被围着,像个需要重点看护的病号。 灯光暖下来,熟悉的客厅,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 艾娴拿出药,低头看说明书:“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换药。” 林伊端着温水过来:“先把消炎药吃了,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下点面吃。” 白鹿依然蹲在旁边,抱着医药袋,眼巴巴的盯着他胳膊上的纱布。 苏唐望着她们,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从姐姐们把他接回来,到陪他上学,接他放学,陪他高考,为他和别人吵架,为他争执。 “糖糖?” 林伊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艾娴抬起头:“是不是又疼?” 白鹿也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再去医院?” 苏唐摇了摇头。 “姐姐…” 他一开口,嗓子就哑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苏唐看着三个人,嗓音因为有些发紧:“我有点贪心...” 在眼下这个时刻,他突然想说出来,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没有半点隐瞒。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三个姐姐都愣住了。 苏唐的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隐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自私、却也最真诚的念头,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我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 “永远。” 第136章 贪心的小狐狸 苏唐说完那句话以后,坐在沙发上没动。 厨房里那口刚刚关了火的砂锅,余温散出来的轻微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楚。 艾娴站在沙发旁,手里还捏着刚刚打开的药盒。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可意外的是,她心里最先翻上来的,只是震惊,而不是荒唐到想立刻否认的排斥。 就好像明明从来没摆到台面上说过,却早就在很多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瞬间里,悄悄埋下了轮廓。 最后,还是艾娴先回过神。 她把手里的药盒放到茶几上,声音不大,却一下把其余几个人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你今天需要休息,不要想别的。” 艾娴盯着他,尽量放缓语气:“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苏唐摇摇头:“姐姐,我怕明天我又不敢了。” 这一句轻轻的,落下来以后,像有人拿指尖在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林伊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也跟着沉默下来。 她太了解苏唐了。 这小家伙从来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往前扑的人。 他心细,念旧,重感情,越是在乎的人越舍不得伤害到半点。 很多事情想了很久,也要反复确认安全,确认不会让别人失望,确认不会破坏现在拥有的一切,才会小心翼翼迈出那一步。 他今晚能说出口,那就说明,他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鼓了很大的勇气。 白鹿还抱着袋子,眼睛眨了眨,有点茫然,又有点认真。 像是也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艾娴这才把药盒放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吧。” 苏唐喉咙滚了一下。 其实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紧张。 因为这关系到他不能失去的三个人。 “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也不讲道理…” 他说到这里,呼吸也慢了几分,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想你们以后喜欢别人,不想你们牵别人的手,也不想你们搬出去,跟别人组成新的家,搬去别的地方。” 艾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林伊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也没有出声打断。 只有白鹿终于把嘴里的薯片咔嚓一声嚼碎了,动静清脆得要命。 “我以前总告诉自己,能留在锦绣江南,能陪在你们身边,已经很好了。” 苏唐垂了垂眼眸,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后来我也会想...不想把你们让给任何人,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忍不住。” 林伊抬手揉了揉额角,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高兴是真的高兴。 至少这个傻小子不是木头,不是看不懂她的心思,也不是把她的行为全当成单纯的姐姐爱护。 他没有试图逃避、没有试图装傻,而是笨拙又努力的把自己的想法坦诚的回馈给姐姐们。 但生气也是生气的。 这小狐狸平时不声不响,结果一张嘴,连整座窝都想叼走。 林伊一时间真是又想夸他有出息,又想揪着他耳朵问一句: 谁教你这么说的? 林伊盯着苏唐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居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但眼下这个情况,林伊看着他的样子,哪里舍得真的教训。 最后,她只好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没好气的、恶狠狠的在苏唐光洁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 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这小狐狸精,比姐姐还狡猾!” 白鹿这会儿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她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简直像被人按亮的小灯泡, 她蹲在苏唐腿边,仰着脸:“小孩,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纯粹的快乐。 仿佛苏唐刚才说的话,跟提出今晚要一起吃顿火锅那么简单。 在艾娴和林伊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鹿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到十秒钟,她又噔噔蹬的跑了出来。 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私人画册。 “你们看!你们看!” 白鹿毫无顾忌的挤到了苏唐的身边,把那本画册在茶几上重重的摊开,献宝似的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一本专门记录锦绣江南四个人的画册。 “这是小孩刚来的时候。” 白鹿指着第一页上的一幅水彩速写。 画面上,是两个身影。 十二岁的苏唐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艾娴则冷着一张脸走在旁边。 虽然表情嫌弃,但却将一把大大的雨伞大部分都倾斜到了苏唐的头上,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 第二页是很温柔的一张。 光线落下来,林伊靠在灶台边,正俯身给年纪还很小的苏唐系围裙。 画里,林伊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长发垂落,神情慵懒又温柔。 而苏唐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反正,只要我看到觉得好看的画面,我就会画下来。” 白鹿一边翻,一边如数家珍的讲解着。 “这是小孩第一次考满分,小娴拿戒尺敲他的头,但是嘴角在偷偷笑。” “这是我们一起帮小孩去学校教训那几个坏女生,我们都超帅!” “这是小孩十八岁生日,我们给他了蛋糕。” 随着纸页的翻动,苏唐成长的轨迹,以及他们四个人在这间公寓里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被白鹿用画笔定格成了一幅幅鲜活的画面。 画册被一页一页翻开。 里面什么风格都有。 有卡通版的Q版四人组。 艾娴永远顶着冷脸,头顶却被白鹿偷偷画了两个黑色恶魔小角。 林伊像只成了精的大狐狸。 苏唐有时是小狗,有时是穿着围裙的仓鼠。 白鹿把自己画成一只抱着胡萝卜和画笔的小兔子,乱七八糟的蹦在旁边。 一直翻到了画册的最后几页。 画风突然变了。 不再是过去的回忆,而是充满了浪漫色彩的未来憧憬。 “你们看,这张是我们以后老了以后一起晒太阳。” 她翻到一页,是漫画风格的四个小老头小老太。 头发都白了,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在他们的脚边,还趴着一只胖得像个煤气罐一样的橘猫,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白鹿的画工简直是老天爷喂饭吃,哪怕是几笔简单的线条,都能精准的勾勒出每个人的神态。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一样迫不及待的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还有!你们看!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白鹿指着一张极其精细的跨页切面大图,像是在展示她最得意的传世名作。 画面上,是一座带有巨大花园的复式别墅,阳光透过玻璃穹顶。 带着些许夸张和梦幻色彩的卡通笔触。 “这是小娴的工作室,外面种满了她最喜欢的洋桔梗,这是小伊的书房,有一整面的落地窗,这是我的画室,可以放下最大的画布…” 白鹿的手指在画面上兴奋的移动着。 最后,她重重的指在了一间面积大得夸张的卧室里。 “最重要的是这个!” 那是一张极其宽大的、显然是专门定制的超级大床。 “我们去买一张超级大的床,以后永远都不分开了!” 白鹿仰起脸,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最纯真、最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没有一丝伦理的顾忌,甚至没有一丝对于分享这件事的嫉妒和防备。 在她那个由色彩和线条构成的简单世界里,互相在意的他们,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的情绪,被白鹿这番天真到近乎于缺心眼的操作,弄得又气又无奈。 艾娴下意识的想要拿出大姐的威严。 因为现实并不是白鹿的画册。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眼下这个温情的时刻,在经历了急诊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记挂之后,她看着那本白鹿偷偷画的画册。 看到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家的具象化呈现。 艾娴的话,也突然说不出口了。 锦绣江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套地段优越的公寓。 是她在原生家庭的废墟上,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家。 林伊,是她最懂彼此的知己,是那种哪怕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交情。 白鹿,是她无论在外面经历了多少,回来看到她那张不知愁滋味的脸,就能彻底卸下防备的开心果。 而苏唐… 是她用那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亲手浇灌长大的。 他们三个人,填满了她内心深处那个因为父母离异、被抛弃而深不见底的空虚。 原本,在艾娴那严谨的逻辑理解里。 这一切不符合世俗的逻辑,不符合社会的规范。 放在外面,甚至可以说是要被人骂的。 可是…艾娴不禁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眼下的这个情况...会是谁的错吗? 对于苏唐来说,她们三位姐姐从小到大,毫无保留的占据了他所有的青春。 用最纯粹的陪伴,填补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艾娴的心里,泛起一阵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苏唐对她们的亲情,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微妙的转化,最终演变成对异性的强烈憧憬,是因为他的青春期完全都是围着姐姐转的。 而青春期,本来就是一个男孩价值观、感情观和择偶观塑造成型的最关键时期。 他在最渴望陪伴的时候遇到了她们。 又在最青春洋溢的年纪,被她们无死角的包围。 她们不仅是他的亲人,更是他对于异性、归宿这些词汇的所有具象化体现。 她有些悲哀,又有些无奈的发现,锦绣江南现在的状况... 四个人都是罪魁祸首。 “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伊,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将客厅里那种因为苏唐的剖白而稍稍有些沉默空气,彻底软化。 她在苏唐的面前蹲了下来。 那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拖曳在地板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挑逗的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小伊姐姐…” “嗯...” 林伊轻轻叹气。 她伸出手,拨开苏唐额前一侧的碎发:“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唐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说到底,姐姐们也得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林伊停顿了一下:“姐姐们没有给你接触外界的机会,你满心满眼都是我们,这也很正常。” 苏唐立马想要解释:“我想了很久,姐姐不该把这些事情归咎于对我的过度保护,这不公平。…” 姐姐们总是用这种近乎包容一切的温柔,来对待他说出来的任何话。 “嘘。” 林伊伸出一根手指,柔软的封住了接下来的所有话。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剩下的,就不需要你一个人去死磕了。” 林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至于最后怎么样…姐姐们也会和你一起给出一个答案。” 她的意思很明确。 让他先安心修养,才有精力去想其他的。 没有任何事情比他的身体更重要。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你现在是个伤员。” 林伊收回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脑袋放空,收拾一下...当然,伤口绝对不能碰水,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听明白了吗?” 苏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当他转头看向艾娴时,却发现艾娴也正定定的看着他。 艾娴低头看着手上的翡翠玉镯,声音慢慢松弛下来:“听林伊的。”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我还没说完…” 艾娴直接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的按了一下。 “你今天受伤,身体状态不好,情绪也不稳定,我们几个也一样。” 她顿了顿:“刚从医院回来,脑子都不算冷静。” 白鹿小声补了一句:“我脑子平时也不太冷静。” “你闭嘴。”艾娴头都没回。 “哦…”白鹿不说话了。 艾娴继续道:“所以,今晚先到这里。” 苏唐心口一紧:“姐姐,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兴起。” 艾娴看着他:“我们当然可以不去考虑任何事情,不去考虑世俗和刻板,锦绣江南是我们花了这么久,一点一滴建起来的家,我们四个人,谁也离不开谁,谁缺了,这个家都不完整。” “我们也当然可以把门一关,过自己的日子。” 她这只把自己裹在坚硬铠甲里的刺猬,只有在这个叫锦绣江南的地方,才会真正的露出柔软的肚皮。 “可是苏唐,我是公寓的大姐,我得对你们每个人负责。” 艾娴直截了当的切开了那些粉红色的童话滤镜:“这件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小鹿画册里那些浪漫的憧憬,它意味着要面对世俗、面对未来几十年生活中无数的变数。” 苏唐呆呆的看着这位向来强势,今天却异常柔软的大姐。 鼻尖愈发酸涩。 艾娴的语气愈发缓了:“你能说出来,其实是好的。” “有想不明白、想不通的事情,就和姐姐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一起给出答案。” 艾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表面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打成死结,不光你难受,姐姐们也会跟着你一起难受。” 林伊在旁边听着。 她没有插嘴,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艾娴平时骂人最狠,话最难听。 可真到关键时候,真到了公寓里碰到什么难题的时候... 她反而最会把最难听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讲成最能让人安心的话。 艾娴眼神坚定而明亮:“一会儿等你休息之后,姐姐们会开个会。” 苏唐明显愣了一下:“开会?” “既然你说出来了,那么姐姐也不会回避。” 艾娴转过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听着的林伊,又看了一眼抱着画册、满脸写着期待的白鹿。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唐那张还带着伤痕的脸上。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三个都会给你一个认真的答复。” 她收回手,双手重新抱在胸前:“不是因为你受了伤我们一时心软,也不是谁情绪一上来,随口给你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这下,连最跳脱的白鹿也安静了下来,歪着脑袋认真的听着。 “而是我们冷静下来,把该想的都想明白以后,把以后的事情都考虑清楚,再正式告诉你。” 艾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唐的脑袋。 这是一个极度亲昵、甚至透着一丝纵容的动作:“现在,你不要操心任何事情,你的任务,就是养伤。” 苏唐原本惶恐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被人用最柔软的方式牢牢托住了。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姐姐,我听懂了。” “好。” 艾娴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听懂了,先干正事了。” “正事?”苏唐还没反应过来。 而另外一边,林伊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鹿,去把他房间里的睡衣找出来。” “好!”白鹿把画册往茶几上一放。 像个领到重要任务的小兵,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往苏唐房间跑。 三位姐姐在某些时刻,真是团结得令人害怕。 尤其是今天还看到苏唐受伤。 苏唐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肘,又看了看红肿一片的膝盖,迟疑道:“小伊姐姐,医生说我不能碰水,我今天…就不洗了吧?拿湿毛巾随便擦一擦就行。” “那怎么行。” 艾娴拿着浴巾,从另一边的储物柜走过来:“刚从医院回来,身上全是雨水、泥沙,还有急诊室的消毒水味,必须洗干净。” “糖糖啊...” 直到此刻,林伊才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慵懒样子。 她恹恹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姐姐这人呢,从小就霸道,看上的宝贝,连别人碰一下都会觉得不高兴,你这贪心的小狐狸...本来是要被姐姐狠狠惩罚的。” 苏唐讷讷的舔了下嘴唇,不敢说话。 “不过呢...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姐姐心疼你,就勉为其难的给你点甜头吧。” 林伊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笑眯眯的戳了戳他挺直的鼻尖。 “今天三位姐姐一起帮你洗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怎么样?” 第137章 我聪明吧? 锦绣江南的公共浴室很大,干湿分离。 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双人浴缸,旁边是淋浴区。 氤氲的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开来,空气中飘散着林伊常用的那种高级玫瑰沐浴露的香味。 苏唐被按在一张小板凳上。 “行了,别磨蹭了。” 林伊在一旁站着:“今天姐姐伺候你。” 艾娴走上前,纤细的手指搭上了苏唐T恤的下摆。 “嘶…”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弄疼你了?”艾娴立马问。 “没有…” 其实,苏唐虽然手肘受了伤不太方便,但自己慢慢来,擦拭身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似乎是他今天的遭遇,触动了姐姐们心里最敏感的神经。 她们如临大敌,似乎一定要用这种周全的照顾,让心里那种揪起来的感觉,微微松弛一些。 为了让姐姐心宽,苏唐便也很配合的把一切都交给几位姐姐来处理。 林伊和艾娴配合得极好。 艾娴托着他受伤的右臂,林伊则灵巧的将布料顺着他的肩膀褪下。 当苏唐光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时,浴室里的气氛似乎停顿了半晌。 林伊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流连了一瞬。 “又不是没见过。” 林伊轻笑,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裤腰带:“别动,姐姐帮你把裤子脱了。” 苏唐伸手攥住裤腰,用力咽了口唾沫:“姐姐,这个我自己真的能来...” 被一位姐姐当着其他两位姐姐的面扒裤子,这确实也... 艾娴瞪了林伊一眼,但目光也不自觉的在苏唐的身上停留了两秒。 她迅速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拿着毛巾走上前,把林伊往后拽了一点:“自己脱外裤,小心点膝盖。” 苏唐这才手忙脚乱的用左手,把沾着泥水的长裤脱了下来。 “别动。” 艾娴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极其轻柔。 她微微弯下腰,长发垂落在苏唐的肩膀上,带来一阵淡淡的冷冽香气。 “我也来!”白鹿像个领到玩具的小孩。 “你慢点,别碰到他伤口。”艾娴提醒道。 几位姐姐在水盆里试着温度,浸湿毛巾。 然后她们开始各自给苏唐清洗擦拭,只不过在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时,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温度可以吗?”艾娴低声问。 “可以…” 白鹿拿着粉色毛巾,开始在苏唐的后背上清洗。 她的力气不大,软绵绵的,像是在给画布上色。 “小孩,你的背好宽呀。” 白鹿一边洗一边感叹:“比我画的那些石膏要好看。” “小鹿姐姐,你专心点…”苏唐转头提醒。 林伊则负责前面。 不过毛巾用着用着,她就直接用手贴上了苏唐的胸膛,然后开始肆意游走。 就是那种毫无阻隔的肌肤相贴。 林伊从旁边的小碗里舀了一点透明的清洁乳,抹在掌心里轻轻揉开。 那是她平时用的那款温和型沐浴啫喱,揉开以后会变成细腻的半透明泡沫。 既能清洁,又不刺激伤口边缘,最后再用温热的湿毛巾一擦就能干净。 她的手指柔软而微凉,带着滑腻的泡沫,在他的胸口上缓慢的画着圈。 苏唐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伊姐姐…” 苏唐低头:“你在做什么…” “干嘛?” 林伊头也不抬,指尖还故意在他胸口多停了一秒:“光用毛巾怎么擦得干净?” “林伊。” 艾娴的声音已经有点危险了:“你最好真的是在洗澡。” 白鹿从后面探出头:“小伊,你手法真好...” 林伊眯着眼睛笑:“这才哪到哪儿。” 眼下的时刻,艾娴终究是懒得理她,自己拿过海绵毛巾,开始帮苏唐清洗手臂。 她的动作比起林伊要规矩得多。 但那种认真而细致的擦拭,却带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水汽蒸腾,三位姐姐围着他。 这是他这辈子洗过最漫长的一个澡。 好不容易擦洗干净,艾娴把毛巾丢进脸盆里。 “拿浴巾。” 白鹿立刻递上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 艾娴接过浴巾,直接从头到脚将苏唐裹了起来。 “站起来,慢慢走。”艾娴扶着他。 苏唐想说自己没有受那么重的伤,但看到艾娴蹙起来的眉眼,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就像一个被剥夺了行动能力的重病号,在三人的簇拥下,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而暧昧。 苏唐被按坐在床沿上。 接下来的画面,直接把那种属于家的眷恋和温柔拉到了顶点。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方位,将他完完全全的包围。 艾娴站在他背后,手里拿着那件干净的纯棉上衣。 “抬左手。”艾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唐乖乖的抬起没有受伤的左臂。 艾娴将衣袖套进他的左手,然后小心翼翼的绕过他受伤的右臂,将衣领套过他的头。 苏唐的视野短暂的被柔软的布料遮挡。 在一片黑暗中,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艾娴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擦过他的脊背,替他将卷曲的衣摆一点点拽平。 艾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心软。 很显然...在这个过程中,她应该是始终很心疼苏唐今天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还疼不疼?”艾娴在背后低声问。 “不疼,小娴姐姐。”苏唐隔着衣服闷声回答。 当衣服终于穿好,苏唐的视线重新恢复光明时,林伊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领子都没理好,傻乎乎的。” 林伊微微弯着腰,伸出双手慢条斯理的帮苏唐整理着睡衣的领口和扣子。 她轻笑出声,在苏唐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心跳得好快。” 苏唐的脸瞬间泛起颜色,耳边痒痒的,让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艾娴还在他身后,没有离开。 “你们最近这几天收敛点,别不知轻重。” 艾娴警告了一句,手顺势搭在了苏唐的肩膀上。 而在苏唐的身前,白鹿正蹲在地上。 她手里拿着那条宽大的睡裤,像个认真的小裁缝。 “小孩,你把左腿抬起来。” 白鹿仰起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专注。 她小心翼翼的把裤腿套进去,然后绕过他擦伤的右膝盖。 为了防止裤腿摩擦到伤口,白鹿蹲在那里,将右边的裤腿一点一点的往上卷。 这一幕简直有着致命的张力。 被三位姐姐这样同框照顾,连苏唐都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 林伊拍了拍苏唐的胸口,直起身:“赶紧躺下睡觉,今天你必须好好休息。” 苏唐乖巧点头,然后慢慢躺下。 艾娴替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苏唐看着站在床边的三个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姐姐…” 他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 说自己刚才那些话会不会让她们为难,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都不对。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因为这一刻,三位姐姐围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把很多东西都安静的说完了。 冷静下来以后,苏唐反而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悬悬的,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林伊离他最近,垂着眼,一眼就把他这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情绪看透了。 这个小东西平时装得再乖、再稳。 耳朵动一下,睫毛垂一下,她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原本还想再让他晾一会儿,省得这个看起来乖得不行的小狐狸真的以为,随便一句都留在身边,就能把姐姐全打包回窝里。 可眼下看着他受伤后乖乖躺着、额头贴着纱布、眼神发软的样子… 到底还是舍不得。 “行了,别说话了。” 林伊微微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垂在苏唐脸侧。 她低头,在苏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睡吧,等你醒了,姐姐们给你答案。” 不带任何暧昧的撩拨,也没有平时那种故意逗他时的恶劣。 只是安抚。 苏唐怔怔的看着她。 受伤之后的那点疲惫、发热、还有心里藏着的不安,都在这样安静又柔软的注视里,一点一点散开。 白鹿本来就蹲在边上,眼巴巴的看了半天。 见林伊亲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然后根本不等别人反应,也学着林伊的样子,凑到苏唐另一边:“小孩晚安。” 她脆生生说完,吧唧一下,在苏唐脸颊上亲了一口。 艾娴站在最远的位置,眉眼狠狠跳了一下。 她忍着没说话,只是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她的视线在苏唐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声音仍旧清清冷冷:“亲够了没有,亲够了就出去,让他睡觉。” 白鹿这才哦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站起来。 林伊伸手把被角又往上掖了一点,垂眼看着苏唐,语气很轻:“听见没有?” 苏唐点了点头:“嗯。” 林伊看着他这副乖得过分的样子,眼神软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再逗,只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真乖。” 艾娴已经转过了身:“走了。” 白鹿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补了一句:“小孩,你做梦要梦到我。”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苏唐躺在床上,鼻尖还萦绕着三位姐姐留下的不同香气。 手肘和膝盖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却像浸泡在温水里一样,滚烫而妥帖。 他不知道姐姐们会商量出什么结果,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 他都不会后悔了。 随着呼吸的平稳,疲惫感终于战胜了他的思绪,苏唐沉沉的睡了过去。 走廊里一时间静得厉害。 只有壁灯暖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拖出三道长长短短的影子。 白鹿最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压低声音:“他睡着了吗?” “你现在进去再亲一口试试,看他睡没睡着。”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白鹿眨了眨眼,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林伊立马伸手把她脑袋按住,拖着她往前走:“你先别发挥了,今晚我们还有事要做。” 白鹿被她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小声抗议:“那是晚安吻。” 艾娴冷笑:“趁火打劫。” 白鹿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极了:“你明明也想。” 艾娴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三个人一路走到艾娴房门口。 艾娴把门推开,自己先进去了。 林伊跟着。 白鹿最后一个进来。 她还很自觉的把自己常抱着的那个兔子抱枕也拖了进来,像是来参加什么很正式的家庭活动。 艾娴看着她怀里的兔子,眉头一皱:“开会你带这个干什么?” 白鹿理直气壮:“它也算家属,你们想揍我的时候,我可以抱着它。” “…放外面。” “不要。”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书桌前,把电脑推到一边,又把散着的企划书理了理。 林伊熟门熟路的往床上一坐,长腿交叠,手指绕着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打圈。 白鹿则抱着兔子,盘腿坐在地毯上。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谁都没立刻开口。 因为她们都知道,今晚这个会,不是平时斗嘴斗输赢的那种小打小闹。 这是要把某些一直心照不宣、却谁都没敢真正掀开的东西,彻底摆到桌面上来。 最后,还是白鹿先举手:“我答应!” 艾娴和林伊同时看向她。 “小伊小娴你们争什么,担心什么,我不管。” 白鹿歪着脑袋,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反正,我就是要我们四个人整整齐齐。” 说到这里,她还认真想了想:“大不了...大不了你们争第一第二,我当暖床的!” 房间里瞬间死寂。 林伊愣了两秒,随即整个人往后一倒。 她揉了揉额头:“白鹿...你一天到晚到底在脑子里捣鼓什么东西?” 白鹿很无辜:“怎么了嘛?” 她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的分析:“暖床也很好啊...你们忙的话,我可以先陪他睡觉。” “冬天我很暖和的,我体温高。” “而且我还不抢被子。” 艾娴实在没忍住:“你还挺骄傲?” 白鹿用力点头:“嗯嗯!” 艾娴闭了闭眼,只觉得刚刚在医院积累出来的心疼、沉重、硬生生被这个笨蛋打散了一半。 白鹿身上这种不知愁滋味的天真,确实有这种能够影响到别人的魅力。 “好了,我来说。” 林伊笑够了,才终于稍稍坐直身体。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终于慢慢正经起来:“说实话...糖糖今天把那句话说出来,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艾娴抬眸看她。 林伊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边教他怎么和外面的女生接触,一边又牢牢的盯着他,不给她们哪怕一点点的机会。” 艾娴沉默。 她比谁都明白这些。 “你们真的以为,三个人分享一份感情,是像切蛋糕那么简单吗?” 艾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说了出来。 整个人都显出一点罕见的疲惫。 “我可以护着他,可以养着他,可以什么都给他。” 艾娴摇头:“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开始计较他今晚为什么先去找你,为什么多看了白鹿一眼,为什么抱你的时间比抱我久…那我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敢想。” 她从来不是温顺的人。 她骨子里就强势,护短,控制欲重,占有欲也重。 以前她可以把这些都包装成姐姐的责任,包装成监护和保护,可现在那层皮已经被撕开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心惊。 过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小娴说得对。” 林伊轻轻叹了口气:“谁都自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教出来的,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她转过头,声音放轻了不少:“我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带他离开锦绣江南,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白鹿:“……” 艾娴:“……” 林伊低低笑了一下:“如果哪天我真的狠一点,完全可以趁你们都忙的时候,把他拐走。” “反正他心软,舍不得我难过,我只要多掉几滴眼泪,多装一点可怜,他未必不会跟我走。” 说到这里,林伊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艾娴,又看了一眼白鹿,脸色无奈。 语气也终于彻底软下来:“可惜啊...我可以跟你们抢,可以故意气你们,但我没办法真做到,和我的姐妹去玩什么宫心计...不舍得。” 这些年,林伊看着苏唐长大,但其实... 这两位姐妹对她来说也弥足珍贵。 白鹿抱着抱枕,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艾娴沉默着,没有打断。 因为林伊说出来的这些,她全懂。 而且,几乎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她自己。 白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的表情慢慢也认真起来了。 她虽然不像她们那样会想那么多未来的事。 可她听懂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小娴会难过。 小伊也会难过。 白鹿慢吞吞的开口:“小伊。” 林伊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们现在说的…那就是都不答应了?”白鹿歪着脑袋问。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直白了。 “可是…” 白鹿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声音还是那种软乎乎、慢吞吞的调子:“如果明天早上,小孩醒了,说他突然想通了。” 她歪着头:“他跟你们说,我反悔了,我现在不要了,我以后会搬出去,找一个外面的女孩子结婚。” 白鹿停顿了一下。 然后抛出了那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你们会开心吗?” 艾娴和林伊对视了一眼。 一时间,竟然谁都回答不出来。 不是因为没想好。 恰恰是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明显得根本不需要思考。 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 甚至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里都会立刻生出一种近乎尖锐的排斥。 白鹿看到两位姐姐这副样子,忽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她那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反而像是看破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谜语。 “你看,你们都不开心呀。” 白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在教导两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小鹿。” 林伊像是在哄一个准备把天聊塌的小朋友:“事情没这么简单的。” 艾娴接了一句:“不是一句不开心,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 白鹿眨了眨眼。 她费劲的想了半天。 很明显,她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情感并不算擅长。 可她并没有放弃思考。 她抱着兔子,盘着腿,眉头轻轻皱起来。 “那…” 她嘴里慢吞吞重复着。 终于,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我、我一直在想呀!” “想什么?”林伊有气无力的问。 白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想通了:“既然小娴和小伊,你们不愿意大家一起,又都受不了小孩离开我们,去喜欢别人…”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坦荡、天真、以及一种解决问题的热情:“那你们俩就别争了,也别跟我抢小孩了!” 空气突然安静。 艾娴和林伊缓缓抬起眼,盯住她。 白鹿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很自然的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后,小孩就是我的了!” 气氛凝固。 白鹿却还在继续,越说越有底气。 她认真掰着手指头数。 “我会全心全意对他的。” “我画画养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买。” “我可以陪他睡觉,陪他吃饭,他累了我给他靠,冷了我给他暖,我冬天很热乎的,像小火炉一样。” “等以后他想结婚了,我就跟他结婚。” “我们可以一起住在大房子里,我给他留最大的窗户和最亮的书桌,还给他准备特别大的床,这样他睡觉翻身也不会掉下去。” “我会对他很好很好,像我爸爸对妈妈那样,一辈子只画一个人。” “如果他想要小宝宝,我们就生一个很漂亮的小宝宝,不想要也没关系,我们养一院子的花。” “他晚上累了,我可以给他抱抱,给他亲亲。”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特别认真的补上一句:“反正我会把我会的、不会的、以后学会的,全都给他。” 林伊和艾娴呆呆的看着白鹿,仿佛在看一个第一次登陆地球的外星生物。 足足过了十秒钟。 “这样,既不会让你们难受,也不会让小孩出去找别的女孩子,又永远留住了锦绣江南。” 白鹿一脸仗义,语气甚至还有点你们不用谢我的慷慨和自豪。 “你们俩,就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姐姐。” 她两只眼睛弯弯的,笑得天真又灿烂:“我当他的老婆。” 第138章 怎么办呢? 见其他两人没反应,白鹿就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俩,就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姐姐。” 她的声音更大一些:“我当他的老婆!”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白鹿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她见两人不说话,以为她们被自己完美的逻辑折服了。 于是,继续兴致勃勃的往下规划。 “我想好了,以后一三五他给我做饭,二四六我带他去吃好吃的。” 她抬起头,看着的两位姐姐,开心的一挥手:“当然啦,也不会把你们赶出去的,你们可以住在隔壁,或者对门,每天到了饭点,我就让小孩多做两份,给你们端过去。” 艾娴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开始一根一根的收紧。 林伊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毯上那个还在幻想着婚后生活的笨蛋,怒极反笑。 那笑声只是极低的闷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荒谬感。 “哦对了,我还给未来的宝宝起好名字了呢!” 白鹿兴奋的摸了摸下巴,像个正在构思绝世名作:“如果是男孩,就叫苏小糖,如果是女孩,就叫苏小鹿,跟我的名字一样可爱!或者叫苏小画也可以,以后我可以教她画画…” “说完整点,小鹿。” 林伊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刚刚耳朵不太好,没听清呢。” “我想过了,这几年里,我可以多接几个画展,多画点画赚钱,把以后的奶粉钱都攒够。” 白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在滔滔不绝。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头,一本正经的算着账:“小娴你还是当大姐,小伊你还是当二姐,不对,你们可以升级当大姨和二姨了!”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举着怀里的兔子抱枕,在空中比划着。 “过年的时候,小孩带着我,还有我们的小宝宝,给你们拜年!你们的红包必须得包得大大的!” 艾娴终于忍不住了。 她冷着一张脸,从椅子上站起身。 然后,她毫不留情的伸出手,一把揪住白鹿那件兔子睡衣上长长的耳朵,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地毯上薅了起来。 “哎!”白鹿手脚并用的扑腾着。 “你刚才说什么?” 艾娴把她拎到面前:“你再说一遍,你当什么,我们当什么?” 林伊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把垂在脸颊旁的头发撩到耳后,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白鹿一边用手护着脑袋,一边委屈巴巴的控诉:“我是认真的!” 艾娴将白鹿翻了个身,按在床上。 她随手拽住白鹿帽子上的两只兔子耳朵。 “小伊!” “来了!”林伊早就忍不了了。 清脆的一声响。 她直接一巴掌拍下去。 白鹿感觉翘翘吃痛,一下子叫起来。 “啊!小伊你打我!” 白鹿一边挣扎一边喊:“我要找小孩告状!” “没用。” 艾娴空出手来捏住白鹿那张白皙软糯的脸颊,往两边扯。 “呜…” 白鹿的脸被捏得变形,声音含糊不清:“我错了嘛...” “错哪了?” 林伊又是一巴掌,还顺手弹了一下白鹿光洁的额头。 “我的小宝宝,以后跟小伊小娴你们姓可以了吧…” 白鹿还没说完,艾娴气得又拿抱枕砸了她一下:“闭嘴!” 林伊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她专挑白鹿最怕痒的地方下手,修长的手指在白鹿的腰侧和咯吱窝里来回挠动。 “不敢了!不敢了!小伊放手…哈哈哈,我错了…” 白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姨二姨是吧?” 林伊毫不手软:“今天成全你。” 三个女孩子在床上滚作一团,白鹿那件兔子睡衣被扯得七扭八歪,整个人笑得直抽气。 思想教育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到后面,白鹿已经笑得彻底没力气了,瘫在床上举起双手投降。 其他两位姐姐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艾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看着趴在床上装死的白鹿:“现在脑子清醒点没有?” 白鹿脸颊通红,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委屈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揉了揉屁股。 就在艾娴和林伊以为她终于被镇压服帖的时候。 白鹿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双手叉腰,虽然衣衫不整,但依然理直气壮的大喊了一声: “就算你们打我,我也要说!我就要当他老婆!”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兔子抱枕,迅速跳下床,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娴还保持着手里拿着抱枕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伊则是半跪在床上,长发凌乱,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 “这死丫头…” 林伊咬了咬牙,最后却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出来。 艾娴把抱枕扔回床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通胡闹,把原本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冲散得干干净净。 两个聪明的女人,此刻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并排躺在了宽大的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林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 “小娴...”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少了几分平时的漫不经心和戏谑,多了一丝少见的坦诚与深深的无奈。 “嗯。”艾娴没有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单音节。 “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 “忘了。” 艾娴想了想:“太久了。” “那...现在怎么办?” 林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一眼看穿很多人的虚伪。 尤其是男人,林伊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奉欠。 可是,在这个名为锦绣江南的盘丝洞里,面对苏唐今晚那句我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向来自诩游戏人间的她,却第一次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不知道。” 艾娴闭了闭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三个字,对于一向掌控全局、说一不二的艾娴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承认。 但此刻,她是真的不知道。 林伊侧过身子,变成了单手撑着脑袋的侧躺姿势。 睡裙的领口因为重力微微下垂,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伸出另一只手,那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了艾娴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 林伊的手指很灵活,她将那缕带着艾娴专属冷冽香气的黑发,在自己的食指上一圈、一圈的绕着。 绕紧了,又松开,再绕紧。 就像她们此刻纠缠不清、无法解开的心结。 动作轻柔,透着一种只有多年闺蜜之间才有的极致亲昵和信任。 “小娴…你的性子啊,太重感情,又太爱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肩膀上扛。” 林伊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可是又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不好。” 她的手指依然在把玩着那缕黑发。 指尖不经意的擦过艾娴有些冰凉的耳垂。 艾娴没有睁眼,也没有否认。 锦绣江南的这些年,她们早就长在了一起。 像藤蔓一样,根系深深扎进同一片土壤里。 “其实,我心里都清楚。” 林伊将那缕黑发握在手心,缓缓凑到自己的鼻尖,轻轻的嗅了一下。 清冷且具有距离感的味道,像极了艾娴这个人。 “小娴,如果我想使点坏,如果我真的想不择手段的赢你,真的太简单了。” 林伊盯着艾娴紧闭的眉眼,声音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柔和:“简单到甚至不需要怎么费脑子。” 艾娴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呼吸不由自主的放缓了。 “他那个心软得要命的性子,从小就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林伊的手指从艾娴的头发上移开,顺着艾娴纤细的脖颈一路往下滑。 最终停在她的锁骨处,指尖轻轻画着圈。 “我大可以趁你们都不在,倒上两杯酒,甚至不用酒,我只要掉两滴眼泪,跟他说糖糖,姐姐想你这辈子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敢打赌,只要我哭得稍微惨一点,他能这辈子都对我怀着无法弥补的愧疚和责任感。” 林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极其平静。 没有炫耀,没有挑衅。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如果真的要玩弄小心思,一百个苏唐绑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完全可以顺理成章的坐实了某种关系,就算他心里还有你,我也可以花点心思直接把你永远踢出局。” 林伊再次放缓语速:“小娴...在情感上,你其实也是笨蛋,和小鹿一样。” 听到这里,艾娴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指甲还是下意识的扣了下掌心。 因为她知道,林伊说的是真的。 说到这里,林伊自己反而摇了摇头。 她无奈的笑了声,松开了艾娴的头发,手指轻轻落在了艾娴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可是小娴…我没这样做啊。” 林伊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委屈的味道:“我太了解你了,你会觉得你又一次被抛弃了,成了多余的那个,就像当年你父母离婚时,把你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艾娴的肩膀。 手掌在艾娴的肩头轻轻揉捏着,仿佛要揉散她浑身的戒备:“我...不舍得啊。” 过了很久。 艾娴才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你如果真有本事把他拐走。” 她慢慢别过头:“我也会祝你们百年好合,这一点你放心。” 林伊凑过去,笑了声:“真的?”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脸贴在艾娴的肩膀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艾娴身上那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冷香。 “小娴啊...我们俩对彼此,谁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来。” 林伊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耳朵后面去:“嘴上说着,爱情是排他的,是唯一的,要把对方踢出局,让糖糖做个选择,可实际上呢?” 小鹿先不说,她比较特殊。 她们两个又在干什么? 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外面的女孩子,却从来没有从对方身上下手。 除了严苛的要求自己,和他接触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之外,除了各自去争夺他的时间... 谁动过哪怕一点点坏心思? 没有说过彼此一句坏话,没有挑拨过彼此的感情,也没有绞尽脑汁的想什么办法。 暗中较劲,明争暗斗。 但更过分一点的事情,她们谁都做不出来。 “爱情这东西,从头到尾,剥开了看,里面是极其自私、以自我为中心的。” 林伊微微低下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艾娴的脸颊上:“我们三个这样温和得像是在过家家一样的方式,怎么可能得出最后的结果?” 这是她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底线,也是她们最大的软肋。 这是林伊的剖白。 也是她们之间这段复杂的四人关系中,最核心的症结所在。 不是因为忌惮,也不是因为没有手段。 而是因为她们在乎苏唐的同时,也同样在乎着彼此。 这份多年来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扶持、在无数个深夜里共享秘密的情谊,早就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 将她们锁在了这个名为锦绣江南的家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过了许久。 艾娴才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小伊,虽然现在有些晚,但确实...得谢谢你当时愿意跟我交朋友。” 做为锦绣江南的大姐,她那颗比谁都聪明的脑袋,在面对这道毫无逻辑的情感算术题时,也彻底宕机了。 语气里也少了几分平时的游刃有余,多了一丝极其少见的坦诚。 如果没有林伊,艾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 早就变成一个彻底没人要的疯子了。 林伊愣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狐狸。 “嗯。” 林伊眯着眼睛笑:“不客气,我当时也就是看你长得漂亮,脾气虽然臭但人傻钱多,想着留在身边既养眼,出门还能有个免费的长期饭票。” “谁知道一骗就骗了这么多年,不仅没赚到什么便宜,还把自己的一颗心都给搭进去了,真是亏本的买卖啊。” 艾娴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调侃,没忍住,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可笑过之后,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解的现实难题,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伊把下巴搁在艾娴的胸口,长发软软的铺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所以...到底怎么办?” 艾娴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苏唐今天在医院里流着血、说出我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的样子。 闪过白鹿刚才在床上被她们揍得眼泪汪汪、却依然倔强的喊着我要当他老婆的憨态。 也闪过此刻就在身边的林伊。 艾娴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不知道。”她再次摇头。 “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伊的声音罕见的烦躁:“真像小鹿说的那样,等糖糖把我们其中一个折腾得哭着求饶的时候,另一个在旁边帮忙...啧,我可受不了。” “林伊!” 艾娴头皮发麻,立马压低声音警告。 林伊翻了个身,幽怨的用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柔软的枕头上,像一只打败了仗、垂头丧气的大狐狸。 “小娴,我们虽然亲,但也不能好到…连睡觉都要睡同一个被窝,甚至…” 她看着床头柜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夜灯,眼神里交织着气结与无奈。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尾音拖得老长:“睡同一个男人吧?” 第139章 想想明天 在艾娴房间里的谈话,最终以一种极其微妙且心照不宣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她们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艾娴不擅长这种事。 虽是焦头烂额,但也无可奈何。 可是林伊心里,却已经慢慢有了思忖。 这样下去,终究是得不出任何结果。 她也慢慢的,在心里犹豫着是不是要做一个决定。 锦绣江南公寓里的空气,却仿佛被重新过滤了一遍。 褪去了前阵子那种兵荒马乱的焦躁,换上了一种难得的温吞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苏唐被停掉了他所有的兼职和不必要的学业活动。 彻底成了一个被供起来的伤员。 手肘缝了针,膝盖结着厚厚的痂。 而遗憾的是,白鹿虽然把自己的心意最表达的明白。 但她到交稿期了。 画廊那边积压下来的指标,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白鹿实在没办法,只好泪汪汪的暂时把苏唐交给林伊和艾娴,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哦,然后苦哈哈的去画室赚奶粉钱了。 艾娴也很忙。 可每天早出晚归的艾老板,只要一推开公寓的门,第一件事必定是冷着脸检查苏唐的伤口有没有发炎,确认无误后,才会把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林伊不管那么多。 她直接把自己的年假给调了过来,堂而皇之的在家里当起了全职陪护。 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 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 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黑鱼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苏唐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托着下巴,出神盯着那团升腾的蒸汽。 “怎么又在发呆?” 林伊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砂锅里的汤。 她转过头来,那眼睛含着几分笑意。 “小伊姐姐…”苏唐回过神。 林伊关掉火,盛出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端到他面前。 她在旁边坐下,伸出指尖,轻轻拨开苏唐额前那缕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动作自然且亲昵。 “傻小子。”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姐姐喂你。” 苏唐看着鱼汤,咽了口唾沫:“好香...” “那是,你刚来锦绣江南,还是姐姐教你做饭的。” 林伊端起碗,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苏唐嘴边:“这些年被你惯的,都好久没有认认真真下过一次厨了。” 苏唐下意识的听话张口,鲜美的鱼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胃里。 林伊眯着眼睛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唐手肘的伤口好了大半,再过几天就可以去拆线了。 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日常活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也就在这天,林伊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高铁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海城,姐姐之前答应你的。” 苏唐有些惊讶。 那是之前他受伤前,林伊就提过要带他去看的,但他以为因为这次的意外,早就泡汤了。 “你最近老是窝在家里胡思乱想,这样不好。” 林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姐姐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奔。 艾娴本来要去首都出差,因为苏唐受伤的事情,她已经在南江耽误了好几天。 明天她要启程去首都。 白鹿则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画展闭关布展。 林伊极其巧妙的打了一个时间差,光明正大的将苏唐拐到了海城。 这是林伊试图破局的信号。 这只聪明的狐狸,显然毫不客气的吃下了这一口属于她的甜头。 三个小时后,海城。 脱离了南江市连绵的阴雨,海城的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咸涩的海风吹过街头。 林伊带着苏唐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的房间。 稍作休息后,两人便前往了现代艺术年展的展馆。 林伊依然是自己标准的打扮。 一条黑色的修身吊带长裙,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她化了淡妆,眼尾微微上挑,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狐狸般的慵懒与精明,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太耀眼了。 站在艺术馆里,林伊本身就成了展厅里最吸睛的一件艺术品。 苏唐去不远处的休息区帮她拿矿泉水。 可等他拿着水转身回来时,隔着几米远,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端着香槟杯,正站在林伊的不远处。 就在那一瞬间,苏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他知道,从大学到社会,小伊姐姐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可自从苏唐成年之后... 那些追求者,好像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林伊从来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把他们赶得远远的,完全不让他们出现在苏唐哪怕一次。 她知道苏唐心思敏感,所以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的摆在苏唐面前。 她甚至,完全不给苏唐因为这些人而生闷气的机会。 可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苏唐发现,自己的心态突然有些不一样了。 很不高兴。 过去,他或许会也觉得不舒服,但他会懂事的站在一旁,等姐姐自己把人打发走。 他恪守着作为弟弟的本分,从不轻易越界。 但是现在。 一种强烈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意识瞬间涌了上来。 仿佛有人当着他的面,觊觎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物。 一股冲动突然涌了上来。 而另一边,林伊那双狭长妩媚的眼睛里,极快的闪过浓郁的厌烦。 正当她准备用自己那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刻薄话术,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彻底打发走时。 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唐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直接横插在那个男人和林伊之间。 啪的一声轻响。 苏唐将手里的矿泉水放在了旁边的展示台上。 他或许还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努力想要表现出冷酷和压迫感。 但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也没放出什么狠话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男人。 苏唐现在已经一米八五了。 他比那个搭讪的男人高出大半个头。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乖巧的桃花眼里,只有浓郁的敌意。 林伊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化作了浓浓的惊喜。 她迅速反应过来,嘴角终于憋不住了,一点一点向上扬起。 然后便顺从的挽住了苏唐的手臂。 “抱歉。” 林伊扬了扬下巴:“他不喜欢别的男人跟我搭话。” 男人被苏唐身上的气场震慑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虽然穿着休闲,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矜贵,以及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让他瞬间感到了极大的不适。 “啊…不好意思,那打扰了。” 男人讪讪的笑了笑,灰溜溜的端着酒杯走开了。 展厅的角落里恢复了安静。 苏唐看着那个男人灰溜溜走远,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展厅的拐角处,他那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伊那双满是惊喜的狐狸眼。 刚刚那种冷峻的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姐姐...” 苏唐挠了挠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温和:“我好像把他吓跑了...” 林伊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伊姐姐,你今天…太招人了。”苏唐的声音还有点闷。 “怪我咯?” 林伊的笑容直达眼底:“谁让你长得这么慢,现在才有点男人的样子。”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了苏唐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唐的耳廓上,甚至故意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敏感的耳垂。 “加油。” 林伊的声音低媚:“姐姐喜欢你这副样子。” 苏唐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紧。 画展的后半程,苏唐几乎记不清墙上挂着什么名家的画作。 林伊光彩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几个穿着精致的男性,有意无意的试图过来跟林伊搭话。 但苏唐再也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 只要有人靠近林伊两米之内,苏唐就会立刻牵起林伊的手,用那种充满警告的眼神,将他们逼退。 林伊也根本不拒绝。 她就这么任由苏唐牵着,甚至在有人看过来时,故意将头靠在苏唐的肩膀上,做出一副亲密无比的姿态。 眼下,她不愿意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不管什么艾娴,不管什么白鹿,也不管回南江以后要面对的局面。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远离了所有人的海城,她只想独占这个少年。 只吃属于她的这一口甜头。 晚上十点,海城洲际酒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和深邃的海岸线。 苏唐刚洗完澡出来,右手手臂上还缠着防水纱布。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 叮咚。 门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瞬间打断了苏唐飘忽的思绪。 很快,林伊敲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门框上。 她也刚刚洗过了澡,身上同样穿着一件酒店标配的白色浴袍。 那件原本应该宽大保守的浴袍,穿在她的身上,却极具视觉冲击力。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红酒发酵后的醇香。 以及她身上那种苏唐闻了八年的熟悉味道。 林伊轻轻笑了一声,毫无顾忌的走进了苏唐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走廊上的最后一点光亮。 也将这个空间变成了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孤岛。 林伊在床上坐下来,双腿交叠。 这个动作让原本就松垮的浴袍下摆顺势向两边滑落,露出了一大截匀称修长、笔直白腻的大腿。 苏唐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燥,只能死死的盯着她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你手还没好,今天就别喝了。” 林伊摇晃着红酒杯,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陪姐姐坐一会儿。” 苏唐凑过去,也坐在她旁边。 “小伊姐姐,你少喝点酒。”他轻声劝道。 林伊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她只是慢吞吞的喝着杯里的红酒。 殷红的酒液沾染上她饱满的唇瓣,一滴不小心溢出嘴角的红酒,顺着她光洁的下巴、修长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最终隐没在惹人遐想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放下酒杯。 在苏唐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瞬间,林伊突然伸出那只还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抓住了苏唐睡袍的胸口,用力一拽! 苏唐失去重心,加上右手受了伤不敢用力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姐姐……” “嗯。” 林伊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把红唇凑了上去。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却又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吻。 她的双手顺着苏唐的浴袍衣领,一路向上攀爬,最终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她将他用力的压向自己。 仿佛要将两人揉进彼此。 当那两片沾染着红酒醇香的柔软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苏唐脑子里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灰飞烟灭。 起初的一秒钟,他甚至有些发懵,任由林伊将那带着微酸和浓烈果香的酒液,一点一点的渡进他的嘴里。 但是很快,属于成年男性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那个乖巧弟弟的躯壳。 “唔...”林伊喉咙里溢出一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快要窒息。 当他们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彼此时,空气中牵扯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林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尾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绯红。 苏唐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但也终究没忍住。 “姐姐...” 他轻轻喘气:“我想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 林伊的眼尾越来越红。 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想象的复杂情绪。 落地窗外,海城的夜灯映进来,像一层碎金,浅浅铺在地毯和床沿上。 林伊的睫毛微微颤抖。 苏唐说得不算重,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克制和小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受不了。 林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她本该高兴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高兴得几乎想笑。 她终究是知道一件事。 苏唐的话不是玩笑,不是冲动,不是青春期一时上头的迷恋。 是想占有,想独占,想把她从姐姐这个位置上拽下来,放进他未来的人生里,死死圈住。 林伊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心里像被热水烫过,连骨头缝都在发软。 她也在这一刻,更清醒的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这辈子都退不了了。 也绝对不可能退。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退让半步。 苏唐的温柔里,有她教过的分寸。 也有她一点点磨出来的边角。 他看人的眼神,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有她的影子。 他的一切,几乎都浸着她的痕迹。 到了这一步,林伊得承认。 她不想让。 真的一点都不想。 苏唐的一切,本来就该是她的。 林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睫毛轻轻垂下来。 她知道,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她们四个人去解决。 还有很多问题,会让她焦头烂额。 她们不是普通的四个人,不是今天心动了,明天在一起,后天不合适再分开就算了。 她们是彼此长在一起的人。 是八年岁月一层层缠出来的家。 谁往前迈一步,都不只是恋爱那么简单。 可今晚,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海城的夜里,在苏唐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说想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时候... 她突然不愿意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只想彻彻底底的占有他,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逃脱自己的掌心。 顾虑归顾虑,问题归问题。 那些可以以后解决。 一件一件的理,一件一件的面对。 作为锦绣江南的一员,她已经做的够体面了。 不往前迈一步,终究是破不了局。 互相顾虑着彼此的感受,永远在原地像没头苍蝇一样的打转。 她是,小娴也是,苏唐也是。 所以眼下...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林伊迟迟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回应。 苏唐眼底那股汹涌的情潮,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脑子里闪过林伊曾经说过的话。 她总是调侃自己是个妖精,可苏唐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极其保守,对爱情专一得近乎苛刻,对这种事情也极其看重。 “姐姐...我做过的过火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烧毁的粉色废料甩出去。 他撑着没有受伤的左手,慢慢从林伊身上退开,准备起身。 就在他即将离开那片温软的瞬间。 林伊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一把拽住了苏唐的浴袍领口。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苏唐被迫停下:“姐姐…我…” “这些年,我真的已经为小娴考虑得很多了。” 林伊自言自语:“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我这么好的闺蜜了吧?” 苏唐怔住:“姐姐?” “但是今天...亲都亲了,便宜也占了,衣服都散了...” 林伊攥着他浴袍的手微微收紧:“总不能真的到这种时候…还得想着闺蜜吧?” 苏唐呆呆的看着她。 “就算,未来的日子,我们四个真的能永远不分开。” 林伊继续喃喃自语:“这种事情,也该是我专属的才对,小娴太强势,压迫感太强,小鹿什么都不懂,我不一样,会引导、会安抚、会宠着你,会让你永远忘不了今天…” 苏唐彻底僵在原地。 两个人许久没有动作。 林伊长长的的叹了口气:“今天还是想自私一点...姐姐本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女人啊...” 她忽然松开了攥着苏唐浴袍的手,然后反手抵在苏唐坚实的胸膛上。 一推。 苏唐完全没有防备,被她推得重心不稳,往后退开了半寸。 趁着苏唐愣神的功夫,林伊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已经松散得不成样子的白色浴袍。 然后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那张宽大书桌旁。 圆润的脚趾踩在酒店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海城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陈开来,霓虹灯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妖精。 苏唐的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她。 林伊靠着书桌的边缘,主动弯下腰,把双手搭在了桌面上。 随后,她的一只手绕到后面,指尖勾住白色浴袍的下摆,顺着那修长笔直的大腿... 一点点、慢慢往上撩起。 丝滑的布料摩擦出令人气血上涌的细微声响。 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苏唐的眼前。 她微微侧过头,黑色的长发顺着一侧的肩膀如瀑布般滑落,露出了一截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糖糖…你今天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她的眼尾绯红,狐狸眼里水光潋滟,仿佛藏着一整片春水。 “明天姐姐如果还能走路...” 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挑衅:“那姐姐就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第140章 伊 海城的夜色很深。 而酒店房间里的空气,却在此刻仿佛要将人彻底溺毙。 苏唐懵了。 他不是没听懂。 恰恰是听懂了,才整个人才连骨头都是酥的。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半弯着腰、眼角绯红、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的妖精,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继续。 整个人彻底断开了连接。 从他十二岁那年踏入那个家门的第一天起,林伊就是那个用最温柔、最漫不经心、却又最无孔不入的方式,一点一点渗进他骨髓里的人。 总是一口一个糖糖的叫着他。 那些看似随意的撩拨,那些八年如一日的偏爱...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抵抗小伊姐姐魅力的人... 是他自己。 “怎么?” 林伊看着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的苏唐,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赧然:“刚才不是挺嚣张的说要把姐姐变成你一个人的吗?现在变成木头了?”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位在情场理论上所向披靡的女人,此刻那抵在书桌边缘的指尖,其实正在微微发颤。 手心其实早就紧张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连小腿肚子都在隐隐打着颤。 连那双踩在天鹅绒地毯上的白皙双脚,都在不安的微微蜷缩着脚趾。 那件被她撩起的浴袍下摆,几乎成了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也是真真正正、从头到尾都没让人碰过的第一次。 可是,今天她不想后退半分。 小娴太骄傲、太重感情,又习惯了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小鹿根本指望不上。 在锦绣江南,她们四个人谁也不敢轻易用力,生怕扯断了原本的平衡,连家都散了。 可是,人生怎么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她们的年龄在一天天的变大,等到苏唐毕业、正式步入社会,迎来一个男性黄金般的年纪时... 她们都要迈过对于女人来说很敏感的大关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一次性解决。 可是让一切往前。 自然的往前。 哪怕只是半步。 而不是四个人都站在原地,谁都体面、谁都退让、谁都顾全大局。 “还不过来?” 林伊等了半天,身后那人还是僵着不动。 她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唇,偏头瞪了他一眼,“怎么,还真要姐姐把你拖过来?” 苏唐像是这才猛地回神。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仍旧有点发虚。 走到她身后时,他几乎不敢伸手。 “姐姐,我…” “你什么你。” 林伊语气还算稳,尾音却有一点发颤:“怎么真到关键时候,比白鹿还笨?” 苏唐被她一句话说得稍稍清醒了些。 “姐姐...我什么都不会。” 林伊本来已经够紧张了。 可听到这句话,她到底是差点没忍住笑一声。 她终于直起身,转过来。 浴袍领口本就松散,这么一转,几乎要兜不住那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苏唐的目光下意识落过去,脊背慢慢挺直,整个人站的笔直。 林伊 她抬起手,捧住苏唐的脸,仰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安抚。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近得像在耳边化开:“今天时间很多,姐姐会教你…” 苏唐那双原本总是清澈温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糖糖…”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得像是一汪即将溢出的春水,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期许。 林伊的眼尾红得滴血,她直直的望进苏唐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不要做只会说些话哄女孩子开心、却不敢承担后果的渣男。”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唐微微颤抖的唇瓣:“说到就要做到,姐姐对另一半的要求很高很高,你要让姐姐…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苏唐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胸口那股几乎要冲碎理智的情绪,忽然就沉了下来。 不是退缩。 而是落到了实处。 他看着她,嗓音哑得厉害,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小伊姐姐,我...” 苏唐的声音变得沙哑:“这是我一直都想要做到的事情,现在或许还没有做得那么好...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每次想到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林伊终究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伊姐姐…” “好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苏唐唇上: “不要想小娴会不会生气,不要想小鹿会不会闹,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后果。” 她抬起眼,狐狸眼里全是水光:“以后的日子,姐姐会和你一起去找最好的结果,一起想办法,面对我们以后会遇到的所有麻烦。” “今天不要想其他任何人。” “你只要想我,然后把今天,变成你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天。” 苏唐被她压着嘴唇,连呼吸都是乱的。 “姐姐…” “嗯?” 苏唐耳根通红,沉默了两秒,才闷声承认:“我真的很紧张...” “我知道。” 林伊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手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这一笑,反而一下子松了不少。 林伊抬手勾住了苏唐的脖子。 “巧了。” 她的眼尾弯出一点弧度,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姐姐也紧张,腿都软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居然同时有点想笑。 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暧昧里... 其实根本就是完全笨拙和青涩。 一个是看了无数言情小说、理论知识满级但实战经验为零的纸上谈兵大师。 一个是除了姐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的纯情男大。 偏偏就是这种青涩,比任何炉火纯青的熟练都更让人心动。 “糖糖,抱我。” “姐姐...” 苏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她圈进怀里。 很轻。 林伊被他这副小心劲弄得心痒痒的,索性把整个人都往他怀里贴了贴,脸埋在他颈侧,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 “糖糖。” “嗯?” “亲我。” 苏唐低头看她。 林伊睫毛颤了颤:“哪里都可以,亲我。”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先碰了碰她的额头。 林伊睁开眼:“你倒是会挑最清水的地方。” 苏唐耳朵发热,低头又在她眼尾亲了一下。 然后是鼻尖。 再然后,终于落回她唇上。 这一次,一切都缓慢了下来。 也很认真。 不像刚才被欲望烧得有些失控,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是属于他的,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 林伊一开始还想撑着点,维持住姐姐的体面。 可没一会儿,呼吸就乱了。 她下意识揪紧了苏唐胸前的浴袍,身子发软,险些站不稳。 苏唐立刻抱紧她。 林伊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一下苏唐的耳垂。 “糖糖…” 呼吸灼热,喷洒在他的颈窝里:“把姐姐抱去床上…” 酒店的大床很软。 两人陷进去的时候,像是一起跌进一团温热的云里。 床头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暧昧。 把林伊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照得越发勾人。 她躺在那里,长发铺散,浴袍半开。 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撩拨人的狐狸姐姐,此刻终于露出了点真正的小女人姿态。 耳朵红,脸也红。 睫毛一颤一颤的,偏偏还要用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故作镇定的看着上面的他。 “你看什么?”林伊先发制人。 苏唐盯着她,声音低低的:“就是...姐姐很好看。” 在这种时候,他的词汇异常的匮乏。 “那还用你说...” 林伊嘴硬的回了一句,结果下一秒自己先绷不住,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但你别一直这么看我。” “为什么?” “…反正今天晚上不准你再看了。” 林伊罕见的有些恼羞成怒。 她伸手摸索到床头的开关,啪的一声,把最后那一盏床头灯也给关掉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落地窗外,海城微弱的霓虹灯光,艰难的透过纱帘的缝隙漏进来一丝半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苏唐能清晰的听到林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布料摩擦的声音。 接着,他听到林伊似乎在自己放在床头柜的名牌包里摸索着什么。 悉窸窣窣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林伊的手重新摸了回来。 她手里似乎捏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的塑料包装袋。 “小伊姐姐,你…” “备用的...别问那么多。” 黑暗中,林伊的声音终于不再掩饰。 那声音里,带着临近某种最关键时刻的、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的瑟缩和轻颤。 一双滚烫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帮姐姐把衣服脱了…” 带着颤音的请求,成了压倒苏唐理智的最后一句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林伊身上那件浴袍的腰带。 可是,他太紧张了。 真的太紧张了。 平时那双灵活得能解开最复杂的奥数题、能敲出飞快代码的手,此刻却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摸到了腰带的结,想要拉开。 却因为用力过猛和方向不对,反而把那个活结给扯死了一点。 “你别急…” 林伊感觉到他在自己腰间乱抓,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苏唐更急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又扯了几下,结果越弄越乱。 那条可怜的浴袍腰带,硬生生被他扯成了一个死结,牢牢的勒在林伊纤细的腰肢上。 “解…解不开…” 苏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羞耻。 林伊感受着腰间那个死结。 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情绪,突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她再也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连带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动。 “笨蛋…”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捧住了苏唐那张滚烫得可以煎鸡蛋的脸。 随后主动凑过去,在黑暗中精准的捕捉到了他的嘴唇。 她一边亲吻着苏唐,安抚着他几乎要爆炸的羞耻心,另一只手则灵活的往下探去,单手就开始解自己的浴袍。 浴袍顺着她丝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 “小狐狸精…” 林伊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声音消散在静谧的黑暗中:“把姐姐的魂都勾没了…”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海城的灯火一直亮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林伊显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游刃有余。 她的理论知识确实不是白学的。 平时小说没少看,写也没少写,脑子里各种步骤和画面一套一套的。 可真到自己身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住那股掌控感。 结果真正开始之后,她才发现,脑子里记过的那些东西... 和眼下这份紧张、羞耻、疼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苏唐更别提了。 已经连呼吸都快不会了。 “小伊姐姐,我这样对吗?” “……” 过了几秒。 “姐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还没有开始。” “……” 林伊都快被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给气笑了。 她红着脸,伸手掐了他腰一下:“你不是学霸吗?平时那点聪明劲都去哪儿了?” 苏唐耳朵热得发麻,闷声道:“我紧张。” “怕什么?” “怕你疼,怕做不好,怕你后悔。” 林伊看着他,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姐姐这个人,是从小在蜜糖里泡大的,做过从来不会后悔,就算今晚做的不够好,以后再慢慢学。” 这番话,大概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明明自己也赧然得要死,整个人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偏偏还要强撑着引导他,一点一点的把这只笨手笨脚的大狗往前带。 苏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过程并不算顺利。 甚至可以说,和美妙这两个字差了挺远。 林伊一开始还想维持住自己温柔诱人的形象。 结果没过多久,手指死死攥紧了床单。 “停…”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你等等…” 苏唐立刻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 他一慌,额头都冒汗了。 根本不敢乱动,声音里全是无措。 林伊疼得脑子都有点空,却还是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想笑又想哭。 “你先别急着道歉…” 她咬着唇缓了半天:“我适应一下。” 苏唐僵在原地。 “那我现在怎么办?” “先抱抱我。” 苏唐立刻低下来。 林伊贴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姐姐,你不舒服吗?” 林伊微微闭着眼睛:“嗯。” 苏唐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么多年了。 别说弄疼姐姐,他连跟她说话稍微大声一点都不曾有过。 连她哪怕微微蹙一下眉头都会紧张半天,更何况是现在,真真切切的让她因为自己而受了罪。 “那姐姐...” 苏唐心疼的要死,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继续了...好不好?” 林伊抬眼看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嗔:“糖糖,你是个男人,都到这一步了...你还问我停不停?” 苏唐抿着唇,不敢说话。 他是真的不敢动了,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又惹她难受。 林伊抬手摸了摸他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 “笨死了。” “我...”苏唐急于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姐姐就喜欢你这样子。” 林伊缓了许久:“...继续。” 这一次,倒是她自己更主动些,忍着那股强烈的女孩子本能的退缩,一点一点去把他带进某种氛围之中。 “放松一点。” “呼吸…” 整个过程都断断续续的。 有彼此都没预料到的狼狈。 床单被揉得一团乱。 林伊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打湿,眼尾红透。 苏唐也好不到哪儿去,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要时刻关注着林伊的反应,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不敢动弹。 其实这种事情,尤其是双方都没有经验的第一次的时候,是根本谈不上有多么美妙的体验。 可是,可恰恰也是这种生疏、这种毫无章法的紧张,才是最动人的底色。 她们就是全凭着一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郁情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轻微的运行声。 床单乱的不行,枕头掉到地上。 林伊趴在苏唐胸口,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侧脸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听着那具年轻躯体里传来的、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 苏唐的一只手还保持着环着她腰的姿势。 有些僵硬,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林伊。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漂亮脸蛋,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眼尾的绯红还没有褪去。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黏在她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 “姐姐…” 苏唐小心翼翼的动了一下,想要稍微起身:“你出了很多汗,我去给你拧条热毛巾…” “别动…” 林伊连眼睛都没睁开。 只是凭借着本能,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软绵绵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让姐姐贴你一会儿。” 苏唐立刻不敢动了。 他任由林伊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苏唐看着她,突然又有点心疼。 “姐姐,对不起。” “你怎么又对不起了。” “我好像...真的做的不太好。” 林伊:“……” 她本来累得不想动,硬是被这句话逗笑了:“不错,还挺有自知之明。” 苏唐闷着不说话了。 林伊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已经没什么力气。 “本来就不是为了完美才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眼神慢慢柔下来:“是因为对象是你,姐姐才会觉得高兴。” 苏唐心口一下子又塌下去一块。 他下意识的抱住她,动作很轻。 两个人安静的躺了一会儿。 女孩子在这种时候,身体往往会尤为难受。 酸痛感和脱力感会席卷全身,通常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 林伊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以为,今晚大概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已经够让人筋疲力尽了。 可是… 林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体质,似乎也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 休息过后,那种初期的不适感和疼痛感,便已经慢慢的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慢慢涌上来的、与生俱来的、对情感和欲望的极致接纳力。 就在苏唐以为她已经沉沉睡去,准备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的时候。 黑暗中。 那双柔软的、带着惊人热度的手臂,突然再次像藤蔓一样,再次缠上了苏唐的脖子。 苏唐瞬间一怔。 他低头,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他能感觉到,林伊的呼吸居然再次变得灼热起来。 整个人脸上再次泛起潮红。 那种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混合着高级玫瑰香和甜腻的香味,在此刻愈发浓郁。 林伊往下一压,将苏唐重新按倒在枕头上。 她把自己的头发拢起来,又伸手去自己的包里摸索着。 “刚才光顾着疼了...都没尝到什么甜头…” 苏唐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智,再次轰然倒塌:“姐姐,不行的,你明天会…” “姐姐刚才说过了,第一次不满意。” 林伊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苏唐的嘴唇,声音里带着让人骨头发酥的娇媚:“糖糖,我们再来一次。” 第141章 伤员就歇着 酒店的隔光窗帘拉得严实。 但不知从哪儿漏进了一丝微光,悄悄的洒进宽大的房间里,照出些许凌乱事物的轮廓。 远远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也不知是夜里几时候了。 柔软的蚕丝被悄然动了几下。 安静了片刻之后,被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蚕丝被又被掀开了一角。 白皙赤裸的一对纤足伸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地毯上。 林伊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以脚尖点地。 她身上披着那件宽敞的睡袍,只用单手拉着领口。 一头柔顺丝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慵懒。 她轻轻出了口气,手随意拨了拨头发。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衣物,丢的到处都是。 白色浴袍、被扯落的发圈、揉成一团的床单、被扯成死结的浴袍腰带、几只被随手丢在旁边的包装袋、以及她的黑色蕾丝贴身衣物。 全都凌乱的散着。 像是把昨晚那些失控又荒唐的画面,安安静静的摊在了眼前。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林伊才堪堪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切。 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那种仿佛跑了一整场马拉松后又被强行拉伸过的脱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疯狂而毫无节制的事情。 哪怕她平时在嘴上总是占尽上风,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当真正面对这种局面时,那些所谓的理论和技巧,全都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她微微弯下腰,在地上慢吞吞的摸索着。 大概是为了不惊醒身旁沉睡的人,这些动作的幅度极小,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衣物。 那是她昨晚穿过来的打底的黑色蕾丝内衣,精致的暗纹和极细的肩带。 作为女子最私密的象征之一,这衣物此刻却仿佛带着初尝禁果后的某种羞怯与无措。 只是… 它的排扣已经彻底变了形,金属的小钩子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不仅如此,那根原本应该系在背后的细带,也紧紧纠缠在一起,彻底打成了一个死结。 布料边缘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撕裂痕迹,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暴力对待。 已经没办法再穿了。 林伊盯着手里这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黑色蕾丝,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的反应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而是难得的,像个真正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用力鼓了鼓腮帮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某人。 大床上,苏唐正侧着身子睡得安稳。 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双平时总是清醒且透着几分乖巧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在他那皮肤好的让林伊这个女人都有些羡慕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有些泛红的抓痕。 那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林伊看着那些抓痕,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内衣。 其实…当然不怪苏唐。 苏唐全程根本不敢用力,只敢用手去搂她的腰。 这件内衣的排扣,其实多半是… 她自己扯断的。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苏唐那只笨拙的左手怎么也解不开背后的暗扣,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而她当时被那种不上不下的情绪逼得近乎发疯,骨子里那股隐秘的、渴望被彻底占有的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于是,她自己反手绕到背后,自己把那排扣子给扯崩了。 情绪一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 “林伊啊林伊…”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你也太不矜持了...” 她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内衣丢到一边,又捡起旁边另一件同样惨不忍睹的布料,看了看,立刻面无表情的重新扔回地上。 林伊扶着床边,慢吞吞的站起身。 脚下还有一点发虚,刚迈出一步,腿根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软感。 她眉尖轻轻一跳,扶着旁边的矮柜稳了稳。 昨晚那句明天不能走路,现在算是被她自己一语成谶了一半。 她吸了口气,披着睡袍,赤脚慢慢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水滑过干哑的喉咙,那种火烧似的不适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窗帘紧闭,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这里只有海声,风声,还有床上那个人的呼吸。 林伊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热。 她没有立刻回床上,只是站在原地,透过昏暗,看着床上的那道轮廓。 看了很久。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八年来所有那些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她明里暗里撒下去的小钩子,终于在某个海风吹拂的夜里,有了回应。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放肆,也不是荷尔蒙作祟的一次越界。 林伊轻轻抿了下唇,喉咙口有些发涩。 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回南江以后,要面对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至少此时此刻,在海城这个远离一切的深夜里… 她很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大男孩,已经完完整整的走进了她的下半生里。 不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不只是以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漂亮小孩,而是以另一种更彻底、更无法回头的方式,占据了她往后人生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回床边。 柜子里其实还放着酒店备用的新睡衣,刚才找水时她已经顺手拉开看过了。 干净,柔软,也方便穿上遮一遮身上的痕迹。 可林伊站在那里想了几秒,最终还是又把那套衣服放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 然后,伸手将它慢慢解开。 白色布料顺着肩膀滑落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没有再捡起来。 只是抬脚踢开拖鞋,掀开被角,重新缩回了床上。 被子里还留着温度。 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几乎在她钻进去的瞬间就从旁边笼罩过来。 林伊轻轻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连耳根都在发麻。 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这一路,她玩笑开过不少,可也是第一次这么坦诚相待的和一个男生躺在一起。 只剩下最真实的肌肤,最真实的心跳。 林伊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便重新贴在一起。 那种没有任何布料隔开的触感,让她很快便被一种极深的满足感填满了。 像是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某个人。 而这个人,也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她。 她把脸埋进苏唐颈侧。 他的气息很清爽,让人上瘾似的安稳。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重新贴过来。 沉睡中的苏唐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伸,便极自然的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牢。 像是梦里都不愿意把她放开。 林伊唇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 她在心里轻轻想:“是吃干抹净了啊...” 她想着想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轻。 整个人也慢慢松弛下来。 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在,可心口那种被彻底填满的安定感,已经一点一点盖过了那些不适。 她闭上眼,便又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 轰隆。 沉闷而剧烈的雷声,仿佛是从海平面的尽头直直碾压过来。 在酒店厚重的玻璃外轰然炸响。 林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失焦。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被子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而灼热的温度。 林伊愣了一下,手掌轻轻抚上那片还有些温热的床单。 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 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的水声,正从不远处的浴室里传出来。 林伊微微支起上半身,转头看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汽氤氲。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因为过度使用嗓子,甚至透着几分娇软的慵懒。 水声停顿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浴室里传来苏唐温和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带着一丝水汽的闷响,却依然好听得让人心悸。 “嗯…” 林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怎么不叫我?”她问。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苏唐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柔软:“我洗个澡,马上就出来。” “糖糖,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伤口,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尽量先别冲水。” “知道了,姐姐。”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 林伊这才掀开那条凌乱不堪的蚕丝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她撇了撇嘴,扯过床尾那件干净的白色睡袍披在身上,慢吞吞的将腰带系紧。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握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向两边拉开。 原本以为会刺痛双眼的明媚阳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沉沉的天空。 林伊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玻璃窗外,瓢泼大雨如同一张巨大的水网,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海城的街道被积水淹没,远处的海岸线在狂风骤雨中模糊不清,翻滚的海浪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的拍打着礁石。 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这场特大暴雨彻底吞没。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林伊紧紧皱起秀气的眉头,贴近了冰冷的玻璃。 她本来计划着,今天带着苏唐在海城再舒舒服服的玩一天。 去吃海鲜私房菜,去那条临海的公路上兜兜风,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时光,然后晚上再坐飞机,心满意足的飞回南江。 但看外头这天气的架势… 别说出去玩了,连出这个酒店的大门都费劲。 “看样子…只能傍晚直接去机场了。”林伊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震动声。 林伊转过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好,受海城区域特大暴雨及强对流天气影响,您原定于今晚20:15起飞前往南江的航班已确认取消,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林伊看着这条短信,愣在了原地。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在给他们制造麻烦,又仿佛是…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强行给了她一段无处可逃的空白时间。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他一出来,就先下意识去看林伊:“姐姐,你不再睡会吗?” 林伊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们大概率回不去了。” 苏唐一愣:“什么?” “暴雨,航班取消,预计两天。”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苏唐接过去,扫了眼短信:“这么严重吗?” “嗯。” 林伊走回床边坐下,抱着枕头,抬头看着窗外像倒下来一样的雨幕:“海城今天估计要变成海了。”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忽然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待在酒店?” 林伊挑眉:“怎么,跟姐姐待在酒店,委屈你了?” “不是。” 苏唐咽了口唾沫,立刻否认。 林伊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来:“饿不饿?” “有一点。” “点外卖吧,吃点好的。” 林伊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娴。 林伊眼神顿了顿。 苏唐也看见了。 像某种本能反应似的,几乎瞬间就站直了些,松散的姿态收敛了几分。 林伊看着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心里又想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的遮掩在布料之下,顺手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弄得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 “喂,小娴。”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艾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点疲惫。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林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大暴雨,回不去了。” 艾娴皱了皱眉:“苏唐呢?” 林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唐,唇角轻轻扬起:“在我旁边呢。” 她调转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穿戴整齐的苏唐。 苏唐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小娴姐姐...”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苏唐点头:“开心的...小娴姐姐,你在那边别总熬太晚,要按时吃饭。” 艾娴应下:“好。” 她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一直在外地出差,连轴转得厉害,今天一早又赶场,眼下整个人都被工作压得有点发空。 就算心里隐约有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在这种疲惫里,也提不起太多追问的精神了。 林伊把手机放在腿上,懒洋洋问她:“你呢?忙完了没有?” “没。” 艾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火气后的沙哑:“合作方临时改方案,今天还得继续谈。” 林伊啧了一声:“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没错。” 艾娴冷冷回了句,随后顿了顿,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这话显然是对苏唐说的。 苏唐立刻凑近了些:“基本上没问题了,不影响活动了,姐姐。” “拆线之前别乱来,别碰水,别提重物。” “嗯...”苏唐迟疑了一下。 “还有,我刚刚查了一下,海城那边天气预警都发了,今天你们就待在酒店里,林伊,你别带着他瞎折腾。” 艾娴那边似乎在走路,隐约还有人叫她艾总的声音。 “知道了。” 林伊懒懒的应了一声。 艾娴把视频重新贴近:“小伊。” 林伊扬眉:“嗯?” 艾娴顿了顿,才继续道:“前阵子苏唐受伤,公司那边我抽不开身,这次又突然被拉出来出差,很多事情都压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不像解释,更像某种迟来的补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伊微微一怔:“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艾娴的语气依旧不算柔和。 可她还是能从艾娴一句生硬的辛苦你了里,听见那点笨拙得近乎可爱的真心。 视频那头,艾娴的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她大概是真的很累。 连一向绷得笔直的那根弦,都因为连日奔波而松动了些,才让这些原本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顺着语气漏出来。 “等这次回去之后,公司的事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 艾娴看着林伊,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林伊看着她。 有种说不出的触动,轻轻敲了她一下。 有些原本在心里翻滚了好一会儿,甚至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比如,她和苏唐昨晚已经… 比如,有些事情已经真的越过那条线了。 比如,回南江以后,她大概再也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伊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的说出来。 她甚至想过,等艾娴问起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才不至于显得太像赢了一局就耀武扬威的坏女人。 可真到这一刻,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疲惫却也在柔软的艾娴… 她忽然有一点点说不出口。 或许有些话,不该在她累成这样的时候,通过一方冷冰冰的手机屏幕被丢过去。 林伊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慢慢弯起唇角。 她笑了一下,弯着眼睛:“嗯,小娴...我知道了,你那边也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很轻,“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艾娴微微怔了下。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伊这点不寻常的安静,却又一时分辨不出缘由。 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你也是。” 又说了一会儿,他们才挂了电话。 林伊摸索了一会儿手机,才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 “今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湿润润的:“雨这么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淋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爷铁了心不让人出门。 于是,他们也真的被迫彻底困在了酒店里。 海城这场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按进水里。 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轮廓,连海岸线都快看不清。 偶尔夹着几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来,沉沉的压进人心里。 可房间里,却暖得过分。 恒温空调无声运转,地毯柔软厚实。 林伊抱着枕头坐在落地窗旁边,看了会儿窗外,忽然叹了口气。 “本来想带你去吃海边那家私房菜的。” 苏唐正低头看酒店送来的天气提醒,闻言抬头:“姐姐,我们下次还能来。” 林伊回头看他,狐狸眼半弯不弯,语气懒懒的,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下次和这次能一样吗?” 苏唐有些赧然:“姐姐...” 林伊这才起身。 她慢吞吞的走过来,似笑非笑:“航班也取消了,门也出不去,这叫什么?” 苏唐喉结滚了滚,小声说:“叫…倒霉?” 林伊笑出声:“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她抬手敲了下苏唐额头,自己又笑笑停停。 原本那点被困酒店的遗憾,也被这句倒霉冲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决定在手机上下单一些东西,送到酒店来。 林伊清了清嗓子:“海鲜粥,虾饺,再来一份烤乳鸽…哦,还有水果拼盘。” 苏唐飞快的记下,在手机上翻找。 林伊继续报:“还有奶茶,热的,三分糖,芋泥波波,糖糖你呢?” 苏唐想了想:“跟姐姐一样就行。” 林伊懒洋洋的点头:“再加点零食,薯片、蛋糕、坚果…反正今天也出不去了,多买点。” 苏唐一边听她报菜单,一边下单。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外头的雨声和他手指点屏幕的轻微声响。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件小事: 一起窝在酒店里点外卖。 可偏偏因为窗外那场将世界隔绝开的暴雨,因为昨晚那条已经跨过去的线,因为此刻林伊披着睡袍、赤着脚、懒洋洋倚在他身边的样子,而平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密和温存。 像一对真正的恋人,被困在同一个雨天。 苏唐下完单,抬头问她:“好了,预计四十分钟。” 林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她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长发随意散着,刚睡醒没多久,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雨天泡软了的慵懒。 “糖糖。” “嗯?” “帮姐姐吹头发。”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不是还没洗吗?” 林伊眨了眨眼,狐狸眼里满是理直气壮:“那现在去洗啊,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你帮我。” “……” 苏唐耳根开始发热。 林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都这样了,还害羞呢?” 苏唐低声道:“一点点...” 林伊拖着腔调,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的:“昨晚被你折腾成那样,姐姐今天自己洗澡都费劲,你不负责啊?” 这话一出,苏唐立刻就不吭声了。 还是...林伊最会拿捏他。 浴室里暖气很足。 镜面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灯光落下来,显得整个空间都暖融融的。 苏唐先帮她把水温调好,又把酒店准备的洗护用品一一拆开摆在旁边。 林伊看得心情极好,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之后的事,两个人都默契的放慢了节奏。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林伊趴在浴缸的边上,神情慵懒。 苏唐帮她洗头时,指腹落在发间的力道很轻,生怕扯疼她。 林伊闭着眼,偶尔懒洋洋的指挥两句。 再往上一点、这里还没冲干净、糖糖你是不是故意摸这么久的。 苏唐被她撩得脸红,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照做。 等洗完出来,林伊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一层,越发没骨头似的,直接往床边一坐,朝他伸手。 “给姐姐吹头发。” “好。” 酒店的吹风机风力不算很大,暖风呼呼的吹着。 苏唐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潮湿的长发,一缕一缕的拨开,慢慢吹干。 林伊微微眯着眼,享受得很,往后仰一点,靠在他怀里。 “糖糖。” “嗯?” “以后要一直对姐姐这么好。” 苏唐顿了顿,低声道:“嗯...一定会的。” 吹完头发,苏唐又让她趴在床上。 “还要做什么?” “给姐姐按一按。” 苏唐把枕头垫到她胸前,让她趴得舒服一点:“今天会轻一点。” 林伊嗯了一声,声音懒得发飘。 窗外大雨不歇,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室内却温暖、安静。 床单柔软,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和她身上的淡香。 苏唐的手落在她肩背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力道控制得很好。 林伊一开始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左边一点。” “嗯…” “腰这里也酸。” 后来,她渐渐就不怎么出声了。 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鼻音,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狐狸,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苏唐低头看着她。 林伊趴在那里,长发披散,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一点,睡袍松松裹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难得的柔软和依赖。 他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大块。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绵软:“姐姐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代昏君都不想上朝了。” 苏唐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伊打了个哈欠:“因为有个会伺候人的小美人,真的太舒服了。” 苏唐:“……” 外卖送得很快。 苏唐把东西一一摆好。 酒店房间够大,落地窗外是黑压压的海城暴雨。 柔软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桌上热粥冒着白气,奶茶是甜的,虾饺透着淡粉色,水果拼盘上甚至还点缀着两片薄荷叶。 林伊走过来,靠着苏唐并腿坐下。 她看了一眼,笑了:“喂我。” 苏唐抬头看她。 林伊抱着奶茶,理直气壮:“昨天晚上你都那样了,现在喂两口饭都不肯?” “…没有不肯。” 苏唐喉咙动了动,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海鲜粥,吹凉了递过去。 林伊张口吃了,眼尾弯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粥比想象中好,虾也新鲜,你尝一口。” 苏唐自己吃了一口,点头:“嗯,挺香的。” 林伊懒洋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长得好,脾气好,会做饭,还会照顾人,拎出去都不像是给别人留活路的。” 苏唐低声道:“姐姐你又逗我。” “谁逗你了。” 林伊拿起水果盒,翻了翻。 她挑了一块哈密瓜,自己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在指尖,朝苏唐勾了勾手指:“靠近一点,张嘴。” 苏唐凑过去,下意识张口。 林伊却没把那半块哈密瓜递过来。 她俯过来,勾住他的下巴,直接把嘴唇送了过去。 很轻,也很软。 嘴里带着水果清甜的汁水。 还有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淡淡的香味,几乎同时撞了过来。 林伊退开一点,眼神湿润润的:“喏,姐姐喂你吃水果。” 窗外一道闷雷压下来。 中午过后,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林伊把酒店厚厚的窗帘只拉上一半,留出一块落地窗。 反差让人几乎一下子就懒了下来。 “看会儿电影吧。” 林伊窝进沙发,直接把腿放在苏唐怀里,顺手把遥控扔给他:“不想动。” “姐姐想看什么?” “找个轻松点的。” “好。” 苏唐调出投屏,酒店房间里的电视很大。 画面亮起来时,整个房间都像更暖了一层。 电影从一部看到第二部。 外卖从午饭点到下午茶,奶茶续杯,零食拆了一堆。 可一对孤男寡女,刚刚尝过最亲密的滋味,又窝在这种被雨隔绝的房间里,想让气氛彻底干净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林伊。 她平时本来就会撩,现在真尝到甜头以后,那股劲更是压不住。 她躺在苏唐腿上懒洋洋的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停住。 “糖糖。” “嗯?” “你低头。” 苏唐乖乖低头。 然后林伊就抬手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 “想亲。” “……” 过了十分钟。 “糖糖。” “嗯?” “手借我一下。” 苏唐伸手过去。 林伊抓住他的手,却没让他碰手机,而是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懒懒道。 “借你抱一会儿。” 苏唐喉结滚了滚:“姐姐。” “嗯?” 苏唐老实道:“你这样,我会分心。” 林伊眼里全是笑意:“分什么心。” “电影。” “那就别看电影了,看我。” 苏唐看着她,呼吸一点点重下来。 人一旦开了头,很多本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伊其实也清楚。 她不是故意要把他往那边撩。 她只是发现,自己现在看见苏唐,就很想更过分一点。 这种黏腻的占有欲,来得比她想象中还凶。 好像昨晚那道口子一旦打开,她这些年压着的情感,就全都不讲道理的涌了出来。 电影里男女主正在雨夜里吵架。 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站在暴雨里,隔着一层玻璃和满世界的水汽,说着一些爱不爱、走不走、原不原谅之类的话。 可两个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伊伸手拿过旁边的遥控器。 她轻轻一按。 电视里的争吵声瞬间低了许多,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紧接着,她随手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扔,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苏唐下意识看着她。 林伊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自然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可偏偏就是这种慢,最要命。 苏唐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背脊也不自觉绷直。 “不看电影了。” 她吐气如兰,尾音拖得柔软又黏腻:“姐姐感觉已经休息好了…” 海城的这一整天,像是被困在一场潮湿绵长的梦里。 而梦里的人,也确实没再干什么太正经的事。 房间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房东都发话了,让我们别不知轻重出去乱跑。” 她贴得更近,胸口起伏隔着薄薄布料蹭上来:“可是…这么大的雨,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小娴姐姐说…我是伤员。” 苏唐喘息着,声音沙哑:“让我不要乱动。” “那你就乖乖躺着。” 林伊轻轻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后压进沙发里。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已经慢慢滑到自己腰侧,勾住了真丝睡裙的系带。 轻轻一扯。 丝滑的布料便顺着她的肩头一点点滑落。 林伊低头吻住他,狐狸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春意:“姐姐动就行了。” 第142章 把她带回来! 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日与夜的界限,在厚重的遮光窗帘下,变得模糊不清。 褪去了最初那种手忙脚乱的青涩与疼痛后,一旦那道名为禁忌的闸门被彻底撕开。 剩下的,便只有如烈火烹油般的疯狂。 在这多出来的整整两天里,两个人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林伊这只在理论上所向披靡、实战却是个纯粹新手的纸上狐狸,算是把压抑了整整八年的念想,连本带利的全从苏唐身上讨了回来。 她就像个真正不知餍足的妖精。 清晨,当海城灰蒙蒙的天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房间里的空气还透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林伊会慵懒的缠在苏唐的身上。 她那件松垮的睡袍总是要掉不掉的挂在圆润的肩头,像只猫,用微凉的脚背有意无意的顺着他坚实的腿肚子往上蹭。 一下,又一下。 非得把刚睡醒的少年撩拨得呼吸粗重。 然后,她再用那把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娇软的嗓子,贴着他的耳廓,逼着他在自己耳边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糖糖,说你喜欢姐姐…” “大点声,昨天晚上不是挺凶的吗?” “说你以后只看姐姐一个人…” 每一次,苏唐都会被她逼得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午饭的时间,林伊甚至懒得自己动手。 她就那么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长发凌乱的披散着,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苏唐怀里,微微张着红唇,理直气壮的享受着苏唐一口一口的投喂。 只要苏唐喂得慢了半拍,或者眼神稍微躲闪了一下,她便会恶劣的凑上去。 然后顺势纠缠出一个长长的深吻。 年轻人那具本就火力旺盛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毫无节制的挑逗? 更何况,苏唐和姐姐之间,本就有着长达八年的、深入骨髓的依恋。 于是,在柔软的大床上、吧台边、宽大的沙发上、甚至那个放满了热水、飘着玫瑰花瓣的巨大浴缸里,处处都留下了纠缠的痕迹。 那些暧昧的红痕,如同绽放的寒梅,烙印在林伊白皙的肌肤上。 也宣告着这个原本只属于纸上谈兵的姐姐,彻底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蜕变。 但狂欢总有落幕的时候。 第二天的下午,航班也随之恢复。 临行前,白鹿依然没有打来电话。 大概率还在画室里没日没夜的闭关交稿,与世隔绝。 但艾娴打来了电话。 林伊当时正懒洋洋的趴在苏唐怀里,接起电话时,她的嗓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慵懒与娇媚。 “你们还没回南江?”艾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与干练,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航班恢复的晚了些,没票了,准备明天早上回去。”林伊脸不红心不跳。 电话那头,原本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想要询问航班情况的艾娴,声音陡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艾娴何等聪明。 她甚至都不需要亲眼看到,仅仅是通过听筒里林伊那沙哑得有些过分、透着股透骨媚意的嗓音,以及背景里那极其不自然、刻意屏住呼吸的安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太了解林伊了。 那是一种女人在得到极大满足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和松弛感。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艾娴问道:“还有,苏唐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伊笑道:“他啊,在休息呢,我嗓子哑可能是这两天受了点凉,酒店空调开太大了。” 寂静蔓延了足足十几秒。 “小娴?”林伊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等雨停了,就去机场吧。” 最后,艾娴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早些回家。”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 只是原本清冷干练的语气,慢慢的、慢慢的降了下去。 第三天的清晨。 天空放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座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的城市上。 回南江的飞机上。 苏唐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舷窗外层层叠叠的白云,出神的沉默着。 林伊没打扰他。 她只是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其实苏唐很好懂。 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是后悔,也不是逃避,更不是得到了就开始慌了的混账男人样。 他是在认真。 认真的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对她的下半辈子负责。 认真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有资格去承担一个成年男人该承担的东西。 可是,林伊也知道... 此刻他正在思念着那两个远在南江的女人。 他心里一定还装着另外两个人。 装着明明察觉到什么却一句重话都没说的艾娴。 也装着那个多半还趴在画室里睡得昏天暗地、什么都不知道的白鹿。 林伊原本以为,真到了这种情况,自己心里一定会有浓烈的不满。 可事实是,她此刻的心绪是另一种样子。 她喜欢的苏唐,确实本来就是这样的。 温柔,认真,贪心,却也笨拙。 所以,与其说她不满,不如说她心里有些酸涩。 林伊轻轻抿了下唇,伸过手去。 她的手指纤长,掌心柔软,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一点一点,钻进他的指缝里,稳稳的扣住。 十指相扣。 苏唐一怔,回过头。 林伊冲他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薄绸衬衫,堪堪遮住脖颈上那些无法见人的痕迹。 整个人褪去了前两日的妖艳,透出一种温婉而成熟的成熟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姐姐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你就必须马上拿出一个答案,给我一个交代,对不对?” 林伊放轻声音,拇指轻轻摩挲着苏唐的手背。 苏唐沉默了一下,慢慢点头。 “别担心。” 林伊轻轻笑了笑,笑意却很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想办法,也不是你一个人做决定。” 她顿了顿,眼神难得安静下来,里头没有平日里那种撩人的波光,只有一种很清透的认真。 “如果前面有难题,就一起解决,如果有人会难过,就一起哄,如果真的要承担后果,也不是你一个人承担。”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们就认认真真的去找那个最好的结果。” 林伊又慢慢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很温柔。 “不是对我一个人最好,也不是对你一个人最好,而是对我们,对锦绣江南,最好的结果。” 苏唐怔怔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很多。 林伊见他不说话,反而凑近了些,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 回到了南江的机场,已经是深夜。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两个人打车回到了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锦绣江南公寓。 推开门,熟悉的玄关灯亮着。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颜料味。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暗黄的落地灯。 白鹿正毫无形象的趴在沙发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画笔。 旁边散落着几张凌乱的草稿纸。 显然,这段时间把这个生活九级残废的天才少女累坏了,连回房间睡觉的力气都没有。 像只写生写到一半电量耗尽的小动物。 茶几上还堆着几页打印稿,一旁摆着吃了一半的饼干和凉掉的牛奶。 林伊和苏唐都愣了一下。 白鹿最近一直在闭关赶稿,前两天半点动静都没有,他们还以为她根本没顾得上关心外界。 结果这小东西,居然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林伊走过去,轻轻把她脸上的发丝撩开。 白鹿迷迷糊糊的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你们怎么才回…” 声音软得要命,人却没醒。 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抱着抱枕睡。 苏唐心口也跟着软了一下,蹲下来,小声道:“小鹿姐姐。” 白鹿没反应。 林伊看了眼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估计这几天又画疯了。” “要不要叫姐姐回房间睡?” “先别。” 林伊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动作很轻,“她这状态,强行叫起来,可能会原地死机。” 苏唐将白鹿手里的画笔轻轻抽出来,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的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结果白鹿却突然像是有某种雷达似的,睁开了眼。 “…?” 她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眼神先是发懵。 过了两秒,才像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紧接着,她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们回来了!”那点睡意瞬间跑了个精光。 白鹿顶着一头乱发,光着一只脚站在沙发上,先看苏唐,又看林伊,整个人都像突然通了电。 “我稿子画完了,我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就想着在这等一会儿,结果等着等着...”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有点心虚。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拖鞋,慢吞吞补了一句:“睡着了。” 林伊忍不住笑。 苏唐已经把那只掉了的拖鞋给她捡起来,放到她脚边:“姐姐,你先穿上。” 白鹿乖乖穿好,又凑过来闻了闻,忽然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苏唐一愣。 林伊顺手揉了揉白鹿脑袋:“我们从海城回来,身上肯定有味道。” 白鹿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她的视线又在两人脸上转了转:“你们怎么都这么累?” 林伊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飞机晚点,折腾的。” 白鹿哦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追问。 她大多数时候都活在自己的频道里。 对这种细枝末节向来不敏感。 林伊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扫了客厅一圈。 “艾娴呢?” 白鹿眨了眨眼:“她还在首都呀。” 苏唐和林伊同时愣了一下。 她们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苏唐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人味,床铺整整齐齐,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人睡过了。 按照之前的行程表,艾娴的出差应该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 以她那种极度恋家、哪怕在外的忙到凌晨也要连夜回来睡在锦绣江南的性格,这种逾期不归的情况,简直是破天荒。 两个人心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了上来。 苏唐看了一眼林伊。 林伊也正皱着眉头看着他:“给她打个电话。” 苏唐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冗长的嘟嘟声。 响了很久,久到苏唐以为她不会接了,电话才终于被接起。 “喂。” 艾娴的声音听起来比傍晚时还要低沉,带着浓浓的沙哑。 “小娴姐姐,你…还没回来吗?”苏唐小心翼翼的问。 “嗯。” 艾娴似乎在翻阅着什么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项目出了点小问题,合作方要求重新核对数据,我要留在首都跟进,估计还要耽搁一段时间。”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连语气都伪装得极其平静。 可苏唐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结尾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还要多久?”苏唐追问。 “说不准。” 艾娴顿了一下:“你和小伊到家了?” “刚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苏唐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艾娴突然轻笑了一声。 “苏唐。”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她是个好姑娘,把最好的青春都放在了你身上,别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苏唐彻底愣在原地。 没等他回答,艾娴便匆匆说了一句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直接挂断了。 苏唐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声音,整个人都在发懵。 林伊也愣在原地。 她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怎么说这种话。” 苏唐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很多情绪,全都乱糟糟的挤在胸口。 艾娴说得很自然,理由也很充分。 换做平时,大概没人会多想。 可偏偏是现在。 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甚至连白鹿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抱着抱枕坐直了些,安安静静的看着苏唐。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江南的气氛变得异常奇怪。 因为艾娴一直没回来。 林伊回到公司上班,苏唐回到学校上课。 可两个人在处理日常琐事时,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和焦虑。 每天,苏唐都会雷打不动的打好几个电话问艾娴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的问候,中午的饭点,晚上的睡前。 每一次,艾娴都会接听。 而且,她似乎比以往都还要耐心。 她的语气总是平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会和苏唐聊很久,也会像往常一样,叮嘱苏唐不要学校太累,记得监督白鹿吃饭。 可只要提起回来的事情,她永远说着自己最近很忙、数据核对很繁琐。 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这种刻意的平和,这种完美的冷静,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那个哪怕在电话里,也要因为苏唐晚睡五分钟而沉下脸来的艾娴不见了。 那个护食护到骨子里、恨不得每天视频查岗看苏唐有没有被别的小妖精勾搭走的大姐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好姐姐。 她只是远远的、安静的、像个真正的姐姐那样,多次提醒苏唐别委屈了林伊。 林伊当然察觉到了。 作为和艾娴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艾娴的人,林伊太清楚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了。 艾娴大概是已经从那通电话的背景音里,从苏唐这几天反常的举动里,敏锐的意识到了海城那两天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周五的晚上,苏唐在客厅里再次拨通了艾娴的视频电话。 过了一会儿,艾娴才接通了。 画面里,她坐在首都一家酒店的书桌前。 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北方城市冷硬而繁华的夜景。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的绾在脑后。 “不是刚打过吗?怎么又打来了?” 艾娴看着屏幕里的苏唐,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苏唐看着她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一抽:“小娴姐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瘦了好多。” “北方菜太咸,吃不太习惯而已。” 艾娴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眼神甚至没有在苏唐脸上多做停留:“你那边这几天降温了,把你柜子里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找出来穿,别仗着年轻就只穿一件卫衣…” 她还在滔滔不绝的安排着家里的琐事,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长。 林伊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苏唐身后,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直接将自己的脸怼进了镜头里。 “小娴,你给我适可而止。” 林伊敛去了所有的慵懒与妩媚,那双狐狸眼里燃起了一把火:“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别拿什么工作来敷衍我,那种破事需要你亲自留在那里死磕半个月吗?” 视频那头的艾娴愣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松开了手。 电话的两头,都很安静。 艾娴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屏幕:“苏唐。” “我在。”苏唐的声音有些发涩。 “小伊家里的条件很好,沈阿姨和林叔叔也是书香门第,虽然表面上不管,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把小伊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艾娴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她现在既然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你,你就永远不能辜负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林伊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完全没跟上艾娴的脑回路。 “最近公司那边安定下来了,学校的实验室也给我批了一笔奖金,资金方面没什么压力,我自己卡里有这些年攒的钱…” 艾娴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上拿过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仿佛在算一笔账目。 手边放着的那杯咖啡,已经冷了大半。 “之后,在南江找套不错的江景房,首付我来出,直接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她说着,甚至还垂眼翻了翻手边的便签。 像是真的已经认真盘算过了。 “装修风格让白鹿帮你们参谋,小伊喜欢带衣帽间的主卧…” 客厅里,不,应该说整个锦绣江南好。 都陷入了寂静。 艾娴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隔着屏幕,居然再次对两人平淡的笑了笑:“你们如果觉得住在锦绣江南不方便,提前搬出去也行,如果还想继续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先把房子看好,后面装修、什么的,都能一步一步来。” 她的语气,也缓和得近乎离谱:“其他的事情,先别急,等苏唐大学毕业、有了正式工作再说。” 说到这里,艾娴终于转过头。 视线落在苏唐身上,瞬间柔和了很多:“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林伊和苏唐愣愣的看着坐在书桌后的艾娴。 看着屏幕里那个冷静安排着他们未来的女人,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在此之前,在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艾娴竟然在得知一切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一切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艾娴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汪潭水。 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体面的水面之下,她到底藏着多少心思。 “小伊。” 艾娴看着屏幕里发呆的林伊:“我们从小争到大,总是吵吵闹闹,为了这小子的时间,也没少在暗地里较劲。” 林伊喉咙发紧,从来以情商著称的她,依然是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但这么多年了,我最清楚你想要什么,我也最知道你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多少耐心。” 艾娴继续说道:“你值得被一个人完完整整的爱着,值得一份堂堂正正、没有保留的偏爱。” 艾娴的声音很轻,唇角很淡的弯了一下:“你能找到下半辈子的托付,我确实也替你高兴。” 说完,艾娴又转头。 目光再次落在了画面边缘的苏唐身上。 她的心情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看着很轻松的样子。 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就像一个刚刚处理完一件棘手公事的女强人。 “苏唐,这么多年,你对姐姐是什么样子,大家都记在心里,你没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艾娴认真的交代着:“找个机会,把事情告诉你妈妈,你是你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她知道你和小伊在一起了,她会开心的。”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姐姐祝福你,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平静,温和,妥帖,像一个退回原位的大姐。 每一句都没错。 每一句都体面得无可挑剔。 可客厅里却越来越安静。 安静得连空气都像被人攥住了。 林伊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突然察觉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 原来… 当真正跨出那一步,当事情彻底成为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后。 艾娴的反应,并不会是她想象中的暴躁,并不会是跳脚骂人,更不会是歇斯底里的争抢。 而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选择由衷的、大度的祝福她们。 林伊突然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个女人,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比谁都护食,比谁都像一条龇牙咧嘴的大黄狗。 谁要是敢碰一下她碗里的东西,她能豁出命去咬人。 但是,面对锦绣江南的时候,她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嘴上总是不服输,说着自己要做什么要做什么。 可总是先顾这个家,再顾她自己的那点心思。 一旦她发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可能会破坏苏唐和林伊之间的温馨,会破坏这个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时... 她本能的反应不再是争取。 艾娴从来不是一个坦诚的人。 她不是忙。 她是在躲。 用一种体面、克制、也符合她性格的方式,不动声色的退远一点。 她大概是怕自己一回来,就会露出破绽。 又或者,怕自己根本做不到像电话里表现得那么平静。 她宁愿自己躲在两千公里外的寒风里舔舐伤口,也要成全他们的体面。 由衷的祝福她们。 可是,最了解她的林伊和苏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真正的想法? 艾娴很难过。 她根本就不舍得那个被她养大的小家伙。 林伊甚至一瞬间有种恍惚。 她觉得艾娴现在的状态,像是有点回到了当年。 回到那个父母婚姻最狼藉、家里每天都像战场一样的时候。 回到那个表面冷冰冰、看着谁都不在意,实际上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的少女时期。 小娴以前难过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跑的很远很远,不想让人看出来。 等你真被她骗过去了,她一个人能在心里把自己流放八百回。 “对了,也记得照顾好小鹿。” 直到这时候。 艾娴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语气,淡淡皱了下眉。 她嫌弃的摇了摇头:“那丫头除了画画什么都不懂,你们俩以后别光顾着自己甜蜜,就不管她。” 最后,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两个人。 “别担心,这边收尾差不多了,剩下一点杂事,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只是普通出差结束前的一句交代。 “你们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不用天天盯着我这边,我又不是丢了,首都离南江也没隔着天河。” 视频通话在艾娴一句早点休息中被切断。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倒映出林伊和苏唐苍白的脸。 林伊闭了闭眼。 苏唐站在落地灯下,脸色苍白,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 苏唐起了个大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早餐,而是静静的坐在锦绣江南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眼巴巴的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小区马路。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细细的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脑海里不断交替闪过林伊在海城酒店里那双满是情欲与交托的狐狸眼,以及艾娴在视频里那张平静的笑脸。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异性来说,其实渣且不负责任得要命。 他没有退缩,在欲望与情感的推波助澜下,理所当然的占据了小伊姐姐最宝贵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要负责,要成为她的依靠。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心却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毫无杂念的只停留在林伊一个人身上。 在这个原本应该只属于他和小伊姐姐的甜蜜时刻,在小伊姐姐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他、甚至做好了面对一切准备的时候... 他却依然无法控制的、近乎发疯的牵挂着远在首都的那位姐姐。 他在乎艾娴有没有按时吃饭,在乎她穿得冷不冷,在乎她一个人在深夜的酒店里会不会偷偷失眠。 苏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打开的航空订票软件,牙齿用力的咬着下嘴唇。 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看着订票界面,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时。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手,忽然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被整理好的行李箱推到了他手边,一个装好的书包被塞到了他怀里。 连同身份证,都被直接拍到了他的怀里。 苏唐瞬间抬起头。 林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春水的狐狸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决绝。 白鹿也站在旁边。 头发睡得有点翘,眼睛却难得睁得很圆。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鹿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软,脸上的神情却很少见的认真起来:“可是我们一定要把小娴带回家的。” 她抿着唇,小声补充了一句:“前几天,小娴明明说等忙完了,要带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旅游,去吃糖葫芦的…她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原本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空气,忽然更酸了几分。 苏唐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林伊吸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行李箱立正。 然后,她伸手拿过苏唐的手机。 解锁,直接点开订票软件。 屏幕光映在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把她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下午两点四十,南江飞首都,还剩最后两张商务舱,经济舱候补…” 林伊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啧,候补个鬼。” 她手指飞快的点着屏幕,连确认信息都没让苏唐多看一眼,直接点了支付。 支付成功的界面跳出来。 林伊看都没看,啪的一声,把手机塞回了苏唐怀里。 “票买好了。” 林伊跪坐下来,双手捧住苏唐的脸。 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苏唐,你听好了。” “到了首都,别跟她废话,直接去她楼下堵她,她要是躲着不见你,你就一直站在那儿,她要是敢让保安赶你,你晚上就直接地上睡觉。” “艾娴吃软不吃硬,你不要跟她讲道理,就跟她卖惨,说你这几天没吃好没睡好,说你胃疼,说你离了她不行。” “她要是敢提买房的事,你就直接告诉她。” 林伊语气前所未有的凶狠,眼圈却隐隐有些发红:“告诉她,就算老天爷劈雷,锦绣江南的四个人也得死在一个户口本上!” 苏唐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听着这些堪称无赖的招数。 他张了张嘴,可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看着手里的飞机票,和旁边的行李箱,他第一次真的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来锦绣江南这么多年,就算是艾娴刚开始对他完全没有好脸色的时候... 苏唐都没有真正的在姐姐面前哭过。 “姐姐...我答应过你。” “答应过我什么?” 苏唐张了张嘴,嗓子沙得厉害:“答应过一辈子对你好...” “怎么,真以为姐姐我大度到愿意跟别人分享男朋友?我告诉你,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林伊死死的咬着牙,腮帮子都鼓出来一块。 她盯着苏唐,眼尾发红,声音却越来越稳。 “苏唐,你别给我犯蠢。” “我承认,我是想要你,我也确实很自私,很贪,甚至比你想的还要贪,我跟你去海城,就是想先把你抢到手,想让你心里多偏我一点。” “我也会难受,我也会觉得不甘心,我也会想,凭什么我刚刚才抓住一点甜头,就得亲手把你往另一个女人面前送,哪怕那个女人是艾娴。” 她明艳的脸上,难得露出这么狼狈又别扭的神情。 林伊停了两秒,狠狠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口都跟着重重起伏了一下。 她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又像是在把心口那团又酸又疼又发闷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可我更看不得她像只流浪狗一个人躲在外面舔伤口!她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了我,我要是这个时候连拉她一把的胆子都没有,我林伊还算什么姐妹?” 白鹿也鼻尖一酸。 她小声说:“小娴不是流浪狗,小娴是凶巴巴的大狼狗…” 林伊本来气得要炸:“闭嘴!” 白鹿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林伊重新看向苏唐。 她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苏唐的手腕。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硬生生把坐在的毯上的苏唐拽了起来。 苏唐本来就一夜没睡,精神发空。 被她这么一拉,整个人踉跄着站起身来,都还没站稳,怀里的手机就差点掉下去。 林伊眼疾手快,啪的一声给他按回怀里。 然后她弯腰,一把拎起旁边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咔哒一下抽出拉杆。 连半秒停顿都没有,直接塞进苏唐手心里。 动作又快又利落。 像是怕自己动作慢一点,就会后悔,就会心软。 她根本不给苏唐反应的机会,直接揪着他的袖口就往玄关走。 白鹿也跑在前面,手忙脚乱的把门边的鞋踢正,小声催促:“快一点快一点,等下赶不上飞机了…” 苏唐刚站稳,刚想说话。 林伊已经弯腰替他把鞋拽了过来,往他脚边一丢,语气凶巴巴的:“穿鞋!” 等他匆匆踩进去,林伊又一把拉开大门。 初秋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微乱。 她站在门里,手抵在苏唐后背上。 下一秒,她微微用力,把苏唐连人带行李箱一起往门外推了出去。 “去!” 她嗓音发哑,尾音却抬得很高:“现在就去,把小娴完完整整的给我带回来!” 第143章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首都的清晨,没有南江那种湿润绵软的雾气。 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冷白,笔直。 斜斜落在酒店式公寓的地板上。 艾娴睁开眼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像是根本没睡醒,又像是一整夜都没真正睡过去。 紧接着,她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置顶最上面,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人群静静挂着,群名还是白鹿上次偷偷改的: 锦绣江南永不散伙特别牛逼一家人。 艾娴点进去。 凌晨一点十二分,白鹿发了一张兔子抱着萝卜呼呼大睡的照片。 小鹿快跑:我昨晚梦见我们四个一起去宇宙里吃火锅,锅底是蓝色的。 凌晨一点十五分,林伊回她:你少熬点夜。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白鹿:可是火锅真的很好吃。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林伊发了个摸狗头的表情包。 再往下,没有了。 艾娴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动。 她知道苏唐最近课多,早八也多,昨晚大概率是睡了,没在群里冒泡很正常。 艾娴看了一会儿,锁上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酒店式公寓不大,装修也高级。 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利落。 有一整面落地窗,有高级品牌的香氛,有自动温控系统,有柔软得刚刚好的床垫。 可这里不像家。 甚至连住处都算不上。 更像一个临时存放她的盒子。 艾娴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瘦得有点锋利。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秒,抬手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到脸上,刺得她睫毛颤了颤。 等收拾完,已经快八点。 她一边套上衬衫,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几乎条件反射一样算了算。 这个点,苏唐如果没有赖床,应该已经起来了。 应该已经做好早餐,准备叫姐姐们起来吃了。 艾娴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电脑包就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镜面映出她冷冷的脸。 一楼大厅有早餐区。 煎蛋的香味,烤面包的味道,还有现磨咖啡微苦的气息,混在一起,原本该是很有生活感的画面。 可艾娴只觉得吵。 她刷卡,拿了一个三明治。 前台小姐笑着问她:“艾小姐,不多吃一些吗?” 艾娴嗯了一声。 她拎着早餐往外走,首都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钢筋水泥和冬天快来的味道。 手里的三明治很难吃。 她不用尝都知道。 到了项目组会议室,已经八点四十。 这次她来首都,是为了跟进一个核心项目的后续合作。 几方人马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昨天晚上十二点前,我已经把数据误差区间、测试风险、时间成本和预案发到各位邮箱了。” 艾娴坐在长桌尽头,翻着方案,头都没抬:“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认真看完,现在都不会在这跟我浪费时间。” 她最擅长这个。 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谁蠢骂谁,谁拖后腿怼谁,效率高得吓人。 可今天,她却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分神。 艾娴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南江,阴转小雨,十一到十六度。 页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今日傍晚可能出现短时降水,建议携带雨具,注意添衣。 艾娴盯着添衣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手已经点进了苏唐的聊天框。 她打字很快。 【今天有雨,出门带伞】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特别耗神的事。 工作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 艾娴回到酒店式公寓,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层力气。 她把包丢在玄关,脱了鞋,光着脚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到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把脸,关掉花洒,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洗完澡,她裹着一件单薄的浴袍,颓然的跌坐在床边。 房间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能听见楼上隐约的拖椅子声。 艾娴坐在床边,盯着茶几上那个没有一丝热气的电水壶发呆。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去烧了一壶水。 中途她看了看手机,今天苏唐居然罕见的没有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这一晚,她又睡得很浅。 半夜一点醒了一次,起床喝水。 两点多又醒了一次,看了眼手机。 三点十八分,或许是因为白天喝了太多黑咖啡,胃疼发作。 她翻了翻行李箱,把苏唐分门别类给她装好的小盒子拿出来。 里面装了胃药、感冒药之类的,还细心的贴了标签,防止她拿错。 字体端端正正,是苏唐特有的那种清秀又带着点锋芒的字迹: 【浅蓝色的是铝碳酸镁片,胃疼的时候吃两片,温水服下,千万不能空腹吃冰的!】 艾娴吃过药,在床上蜷缩了会儿,依然觉得胃里很难受。 她索性不睡了,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 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环抱住膝盖,面无表情。 胃里那种抽搐的疼痛感,在吞下两片铝碳酸镁片后,终于勉强被压制了下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一个人独处的生活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她,甚至会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冷清,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她敲代码的思路,也没有任何人会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烦她。 但是现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那种吵闹。 习惯了挤挤挨挨的温暖。 当她察觉到海城那两天发生的事情时,她甚至为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 她明明不是这种人。 从小就不是。 她的东西,谁碰一下,她都恨不得咬人。 这种大度的戏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 现在,她想家了。 突然很想很想。 想念公寓里永远充斥着煎蛋和热牛奶香味的早晨,想念白鹿为了抢最后一块肉而气鼓鼓的脸,想念林伊一边涂着昂贵口红一边吐槽她没有女人味的慵懒声音。 也想念…那个每次只要她一皱眉,就会立刻像个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少年。 半个小时后,凌晨三点。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大得空旷。 冷风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渗进来。 艾娴拖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她在首都为苏唐挑的一件深灰色风衣。 她固执的把它装在袋子里,提在手上。 候机室里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 艾娴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机场的探照灯在夜幕中扫过。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敲打,删删减减,最终只发了一句: 我改签了凌晨的航班,马上起飞,不用来接我,太晚了。 信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 对面没有回复。 艾娴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反反复复。 大概是休息了吧,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林伊肯定早就让他睡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冰冷的女声: “前往南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C28号登机口…” 艾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回复的手机,按灭了屏幕。 她拉着行李箱,提着那个袋子,混在稀疏的人群中,走向廊桥。 艾娴拿着登机牌,可也就在准备登机的时候…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候机大厅的、灯火通明的通道。 毫无预兆的,她的心里有些不安。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她的身后疯狂的拉扯着她。 艾娴站在原地。 她看着手里那张飞往南江的机票,又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深灰色风衣的袋子。 与此同时。 一架从南江飞来的航班,在经历了漫长的延误、备降和空中盘旋之后,终于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重重的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里都是很久没有睡眠的血丝。 自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原本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偏偏遇上了突发的强对流天气,飞机在停机坪上延误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起飞。 飞到一半,又因为航路天气原因,备降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城市。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直到现在,才终于落地首都。 机舱里充斥着乘客们不满的抱怨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晚点这么久,我的转机都赶不上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机啊?我都快闷死了!” 苏唐慢慢攥紧手机。 随着飞机在滑行道上渐渐平稳,客舱里响起了可以开启电子设备的广播。 苏唐迫不及待的长按开机键。 他没有提前跟艾娴说。 因为他几乎能想象到艾娴的反应。 艾娴一直很疼他,心疼到嘴上骂得越厉害,心里越舍不得。 苏唐很清楚,如果他提前打电话告诉艾娴...姐姐,我来首都找你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生气。 南江到首都,放在地图上,不过是一条线。 可真落到现实里,是两千公里。 艾娴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拎着行李到处乱跑,会说他不懂事,说他折腾自己… 所以他想着,等落地了,再给姐姐打个电话。 到那个时候,不管她是骂,是凶,还是把他拎起来打一顿,至少人已经到了。 总不能隔着两千公里把他扔回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蜂拥而至的信息提示音。 林伊的微信、白鹿的未接来电,全都挤在一起。 但苏唐的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最上面那条、来自于艾娴的未读消息。 【明天早上见】 发送时间:四十分钟前。 苏唐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麻烦让一下!让一下!” 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他就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冲了出去。 “哎!小伙子!”旁边的乘客被他吓了一跳,大声抱怨着。 “对不起!我有急事!”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是第一个冲出飞机的。 廊桥上、通道里,全都是他狂奔的脚步声。 凌晨的冷风从通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仿佛要跳出来。 一边狂奔,他一边拨打艾娴的电话。 冰冷的提示音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 关机了。 苏唐在偌大的机场里发足狂奔。 他绕过那些慢吞吞的旅客,跨过保洁的推车,从行李转盘区一路冲到了到达大厅,然后又发疯一样的寻找着前往出发大厅的电梯。 他每一步都跨得极大,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逆着人流,在庞大得如同迷宫般的首都机场里横冲直撞。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滑过他清晰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衣领里,他却根本无暇顾及。 他从一楼的到达大厅一口气冲到了四楼的出发大厅。 巨大的T3航站楼里,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各个值机柜台前穿梭。 苏唐喘着粗气,在长长的航站楼里来回奔跑,从A区跑到G区,跑得肺部像是在燃烧。 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甚至有安保人员警惕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头顶巨大的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首都飞往南江的航班,现在已经起飞,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苏唐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仰起头。 看着巨大的玻璃穹顶外,一架闪烁着航行灯的飞机正好划破漆黑的夜空,向着南方的方向呼啸而去。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 “先生,您好,麻烦借过一下。” 有人推着行李车从他身边经过。 苏唐像是这才回神,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盯着手机,眼底酸涩的厉害。 再次打开订票软件,搜索回南江的机票。 最早的一班,也是明天上午了。 高铁有,但是要转车,到南江都不知道要多久。 凌晨三点半的首都机场,透着一种冷酷的寂寥。 那些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奢侈品店早就拉下了卷帘门,咖啡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只有保洁车偶尔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苏唐走到了航站楼边缘的一处巨大的玻璃窗前。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台阶,平时供旅客临时歇脚。 他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玻璃窗外,是首都漆黑的夜空和远处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 那些光点在寒冷的夜风中闪烁着。 繁华、庞大,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苏唐的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完全没有一丝力气。 其实,明天回到南江以后,他就能见到小娴姐姐。 只要买最早一班机票,天亮以后飞回去,推开门。 就能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皱着眉骂他乱跑,骂他没脑子,骂他怎么总做这种让人不省心的事。 按理说,是这样的。 明明再等几个小时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没见到她,苏唐心里空落的呼呼漏风。 他不想等明天。 他是真的希望,能在这个冷冰冰的陌生城市里,出现在她的面前。 哪怕只是被她用最难听的话骂一顿,或者揪着耳朵教训。 可是,他搞砸了。 跑了十几个小时,连姐姐的衣角都没见着。 苏唐低头盯着地面那道冷白的灯影,呼吸沉得发紧。 空荡荡的机场,所有人都各自赶路,神色疲惫。 而苏唐坐在台阶上,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明明已经长大了,能自己赚钱,能照顾姐姐们,能在大学里把课业和兼职平衡好。 在外面,他已经可以把很多事情做得很好。 老师会放心把院里的迎新剧本交给他,温姨夸他稳重得不像个刚成年的大一新生,学校里的学弟学妹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苏唐学长,甚至那些女孩子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姐姐面前,他就又变回去了。 似乎一直、并且永远都是那个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小屁孩。 就像小时候,妈妈为了生计在外面奔波,深夜还没回家,他就冒冒失失的出去找。 结果天黑了、路也走错了,人没找到,最后蹲在路边哭都不敢哭出声,怕别人发现自己是个累赘。 明明是想把事情做好。 明明是想去接她,想把她从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带回家。 可最后,只会用最笨拙、最愚蠢的方式去追赶。 连航班信息都没有核对清楚,连她会不会提前回南江都不知道,就这么莽撞的扑了过来。 人没找到,自己也被困在了这个两千公里外的机场里。 惹出了乱子,说不定还要小娴姐姐在电话里冷着脸、叹着气来给他收拾最后的烂摊子。 苏唐慢慢的屈起双腿,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双手攥着自己的袖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本能的松开了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的湿润。 就在这时候,一件带着微凉夜风气息、却又厚实温暖的大衣,突然从上而下,哗啦一声,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是一件崭新的、质地极好的深灰色风衣。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落了下来。 带着一点沙哑,还有无可奈何的嫌弃。 “这么大了,连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好。” 一声极轻、极轻的责骂:“你都二十岁了,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看天气,不看时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那声音顿了顿。 紧接着,深深的的叹了口气。 像压了很久,还是没压住:“你这样,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叫我怎么能放心?” 苏唐甚至不敢去把罩在头上的那件风衣扯下来。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 “不说话?一声不吭跑过来的本事呢?”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近了一点。 带着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雪松气味,尾调却又透着一点不留痕迹的柔软。 维持着惯有的教训人的语气。 “我都让你加衣服了,你还穿着这件衣服就跑出来?南江和首都的温差有多大你不知道吗?这里现在只有五度,你想冻死是不是?” 苏唐终究一把抓住了套在脑袋上的那件衣服,手忙脚乱扯了下来。 艾娴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那件熟悉的驼色风衣,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一只手,抓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拉杆。 两人面对面,就这么看着对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催促的广播,没有巨大的飞机轰鸣。 艾娴没有上飞机。 拿着登机牌站在廊桥口,将手机关机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停住了。 前面的空乘正在微笑着等她。 可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往前一步,就真的能回南江。 回那个她想了整整半个月的家。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抬不起脚。 于是,她在空乘诧异的目光中,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像逃难一样从廊桥里跑了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在她呆愣愣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航班信息发呆的时候。 她看到了那个从南江延误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落地的航班信息。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苏唐低头看手机,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在偌大的首都机场里狂奔。 看着他仰起头看着飞走的飞机。 最后,看着他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缩在台阶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哭。 艾娴特别想骂他。 骂他怎么敢一个人飞来首都,骂他是不是疯了,骂他是不是仗着她舍不得,就什么都敢做。 可这是艾娴第一次见到他哭。 在她的记忆里,苏唐这个小拖油瓶从十二岁来到锦绣江南起,就一直是个极其能忍的性子。 刚来的时候,她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半开玩笑说要掐死他,他吓得脸色惨白,像只惊弓之鸟,可他没哭。 在学校被同学家长指着鼻子骂,也没哭。 被她罚站、挨骂,也只是默默的低着头认错,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就这么蹲在异乡凌晨的机场台阶上,毫无形象,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一样,缩成一团。 所有的话真正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沙哑的... “怎么能笨成这样啊。” 艾娴在苏唐的面前慢慢的蹲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毫不客气的捏住了苏唐那高挺的鼻子。 “不准哭!憋回去!” 艾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男子汉大丈夫,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她捏着他的鼻子,用力晃了晃:“听见没有?再哭我真的走了,我马上就去买回南江的票,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机场里!” 苏唐的眼眶依然通红。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的胸腔猛地一阵起伏。 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哭腔强行压下去,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艾娴松开手,指尖在他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哪怕是再装模作样的训斥两句。 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紧接着双脚瞬间腾空。 手里原本还抓着的那件深灰色风衣的包装袋,连同旁边的行李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唐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着她的腰。 不仅把她抱了起来,甚至在半空中用力的转了好几圈。 失去重心的感觉让艾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伸出双臂,搂住了苏唐的脖子。 “快放我下来!” 艾娴咬牙切齿的低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赧然:“这像什么样子!这里是机场!你给我放手!” 苏唐没有放手。 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艾娴挣扎一下发现挣脱不开,只好一拳敲在苏唐的肩膀上。 那张向来清冷的脸颊,因为赧然慢慢的染上了一层粉色:“你弄疼我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姐姐…” 苏唐的鼻音再次浓重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以为你回去了,我以为我又搞砸了,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艾娴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她的眼睛也不自觉的酸涩起来。 这几天挂掉电话以后,她都会坐在桌前发呆很久。 有时候是对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有时候是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靠在椅子上,听着空调出风的声音,听着陌生公寓里安静得过分的回响。 也会下意识的打开手机,看一眼锦绣江南的群。 会点进苏唐的头像,盯着对话框发呆。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情想问。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从来都不是。 再怎么维持着体面,她都舍不得。 她比谁都舍不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涨潮的海水,直直的逼向她的鼻腔和眼眶。 艾娴用力咬着牙,把这些对她来说懦弱无比的东西憋了回去。 她的红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随后又死死的咬住下唇。 白皙的脸颊因为憋气而微微鼓了起来,像是一只被人抢了松果却又无处发泄的松鼠。 所有的伪装,最后汇聚成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艾娴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北方的菜太咸了,咖啡也很难喝…酒店的床太软,我每天晚上都失眠…” “工作那么多,那些数据,我怎么看都看不完,合作方还天天挑刺…” “我晚上还胃疼,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你给我装的那些药,我都吃空了两板…” 她抓着苏唐后背衣服的手越来越用力。 那些平时绝不会向任何人抱怨的琐碎,此刻全都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我躲远一点就好了,我以为只要我不回去,就还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揪着他的衣服,起初还只是尾音微微发虚。 到后面,连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堵着,抖得不成样子。 视线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机场穹顶上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光,在她眼里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像是有什么滚热的东西,猝不及防的砸了下来,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进衣领里。 “可是一点都不好。” “这里一点都不好。”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第144章 一辈子 连艾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 在这个世界上,眼泪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奢侈且毫无用处的东西。 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奶奶去世的那个葬礼上。 从那以后,哪怕是受再多委屈,她都没有哭过。 可是今天,在这个距离南江两千公里的陌生城市,在凌晨三点这个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机场。 当她被苏唐紧紧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清冽气息时,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我在这里,每天都不开心…” 艾娴的额头抵在苏唐的肩膀上,声音从一开始的哽咽,逐渐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控诉。 “项目组那些人全都是饭桶,一个数据核对三遍都能出错…我每天晚上改他们的漏洞改到凌晨四点…” 声音闷在苏唐的胸膛里,像是在发泄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积怨。 她每说一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不想抱怨的,她一直标榜自己是个坚不可摧的成年人,是个能够掌控一切的大家长。 偏偏那些委屈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越说越觉得自己惨。 就越想骂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是混蛋…林伊也是个混蛋,你们在海城有多开心,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理智、抛弃了体面的情绪。 苏唐感觉到,有一滴一滴的滚烫,正顺着他的领口,毫无阻碍的流入他的脖颈。 他鼻尖发酸,抱着艾娴纤细的腰肢,收紧了双臂。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我就多余管你…从你进门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精…我在首都一个人,还得惦记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穿暖,手上的伤有没有好...” 艾娴骂着骂着,眼泪到底是没有憋住。 越说越乱,越乱越忍不住。 “我凭什么还要出首付给你和林伊买房…” 她那双向来冷艳锐利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只暴怒又委屈的兔子。 “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接项目、熬夜敲代码一点一滴攒下来的钱,我攒了好久好久...” 艾娴越说越觉得委屈。 心里那股酸涩胀满得快要爆炸。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我那么辛苦攒的钱,想攒着给你以后结婚用,凭什么林伊一句话就能把你拐走,凭什么要拿去给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买带衣帽间的江景房...”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很快浸透了苏唐的领口。 这些天在心底反复盘算、强行压抑的不甘,在此刻化作了最直白的控诉。 “凭什么还要我出钱,凭什么房本上还要写你们两个的名字。” “我一点都不大度,我小气死了,我最小气了。” “我不想给你们买房子,我巴不得你们两个没地方住,结婚了也只能去睡天桥底下…” 就在这时候。 艾娴突然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再加上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的胃病再一次以最猛烈的姿态发作了。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 原本揪着苏唐衣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觉得自己太狼狈了。 紧接着。 一股更为强烈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恼羞成怒的情绪就像是浇在火上的油。 我现在很难受... 那你也得陪我一起难受。 在苏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张开嘴,隔着那件薄薄的卫衣,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苏唐的肩膀上。 咬得很用力,甚至没有收着力道。 这是实打实的、带上了十二分力气的发泄。 苏唐抖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牙齿瞬间陷进肉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刺痛。 但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艾娴的头顶,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十分钟后。 首都机场空旷的座椅区。 冷白的灯光打在金属质感的排椅上,泛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艾娴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 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会议。 如果忽略她此刻的模样的话。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艳的脸颊,此刻绷得紧紧的。 仿佛只要一松懈就会立刻崩塌。 可是,那双眼睛却红得像兔子。 鼻尖更是红彤彤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嗝。 苏唐半跪在她的面前。 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被他摊开在地上,他正低着头,神情焦急的在一堆衣物和小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 苏唐从一个贴着他自己手写标签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板胃药,快速抠出两粒放在掌心。 然后他像是一阵风似的,站起身朝着几十米外的直饮水机跑去。 不到一分钟,他又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开水跑了回来。 “姐姐,先把胃药吃了。” 苏唐把水杯凑到艾娴唇边,另一只手把药片递过去,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瓷娃娃:“我刚才试过温度了,不烫的。” 艾娴绷着那张狼狈无比的脸。 她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慢慢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苏唐的手喝了两口温水。 咽下药之后,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用一种自认为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苏唐的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大哭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凶狠:“今天晚上在这个机场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顿了顿,咬着下唇:“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伊和白鹿,听到没有?” 苏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要拼命装出一副母老虎架势的女人。 心里的那股酸涩感突然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所取代了。 “听见了。” 苏唐乖巧的点了点头,伸手按住了艾娴试图去拉行李箱的手:“我来拿。”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航站楼外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苏唐问道。 艾娴用力搓了搓脸:“机票都改了,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 “那...回姐姐之前住的酒店吗?” “不回。” 一提到那个酒店,艾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地方待得我快发霉了,我不去。” 那个酒店式公寓里,装满了她这半个月来独自咽下的一切。 现在苏唐来了,她一秒钟都不想让他踏进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那…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找。” 艾娴立马道:“就在机场附近找,连夜换地方。” 她那种极度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完全不讲道理。 于是,在这个凌晨四点的首都街头。 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开始了一场荒谬的找酒店之旅。 附近好的酒店要么满房,要么距离太远。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两人最后在一条稍显偏僻的街道拐角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快捷小酒店。 “就这家。” 艾娴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极点,连平时对住宿环境极其挑剔的毛病都在这一刻奇迹般的痊愈了。 “开间房。”艾娴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前台阿姨睡眼惺忪的看了两人一眼:“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双床房。” 艾娴一句话没说多余的,直接拍板。 拿到房卡后,两人走进了电梯。 这家小酒店的设施确实很普通,走廊的地毯花纹老旧,电梯运行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晃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艾娴走进那个面积不大、只摆着两张床和一张小圆桌的房间时,她却奇迹般的松弛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是那种很暖的橘黄色,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陈旧的灰尘味,但却意外的让人觉得踏实。 在听到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艾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床边,像是一滩软泥一样倒了下去。 “我就眯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倦:“二十分钟后叫我…” 苏唐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回过头,就看到刚刚还信誓旦旦说只眯二十分钟的人,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平稳均匀了。 她太累了。 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的极度压抑,加上刚刚在机场那场声嘶力竭的控诉,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刚一沾上这柔软的床铺,她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苏唐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先是小心翼翼的帮她把外套从肩上往下褪。 艾娴睡得沉,只在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嘴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没事,姐姐。” 苏唐低声哄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我给你收拾一下,你继续睡。” 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没听清。 她只是呼吸微微重了些,没醒。 苏唐替她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帮她脱靴子和袜子。 她的脚冰得厉害。 苏唐用掌心捂了两下,才把那双冰凉的脚慢慢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将那层透光的薄纱窗帘拉严实。 挡住外面即将破晓的天光。 接着,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苏唐转过身,想去烧壶热水。 可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不对劲。 艾娴睡得太沉了,沉得有点反常。 他回到床边,伸手,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一秒,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烫。 “姐姐?” 苏唐声音立刻绷紧了:“醒一醒…”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却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 苏唐俯身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脖颈,手心一片滚烫,背上却隐隐发凉。 典型的起烧。 人的身体其实很公平。 平时你硬撑着,它就先记账。 等你觉得终于安心了,终于肯停下了,他就一股脑的来找你来清算。 苏唐当机立断,先去浴室打湿毛巾,又翻开两人的行李箱找药。 原本只是想着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退烧药有。 体温计也有。 苏唐把东西一股脑放到床头,先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先醒一下,量个体温。” 艾娴皱着眉,像是被吵烦了,声音哑得厉害:“别烦我…让我睡…” “你发烧了。” 苏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先量一下,量完再睡。” 她不耐烦的偏了偏头,像是想把那道声音赶远一点。 苏唐没办法,只能半哄半骗的把体温计塞到她嘴里。 几分钟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温度不低。 他立刻拆了退烧药,倒了温水,想把人叫起来喂药。 可艾娴烧得昏沉,根本不肯配合。 “姐姐,你起来一点,先把药吃了。” “不要…” “吃了再睡。” “不吃…” 她闭着眼,眉心拧成一团:“我要睡觉...吵死了...” 声音低低的,也罕见的带着点娇软的鼻音。 苏唐听得心都软了一下,又更慌。 是真烧迷糊了。 他把人半抱起来一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着水杯,小心翼翼把药喂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 艾娴不肯。 苏唐只好继续哄:“姐姐,听话一点。” 这句听话,如果是在平时,艾娴大概要当场睁眼骂他。 可现在,她只是很慢很慢的掀了掀眼皮。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烧得湿润,没什么焦距,像蒙着一层雾。 她盯了他半天,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是谁。 过了几秒,才很轻的哦了一声。 然后乖乖张了嘴。 苏唐连忙把药递过去,又喂她喝水。 好不容易把药喂完,艾娴就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立刻往被子里缩。 脸埋进去,只剩半截泛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苏唐几乎没停。 一会儿换毛巾,一会儿喂水,一会儿试她手心冷不冷。 艾娴偶尔会半梦半醒的睁一下眼,但视线散着,根本认不清人。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看了苏唐半天,皱着眉冒出一句:“你怎么还在…” 苏唐以为她是不舒服,俯身过去:“姐姐,你哪里难受?” 艾娴烧得声音发软,明明还是不耐烦的语气,听着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不是该去上早八…” “现在不上。” “逃课?” “没有,周末。” “哦…” 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过了会儿,又突然低声补了一句:“那也不准乱跑…” 苏唐看着她,愣了两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姐姐,我不乱跑。” 时间一点一点滑到七点。 苏唐终于确认她的体温降下来了一点。 从三十八度九退到三十八度二,虽然还没完全退烧,但至少没再往上窜。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半分。 之后他又下楼一趟,在附近便利店买了矿泉水、一次性纸杯、退热贴和湿巾。 回来时路过前台,阿姨看他一脸疲惫,忍不住问。 “女朋友发烧啦?” “...嗯。”苏唐嘴角动了动,到底也没解释太多。 “退点没?” “退了一点。” “那就好。” 阿姨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小姑娘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你多哄哄。” 等苏唐把所有的琐事都安排妥当,时间已经指向了早上七点。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这个时候,那种被肾上腺素压制下去的疲惫,才如潮水般汹涌的反扑上来。 他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机,加上来的前一天晚上,因为焦虑也一夜没睡。 到现在,也终于扛不住了。 “我就睡一会儿……” 苏唐哑声自言自语,“一会儿就起来看姐姐。”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脱掉外衣,也直接倒了下去。 脑袋沾上枕头的那一刻,疲惫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本该是一场极度疲惫后的酣睡,可苏唐却睡得极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冷酷的、巨大的首都机场。 他在长长的通道里拼命的跑,周围全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可他怎么也找不到艾娴。 机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艾娴已经走了。 她并没有坐上飞回南江的航班,而是去了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去了一个没有锦绣江南、没有林伊、没有白鹿,更没有他苏唐的地方。 “姐姐…” 苏唐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他的胸腔起伏得厉害。 额角和后背全是冷汗,连领口都湿了一小片。 苏唐从床上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把目光聚焦。 对面的床上,艾娴还在睡。 她侧着身,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边缘,只露出半张脸。 眼睫垂着,眉心却仍旧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没真正放松下来。 虽然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她显然还没完全退烧。 那张本来就白的脸,此刻泛着一点潮红,像雪地里被烧出的一点胭脂色。 眼尾也被热意蒸得发红,鼻尖也微微沁着汗,呼吸比平时快。 苏唐愣愣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确认真的在,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他的心跳才一点一点的平复下来。 可松下来之后,另一种更汹涌、更不讲道理的念头,又爬了上来。 他想离她近一点。 苏唐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艾娴的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这个普通的快捷酒店房间里。 这个一向在姐姐们面前乖巧、守规矩、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少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掀开了艾娴床上的被子,动作极轻的躺了上去。 床不大,躺下两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但苏唐却觉得刚刚好。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将背对着自己的艾娴,牢牢的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的抵在她的颈窝处,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点清冷雪松味的香气。 直到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苏唐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彻彻底底的落回了肚子里。 睡梦中的艾娴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的温热。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醒来。 先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一点热源,随后竟没有挣开,也没有醒。 只是很轻很轻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将自己的后背,更加严丝合缝的贴进了苏唐坚实温暖的胸膛里。 甚至连原本微微蜷缩的身体,都在这个怀抱里彻底舒展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艾娴烧得迷迷糊糊,鼻音很重,像在梦里和谁较劲似的,忽然很轻的嘟囔了一句... “狐狸精。” 苏唐原本也在半梦半醒之间。 怀里搂着她,意识浮浮沉沉,快要再度睡过去。 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又皱着眉,明显很不高兴的重复了一遍。 “狐狸精…狐狸精…” 又嘟囔了两声。 声音烧得发软,尾音含糊。 但语气居然还挺委屈。 像在梦里跟谁吵架,偏偏又吵不过。 最后只能憋着劲儿骂人。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苏唐低头看着她烧得发红的耳尖,用手很轻的顺了顺她的后背。 艾娴皱着眉,神智明显已经迷糊了,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鼻音很重。 “她老抢我的…她就爱抢我的…” 她这会儿像是彻底烧回了小时候。 平日里那层又冷又硬的壳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被人惹急了、又死活不肯认输的小姑娘。 像是最心爱的玩具明明一直抱在自己怀里,转个身的工夫就被别人碰了、摸了、甚至还想带走。 于是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偏偏又不是会撒泼打滚的性子,只能倔巴巴的抿着嘴,含着一包眼泪守在原地,很倔的把东西往怀里藏。 憋得耳尖发红,憋得鼻音浓重,憋得连梦里都要一遍一遍的强调: “不给她…” 艾娴喃喃着:“不给她...谁也不许抢...” 她烧得糊里糊涂,把苏唐的手用力贴在自己的心口。 像是迷迷糊糊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就该死死抱在怀里。 苏唐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着她:“姐姐,我在这儿...” 艾娴根本没听进去。 她还在断断续续的告状,尾音一颤一颤的。 “她抱你一会儿…我就抱两会…” “她亲你一口…我就亲十口…” “她睡你一次…我就…”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我就...我就...” 像是梦里的那个她,也没想好后面该怎么接。 停顿了两秒之后,她很委屈、也很蛮横、不讲理的补上了一句:“我就睡你一辈子…” 第145章 笨死你算了 艾娴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热。 不是空调那种闷热,而是一种从后背一路严严实实包裹上来的热意。 结实,安静。 带着很熟悉的体温贴着她。 连腰间都像被什么稳稳圈住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翻身。 没翻动。 腰上的手臂收得不算用力,却很有存在感。 掌心贴着她小腹,另一只手垫在她脖颈下,呼吸就落在她耳后,一下一下,烫得惊人。 艾娴的脑子还沉着,眼皮也重,呼吸里全是被子里那点干净的少年气息。 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分辨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下一秒,意识回笼。 她在机场附近这家快捷酒店。 昨晚她发烧,苏唐照顾了她一夜。 而现在… 艾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慢慢的转过头。 苏唐的下巴正抵在她发顶,睡着的时候眉眼褪去了平时的沉静,甚至有点疲惫过头后的脆弱。 可即便睡着,抱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半分松懈。 像是怕她跑了。 呼吸均匀的扫在她耳后和发间。 艾娴安静了两秒。 过了好一会,她才试图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轻一点拿开。 结果苏唐像是被惊动了一点。 他眉头皱了皱,低低的嗯了一声,手在睡梦里下意识收了一下。 这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半寸。 抱的更紧。 艾娴头皮都微微麻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昏暗得分不清几点。 她躺在苏唐怀里,动不了,也骂不了。 只能硬生生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听他的呼吸。 结果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又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从某个不安稳的梦里慢慢浮上来。 苏唐的呼吸变了点,贴在她小腹上的掌心也跟着微微一动。 艾娴身体瞬间绷直。 几秒后,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哑的:“…姐姐?” 艾娴没回头:“醒了还不撒手?” 苏唐彻底清醒了,赶紧松开手。 “我…” 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故意…” 艾娴翻过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半晌,艾娴忽然扯了下唇:“我睡着以后...你爬我的床?” 苏唐喉结滚了滚。 “我做噩梦了。”他低声说。 “梦见什么了?” “梦见…姐姐又不见了。” “…做噩梦你来抱我?你今年三岁?” 艾娴瞪他,张了张嘴。 最后却只冷着脸挤出一句:“梦都是反的。” 苏唐怔了下。 “骗你的。” 艾娴掀开被子下床。 脚一落地,才发现身上还发着软。 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多少让她清醒了一点。 可是她一抬眼,还能从镜子里看到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苏唐。 他没进来,就靠在门边等她。 安安静静的,像怕她下一秒又烧晕过去。 艾娴立马瞪他:“看什么?” 苏唐立刻说:“看姐姐还有没有不舒服。” 艾娴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两人才出了门。 首都的傍晚,风比清晨小了一些。 机场附近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大片大片的路,宽得离谱。 车流不停,行人却不多。 艾娴戴着围巾,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往前走。 她病后还有点虚,脸色淡,唇色却被风吹得发红。 整个人像一朵被冻得有点蔫、但依旧不好惹的花。 苏唐拎着一袋刚买的温水和面包,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姐姐,冷不冷?” “不冷。” “要不要再回去加件衣服?” “不用。” “那你饿吗?” “……” 艾娴侧头看他:“你是老妈子吗?” 苏唐顿了一下。 两秒后,他又低声问:“那姐姐现在头还晕吗?” 艾娴憋了一会儿:“……” 她是真的想抬手给他一下。 苏唐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那先喝点水。” 艾娴实在是没忍住:“你今天突然这么啰嗦?” 苏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倒把艾娴看得顿了顿。 他这样笑一下,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温柔,杀伤力简直不讲道理。 艾娴立刻别开眼,冷着脸把水接了过去。 “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得像个狐狸精。” 苏唐:“……”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先愣了一下。 艾娴自己也卡了一瞬。 空气突然就有点微妙。 昨晚她烧迷糊了,具体说了什么,其实记不太全。 只隐约知道自己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苏唐看着她,试探着开口:“姐姐,你还记得昨晚...” “闭嘴。” 艾娴立刻打断,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我昨晚烧糊涂了,说什么都不算数。” “哦...” “也不准学。” “我没学。” “更不准拿去跟林伊白鹿说。” 苏唐老老实实点头:“我知道。” 艾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温水。 嗓子被润开了些,整个人也松了一点。 两人沿着宽阔的人行道慢慢走,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远处高楼边缘镀上一层金。 走了一阵,路边终于热闹起来。 机场商圈外有条小吃街,灯牌已经亮了。 烟火气扑面而来。 胡同很窄,墙根下乘凉的老人。 门口趴着打盹的狗,糖画和驴打滚的香气混在一起。 和市中心那边的冷硬高楼像两个世界。 艾娴走得慢了些。 苏唐跟在她身边,看到前面有人在捏面人。 小摊不大,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手却极稳,三两下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 艾娴停下。 老爷子抬头一看两人,乐了:“给你们捏一对?” 艾娴刚想说不用,老爷子已经笑眯眯补了一句:“小两口长这么好看,不捏可惜了。” 空气静了一秒。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觉得这两人长得实在登对,一个冷一个乖,怎么瞧都像小情侣闹别扭出来散心。 于是,他更加笃定了:“我跟你说啊,小姑娘最喜欢哄,你别看她现在不搭理你,其实心里肯定高兴着呢。” 苏唐:“……” 艾娴语气凉飕飕的:“您再多下去的话,他今晚就得睡沙发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行行行,我闭嘴。” 艾娴最后还是拉着苏唐坐下了:“捏吧。” 老爷子手快,不一会儿就捏出两个小人。 一个穿着风衣,抿着嘴,眉眼冷冷的。 一个站在旁边,个子高,低头看着她,连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都捏出来了。 艾娴看了眼,伸手去拿。 老爷子却先递给苏唐:“你拿着吧,别摔了。” 苏唐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像不像?”老爷子问。 苏唐点头:“像。” 过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特别像。” 艾娴本来想刺一句,可看着他捏着那两个小泥人的手,又忽然没说出口。 夜晚时分,天色开始慢慢压低。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馆子吃饭。 铜锅涮肉,热气腾腾。 艾娴喝了口热汤,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这家还行。” “姐姐不是说北方菜都咸吗?” “这个不算。” 艾娴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吃。” “…谢谢姐姐。” 他低头吃掉,唇角却一直没落下去。 艾娴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稍稍有点嫌弃,可心口那点莫名堵着的地方,倒是慢慢松了。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首都这半个月,每天都像打仗。 她在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反复救火,睁眼是项目,闭眼是代码,回到酒店还得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屏幕。 可现在不一样。 对面坐着苏唐。 会给她烫杯子,会把她面前的蘸料换成清淡的,会在她多吃两口辣的时候小声提醒,会盯着她把那碗小米粥喝完。 像烦人的小狗。 可偏偏,就是这条小狗,让她从首都这座巨大的钢铁城市里,重新摸到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 首都的夜色铺得很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像没有尽头。 再往前走。 巷子不宽,灯笼倒是挂得很密,红彤彤的一串往里延伸。 比起外面的现代感,这里倒是浓浓的旧京味道。 青砖灰瓦,檐角低垂,连风都像慢了下来。 艾娴难得有点兴趣,脚步也慢了。 苏唐抬头看了眼牌匾:“月老庙?” 门口香火不算鼎盛,红绸却挂了很多。 夜风一吹,簌簌作响。 年轻情侣来来往往,空气里都是焚香和灯火混出来的暖味。 艾娴已经往里走了,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进去看看。” 苏唐赶紧跟上去。 月老庙不大,庭院却很安静。 红线缠在树上,一圈又一圈,密得惊人。 有小情侣在写木牌,也有年纪大一点的人在求姻缘。 苏唐在香案前停下。 他拿了两支香,一支递过去:“姐姐。” 艾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香:“你信这个吗?” 苏唐摇头:“以前不信。” “那现在呢?” “现在...” 苏唐停顿了两秒,然后抿了下嘴唇:“现在有点想信。” 艾娴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把香接过去,点燃。 白烟慢慢腾起来,映得她侧脸也有点朦胧。 也把她映出了一点恍惚。 她以前也是不信这些的。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真到了某个瞬间,站在这片昏暖的灯火里,听着木牌轻轻碰撞的声音,看着眼前的人安安静静站在身边,她居然也会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要是真有月老呢? 艾娴还是嘱咐道:“先拜,再许愿,心诚点,少乱想。” 苏唐迟疑了一下:“什么叫少乱想?” “比如别想着一夜暴富,或者让我明天不骂你,这种都太离谱,月老也不管。” 苏唐忍不住笑起来:“好。” 两人站在一起,抬手上香。 烟气袅袅升上去,带着一点木香。 艾娴闭上眼。 她没许什么大而空的愿望。 她只是想。 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希望他永远别再哭得像被扔掉的小狗。 希望他往后每一个冬天都有人惦记,不管走到哪里,都记得回家。 艾娴指尖微微蜷了下。 还有… 睁开眼时,苏唐也刚好睁眼。 两人视线撞上。 艾娴先移开。 苏唐问道:“姐姐写木牌吗?” 树旁边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木牌和红绸,供人写愿望。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靠在男朋友肩上写字,写完还要举起来对着灯看半天,笑得特别甜。 艾娴看了眼挂得满满的红牌:“写。” 工作人员递来两块小木牌和笔。 艾娴低头写得很快,写完翻过去,不给看。 “你的也不准给我看。” “好...” 两人各自写完,走到那棵挂满红绸的树下。 树很大,枝杈横斜,红线纠缠。 像无数人的执念和心事。 艾娴踮脚,够了一下,没挂上去。 苏唐抬手,很自然的把她那块一并拿过来。 他个子高,轻轻一抬手,就把两块木牌挂在了高一点的枝头。 风一吹,木牌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艾娴抬头看着,没说话。 苏唐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着。 出了月老庙,外面的巷子比刚才更热闹了些。 他们打了辆车回酒店。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把外面那股冷风一隔。 艾娴走进去,把围巾摘下来,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她脱了靴子袜子,拿着换洗衣服就往浴室走:“我先洗,一会换你。” 苏唐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好。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首都的夜色。 夜色压下来,城市像铺开的黑色绒布,上头点满了灯。 苏唐坐到窗台边,就这么安静看着。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发呆的时候。 以前在锦绣江南,他总有事做。 做饭、收拾屋子、照顾姐姐们、兼职、学习、处理一切能处理的琐事。 可现在,艾娴在浴室里,房间安静得只剩水声和自己的呼吸。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门开了。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 艾娴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湿,肩颈被热气蒸得透出一点薄红。 她看到苏唐坐在窗边,没说什么。 只是倒了两杯温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肩膀轻轻挨着。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那点体温传过来,明明不烫,却存在感强得吓人。 苏唐甚至能感觉到她刚洗完澡后,身上那种温热又干净的水汽。 他呼吸不自觉轻了一点。 艾娴盯着外头的灯火,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高兴?” 苏唐愣了下:“没有吧。” “嘴角都快飞上去了,还没有。” “……” 苏唐顿了顿,还是老实承认:“有一点。” “出门一趟捡钱了?” “没有。” “那你高兴什么。” 苏唐安静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姐姐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艾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有飞机的灯从很远的夜空划过去,像一颗移动得很慢的星星。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忽然想起凌晨机场的自己。 红着眼,毫无体面,骂人都骂得颠三倒四,还咬了他一口。 她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丢人过。 再往前追溯一点。 其实很多年了。 他一直是这样。 不声不响的跟着,长着长着,就长成了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人。 艾娴垂着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堵。 她最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涨起来,柔软,滚烫,不讲道理往里钻。 “去洗澡。” 她没看他,盯着窗外夜色,像在看风景。 苏唐一愣:“现在?” “嗯。” “…哦。” 他刚站起来,艾娴又凉凉补了一句:“洗快点。” 苏唐看向她。 艾娴盘腿坐在窗台上,手里还握着半杯温水,脸色明明冷得很,耳尖却已经红透。 可那句轻飘飘的话还是落了下来:“别磨蹭。” 很快,浴室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艾娴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把床头的纸巾盒重新摆整齐。 把桌上的塑料袋折好。 把苏唐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拍了拍。 结果一拿起来,她动作又顿住。 立马面无表情把衣服放回去。 最后,她干脆掀开自己的被子,直接躺了进去。 等苏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大灯关了。 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很柔,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 艾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长发散在枕上。 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偏偏一开口,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 “今晚你睡你那张床。” “好…” “不准再做噩梦,不准再爬床。” “好...” 苏唐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乖乖回到自己的床上。 艾娴深吸一口气。 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关灯。” 房间陷入昏暗。 苏唐躺进被子里,疲惫迅速的慢慢爬上来。 其实他很累。 从决定买票来首都,再到昨夜一整晚提着心照顾艾娴,后来又陪她在外面走了一天。 像终于把这几天悬在半空的魂找了回来。 心里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他的意识开始发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甚至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缓的呼吸。 很快,就要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房间里忽然响起一点细细簌簌的声音。 像布料摩擦,又像有人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苏唐困得厉害,眼睛没睁开,脑子也转得很慢。 只觉得那声音很近,又很轻。 像猫爪一样,一下下挠过神经。 接着,又传来很轻的一声床垫塌陷。 苏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个滚烫的身躯突然就钻进了被窝。 带着沐浴后的潮热,混着雪松、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体香,铺天盖地,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了。 苏唐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昏暗的小夜灯下,艾娴的一张脸近在咫尺,眼尾发红,耳尖更红。 黑暗里,她整个人贴进来。 隔着薄薄一层酒店睡衣,那种惊人的温度几乎瞬间透了过来,烧得苏唐头皮发麻。 她显然也有点僵,呼吸很快。 却还是咬着牙,带着恼羞成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凶意,死死盯着他。 “真是笨死你算了!” 第146章 娴 “真是笨死你算了!” 她压着声音骂他,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苏唐整个人被艾娴挤在床和墙之间,鼻息里全是她身上刚洗完澡后的气息。 热的,软的。 又带着她一贯清冷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几乎让人呼吸都不稳。 “姐、姐姐…” “闭嘴。” 艾娴凶巴巴的盯着他,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明明是主动钻进他被窝的人,偏偏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你还真准备老老实实睡觉?” 苏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几乎发疼。 艾娴也在看他。 昏黄的小夜灯下,她脸颊白得晃眼,却覆了一层淡淡的潮红。 那层红顺着她的耳根往下蔓延。 一直烧到锁骨。 平日里,她总是冷的,高高在上的。 可现在,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逼到某个边缘后的失控感。 苏唐声音低得发哑:“姐姐,你昨天刚刚生完病。” “不要提这种事情。” 艾娴盯着苏唐,盯了两秒。 然后伸手就去拽他的衣领。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她一贯的强势和生涩。 苏唐被她拽得微微前倾,鼻尖几乎碰到她。 近得能看清她半湿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他们两个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今天,我...” 艾娴咬了咬牙,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要在上面。” 她直接翻身起来。 昏暗灯光里,她的唇也因为紧张抿得发红。 苏唐一抬头,呼吸又乱了。 艾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玉镯。 那只碧色的镯子贴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在暖黄灯光下像一汪冷水,衬得她整个人都愈发冷艳。 她顿了顿,把那只玉镯慢慢取了下来。 动作很认真。 像是在做什么极郑重的事。 苏唐怔了下:“姐姐…” “别碰坏了。” 艾娴把玉镯放到床头柜上,语气依旧冷硬,可尾音却有点发虚:“这是长辈给的。” 说完,她又低头,把另一只手上的腕表也一并摘了。 床头柜上发出很轻的几声碰撞。 空气却像是被这几道细响彻底划开了。 那点隐秘的、含蓄的、尚能假装不存在的界限,被她亲手一点点拆了下来。 她垂眼,看向苏唐。 苏唐看着她,喉咙干涩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娴最烦他这种关键时刻变成傻子的样子。 “别一副我要强迫你的样子。” 她恼羞成怒,语气更凶:“你木头吗?” 说完,便俯下身去亲吻他。 带着一点恼火,一点赌气,一点硬着头皮的孤勇,直直的碰上他的唇。 唇瓣擦过唇瓣。 苏唐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扶住她的纤细腰肢。 松散的衣襟一点点往两侧滑落。 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昏暗的灯光下,那具身体美得惊心动魄。 她本就骨相极好,肩线薄而平直,锁骨清晰精致。 胸口的起伏饱满而漂亮,线条一路往下,收出纤细柔韧的腰。 常年的自律和锻炼,让她的线条紧致而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再往下,小腿和大腿勾勒出的线条利落优美,带着一种天生的冷艳和高贵。 她整个人明明是冷的。 可偏偏此刻,雪面被热意一寸寸蒸开。 那层冷白的皮肤上不可抑制的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粉,像冰层下悄悄漫开的春色。 艾娴察觉到他的视线。 想抬手遮,又觉得太怂。 最后只能冷着一张脸,硬撑着和他对视:“不准这样盯着看!” 她向来擅长掌控一切。 可现在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放大了感知。 空气的凉,灯光的热,全都清晰得可怕。 可这种完全未知的感觉,让她本能的绷紧。 “别乱动,听我的。” “…好。” 苏唐嘴上这么答,可看她那副明明紧张得快要绷断了,还偏要死撑的样子,心都提了起来。 艾娴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又看了看他,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 她没研究过这种事。 可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没道理这种事就不行。 于是她咬了咬牙,试着保持住表面的从容,慢慢调整姿势。 空气里的温度几乎瞬间烧了起来。 苏唐仰头看着她,喉结滚动得厉害。 却还是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姐姐...你很紧张,要不然先...” “谁紧张了?” “可是你的手非常抖。” “我没有!你别说话!” 她还想维持住刚刚那点主导的气势。 苏唐也僵住,声音低了些:“姐姐..你别咬嘴唇,都快咬破了。” 艾娴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下唇都咬出了血丝。 她恼得不行:“少废话。” “......” “也不准笑。” 她试图保持着高冷大姐的形象。 可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尤其是对艾娴这种体质来说。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敏感。 身体绷得越来越厉害,后腰都发酸。 而且,是非常难受的疼痛感。 艾娴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感受。 于是,时间来到半个小时后。 她疼得没敢再往前哪怕一小步。 艾娴越想越气。 气得俯身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这一下和机场那次有点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是真想咬疼他,像是没处发泄的羞恼。 全都化成了这点带着情绪的力道。 苏唐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艾娴咬完,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真搞不懂…” 她低低的开口:“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事情。” 苏唐扶着她的腰,掌心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得厉害。 不是装的。 是真的难受,真的疼,也真的完全放松不下来。 艾娴趴在他身上,耳尖红透。 咬过他的肩膀后,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发颤的热意。 明明嘴上还维持着强势,可那股撑着的劲已经明显有点散了。 苏唐低声哄她:“姐姐,我们今天先休息...好不好?” “少废话,说了我来。” 艾娴立刻抬头。 她推着苏唐的胸口将他推回床上。 可依然不行。 剧烈的疼痛,就像她小时候被桌子磕到脚趾头一样。 根本无法忍耐。 后背起了冷汗。 眼眶含泪,偏偏还倔得不肯掉下来。 像一块漂亮却死死不肯融化的冷玉。 “我从小到大,什么事做不好?” 她声音发哑,像是在跟苏唐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过是这种事...” 最后那个不会还没说完。 疼痛感又让她往后缩了一下。 苏唐赶紧抱住她,把人稳稳接进怀里。 艾娴伏在他肩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手,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直接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 像一只恼羞成怒的鸵鸟。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以及床上一个鼓起来的小包。 苏唐看着床上那一团被子,伸手想拉,又不敢。 “姐姐,你先出来,里面闷…” “烦死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疼...” 她确实没在哪件事上输过。 成绩,比赛,项目,竞赛,创业。 甚至连跟人吵架,她都鲜少落下风。 可偏偏在这种最私密、最不讲道理的事情上,居然... 她的痛苦,比其他女孩子还要更强烈些。 不仅是疼,还伴随着一种过度敏感带来的战栗和失控。 又过了好一会儿。 艾娴突然坐了起来。 她头发乱了一点,眼尾发红,脸也闷得绯红。 整个人看起来恼怒的不行,像是下一秒就要炸。 她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手机给我。” 苏唐赶紧递过去:“姐姐,你要干什么?” 艾娴看了他一眼:“查。” 苏唐:“……”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识相的没反驳。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床头,气氛诡异的开始查资料。 快捷酒店的小夜灯还亮着。 床头散着被揉皱的睡袍、被褪下的玉镯和手表。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阵暧昧过头的热度。 偏偏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认真,拿着手机查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艾娴看得很快,脸色也越来越微妙。 苏唐凑过去一点,低声问:“怎么了?” 艾娴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些:“部分体质敏感、性格强势、第一次过度紧张的女性,需要男方长时间且温柔细致的持续安抚,才能获得足够的身体放松和情绪。” 苏唐愣住。 艾娴盯着那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靠硬来,更不是靠她逞强。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苏唐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也有点空。 艾娴绷着嗓子问:“...你会吗?” “我…不会。” 苏唐一下哽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继续开口:“姐姐...今晚就先别勉强了,反正…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重要,只要姐姐能一直在我身边就非常非常满足了。” 说完这些话,他自己耳朵也红了。 艾娴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句,唇角却极轻的动了一下。 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她想起月老庙那两块挂在一起的木牌,想起他站在树下抬手替她挂上去时的样子。 心口那点烦躁,不知怎么忽然又软了一分。 艾娴被他看得心口发热,捞过手机,又重新点开刚才的页面:“搜一下,你现在学。” 苏唐懵了:“现学吗?” “…对。” 两个人重新靠回床头。 怎么看怎么荒唐。 偏偏又荒唐得让人脸热。 艾娴翻了几篇,越看脸越木。 苏唐在旁边,眼神也越来越不自然。 “怎么样?” “姐姐…” 他咽了口唾沫:“我…我可以试试。” “试试?” “…嗯。” 苏唐被她盯得耳根发烫。 艾娴也明显怔了一下。 这句话本来很普通。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了点别的意味。 像少年人明明还青涩,却已经能让人本能的感到危险。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苏唐已经把手机放下,在黑暗中慢慢靠了过来。 艾娴的呼吸瞬间滞了一下。 “等等…我还没说完...” 她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小夜灯的暖光从他侧脸划过去,勾出清晰的轮廓。 平时那种乖巧温顺的气息还在,可眼底却带着点笨拙和认真。 艾娴一下卡壳了。 还是那句话,她最无法抗拒的就是苏唐盯着她的时候。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就这一秒的迟疑,她已经被放倒在了床上。 动作不重,甚至很小心。 艾娴呼吸一乱,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苏唐...” 话音未落,她的双腕已经被轻轻拿住。 然后,越过头顶,压在了柔软的枕间。 不是粗暴的控制。 更像一种柔和的固定。 艾娴整个人都僵了:“你...”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懵了。 在她印象里,苏唐一直都是乖的,顺的,安静的. 怎么欺负都不会真的伸爪子。 “姐姐。” 苏唐低声说:“你还是好紧张...” “谁紧张?” 艾娴下意识呛回去,声音却有点紧。 她双腕被他拢在头顶,挣了挣,没挣开,脸色顿时一凉:“快松手。” “…我轻一点。” “我让你松...” 后面那个手字,没能说完。 苏唐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不是刚才那种失控的、撞上来的亲法。 而是很轻,很慢,像试探,也像安抚。 艾娴一下卡住,睫毛都颤了颤。 苏唐显然也没比她熟练多少,甚至生涩得过分。 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然后沿着她的唇角,慢慢往下。 艾娴呼吸顿时乱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学,学着怎么让她放松,学着怎么温柔一点。 甚至连落下来的每一个吻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像是怕弄疼她。 也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翻脸。 可越是这样,艾娴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越压不住。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 尤其是在苏唐面前。 “…笨死了。” 她瞪着他,眼尾却泛着红:“你看起来就笨。” 连那点凶意都被冲淡了几分。 苏唐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终于还是低下头,继续去亲她。 比刚才更耐心。 也更久。 他还是不太会,动作间甚至带着明显的停顿与摸索,偶尔碰错了地方,还会让艾娴瞬间绷紧,咬着牙骂他一句你往哪碰。 终于,艾娴实在是难以忍受,忍不住偏头躲了一下。 结果这一下,反倒把自己脖颈那一段更脆弱敏感的地方送了过去。 苏唐顿了顿。 下一秒,唇就落了上去。 干净,滚烫。 “……” 艾娴眼睫猛地一颤。 她想说话。 结果刚一张口,一声轻轻的声音,从她的唇间溢出来。 轻得像猫叫,又像是… 艾娴自己都愣了。 她从来没发出过这种声音。 下一秒,她脸一下红透了,眼神都带了点恼羞成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漏出来一点压不住的轻喘。 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暖黄的光晕落下来。 也把艾娴一点点蒸红。 她太敏感了。 身体的每一处被碰到,都会引起一阵细细的颤栗。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温火上炖。 慢慢热,慢慢软。 慢得让艾娴几乎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每一寸反应。 “姐姐。”苏唐低声叫她。 “…嗯。” 这一声回应软得让艾娴又愣了一下。 细细的,娇娇的,像带了点撒娇的鼻音。 她依然还想压着气息。 可很快呼吸全乱。 手腕虽然还被他扣着,可已经没了推拒的力气。 白皙的双腿微微发颤。 在这种细水长流似的温柔里。 那层防备真的开始松动。 她被迫仰着头,长发凌乱的铺在枕间。 向来冷艳高傲的一张脸红的失守。 像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被压了太久的颜色。 腰没那么僵了,腿也开始发软。 连原本冷玉一样绷紧的肌肉,一点点放开。 “苏唐...” 她终于是主动抬手抱住了苏唐。 把他用力的往自己的怀里压。 明明没有真的被怎样,偏偏每一寸感知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连一点灼热呼吸,都能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麻。 她从来没这么失控过。 苏唐喉咙一紧:“姐姐…” “别、别这么叫我…” 平时高高在上的她,这会儿却连声音都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冷的的哑。 而是被热意和湿意泡软了,连尾音都发颤。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苏唐的颈窝,修长白皙的四肢,循着本能紧紧缠上去。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 那双原本总是冷艳平静的眼睛,此刻半眯着。 像含着一层雾,连看人的样子都软了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原来可以把人逼出眼泪。 “别、别折磨我了…” 那点残存的理智高高在上,终于彻底消失。 她近乎讨好的,咬了咬他的耳侧。 声音细碎、甚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哭腔:“快点给我…” 第147章 注意点哈 窗外是首都深夜压得极低的灯火。 那盏暖黄得过分的小夜灯,静静照着床头那只玉镯。 一切狂热与失控,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只留下满室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靡靡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雪松混杂着热汗的独特味道。 被子凌乱的堆在床尾,床单皱得不成样子。 像是被人反复揉皱又摊平,最后还是没能逃过那场彻底失序的兵荒马乱。 艾娴伏在苏唐身上,轻轻喘气。 从肩膀到后腰,连带着手指尖,都像被人拆开过又胡乱拼了回去,哪哪都不是自己的。 尤其是腿。 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敢试着站起来,大概率会当场跪给这破酒店的地毯看。 可她还是要占据最主动、最有利的位置。 像只打完架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的猫,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尊严。 苏唐也没动。 呼吸一下一下的撞在她耳边,热得惊人。 掌心还扶在她后腰上,像是怕她撑不住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艾娴才闷闷的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喘什么。” “姐姐...” 他停顿了一会儿,低声说:“是你一直压着我。” 艾娴:“……” 她沉默两秒,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但力道软得像猫挠。 “你不准笑。” “姐姐...我没笑。” “你心里在笑。” “......” 苏唐憋了憋,最终还是乖巧点头:“好...我不笑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艾娴闭着眼,额头抵着他的颈侧。 她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 结果这一歇,脑子更空了。 苏唐的掌心很自然的落在她后背上,慢慢给她顺气,动作轻得过分。 艾娴休息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会了?” 苏唐怔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 艾娴嗓子还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听起来危险又懒,“刚才那些…你不是说不会?” 苏唐耳根一下就红了。 “我真的不会。” “不会你那么…”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 这种话让她自己说出来,还是太羞耻了。 刚才那些画面,声音,失控的喘息,还有自己最后那句近乎求饶的话... 正轮番在她脑子里回放,一遍比一遍清楚。 越清楚,越想死。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先逞强,怎么死活不肯示弱,怎么骂他笨,然后到后面怎么开始身体发软、声音发娇... 还想起自己缠着他的腰,咬着他耳朵,在最没出息的时候带着哭腔喊近乎求饶的话… 艾娴的脸瞬间爆红。 她羞愤欲死,伸手就去揪苏唐的两只耳朵:“你现在不准想刚才的事情!” 苏唐被她揪得微微偏头:“姐姐…我没有...” 艾娴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都怪你!” “好…怪我。”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就是…” 她一顿,咬牙切齿。 然后迅速的捞起旁边的被子。 下一秒。 她直接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背对着苏唐躺下了。 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翻脸不认人的冷酷。 苏唐怔了怔,撑着身子看她:“姐姐?” 艾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截发红的耳朵:“别跟我说话。” “…哦。” “也不准碰我。” “...好。” “更不准想刚才发生的事,不然你就死定了。”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苏唐也躺了下去。 但他没敢靠太近,只是规规矩矩躺在另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艾娴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刺猬。 剩下的时间,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首都深夜的灯火隔着窗帘漏进来一点极淡的光。 玉镯安静躺在床头,像一汪温凉的月色。 艾娴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刚经历完那样一场近乎脱轨的失控,理智怎么也该挣扎一下。 可事实上,她累得太厉害了。 连骂人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没过多久,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脑子里只剩一个很模糊的念头。 她真正输掉的,从来不是今晚。 或许,从她第一次嘴硬心软,替那个发烧的小屁孩拧毛巾开始... 她就再也没有把自己从他的人生中摘出去的退路了。 第二天早上。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艾娴的起床气几乎是瞬间炸了。 她昨晚后半夜才睡着。 本来整个人就累,困得要死,结果偏偏有人一大早催魂一样打电话。 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艾娴眉头用力皱了一下,连眼睛都懒得睁,只想把全世界都掐死。 手先在床上胡乱摸了一圈。 没摸到手机。 倒是摸到了一片结实又滚烫的皮肤。 她现在...正趴在苏唐身上睡觉。 昨晚明明是背对背睡下的。 可睡着之后,两个人像是自动长了磁铁。 等到天亮,姿势已经完全乱了套。 艾娴整个人半趴在苏唐怀里,不仅趴着,腿还极其不讲道理的缠在他身上,姿势相当霸道,像只把猎物抱进怀里的大型八爪鱼。 苏唐也还没醒,手还搭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衣,温热得过分。 艾娴迷迷糊糊的愣了两秒。 然后更加不耐烦的蹭了蹭,终于顺着那阵震动,把手机从另一边够了过来。 电话响个不停。 她烦得要死,直接闭着眼按了挂断。 极度困倦之下,她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只是重新把脸埋回苏唐胸口,准备继续睡。 世界清静了两秒。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疯了一样震起来。 艾娴:“……” 她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这回她总算强撑着睁开了点眼。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白色睡袍布料,再往上,是苏唐的下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挂断。 很快,手机再次响起来。 这次连苏唐都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头发乱糟糟、浑身低气压重得快要实体化的艾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姐,电话。” “我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接?” “不用。” 艾娴终于撑起一点身子,抓起手机,直接接通。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极其明显的暴躁:“谁?”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紧接着,一道慢悠悠的女声飘了过来:“起床气挺大。” 下一秒,电话那头又传来另一个更轻更软的声音,显然是凑过来听的:“接啦?小娴小娴,你发烧好了吗?” 艾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去,压低声音:“有话快说。” 林伊在那边用力的啧了一声:“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这俩闺蜜从小学一路掐到大学,彼此一个眼神都能看出对方今天是心情不好、没睡饱、还是憋着火准备咬人。 “哦...” 林伊冷笑:“看来是真的没睡好啊。” 艾娴眼皮跳了一跳。 林伊顿了顿,忽然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糖糖,票买好了吗?” 旁边的苏唐几乎是下意识的接了句:“买好了…” 话一出口。 房间里,电话里,同时安静了。 林伊其实早就有预感。 从她推着苏唐去首都,让他就算把那个笨蛋打一顿也要把她拖回家开始。 可眼下,她还是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林伊闭了闭眼,忽然也觉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们这群人,果然从头到尾就没一个正常的。 艾娴也在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林伊把苏唐从海城带回来,从她隔着电话听出那边发生过什么,从她还故作体面的说什么婚房开始,她就知道... 这条线,或许迟早会被踩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事情真的发生以后,她最先面对的不是羞耻,不是后悔,也不是以后怎么办。 而是不知道怎么和林伊说话。 这很少见。 她跟林伊从来是打打闹闹、针锋相对又心照不宣的。 小到借衣服穿,大到吵人生规划,什么没说过。 可偏偏这次,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她知道,林伊懂。 也正因为懂,才没法轻飘飘的糊弄过去。 这个事实,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荒唐得过分。 最离谱的是,荒唐之下,居然还带着一种无法否认的、属于彼此的理解。 又过了两秒。 还是艾娴先开了口:“小伊,你和我不一样,很多人喜欢你,很多人疼你。” 她停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所以,小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些乱七八糟要给外人看的东西,我都不在乎,包括以后别人问起来,谁是正经摆在台面上的那个…这些,我都不在乎,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细微的风声。 林伊没说话。 苏唐的呼吸重了些,指尖也用力蜷了一下。 一句姐姐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我就是一个人,没有谁在后面给我兜底,也没有人会管我这些事情。” 艾娴垂了垂眼眸:“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地方,就是锦绣江南,小伊,你懂我意思吗?” 这一句话落下来,很轻。 轻得像一口气。 可偏偏就是这么轻的一句,像石子落进水里,在电话两端同时荡开一圈沉得发闷的涟漪。 苏唐就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能看见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那点平日根本不会让人看见的脆弱。 她不是会低头说这种话的人。 别人只能看见她强势、毒舌、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怕。 可苏唐知道不是。 她才是最怕失去的那个。 好不容易靠着一点一点捡起来的人,把锦绣江南拼成了一个像样的地方。 林伊,白鹿,后来还有他。 也正因为太怕失去,她才会把永远这种虚得不行的字眼,换成最具体也最卑微的一句... 除了锦绣江南,我什么都不在乎。 电话那头,林伊沉默了很久。 白鹿也没有吭声。 每次到这种时候,小娴总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她喜欢把自己摆在其他人的最前面挡风挡雨,像是天塌下来她都能顶住。 可真到了要谈家、谈留下的时候,最先把自己放到最低位置的,还是她。 她不要被摆在台面上,不要那些体不体面、正不正经的东西。 她甚至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先往后退了一步。 林伊握着手机,喉咙莫名有点堵。 小娴这个人从来不是不贪心。 她只是总在最该自私的时候,先学会了成全。 只对他们三个。 “你每次都这样...” 林伊闭了闭眼,笑了一声,声音却有点哑:“总是把自己说得很无所谓,好像什么都能让,什么都不在意...你这个人,真的烦死了。” 艾娴没说话。 林伊顿了顿,语气慢慢轻下来:“你一这么说,就显得别人特别不是东西。” 艾娴抿了抿唇:“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 林伊安静片刻,才低声说:“可你不能总是这样,小娴。” 艾娴愣了愣。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姐姐...你别老把自己说得像个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的人。” 艾娴背后传来苏唐的声音:“你明明不是。” 这位向来强势的姐姐,内里反而是一个因为缺爱反而更加向往偏爱的一个女孩子。 她就该是那个被偏着、被哄着、被疼的。 艾娴拿着手机,指尖无意识的蹭了蹭边缘,低低道:“我就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苏唐在一旁听着,心口一点一点发紧。 林伊像是终于整理好了情绪,语气也慢慢平下来。 只是那股子狐狸精式的懒散没了,剩下的都是认真:“小娴,其他的回来,等再说吧。” 艾娴一怔。 林伊在那头顿了顿,继续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能再躲在外面不回来了,我们三个都要急疯了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会舍得让糖糖一个人跑过去找你吗?” 最后一句落下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艾娴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苏唐就在旁边看着她。 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道:“以后不会了。” 电话像是终于听到一句想听的话,林伊呼出一口气,嗓音都松了点:“好了。” 她故意把语气往别的话题里带:“所以...我们是不是忘了考虑某个笨蛋?” 艾娴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点很轻的窸窸窣窣。 下一秒,白鹿立刻小声说:“为什么要考虑我?我很好养的啊。” “你还是别说话了。” 林伊低低的骂了一句。 这句一出来,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总算裂开了一点口子。 艾娴垂着眼,没说话。 但紧绷了很久的肩线,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像是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伸手拨开了一些。 电话那边,林伊像是终于把最该说的话说完了,整个人也明显松了一些。 她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到?” 苏唐回过神,接过话:“傍晚。” “这么晚?”林伊挑了下眉。 “我想让姐姐...” 苏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多休息。” 艾娴本来还在出神,听到这句,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 苏唐老老实实闭嘴。 林伊在那边冷笑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行,那我们等你们回来。” 艾娴顿了顿,忽然问:“白鹿呢?还在吗?” “在我旁边吃小笼包。” 下一秒,白鹿立刻又凑了过来,声音离话筒特别近:“我在!” 艾娴听见她的声音,莫名松了半口气。 那种一直吊到现在的心,终于慢慢、慢慢的安定下来。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等我们回去。”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可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不再是绷着弦的死寂,而像风终于吹进来一点,整个屋子都活过来了。 艾娴把手机放回床头,刚想下床,腿一动,人就僵了一下。 苏唐眼疾手快扶住她:“姐姐。” 艾娴脸一黑,瞪了他一眼。 她扶着腰往洗手间走,步子不算大,但明显有点不自然。 长发乱着,睡袍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冷着一张脸,偏偏耳尖还是红的。 苏唐看了两眼,就不敢多看了。 两人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很大,灯也亮。 苏唐本来只是想刷牙,结果一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忽然停了一下。 脖子上,肩膀上,全是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有用嘴巴亲出来的,有被牙齿咬出来的,深浅不一,一路从锁骨往下延。 胸口和背上还有被指甲抓出来的几道红痕,细长,暧昧,根本遮都遮不住。 “……” 苏唐沉默了。 艾娴本来正在旁边拧牙膏,见他不动,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苏唐没说话。 艾娴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镜子。 下一秒,她也沉默了。 洗手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五秒,艾娴才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继续刷牙。 动作很稳。 表情很冷。 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刷牙的力气明显有点大。 苏唐站在旁边,还是没忍住咳了一声。 艾娴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你咳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镜子看半天?” “……” 苏唐老实了:“我只是…在想,这个怎么见人。” 艾娴一顿。 她把杯子放下,转头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 确实,挺夸张。 尤其是脖子侧面那一块,她昨晚情绪上头,咬得有点凶,现在印子又深又明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摔出来的。 再往下,锁骨和肩膀那片更别提。 属于谁看谁沉默的程度。 艾娴盯了两秒,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啪的一下,把苏唐睡袍领口往上拢了拢。 随后她又觉得这动作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手僵了一瞬,冷着脸收回来。 “活该。” 苏唐:“……” “谁让你昨晚…”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立刻转了个弯:“谁让你不老实。” 苏唐愣住:“我没有不老实…这也不是我弄的…” 艾娴含着牙刷,凉凉看他。 那眼神很明显。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唐识趣的闭嘴,低头接水。 艾娴三两下漱完口,抽了张纸擦嘴,开始审视镜子里的自己。 还好。 她自己身上的痕迹基本都藏在其他地方,脖子上倒是干净。 想到这,艾娴心口那点气又莫名顺了一点。 然后她视线一挪,又落回苏唐脖子上。 真的很招摇。 像明晃晃的证据,恨不得拿着喇叭对全世界喊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艾娴皱眉:“酒店有没有创可贴?” “应该有。” “去问前台拿。” 苏唐一怔:“创可贴贴脖子上,不是更奇怪吗?” “那你说怎么办,顶着这个回去?” 艾娴声音凉飕飕的:“你是生怕林伊看不出来。” 苏唐老实道:“小伊姐姐…本来就知道了。”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想到这里,艾娴太阳穴都开始跳。 “反正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思索两秒,忽然走近一步:“别动。” 苏唐嘴里还含着牙膏沫,愣了下:“嗯?” 艾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偏过来一点,对着镜子细看那几块印子。 靠得太近了。 近到苏唐一低眼,就能看见她的睫毛,还有洗漱后泛着一点水光的唇。 昨晚那些凌乱又滚烫的画面几乎瞬间窜回来。 他喉结一滚,呼吸也轻了。 艾娴察觉到什么,抬眸瞥他:“你又在想什么东西?” 苏唐:“…我没有。” “最好没有。” 她指尖还捏着他的下巴,冰凉细软,可存在感极强。 “这里一块,这里一块……” 艾娴越看脸越黑:“都是…我咬的?” 苏唐小声纠正:“也不全是姐姐咬的。” “那还有谁?” “有些是你抓的。” 艾娴:“……” 苏唐很诚实:“背上更多。” 艾娴缓缓闭了闭眼:“穿高领,然后把拉链拉到顶,谁叫你昨天乱来的?” 苏唐耳根又开始发热,低声道:“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嗯?” “我是说。” 苏唐顿了顿,求生欲极强的改口:“我没保护好自己。” 艾娴差点被他气笑。 她冷着脸,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苏唐乖乖低头刷牙,可镜子里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艾娴今天整个人都不太自然,可偏偏脸还是那张脸,冷冷的,白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脖颈侧边有一点被他留出来的淡红印子,被浴袍领口半遮半掩的藏着,越发显得暧昧。 苏唐看了两秒,默默移开视线。 再看就要挨骂了。 洗漱完,艾娴从行李箱里翻衣服。 翻着翻着,脸越来越黑。 “怎么了?”苏唐问。 “你没带高领。” “……” “都怪你。” 苏唐站在床边,安静挨训。 艾娴把衣服一件一件丢出来,最后挑了件最不容易看出异常的衬衫,让他穿上。 她转头看过去,目光从他脖子扫到锁骨,再一路往下,沉默两秒,直接把自己的围巾丢给他。 “戴上。” 苏唐接住那条围巾,愣了愣。 那是她昨天戴过的,雪松香很淡,还沾着一点她的体温似的。 “姐姐,这个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 “像…被你拴着。” 艾娴手一顿,耳根微热,下一秒就皱眉:“不想戴就算了,冻死你。” “戴。” 苏唐立刻围上,动作很快。 艾娴看着他把自己的围巾老老实实围在脖子上,心口那点别扭忽然才被捋顺了一些。 她把床头柜上的玉镯拿起来,重新套回腕间。 冰凉的玉贴上皮肤。 两人收拾完准备去退房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苏唐已经把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还老老实实围着她的围巾,站在床边,看起来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艾娴起包,把行李箱塞到苏唐手里,然后往门口走。 “姐姐。” 苏唐快步跟上,“你还难受吗?” “闭嘴。” “…哦。”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昨晚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出来,空气都像带着点不清不楚的暧昧。 尤其是艾娴。 她走得不快,姿势乍一看没问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后腰和腿根都在隐隐发疼。 电梯下来得很慢。 苏唐站在她旁边,似乎想扶她,又不太敢。 手抬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去。 艾娴余光全看见了:“想干嘛?” “我怕姐姐不舒服。” “我看起来像走不动路?” “…不像。” 苏唐低声道:“可你刚才腿都软了。” 艾娴:“……” 她缓缓转头,看着他。 苏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喉结滚了滚:“我什么都没说。” 镜面电梯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风衣,脸冷得像来讨债。 一个围着女式围巾,肩宽腿长,长得太招眼,偏偏神情又乖得过分,像个被训了一路的大型犬。 艾娴看着镜子,忽然皱眉:“你把围巾往上拉一点。” 苏唐低头照做。 “不是那边...” 艾娴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替他整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前台就在正前方。 之前的那个阿姨坐在那里,正低头登记什么,听见动静抬了抬眼。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 艾娴刚走到前台,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那阿姨看她的眼神,太怪了。 像知道点什么,又像不太好意思明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过来人才懂的尴尬和欲言又止。 艾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把房卡放到台面上:“退房。” “哦,哦,好。” 前台阿姨回神,赶紧接过房卡,手上敲着键盘,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两人身上飘。 尤其飘到苏唐围巾上时,眼神更意味深长了。 艾娴太阳穴跳了一下。 苏唐显然也察觉到了,站在旁边没说话。 阿姨办理得不慢,可那股空气里诡异的安静,却让人莫名煎熬。 终于,打印小票的时候,阿姨还是没忍住。 她抬头,看了艾娴一眼,又看了苏唐一眼,轻咳一声。 “那个…姑娘啊。” 艾娴眼皮一跳:“什么。” 阿姨欲言又止,脸都快皱成一朵花了。 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尽量委婉的说道:“不是阿姨多事啊...幸亏昨晚没有其他客人,前台还只有阿姨一个...不然可能都听见了。” 苏唐和艾娴同时愣住。 阿姨继续道:“昨晚上,那个,挺晚的了...主要是咱们这酒店吧,隔音一般…” “你那声音…哎呀,真的,阿姨在楼下都听得脸红。” 艾娴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她整个人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声音超级大:“我没有!” 阿姨摆摆手,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了然,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佩服。 这姑娘看着脾气这么硬,昨晚居然能被欺负成那样,而且那时候的声音居然... 那么勾人。 啧。 人真是不可貌相。 “说真的...你们自己可能不知道,阿姨是过来人了,劝一句哈。” “姑娘你声音太娇了,又软,还一阵一阵的,我值夜班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几个比你动静还大的。” “你们年轻气盛能受得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可真有点受不了…” 尤其是后半夜。 这姑娘本来声音就好听,偏偏又娇,又软。 一开始像是忍着,断断续续的,闷闷的。 后来大概是真被忍不住了,尾音都发颤,细细的一声一声,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人耳朵都发麻。 前台阿姨当时在值夜班,正坐着嗑瓜子追家庭伦理剧。 结果电视剧里婆婆还没跟儿媳妇吵完,楼上那点动静就把她注意力全勾过去了。 她本来还嘀咕,现在年轻人真不讲究,酒店隔音这么差,也不知道收着点。 可后来听着听着,连她这个中年妇女都差点老脸一红。 那声音是真的好听。 娇得发甜,软得勾人。 又不是那种故意拿腔拿调的假,反而像真的忍不住了,才从喉咙里漏出来一点。 细细的,颤颤的,听得人都替那个男孩子倒吸凉气... 这谁能顶得住啊? 整个前台区域死一样的安静。 艾娴手都在抖,声音更大:“我都说了没有!” “哎哟,阿姨不是说你不好,年轻嘛,正常,正常…” 前台阿姨见她这反应,还以为小姑娘脸皮薄,连忙摆手:“就是注意点影响,下回记得轻一点,轻一点哈。” 第148章 来姐姐房间 这些话像一记闷雷,直接把艾娴从头到脚劈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站在原地,手都在抖,可偏偏还要维持住那张冷冰冰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下一秒就能把酒店拆了的正常人。 “我、没、有!” 艾娴一字一顿。 咬字清晰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前台阿姨连连点头,一脸小姑娘脸皮薄的慈爱表情:“好好好,没有,没有,是阿姨耳朵不好使,听岔了。” 艾娴:“……” 热心的前台阿姨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小姑娘,下回这种事情啊,记得让男朋友轻一点,你看你现在走路都...” 苏唐站在旁边,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想开口替姐姐解围,又怕自己一开口,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砰! 退房单被艾娴一把拍在台面上。 她耳朵红的惊人,却还死死的撑着表情:“我一点事都没有,我走路很正常!” 前台阿姨笑眯眯的,活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姑娘。 艾娴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敢在这里多待。 她一把拽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刚刚走出酒店,步子刚迈的大了一些,腰和腿就同时传来酸痛。 她的脚步一顿。 苏唐赶紧跑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姐姐...我们先打车去飞机场?” 艾娴没说话。 苏唐看她耳朵还红得厉害,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那先喝点水?” 艾娴站在酒店门口,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 应该都在今天丢光了。 飞机场的人很多。 行李箱滚过光滑地面,发出持续的轮子声。 广播一遍一遍提醒旅客检票,带着一点奔赴归途的匆忙。 艾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起来依旧高冷,不近人情,谁也看不出她此刻其实依然沉浸在某件事的余震里。 苏唐拎着包跟在她身边,去取票,安检,办托运。 整个过程他都安静得不行,乖得像个生怕再刺激她一下就会被当场灭口的良民。 直到两人终于在候机区坐下,旁边没什么熟人,艾娴才开口,声音凉凉的。 “问你件事。” “姐姐你说。” 她看着前方电子大屏,明显憋了憋:“你昨晚…真听见了?” 苏唐愣了下。 艾娴耳根一下又开始发热,语气却还是凶巴巴的:“你肯定听见了。” 苏唐沉默几秒,很诚实的点头:“听见了...” “……” 艾娴压低声音,恼得眼尾都红了,“你听见了...还不提醒我小声一点?” 苏唐小声道:“我提醒了。” 艾娴一怔:“什么?” 苏唐抿了抿唇,耳朵也有点红,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复述:“我说了,姐姐,你小声一点。” 艾娴整个人僵住。 昨晚那些零碎到可怕的画面,立刻开始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她记得房间很暗,自己整个人都是软的,脑子像被热水煮开了,眼前只剩下他,耳边全是呼吸和心跳。 她也记得自己确实被他抱着,咬着唇,意识发飘的听见过一句很低很哑的话。 当时她怎么回的来着? 艾娴只回忆了一秒,整个人就想当场跳起来撞墙。 因为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好像是咬着他的肩,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凶巴巴又软绵绵的回了一句。 “那你别、别弄得这么过分…” “……” 空气安静得要命。 机场广播还在头顶不远不近的播报,四周全是行李箱轮子滑过地面的细响。 偏偏艾娴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唐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小声补了一句:“姐姐,你后来还说…” 后半句甚至没来得及出口。 艾娴抬手,啪的一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苏唐乖乖任她捂着,桃花眼微微睁着,耳朵红,脖子也红。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老实又无辜的笨劲。 艾娴捂了两秒,自己先受不了了,猛地收回手。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这件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都不准说。” 苏唐乖乖点头。 上飞机以后。 艾娴强行压下心里的思绪,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整个人松下来一点。 刚坐稳没多久,苏唐就把小桌板打开了。 艾娴睁眼,看见他把温水、纸巾、薄毯一样一样摆好。 动作熟练得像在照顾长期卧床病号。 她盯了两秒:“你干嘛?” “怕姐姐不舒服。” “我只是坐飞机,不是坐月子。” 苏唐:“……” 他想了想,居然很认真的说:“其实也差不多...” 艾娴额头跳了跳。 她直接把毛毯扯过来盖在腿上,闭眼装睡。 苏唐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守着。 飞机开动以后,首都越来越远。 那种巨大、陌生、冷硬的压迫感,也一点点被甩在了后面。 艾娴本来只是想闭眼缓一会儿,可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真正睡好。 前半夜折腾得过分,早上起床以后还硬撑着一张老子什么事都没有的脸,从酒店一路到了机场。 到现在,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她睡着的时候,攻击性会少很多。 不像平时那样,永远绷着。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长睫垂着,手指搭在毛毯边缘,腕上的玉镯被舷窗外漏进来的日光照了一下,泛出一点很淡的碧色。 苏唐想替她把滑到肩下的毛毯往上拽一拽。 结果手刚过去,就被一只温凉的手指碰到了。 艾娴没醒。 只是像睡梦里下意识的,手指蜷了一下,直接勾住了他的手。 苏唐愣住。 然后,心脏很没出息的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指尖却有一点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碰上来时带着一种很真实的、属于她的触感。 不是昨晚那种滚烫失控的碰触。 也不是早晨酒店里兵荒马乱、谁看谁都想失忆的狼狈。 只是现在。 在回南江的飞机上,在几万米高空,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以后。 其实这一路来首都的时候,苏唐心里都是乱的。 担心她,想见她,怕她不肯回来,怕自己来晚了,也怕自己根本没资格把她带走。 可现在,飞机已经真的在返程了。 她就在自己身边。 呼吸,体温,连毛毯下偶尔微微蜷一下的腿,都是真实的。 他们在回家。 这句话从心里一冒出来,苏唐掌心都微微紧了一下。 那种悬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唐也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标准的提示音,提醒旅客收起小桌板。 苏唐睁开眼,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随后,脸上一点温热柔软的重量,把他的意识一下拉了回来。 他微微侧头。 艾娴已经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前方,侧脸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不太好惹的样子。 可她没有动。 也没有把脑袋从胸口挪开。 更没有把之前在毛毯底下勾住他的那只手抽回去。 苏唐的手还被她握着。 像是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窗户纸,只剩下最后一点边角,还在靠着那点可笑的体面强行挂着。 苏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哦。” “哦什么。” 艾娴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轻的往上勾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像是错觉。 苏唐却看见了。 他怔了一下,心口忽然就软得厉害。 飞机落地后,随着机身一阵轻微颠簸,艾娴终于坐直了身体。 苏唐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 直到周围乘客开始陆陆续续起身拿行李,艾娴才像终于想起这回事似的,垂眸看了一眼。 苏唐的指节修长,掌心温热,把她握得很稳。 她静了两秒。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另一只手去解安全带。 那副样子理所当然得很。 好像这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只是正常。 很正常。 从飞机上下来,南江的风扑面而来。 没有首都那种太过锋利的冷硬,更潮一些,也更熟悉一些,像一只终于肯把人整个裹进去的大手。 苏唐拖着行李,艾娴走在他身边。 快到出口的时候,艾娴忽然开口:“手松开。” 苏唐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晃神,艾娴就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快,总之就是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淡样子。 可下一秒,她又从包里抽了张纸巾,低头认真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 擦完以后,居然又把手伸了回来。 苏唐愣在原地。 人潮从出口方向不断往外涌。 偏偏在这种乱里,他还是清楚看见了她的耳朵。 红得厉害。 艾娴侧着头,看向远处。 像是在看南江机场玻璃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又像只是单纯不想看他。 可偏偏就是这份强装自然,比任何别扭的告白都要更让人心口发软。 苏唐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握住。 掌心贴上的一瞬间,艾娴的指尖几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随即又强撑着,反过来攥紧了一点。 “别多想。” 她还在看前面,语气很淡:“机场人多,省得走丢。” 苏唐很轻的嗯了一声。 走出机场的时候,两个人忽然真的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不是飞机落地。 是心落地。 而且不是一个人落下去的。 是一起回来的。 到了停车场,艾娴突然把手松开。 “糖糖!” 远处传来呼喊声。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又懒又媚的熟悉感,隔着乱哄哄的人群都能精准的钻进耳朵里。 苏唐心口一跳,抬头看过去。 林伊和白鹿正站在出口外。 白鹿怀里抱着一杯超大杯热奶茶,穿着软乎乎的白色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 一看就是被林伊临时从床上拽出来的,整个人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林伊站在她旁边,穿着深色大衣,长发披着,妆不浓,却漂亮得过分。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晃了晃,眼睛却没立刻落在苏唐身上,而是先看向了艾娴。 这一眼,很轻。 轻得像只是随便一扫。 可空气里有些东西,还是悄无声息的绷了一下。 下一刻,白鹿已经先一步冲了出来。 苏唐下意识张开手。 下一秒,白鹿整个人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冲击力大得苏唐都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她连人带行李一起撞回机场自动门里。 “慢点,小鹿姐姐。” 苏唐赶紧扶住她肩膀:“你别摔了。” 白鹿很理直气壮:“我想你们了!” 苏唐低头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心一下就软了,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姐姐,我也想你们。” “我排第一吗?” 白鹿立刻抬头,眼睛亮亮的。 旁边的林伊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你还真敢问。” 白鹿很认真的看着苏唐:“可以排并列第一,我不介意的。” “你倒挺大方。” 林伊懒洋洋接了一句,目光却终于落到了苏唐身上。 然后立马,定在了苏唐脖子上那条明显不属于他的围巾上。 雪松香,浅灰色,艾娴的。 林伊眼尾微微一挑。 唇角带笑,眼底却凉凉的。 “糖糖。” “嗯?” “抬头。” “……” 艾娴立刻道:“林伊,你等一下...” 林伊动作快得很,抬手就掀开了那条围巾。 白鹿慢半拍的眨了眨眼:“哇。” 苏唐:“……” 艾娴:“……” 林伊盯着那些乱七八糟道印子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看向艾娴:“属狗的?” 艾娴:“……” 林伊慢条斯理的把围巾重新给苏唐围好,动作甚至还挺温柔。 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温柔。 她微微冷笑:“以前小时候咬人,现在长大了,还改不了这臭毛病。” 艾娴拎着包,臭着脸站在一边。 耳朵却可疑的有一点红。 “说得好像你没咬过一样。”她冷冷回了一句。 林伊嗤笑:“我没这么狠。”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锦绣江南再次团圆了。 四个人整整齐齐。 乍一看,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早上有人赖床,有人骂人,有人头发乱得像鸟窝,有人安安静静把豆浆倒进杯子里。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不对。 尤其是林伊和艾娴。 看似正常,实则处处别扭。 比如早餐桌上。 白鹿叼着半个包子,茫然的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两杯牛奶。 一杯是艾娴放的,一杯是林伊放的。 都放在苏唐面前。 艾娴冷冷道:“喝左边那杯。” 林伊笑眯眯:“右边加了蜂蜜,比较甜。” 苏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还是白鹿伸手把一杯端走了:“那我帮小孩分担一杯。” 两位姐姐同时看向她。 白鹿咬着吸管,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我又做错什么了?” 比如晚上看电视。 苏唐刚在沙发中间坐下,艾娴就会抱着电脑面无表情的坐到他左边。 两秒后,林伊端着果盘,姿态优雅的坐到他右边。 白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抱着薯片思考了五秒,最后一屁股坐到苏唐脚边的地毯上,抬头说:“那我坐这里,像你们养的小狗狗。” “姐姐...” 苏唐立刻伸手把她拉起来。 于是白鹿快乐的把下巴垫到他腿上。 林伊挑眉:“小娴啊...你最近怎么这么敏感?” 艾娴头也不抬:“我一直这样。” “是么,我看你以前还挺能忍的。”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艾娴抬眼:“现在看你烦。” 林伊冷笑:“大黄狗。” 艾娴迅速接上:“狐媚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 白鹿夹在中间,抱着平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扭头问苏唐:“她们两个是不是在求偶?” 客厅里的话,明明一句比一句冲... 气氛却并不真的压抑。 茶几上堆着切好的水果,白鹿开了一半的薯片,林伊顺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化妆品,艾娴电脑旁边还放着苏唐刚泡好的热茶。 电视里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放着,有人吐槽,有人冷笑,有人时不时插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乱是真的乱。 吵也是真的吵。 可就是这种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可言的日常,反而把整个锦绣江南衬得愈发像一个家。 很奇怪。 明明这几个人最近的关系,已经微妙到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星子。 艾娴和林伊会因为一杯牛奶该加不加蜂蜜,争得像下一秒要绝交。 白鹿还是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最要命的大实话。 苏唐还是会被夹在中间,像块小蛋糕,想要努力维持和平。 两位姐姐说的话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客气。 有时候一句阴阳怪气扔出来,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都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这里更像家了。 不是那种体体面面、温温柔柔的样子。 而是更真实的那种。 有吵闹,有烟火气,有不讲理,也有谁都不肯承认的在意。 你嫌我烦,我也嫌你碍眼,嘴上恨不得把对方气死,转头却还是会顺手给她留一盏灯、带一份夜宵、记得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像是所有人,包括艾娴终于都懒得装了。 不用再假装自己大度,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假装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姐。 情绪变得锋利,反而亲密也变得更露骨。 因为知道吵不散,知道闹归闹,最后还是会回到这张餐桌上,还是会在同一盏灯下吃饭、拌嘴、抢最后一块排骨。 所以才敢这么不讲理。 也正因为这样,锦绣江南里那点原本若有若无、摇摇欲坠的的感觉,反而被这点吵闹、一点火气、几分谁也说不清的偏爱,慢慢的填实了。 家从来不是没有争执。 恰恰是... 明明吵得最凶,走得最远,最后还是会回来。 不过很快,苏唐就迎来了自己的期末考试。 图书馆满了,自习室满了,连咖啡书屋都开始弥漫着一种再不学习就只能重修的绝望气息。 苏唐最近确实没把太多心思放在学习上。 倒不是他摆烂。 主要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实在比课本刺激太多。 创业,公司,首都,以及三个姐姐轮流制造精神压力… 期末前半个月,苏唐老实了。 非常老实。 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周末泡图书馆,连咖啡店兼职时间都适当缩减。 整个人回到了当初高考前那种专注模式。 艾娴对此很满意。 总算有点学生样了。 早餐桌上,四个围在一起吃早餐。 林伊端着咖啡,懒洋洋的靠在餐桌边,视线却落在苏唐翻开的专业课资料上:“高等数学复习到第几章了?” 苏唐咬了口三明治:“极限和连续。” 林伊挑眉:“期末前才看到这里,你很勇啊。” 白鹿立刻抬头:“极限是什么?是画画的时候颜料用到最后一滴吗?” 林伊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差不多吧。” 苏唐低头吃三明治,假装自己没听见。 倒不是心里真的一点涟漪都没有,主要是期末逼得人不得不暂时收心。 吃完早饭,苏唐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这时候,艾娴走进来。 她靠在门边,手里还端着蜂蜜水:“这么早就走?” 苏唐正把高数、线代还有两本专业课讲义往包里塞,闻言回头:“去图书馆,今天人应该更多,得早点占位置。” 艾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桌上那摞资料。 “专业课复习到哪了?” “快复习完了,下午准备刷一下往年题。” “往年题你现在才刷?” “…我前面在看知识点。” 艾娴走进来,随手把他刚塞进包里的讲义抽出来翻了几页。 她翻书的动作很快,指节干净利落,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像在给谁做最后通牒。 “老师重点划过了吗?” “划过了。” “划过了你进度还这么慢?” “姐姐。” 苏唐无奈:“我已经很认真了...” 艾娴把讲义还给他,声音不轻不重:“你这几个月脑子都拿去想别的了,自己心里没数?” 苏唐耳根微微一热。 这句想别的,杀伤力过于精准。 他确实没以前那么心无旁骛。 艾娴也顿了顿:“在想什么?” “…没有。” “没有就承认自己最近状态一般。” “是有一点。” “不是一点,是很多。” 她说完,像是早就想好了,语气平直得近乎通知,“今天晚上来我房间,我陪你复习,顺便教你。” “可是…姐姐这几天不是还要看企划案吗?” 苏唐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的…你最近公司的事情就已经很累了。” 艾娴摇头,只不过声音有些生硬:“你自习效率太低,一个人在房间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比较放心。” 苏唐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针织衫,黑色家居长裤,头发半挽着,露出白得晃眼的颈线。 明明是很居家的样子,可那张脸偏偏天生带攻击性,冷着的时候尤其有压迫感。 但苏唐还是看见了。 她耳朵有一点红。 不是很明显,像是白瓷边缘被谁拿指尖轻轻抹了一点胭脂。 极淡,却藏不住。 苏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道:“…好。” 艾娴像是早知道他不敢再拒绝,嗯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她脚步又停住。 “对了...” 她顿了顿。 目光像是不经意的飘了一下,落到苏唐唇边,停了一瞬,又飞快挪开。 “记得洗澡。” “……” “洗完澡,头脑清醒一些,能学得进去东西。” 她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声音听起来极度冷静:“还有...林伊最近看剧没个节制,白鹿半夜还要起来找吃的,影响你睡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 最后才语速飞快的补了一句:“我房间隔音最好...你直接在我这休息。” 没等苏唐回答,她就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口。 苏唐愣在原地。 他还站在书桌边,手里拿着一本高数讲义,指尖压在书脊上,压得有点发白。 刚才那句晚上在我那休息,轻飘飘落下来,明明字不多,却像有人拿着羽毛在心口最痒的地方来回扫了两遍。 洗澡。 去她房间。 她陪他复习。 最后还顺嘴补了一句在我那休息。 如果是以前,苏唐大概只会老老实实理解成... 哦,姐姐要抓我学习。 可现在不一样。 苏唐盯着门口,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把书塞回包里,丢掉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不能乱想…”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时间直到晚上六点多。 苏唐才从学校回来。 南江的冬夜来得早,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那盏感应灯一亮一灭,照得人影子都显得有点长。 苏唐打开门,看了看玄关。 艾娴和白鹿的鞋还不在,她们还没回来。 只有林伊的一双黑色细带高跟鞋,随意摆在鞋柜边。 像主人一贯的风格,有点懒,有点散漫,偏偏还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漂亮劲儿。 浴室方向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啦的,不急不缓。 苏唐顿了顿,心里立刻有了数。 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又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食材。 站在冰箱前看了两秒,很快决定好今天晚上做什么。 他刚把围裙系上,低头把菜板摆好,正准备洗菜,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具带着湿润水汽的柔软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洗过澡后的热气、香气,还有一点潮湿的体温,像雾一样从背后包了过来。 林伊像只没有骨头的猫,下巴几乎搭上他肩膀。 苏唐浑身一僵:“小伊姐姐?” “嗯。” 林伊懒懒应了一声:“回来了啊,糖糖。” 下一秒,她的手很自然的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 冰凉的指尖打着圈,然后慢慢往下探。 苏唐呼吸瞬间乱了。 林伊在他耳边轻轻笑:“紧张什么,姐姐又不是没摸过。” “…这是厨房。” “厨房怎么了。” 她像故意在点火:“你现在躲我躲得可真明显。” 苏唐喉结滚了滚:“没有躲。” “没有?” 林伊挑眉:“那为什么这几天我一进你房间,你不是说要写作业,要么就是要睡觉。” 苏唐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每次一靠近,他就会下意识想到海城、想到很多不能在家里光明正大想的事情。 林伊像看穿了他,笑得有点坏:“还真是躲。” 苏唐低声:“我没有...” “是吗?” 林伊笑了声:“姐姐在海城陪你荒唐了两天两夜,回来之后,怕你夹在中间难做,咬着牙把你送去首都追人。” 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还是甜的:“结果你倒好,到了首都...立马就被小娴给吃掉了,对不对?” 苏唐呼吸停滞。 他被抵在流理台前,鼻息间全是林伊身上那股甜腻又危险的香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要说起来,他对不起两位姐姐。 可是... 现在还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现在该想的是... 怎么让两位姐姐无论到了什么到了时候,都永远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林伊似乎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紧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稍稍凑近,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的扑洒在他的颈侧。 林伊凑近一点,唇轻轻碰了碰他耳垂:“糖糖,那姐姐要是告诉你,我其实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呢?” 水龙头还开着。 雾气薄薄的漫起来。 “虽然是姐姐推你去首都,让你把小娴带回来的...但不会真觉得,姐姐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吧?” 林伊踮起脚,唇几乎擦过他耳尖,轻轻咬了一下。 “晚上来姐姐房间...把这段时间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姐姐。” 她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像羽毛搔在人神经上:“把你们在首都的所有事情都跟姐姐说,然后...姐姐要跟你好好算账。” 第149章 我也要 晚饭过后的锦绣江南,弥漫着一种平静。 七点二十。 苏唐洗完澡,抱着高数、线代和草稿本,站在艾娴房门口,心跳莫名有点快。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时,艾娴的房间果然已经收拾得很利落。 暖黄色的光把书桌照得很亮。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夜色安安静静。 艾娴坐在书桌旁,已经换上了那身深蓝色丝质睡衣,领口扣得很规矩。 头发松松挽着,手边放着一杯给他准备的温热蜂蜜水。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呆,进来。” 苏唐抱着书走过去,规规矩矩坐下。 艾娴扫了眼他手里的资料:“先学哪门?” “高数。” “行。” 艾娴靠过来一点,指尖点在书页上,声音很稳:“你基础其实很好,只是最近心思飘了。” 她抽过一张草稿纸:“先做这个。” 苏唐低头拿起笔,很快开始演算。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娴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代码,偶尔抬起目光,落在他写字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点了点他草稿纸某一行:“步骤写得再清晰一点,期末阅卷老师没耐心看你这种跳跃思维,会扣分。” 苏唐立刻低头补上:“知道了,姐姐。” 艾娴嗯了一声,继续盯着。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晰,睫毛很长,神色专注得近乎冷淡。 可苏唐偏偏就觉得,这样的姐姐好看得要命。 依然冷清利落,却愿意安安静静守在他旁边。 “又走神?” 艾娴头也不抬的开口。 苏唐回神:“没有...”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艾娴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气氛温馨,甚至带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祥和。 苏唐已经刷完了两套高数题,又在艾娴的监督下把几道最容易丢分的题型重新整理了一遍。 脑子虽然累,心却莫名很定。 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还矮得不像样的小孩,抱着书坐在她床边,等她一边骂人一边给自己讲题的时候。 只是现在,好像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艾娴看了眼时间,抬手按住他还要继续翻页的手。 “行了。” 苏唐抬头:“嗯?” “明天再写。”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却不容反驳:“十一点了,再看下去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苏唐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温凉,细软。 他喉咙有点干,没敢吭声。 艾娴像是也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突兀,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没立刻挪开。 偏偏脸上还硬撑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过了两秒,她才故作镇定的开口:“…去把门锁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伊就倚在门口,像是也刚刚洗过澡,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她似笑非笑,目光直接越过苏唐,落在了艾娴身上。 艾娴的脸色凉凉的:“进别人房间不知道敲门吗?” “敲门多见外啊,咱们可是好、闺、蜜。” 林伊咬重了最后三个字,慢悠悠的踩着拖鞋走了进来:“再说了,我是来找糖糖的,又不是找你的。” 苏唐太阳穴一跳。 他几乎立刻预感到...今晚恐怕… 艾娴收回手,靠回椅背,声音冷淡:“找他干什么?” “这还要跟你汇报?” 林伊挑眉,晃了晃酒杯:“我睡前想和糖糖聊聊天,不行?” “你那叫聊天?” 艾娴冷笑,“你那叫吃人。” 林伊乐了:“大黄狗开始护食了?” 苏唐:“……” 空气安静一秒。 林伊笑容懒散:“你最近这领地意识也太重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糖糖脖子上套着你的狗牌。” 艾娴眸子一冷:“总比某些狐狸精一天到晚发情强。” “狐狸精怎么了?” 林伊把酒杯放到桌上,双臂抱胸,笑吟吟的:“至少狐狸精长得漂亮,不像某些狗,凶得很,脾气也差,咬人还疼。” 艾娴额角都跳了一下:“你是不是欠收拾?” “你来啊。” 林伊双手叉腰,往前走了两步,气势一点不让:“真以为我怕你?” 苏唐赶紧起身,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你别管。” 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人异口同声。 苏唐:“……” 林伊再次发难:“放人,我找糖糖有事。” 艾娴冷声:“不行。” 苏唐迟疑了一下:“姐姐,我其实自己回房间也可以...” “不行。” 又是异口同声。 苏唐:“……” 艾娴看说不动她,心里也开始烦躁。 她这人一烦,动作就比脑子快。 懒得再废话,艾娴一把拽住苏唐的胳膊,直接将他往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一推。 “睡觉!明天继续陪你复习!” 说完,她眼疾手快的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两人身上。 接着自己也和衣躺了下来,顺手啪的一声按灭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中,艾娴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有本事,就在这里站一晚上。” 这逐客令下得斩钉截铁。 在昏暗中,林伊差点被她气笑了:“行啊,跟我玩这套是吧?” 黑暗中传来拖鞋被踢掉的闷响。 苏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他刚想撑起半个身子,试图跟林伊解释两句来缓和气氛:“小伊姐姐…”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 艾娴强行把他按回枕头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危险:“睡觉!” 结果下一秒,苏唐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身后的床垫明显往下陷了陷。 紧接着,被角被掀开。 一具滚烫、柔软、带着极具侵略性玫瑰甜香的身体,钻进了被窝,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仅贴上了,那只手还极其自然的环过了他的腰。 林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媚意,手却极其不安分的顺着他的睡衣下摆摸了进去:“既然这样,那今天晚上就一起睡好了。” 她的指尖像是带着微电流,苏唐的肌肉瞬间紧绷成了一块石头。 艾娴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林伊!” “怎么?你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 林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下巴抵在了苏唐的肩膀上,一双狐狸眼在昏暗中盯着艾娴的方向。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挑衅:“有本事,你就在这把糖糖办了,我就躺在旁边看着,绝不出声打扰,怎么样?” 这句虎狼之词一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娴显然被这不要脸的发言震撼到了。 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而夹在中间的苏唐,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呼吸都停滞了。 动也不敢动,退也无处退。 艾娴气得不行,伸手揪住苏唐的耳朵,将他用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动作宣示着自己大房东的绝对主权。 林伊自然不甘示弱,贴得更紧了。 苏唐:“……” 他像是一块被放进双面煎锅里的夹心饼干,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稍微起伏大一点,就会擦枪走火。 “你摸够了没有?” 艾娴压低的声音在被子里响起,透着咬牙切齿的火星子:“把你的手拿开!” “我摸我家糖糖,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伊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的将腿也搭了上来,隔着薄薄的布料蹭了蹭苏唐的膝盖。 这个夜晚,就在两位姐姐的互相牵制下,缓慢而煎熬的流逝着。 林伊想要更进一步,被艾娴严防死守的挡了回去。 而艾娴又碍于林伊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狐狸眼,硬是拉不下脸来。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占到一丁点便宜。 结果就是,苏唐只能夹在中间。 他一整个晚上都维持着平躺的僵硬姿势。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毫无发言权的缓冲带。 直到后半夜,身边的两道呼吸才终于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苏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连翻个身都不敢,只能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甜香与清冷中,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是因为期末考试这座大山终于真真切切的压了下来。 锦绣江南公寓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暧昧氛围,奇迹般的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缓和期。 毕无论是艾娴还是林伊,在面对苏唐的学业时,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底线: 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影响了这个被她们从小拉扯大的好苗子的前途。 清晨的餐桌上。 “牛奶喝了,上午的微积分把错题本再看一遍。” 艾娴将剥好的白煮蛋放进苏唐的盘子里:“考不到九十分,你就等着睡沙发吧。” “别听她吓唬你。” 林伊慢条斯理的搅动着咖啡,眼尾挑起一抹慵懒的笑意,顺手将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递到苏唐嘴边:“就算不及格,姐姐的软饭你也能吃一辈子。” “林伊,你在干扰他复习。” “我这叫考前心理疏导,懂不懂?” 苏唐乖乖的咽下吐司,又一口气喝完牛奶,背起书包:“姐姐,我去学校了!” 这段考前冲刺的日子里,两位姐姐互相监督,互相盯防。 但到底是谁也没有偷跑去消耗苏唐的精力。 苏唐也得以全身心的投入到题海战术中,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昼。 他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在南大的状态。 可是,当夜深人静,苏唐躺在床上时,看着墙上的日历,心里却总是不可抑制的泛起一阵阵发虚。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生活… 他有些不太敢去想。 而随着最后一科线性代数的交卷铃声,在南江大学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为期两周的期末考试周,终于正式宣告结束。 苏唐交上答题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 冬日的阳光难得的穿透了云层,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暖意。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隐秘的忐忑。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苏唐推开门,换好鞋,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姐姐,我回来了。”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客厅角落那台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的喷着白雾。 艾娴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新项目要推进,昨晚就说可能会通宵。 林伊大概还在杂志社加班,赶最近的特刊。 至于白鹿... 最近在赶月底的画廊签约稿。 算一算,好像已经有整整两天没见到她了。 平时就算白鹿闭关,偶尔也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发个小猫探头或者饿饿饭饭的表情包,证明自己还活着。 但这一次,她那边杳无音讯。 想到这里,苏唐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挑了几样白鹿最爱吃的食材,利落的洗菜、切肉、下锅。 半小时后,三个热腾腾的菜和一个虾仁蒸蛋被整整齐齐的装进了保温盒里。 苏唐抓起外套,直奔西郊的专属艺术园区。 白鹿的画室位于园区最里面的艺术大楼六楼,采光极好,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 但当苏唐推开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灾难现场。 满地的废弃草稿纸,颜料管被挤得变形,横七竖八的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隔夜咖啡和某种不知名泡面的混合味道。 而在画室正中央的巨大画架前。 白鹿穿着一件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超大号白衬衫,光着脚蹲在地上,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鸟窝。 那张原本清纯呆萌的脸上,此刻东一块紫西一块黄的。 她正抱着脑袋,痛苦的揉着头发:“不对…颜色不对…感觉也不对!”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浓浓的挫败感:“啊啊啊啊啊...怎么画都不对!我坏掉了!我是个笨蛋!” 说着,她竟然绝望的张开嘴,作势要去咬手里那支还沾着颜料的画笔。 “小鹿姐姐!” 苏唐吓了一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满地的废纸,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画笔。 白鹿眨了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足足盯着苏唐看了三秒钟。 似乎才终于从那个虚幻的色彩世界里回过神来。 紧接着,她直接扑了过来。 苏唐早有准备,稳稳的接住了这个带着一身颜料味的人形挂件。 顺手将手里的保温盒举高,免得被她撞翻。 “姐姐...先吃饭吗?” 苏唐心疼坏了,帮她顺了顺头发。 白鹿死死抱住他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先吃饭!呜呜呜…吃完我再哭...” 五分钟后。 白鹿坐在画室那张沾满颜料的旧沙发上,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糖醋排骨。 苏唐坐在她旁边,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的替她擦了擦嘴角。 白鹿狼吞虎咽,很快就打了个响亮的嗝。 可这嗝音还没落,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毫无预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嘴唇瘪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我画不出来了!我变成废人了!我要被画廊解约了呜呜呜…” 这哭声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苏唐被她吓了一跳。 “别哭别哭…” 他一边哄着,一边温声安慰:“小鹿姐姐,你以前不是也有画不出来的时候吗?灵感这种东西急不得,过两天就好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这次不一样!” 她是那种典型的灵感型天才画家。 当她顺畅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严谨的构图和草稿。 有时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赤脚盘腿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抓着画笔,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 可偏偏那一刻的她,像被神明亲过额头。 随便一笔,线条就活了。 随便一抹,光影就有了呼吸。 别人要在画室里磨十年、二十年,甚至搭上半辈子才能找到一点门道,她抬抬手就能碰到。 这种人一旦顺起来,根本不讲道理。 可一旦不顺畅… 那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她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颜料堆里乱转,会对这一张惨白的画布发呆十几个小时,连一根最简单的线条都落不下去。 以前就算画不出来,她的脑子里也是五颜六色的。 只要等一等,它们自己就会跑出来。 而这次,尤为严重。 画廊交稿的死线已经逼近。 她从白天坐到晚上,盯着那块布,脑子像被谁拿勺子挖空了,一点点都没有。 白鹿眼睛还是红的。 她哭起来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一点,睫毛湿一点。 整个人像被雨淋了一遍,软塌塌的。 偏偏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 她吸了吸鼻子,问了个很认真的问题:“小孩...如果我以后一直画不出来了,变成一个只会吃饭睡觉流口水的废物,怎么办?” 苏唐愣了愣。 白鹿小声说:“我只会画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她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宣布世界末日。 苏唐看着她,想都没想:“那我就赚很多钱,养着小鹿姐姐。” 白鹿眼睛一眨:“如果我很能吃呢?” 苏唐立马回答:“小鹿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真的。” “你会不会养到一半嫌我烦?” “不会。” “可是我真的很能吃。” “我知道。” “而且我早上起不来,晚上又不想睡,袜子还总是会少一只。” “姐姐...” 苏唐稍稍有些无奈:“这些我也知道。” 白鹿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眼睛还是湿的。 她低头看了看饭盒,认真宣布:“那我要再吃两块排骨。” 苏唐也跟着笑了:“好。” 他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把筷子塞回她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白鹿低头啃排骨。 啃了两口,她又开始掉眼泪。 苏唐:“……” “怎么了?” “排骨太好吃了。” “……”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更难过。”白鹿努力解释。 苏唐沉默了两秒。 白鹿一本正经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唐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小鹿姐姐。” “嗯?” “你是天才。” 苏唐声音很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可你不是只有天才两个字。” “你会反复改稿,因为一点颜色不对就通宵重画,为了找一个颜色坐车去很远的地方,还会把糖纸都留着研究上面的纹理。” “你不只是因为天赋才画成这样的。” “所以灵感就算一时闹脾气,也不会永远不要你。” 白鹿本来就白,这会儿哭过之后鼻尖和眼眶都红着。 显得傻乎乎的,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一点点摊平的白纸。 她盯着苏唐,半天没说话。 几秒后,她把饭盒啪的一下放到旁边,整个人扑过来。 苏唐又下意识接住她,手掌扶住她后背。 白鹿一边笑,一边用手擦脸,眼泪蹭了苏唐一肩膀:“小孩,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会很开心了…” 苏唐只是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现在好一点了吗?” 白鹿从他肩上抬起头,伸出手,比了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好一点点。” 说完,她又迅速蔫下去,像被人放了气的兔子:“可是我还是画不出来。” 苏唐顺着她:“那就先不画了。” 白鹿摇头:“那甲方会死掉。” “…画廊不会因为你两天没出图就死掉。” “会的。” 白鹿一本正经:“他们会集体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说,白老师,求你画一笔吧,再不画我们就只能卖保安亭了。” 苏唐:“……” 白鹿越说越认真:“然后主编姐姐会抱着打印机哭,策展人会拿着空白海报去街上要饭,整个画廊会啪叽一下瘫成一团。” 苏唐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好换了个方向。 “可是姐姐现在吃不好,睡不好,就算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一直看着画布生气。” 他放缓声音:“姐姐今天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鹿眨了眨眼,然后乖乖点头。 她试着撑了一下地,结果蹲太久腿麻,刚起一半又坐了回去。 苏唐伸手:“姐姐,我背你。” 白鹿把手递给他。 她手指很凉,掌心还有一点颜料干掉后的粗糙感。 苏唐一使劲,把人拉了起来。 白鹿顺势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很认真的问:“小孩…你期末考是不是考完了?” 苏唐点头:“今天最后一门,刚考完。” 白鹿哦了一声,像是脑袋里某个灯泡慢吞吞亮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软软挂上来,下巴压在他肩上:“那我们去玩吧。” 苏唐微微一怔。 “去玩?” “嗯,就在南江,不走远。” 白鹿挂在他背上,声音轻轻的:“我记得妈妈说过...画家没有灵感的时候,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要出去吹风,晒太阳,看人,看树,看很远很远的路,还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走一走。” “只有心满了,画笔才能重新活过来,这样灵感才会偷偷长回来。” 室内的顶灯照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颜料,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苏唐当然知道画画对白鹿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爱好。 那几乎是她和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 是她的语言,是她的呼吸,是她赖以安身、也赖以发光的那一部分生命。 也是这么多年里,她最重要、最安静的依托。 这个女孩太纯粹了。 就像是一个被上天抽走了所有技能、人情世故乃至防备心的笨蛋。 而老天爷给她的唯一补偿,就是那支画笔。 如果连这支笔都拿不起来了,这只小鹿可能就真的会... 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枯萎掉。 所以当那点灵感突然不见了,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像天塌了一小块。 苏唐轻轻托稳她的腿弯,低声道:“...好。” “真的?”白鹿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苏唐背着她,往门外慢慢走,声音温温的:“刚好我期末考结束了,后面有大把的空闲,白天都可以陪小鹿姐姐。” 听到这个承诺,白鹿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纯粹无比的软糯笑声。 她突然凑过去,在苏唐的侧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夜路上格外清脆。 像小朋友吃到糖以后,随手盖了个满意章。 苏唐被亲得微微偏了偏头,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颠了颠:“小鹿姐姐...你抓稳了,别掉下去。” “掉不下去。” 白鹿软软的笑:“我粘着你呢。”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走了一段路。 忽然,白鹿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大衣的衣领,像只正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 “小孩。” “怎么了?” “你和小伊、还有小娴...是不是做羞羞的事情了? 咔的一声。 苏唐一脚踩空了路边的一块碎砖,膝盖猛地一软。 差点带着背上的白鹿一起跪在柏油马路上。 白鹿赶紧搂紧他的脖子。 苏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声音断续的弱了下去:“小、小鹿姐姐,你…怎么...” “都说我傻,我一点都不傻呢,我能看出来的。” 白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苏唐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不懂世俗的弯弯绕绕,不懂那些成年人欲盖弥彰的谎言。 但正因为她纯粹,所以她对人身上的变化、对线条的柔软、对色彩的饱满,有着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敏锐直觉。 “以前的小伊,像是一朵红玫瑰,颜色很好看,可是最近她变了。” 白鹿歪着脑袋,努力找合适的词。 “她现在不像玫瑰了。” “她像一颗刚刚洗过的水蜜桃,绒绒的,软软的,皮薄薄的,里面全是汁水…你一碰,她就会晃一下,好像下一秒要滴下来。” “她看你的时候也是湿的,不是眼睛真的湿,是那种…整个人都变得很软...” 苏唐脑海嗡的一声。 小鹿姐姐形容的...实在是... 白鹿趴在他肩上,又慢吞吞补了一刀:“她以前撩你,像逗小动物,现在撩你,像真的要吃人...” 苏唐沉默了足足两秒。 不是不想接。 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夜里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鹿趴在他背上,在说一个她早就看懂了、别人还在装糊涂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顾自的开口:“还有小娴。”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看起来凶凶的,会皱眉,会骂你,会说你笨…可是小娴最近也变了。” “就是那种嘴上嫌弃你烦,但是...会在深夜给你留灯的...嗯...就是那种,明明嘴巴很凶,但身上已经有那种…嗯…被人好好爱过的感觉了。” 苏唐背着白鹿往前走,声音都快拐弯了:“小鹿姐姐,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 白鹿很认真,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那种,回家会先问你吃没吃饭,嘴上说你烦,身体却诚实的先帮你把领口整理好的人妻。” 苏唐:“……” 他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脚步都乱了半拍。 白鹿趴在他背上,慢吞吞晃着腿:“小孩,你是不是紧张了?” 苏唐顿了一下:“…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姐姐你说的话,太突然了。” “哦。” 白鹿应了一声,完全没有把人吓到的自觉。 过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刀:“那你和她们做羞羞的事情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 苏唐脚步又是一乱:“姐姐!” “嗯?” “这个不能问。” “我问一下也不行吗?” 白鹿很不服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冬天湿冷的凉意。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小孩。”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也变了。” 苏唐终于怔了怔:“我?” “对呀。” 白鹿看着他的侧脸,像在观察一幅舍不得眨眼的画:“以前你是被我们养着的小孩,现在你像…想把我们都叼回窝里的大狼狗。” 苏唐也沉默了。 其实白鹿说得没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家的感情,不再是只要能留在这里就好。 他开始想要更多。 “小孩...” “嗯?” “我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换地方换城市住,去过好多地方,去各种地方采风,每个地方都待不久。” 白鹿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道:“东西搬来搬去,人也走来走去,有些人上一秒还说下次见,下一秒就真的不见了。” 她的声音轻得不像平时那种理直气壮的童言无忌。 反而像是把藏了很久的心事,慢吞吞、笨拙的掏出来给他看。 “可是锦绣江南不一样。” 她顿了顿:“我不想赢谁...也不想把谁挤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你们以后都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我还是可以当那个笨一点的白鹿,给你们当小跟班。” “我就是想这辈子都和你们在一起。” “和小娴在一起,和小伊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我们四个,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许掉队。” 这么多年,白鹿好像一直都是最懵懂、最慢半拍、最像个小朋友的那个。 可偏偏就是她,早早的就把永远说得这么干净。 没有争抢,没有试探,没有那些拉扯和算计。 她只是很笨拙、很认真的,把自己的心摊开来给他看。 我不要输赢,也不要争抢。 我只要你们都在。 白鹿的声音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稳稳落进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苏唐忽然觉得,自己背上的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姑娘。 而是一整颗,柔软得近乎透明,却也认真得近乎执拗的心。 苏唐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低低开口:“小鹿姐姐…我们一定会的。” “真的?” “真的。” “拉钩。” “…好。” 苏唐腾不出手,白鹿就自己伸出小拇指,从他肩膀前面绕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晃了晃,像完成了一个特别特别郑重的仪式。 这才彻底高兴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开心得连脚尖都在晃。 过了一会儿,白鹿又突然凑过去,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那我也要...” 苏唐愣了愣:“要什么...” 白鹿软软的补了一句:“你和小伊可以那样...你和小娴也可以那样...那我也要。” 第150章 热热的 “那我也要。” 夜风从江边一路吹过来,吹得路边梧桐枝影轻轻晃。 也把白鹿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吹得一点都不含糊。 苏唐背着她,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白鹿趴在他背上,认真得像在说今天晚饭还要加个蒸蛋:“就是那个呀。” “哪个?” “羞羞的事情。” “……” 苏唐险些又踩到路牙子。 白鹿搂紧他的脖子,怕他摔:“你小心一点。” 苏唐换了个方式:“姐姐,你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白鹿乖乖答:“意味着我们关系更好了。” “还有呢?” “意味着会生小宝宝。” “...还有呢?” 白鹿沉思了半天:“…洗床单?” 她的话轻飘飘的,没撒娇,也没故意勾人。 反而显得有种娇憨的理直气壮:“艺术是要实践的!” “可这不是实践课。” “那是什么?” “……” 苏唐半天才憋出一句:“姐姐,这不是分糖果,不是谁有一颗你也要一颗。” “那是什么?” “是…” 夜风吹过来,江边有人放着很远很轻的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一长一短,晃晃悠悠。 苏唐背着她走了几步,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只因为好奇,不能只因为想试试,不能只因为别人有了你也想要。” 白鹿趴在他背上,很认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把很复杂的感觉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 白鹿凑过去一些,声音小了点:“我知道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夜色里,苏唐侧过脸,鼻尖几乎擦到她的发丝。 白鹿顿了顿,像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还认真补充。 “我虽然总是会把东西弄错,袜子会少一只,饭卡会放进冰箱,画笔也会插在头发上…” “可这种事情,我不会弄错的。” 苏唐停下脚步。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他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白鹿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想了想:“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想说的话我就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 苏唐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里,到底是怎么长出这种直来直去的话的。 像一只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翻给人看的小动物。 过了两秒,白鹿又小声问:“你现在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苏唐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白鹿很自然:“我贴着你呀。” 苏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艾娴和林伊有时候会被她一句话噎到失语。 因为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这么想,就真的这么说。 直球砸过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鹿很认真的想了想:“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我觉得在这方面,我可能确实小一点点。” 苏唐终于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一下:“姐姐,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白鹿听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夜色下,她的笑声很轻,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人心尖:“我又不傻。” “嗯,不傻。” “就是有时候慢一点。” “嗯,慢一点。” 白鹿开心了,趴在他背上晃脚:“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就当你同意了。” “姐姐...你这叫强买强卖。” “艺术家都这样的。” 两人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刚一打开,客厅里的两道目光就一起扫了过来。 林伊先挑起了眉:“哟,回来啦?” 艾娴的视线在白鹿红通通的眼睛上扫过,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苏唐刚想开口,白鹿已经先一步从他背上慢吞吞滑下来。 她理直气壮的宣布了自己的灾情:“我把我的灵感弄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伊先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从苏唐身上挪回白鹿。 她慢吞吞的笑了一声:“所以呢?” 白鹿眨眼:“所以小孩要陪我去找。” 艾娴眉头还皱着:“你哭成这样,就是因为画不出来了?” “嗯。” “几天了?” “两天半。” “吃饭了吗?” “刚吃过,小孩带来的。” “睡觉了没?” 白鹿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睡了两个小时,还是昨天的。” 艾娴脸色当场就难看了:“你是想把自己熬死然后讹一笔工伤赔偿?” 白鹿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林伊靠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糖糖,你答应了?” 苏唐点了点头:“嗯,这几天我陪小鹿姐姐出去转转,就在南江,不走远。” 艾娴捏了捏眉心:“小鹿你先去洗澡,你这一身味儿,再不洗,我得先找个灭火器。” 白鹿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 苏唐小声提醒:“有一点点。” 白鹿顿时很震惊:“我已经腌入味了吗?” 林伊指了指浴室:“去洗。” 白鹿这才慢吞吞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苏唐:“小孩。” “嗯?” “你明天不许反悔。” “...好。” “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可以的。” “那我可以不带脑子吗?” “这个你本来也没怎么带。”林伊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白鹿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 然后她抱着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慢吞吞的飘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客厅里那点刚才还闹腾的气氛,忽然就静了些。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啦的。 林伊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手拨了下长发,语气懒洋洋的:“我早就说了,小鹿这种靠天分吃饭的,得多出去走走。” 艾娴看着苏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苏唐坐得很乖,背挺着,手放在腿上,一副等班主任训话的模样。 林伊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坐着干什么?我们会吃人?” 苏唐抿了下唇:“我就是想着…小鹿姐姐现在状态不太对,继续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肯定不行,我答应陪她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让她缓一缓。” “我知道。” 艾娴声音冷淡:“我不是说你答应她不对。” 她盯着苏唐,看了两秒。 又扫了眼浴室门后那一团模糊的水汽,终于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走远,就在南江,晚上早点回家,电话必须接。” “第二,按时吃饭,按时带她休息,她说不饿就是饿了,她说不困就是快猝死了,这点你最清楚。” “第三。” 艾娴顿了顿:“你也别太惯着她,她一撒娇你就心软,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脸色凉了些:“我不是不放心你。”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半秒。 “好了,糖糖你刚考完试也累了,回房间吧去吧。” 林伊托着下巴,懒洋洋的倚在沙发里,眼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好休息,想想明天带小鹿去哪儿。”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艾娴。 艾娴腿叠着腿,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去吧。” 门一关上,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把视线从走廊那头收了回来。 “小娴啊…” 林伊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你说,他们俩这孤男寡女的,出去采风…要是真的采到床上去怎么办?” 这已经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了。 林伊也不装了。 艾娴的眉头瞬间拧紧。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艾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对糖糖,带着属于姐姐的强势和保护欲,所以糖糖才依赖我们。 林伊重新靠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但小鹿完全相反,她是依赖糖糖。” 艾娴揉了揉眉心。 林伊看着她,忽然也笑不出来了。 两个姐姐的心绪在空气中蔓延。 眼下的情况已经太复杂了,复杂到两位向来在各自领域游刃有余的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段纠缠不清的四人关系。 早就已经失控了。 她们四个人的命运早就像是一团乱麻,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 白鹿那家伙笨,慢,生活不能自理,吃饭会把米粒蹭到脸上,灵感一丢就能哭得像天塌了。 可谁舍得真碰她一下? 苏唐是艾娴和林伊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白鹿则是三个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艾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乱来。” 林伊慢吞吞的问:“现在后悔了?” “我做事情不会后悔。”艾娴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冷冷的嗤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伊笑了笑,那笑意却很淡:“我还记得糖糖没来的时候,小鹿过生日点了蜡烛,就许愿说要永远不和我们不分开,就算我们嫁人了也要天天来蹭饭,要老了还一起跳广场舞...” 艾娴抬了下眼皮:“你现在回味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林伊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当时居然答应了...老天爷是真给面子啊。”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 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钻,把客厅的空气也熏得有点潮。 “我也答应了。” 艾娴说到这里,冷着脸补了一句:“我当时就该把蜡烛掐了,再把你们两个脑袋按进蛋糕里,省得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热气先涌出来,像一团暖烘烘的白雾,慢吞吞的漫进客厅。 白鹿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一缕一缕贴在锁骨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一只刚洗干净的奶兔子。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动作自然得不得了,直接把下巴往艾娴腿上一搁,仰着脸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孩呢?” “回房间去了。” 林伊抬手,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白鹿舒服得眯了眯眼,又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偷偷开会?” 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在讨论怎么把你绑到床上强制睡觉。” 白鹿想了想,认真道:“不用绑呀...你把我丢到床上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林伊终于没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白鹿蹭了蹭艾娴的腿,声音软乎乎的:“小娴...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艾娴额角跳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小腿,又闻了闻手腕:“可是我已经洗香香了。” “那也不行。” 艾娴说完,伸手扯过旁边的毛巾,动作不算温柔的罩住她的脑袋,一通乱揉:“头发擦干,赶紧滚去睡。” 白鹿被揉得东倒西歪,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传出来:“小娴,你这样像在擦桌子…” 林伊懒洋洋靠在一边,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我给你吹。” 白鹿乖乖挪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撩起她细软的头发。 她本来就洗得干净,这会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因为哭过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软,像颗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林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看了艾娴一眼。 艾娴也在盯着白鹿看,神情冷冷淡淡。 “小娴、小伊。” 白鹿仰着脸,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被热风吹得半眯起来。 肩膀圆圆的,后颈细细的,头发被林伊拨来拨去,乖得不像话。 声音软软的,像刚出锅的年糕。 “嗯?”林伊手里的吹风机没停,暖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拂得白鹿额前头发一颤一颤。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白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等我想画画的时候…我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吧。” 林伊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全家福?” “嗯。” 白鹿越说越认真,声音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脑子里真的铺开了一张画布。 “不是那种随便拍照一样的,要画那种…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的。” “客厅里,沙发要软一点,窗帘拉开一点点,外面的太阳正好照进来。” 艾娴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白鹿的脑袋:“笨,那你怎么把自己画进去?” 白鹿被敲得脑袋一歪,愣了两秒,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我没事呀。” 她眨眨眼,眼神清清亮亮的:“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然后我给你们画一辈子全家福。”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鹿还在慢吞吞的说:“今年画一张,明年再画一张,后年也画一张。” “你们头发变长了,我就画长一点,你们变老了,我就把眼角的小纹路画进去,小孩以后长得更高了,我就给他多画一点肩膀。” “等以后我们搬家了,换了房子,换了沙发,换了窗帘,我也继续画。” “画到最后,墙上全都是我们。” 白鹿说到这里,眼睛弯了弯:“哪怕我有一天又笨笨的,忘记了很多事,可我一翻开那些画,就知道...原来这年冬天我们还在一起,这年夏天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这样就算时间跑掉了,我也能把它们都留下来,就永远都不会走丢。” 林伊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艾娴指尖无意识的蜷起,半天没说话。 “我们小鹿老师志向还挺远大。” 林伊关掉吹风机,捻了一下白鹿的发尾:“别哪天又因为灵感离家出走,把我们全家福画到一半就撂挑子。” 白鹿立刻反驳:“我不会的…” 她说完,又像怕这句话分量不够,抬起手,伸出三根细白手指。 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我发誓。” 林伊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认真样,眼底原本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浮上来。 白鹿眨巴眨巴眼:“你们相信我了吗?” 艾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林伊再次轻轻敲了下白鹿的额头:“信了,祖宗。” 白鹿开心得像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兔子,蹭过去,一边蹭艾娴,一边蹭林伊。 “那明天出去玩,我想吃什么都行?” “适量。”艾娴冷冷补充。 “那想坐旋转木马也行?” 林伊挑眉:“你不是找灵感去的?” 白鹿理直气壮:“可以一边找一边坐呀。” 艾娴偏过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神情。 最终,两位姐姐还是没舍得说白鹿什么。 艾娴声音平静:“我和小伊最近忙,你跟着苏唐...玩的开心点,放松些,别想着画画的事情,灵感这种东西,总会回来的。” 林伊笑了笑:“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头发软软的搭在肩头,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 “好哦。” 她说:“我会努力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南江难得出了点太阳。 苏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卷成蚕宝宝的白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给她穿上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围巾,甚至连画板和素描笔都装进了背包里。 “我们去哪儿?”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苏唐摆弄。 “去吃早饭。”苏唐把她的半张脸塞进围巾里。 老城早餐街。 这里是南江市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清晨六点半,整条街已经被浓郁的白烟和鼎沸的人声填满。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小贩高亢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热烈得像一幅泼墨画。 苏唐牵着白鹿的手,怕她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撞到,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前。 他们在一家最热闹的早餐铺子前停下,找了两个塑料红色方凳坐下。 “一碗豆腐脑多加糖,一笼生煎包,再来两个糯米饭团!”白鹿熟练的点餐。 很快,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腐脑端了上来。 “姐姐。” 苏唐把筷子递给她,顺手又把一小碟醋往白鹿面前推了推。 白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却先动了动,像只闻到食物的小动物。 她夹起一个生煎,咬开,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烫得她小小吸了口气。 苏唐立刻把豆浆递过去。 白鹿捧着豆浆,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坐在塑料小凳上,白羽绒服鼓鼓囊囊,围巾把下巴埋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点被热气蒸红的鼻尖,像个会自己吃饭的大号糯米团子。 “好吃吗?”苏唐问。 白鹿用力点头:“嗯!” 她埋头吃了两个生煎,一碗甜豆腐脑,又慢吞吞把饭团剥开。 苏唐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能吃,能发呆,能研究饭团,至少状态比昨晚画室里抱着脑袋想咬笔的时候好多了。 早餐街闹哄哄的。 旁边桌的大爷在争论豆腐脑到底该放糖还是放咸菜,摊主一边擦汗一边吼着下一笼马上好,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把冬天都烘得软了些。 白鹿吃到最后,忽然放下饭团,伸手从苏唐的背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碳素笔。 “怎么了?”苏唐一愣。 白鹿低头,认认真真画了几笔。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几秒后,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苏唐看。 纸上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 圆滚滚的,顶上褶子被几根利落的线勾出来,旁边还飘着两缕小小的白气,笨得可爱,也香得很有灵魂。 苏唐眼睛一亮:“姐姐,你能画了?” 白鹿盯着那只包子看了两秒,又慢吞吞摇头:“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它只是包子。” 她很严肃的说:“我想画的是会让人心脏咚一下的东西,不是早餐。” 苏唐被她逗笑了:“那也很好啊,至少你肯动笔了。” 白鹿低头看着本子,忽然又有点蔫,手指捏着碳素笔,声音也小了点:“可是还是差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差那个…嗯…像突然有风从胸口里吹过去的东西。” “没事,小鹿姐姐。” 苏唐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样子,把本子合上,语气很稳:“慢慢来,我们不是还要去很多地方吗?” 白鹿眨了眨眼,像被安抚好了,乖乖点头。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很郑重的宣布:“那我们继续捡灵感。” 第二站,水族馆。 苏唐觉得,白鹿是对色彩敏感的天才,喜欢颜色,喜欢光,喜欢那些漂浮着、流动着、说不清形状却会让人心口发软的东西。 那她大概会喜欢水母。 巨大的玻璃展缸透出幽蓝色的光。 水波荡漾的纹理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像是一步踏入了深海的梦境。 他们停在最大的水母展区前。 成千上万只半透明的水母在幽蓝的灯光下缓慢的一张一合,像是在水底绽放的柔软花朵。 随着灯光的变幻,它们时而变成粉紫色,时而变成荧光绿。 白鹿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倒映着那些色彩。 苏唐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真漂亮。” 白鹿轻声呢喃,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生物:“它们的颜色是活的,像会呼吸。” “那姐姐想画下来吗?”苏唐递上画板。 白鹿举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又落下去。 可只画了很浅很浅的一条线。 然后她就停住了。 她又在水母馆前站了很久,久到苏唐都怀疑她要在这里生根了。 结果最后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光,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没有那种一下子把我打中的感觉。” 苏唐失笑:“姐姐,你把灵感说得像雷劈一样。” 白鹿认真点头:“差不多。” 苏唐帮她戴好帽子:“没关系,这里的颜色太冷了,我们去热闹一点的地方。”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苏唐带她去旁边商场吃了点东西。 白鹿低头盯着那张只有包子和一条肩线的速写纸,神情很专注。 “姐姐。”苏唐喊她。 “嗯?” “先吃饭。” “哦。” 她立刻低头扒饭,乖得要命。 苏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白鹿最神奇的地方。 她刚才还能对着会呼吸的水母发呆,下一秒又能被一盘蛋包饭哄住。 像个被造物主随手捏出来的笨蛋,却偏偏长了一双最会看世界的眼睛。 下午,游乐园。 苏唐想着,快乐也许能刺激灵感。 就算画不出来,至少能让她真正放松一点。 白鹿刚看到旋转木马,眼睛就亮了。 “我想坐那个,我们一起坐。” 苏唐看了眼那匹金灿灿还在转圈的塑料白马,沉默两秒:“…好。” 十分钟后。 白鹿坐在木马上,抱着画板,围巾飞起来一点,笑得像个终于被允许春游的小朋友。 苏唐陪着她一起坐,看着她的样子,也终究没能忍住笑容。 旋转木马下来后,白鹿很开心。 开心得脸都红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像一只被甩匀了的兔子。 苏唐拧开矿泉水塞给她。 白鹿乖乖喝。 苏唐又从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开了往她嘴边递。 白鹿张嘴含住。 苏唐蹲下身替她系散开的鞋带。 白鹿低头看着他。 苏唐蹲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皱着,动作快得像在抢救一只快晕过去的小动物。 白鹿忽然就笑了。 唇角轻轻翘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光。 “姐姐...你笑什么?”苏唐抬头。 “笑你。” “我怎么了?” “你这个样子...我想叫你爸爸。” 苏唐:“……” 他咳了一声:“姐姐,别乱形容。” 白鹿还在笑。 可笑归笑,她抱着画板坐在长椅上,笔在纸上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傍晚。 苏唐带着白鹿来到了南江的跨江大桥下。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江面。 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唐皱着眉,把她围巾又往上裹了一层。 一层不够,再裹一层。 裹完脖子,又把她耳朵也捂得严严实实。 白鹿被裹成一颗圆球:“小孩。” “嗯?” “我看不到东西了。” “......” 苏唐赶紧替她把围巾压下来一点。 白鹿从厚厚的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天边那瞬息万变的色彩。 “我以前总觉得,画画就是要抓住漂亮的东西。” “要抓住最好看的那一秒,最亮的那一点光,最厉害、最让人一眼就心动的画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把一下子溜走的晚霞、快要枯萎的花,用颜色固定在纸上,这样它们就不会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可是现在,我发现我觉得什么都漂亮。” “包子漂亮,水母漂亮,旋转木马也漂亮。” “你给我系鞋带的样子,也漂亮。” 苏唐愣了一下。 他不懂那些高深的艺术理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陷入瓶颈的天才艺术家。 “漂亮的东西太多了...感觉跟你们在一起,我看什么都好漂亮。” 白鹿的画笔在速写本上点了点:“这样就糟糕了。” 苏唐被他这句笨拙又直白的话逗笑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 两个人坐在江边广场的旧石阶上,面前有一群鸽子。 白鹿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小孩,我们来比赛,看谁能先把面包放到鸽子头上。”她一本正经的提议。 于是。 两个人蹲在冬天的广场边,鬼鬼祟祟的研究怎么把面包屑放到鸽子头上。 苏唐刚伸手,一只灰鸽子就扑棱着飞了。 “你好笨,吓到它了!” 白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一点点面包屑举过去。 鸽子歪着脑袋看她。 然后低头,一口吃掉了她手里的那一粒。 白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扔完了面包屑,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旧石阶上。 苏唐脱下大衣垫在白鹿身下,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 他们抬头看着天上被夕阳染红的云朵。 “你看那朵!” 白鹿指着天边一团蓬松的云:“像不像林伊新买的那双红底高跟鞋?尖尖的!” “还有那朵!” 她的手指挪了一下:“像不像炸猪排?外面那层金黄色的边边,看得我都饿了。” 苏唐也笑:“姐姐,你三句话离不开吃。” 笑着笑着,白鹿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她身旁绕过去。 她抱着画板,低头看着膝盖,轻轻说:“小孩,我还是画不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又说:“但是我今天好开心。”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矛盾。 苏唐声音里带着笨拙:“那就慢一点找,画不出来也没关系,明天我也可以陪小鹿姐姐做这些事。” 白鹿把下巴搭到画板边上,笑着嗯了一声。 苏唐看她手冷,跑去广场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 回来的时候,他把热可可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的泥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乱画。 白鹿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好奇的凑过来看。 苏唐画得极其专注,但画技却让人不敢恭维。 “你画的这是什么?”白鹿指着地上一团长着四个爪子的椭圆形物体。 “兔子啊。”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在游乐园,觉得姐姐坐旋转木马的样子很好看,想画下来。” “可是这看起来像一只狗。”白鹿毫不留情的吐槽。 “那这个呢?”苏唐指着旁边的一团波浪线。 “你画得好丑...” “是刚才的云。”苏唐有些窘迫的把树枝扔掉。 白鹿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幅奇烂无比的简笔画。 她放下热可可,蹲下身,伸出那只略带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唐还沾着一点泥土的手。 她的手很软,也有点凉。 带着他的手一点点改那只兔子的轮廓。 “你拿树枝的姿势不对,兔子的耳朵不能这么僵硬,要有一点向下的弧度,像这样…” 树枝在泥地上划过。 原本那只像狗的怪物,在白鹿手把手的修改下,奇迹般的生动了起来。 “这里要圆一点...” “还有这朵云,线条要松散一点,就像你平时帮我吹头发时的那种感觉…” 白鹿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撞在了一起。 白鹿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和苏唐的脸。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乱糟糟的、没有灵感的失落,淡的几乎要看不见了。 夜色深沉。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玄关的感应灯啪的一声亮起,又很快被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晃了一下。 苏唐先把白鹿带进门,给她解围巾。 白鹿乖乖张开手,像个等人拆快递的棉花团子,任由他把那条兔子围巾一圈一圈解下来。 她脸被捂得有点红,头发也乱,鼻尖却亮亮的,眼睛里还有白天残存的兴奋。 客厅静悄悄的。 艾娴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大概已经休息了。 林伊那边倒还亮着灯,只不过门也关着,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疯狂敲击回车键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她低低骂两句:什么破剧情,都写到这里了还刹车,狗都不看。 明显是又卡文了。 白鹿听见声音,偏了偏脑袋:“小伊又在和电脑吵架。” 苏唐失笑。 他把白鹿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好,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速写本。 那本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虽然还只有寥寥几页,几只包子,一团水母,一匹转歪了脑袋的旋转木马,一朵像炸猪排的云,还有傍晚桥下,他蹲着给她系鞋带的背影。 线条并不复杂,却有了白鹿的味道。 像风终于肯从她胸口里吹出来一点。 “姐姐,你还要喝水吗?” “今天已经喝了热可可。” “那...那你先去洗澡,然后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小孩,你真的好像我的爸爸...爸爸。” “姐姐!” 白鹿却已经像完成了什么严肃的总结,抱着速写本点点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回了房间。 她跑得很快,看起来像一只终于充满电。 至少,今天这一趟没白跑。 她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好太多了。 苏唐在客厅站了会儿,替白鹿把画板和背包也放好,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得继续陪白鹿出去。 这样想着,他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起了雾,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气。 他靠在浴缸边缘,温热的水一点点漫上来,把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寒气和疲惫都泡散了。 这几天实在太满了。 期末周的紧绷,考完后的空落,艾娴和林伊那种表面平静、实则一碰就炸的气场,还有白鹿突然失去灵感以后,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全都混在一起。 像一团被人揉乱的线。 而白鹿,大概是这团线里最软、也最叫人没办法的那一根。 苏唐抬手捏了捏眉心。 明天去哪儿… 去植物园? 去旧城区的巷子里转转? 还是去山顶看日出? 小鹿姐姐喜欢颜色,喜欢光,喜欢会呼吸的东西...那要不要带她去花市,去老剧院,或者去南江的旧码头。 说实话,他不擅长这种事。 不擅长帮人找灵感,不擅长安抚艺术家莫名其妙的情绪,也不擅长把一个已经被世界上太多漂亮东西冲昏了头脑的小鹿,从什么都很美的心思里,重新牵回她真正想画的那一点上。 可既然答应了她,就总得做好。 浴室门外就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很轻快。 苏唐动作一顿,心里迅速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果然,又是白鹿。 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睫毛也湿润润的,浴巾从胸口一路裹到大腿,露出一截细白圆润的小腿,踩着粉色拖鞋站在水汽里,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糯米汤圆。 她怀里抱着熟悉的小黄鸭,像刚偷完胡萝卜还不知死活的小兔子。 苏唐还没来得及说话,白鹿已经小跑过来,特别自然的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进了浴缸里。 水面哗啦一声晃开。 她被热水烫得小小缩了一下脚趾,接着又很快适应过来,眯起眼睛:“好舒服呀。” 她干脆扶着浴缸边沿,另一只腿也跨了进来。 浴缸本来就不算太大,这么一进来,水立刻漫出去一大片,哗啦啦的顺着缸壁往地砖上淌。 白鹿还嫌不够,侧过身,小心翼翼的避开一点水花,直接坐进了他怀里。 像上次那样。 准确点说,比上次还要过分。 因为上次她还知道先试探一下,这次却像是熟门熟路。 坐下来的时候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温热的水,柔软的身体,湿漉漉的浴巾,和满怀淡淡的沐浴露甜香,一股脑全撞进苏唐怀里。 软得像一捧化开的奶油。 苏唐整个人都僵着。 肩背绷紧,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像是想松开,可刚一松,怀里的人就往后倒,他又几乎是本能的收紧了手臂,把她稳稳托住。 “姐姐...” 苏唐声音哑住,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你刚才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白鹿仰着脸看他。 水汽把她的眼睫蒸得湿润润的,眼尾也带着点热意,脸颊白里透粉。 “洗过了呀...” 她说得很认真:“但是我今天怪怪的。” 苏唐愣住:“怪怪的?” “嗯。” 白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粉润膝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今天本来很开心的。” “吃了生煎,看到会发光的水母,还坐了旋转木马,后来你给我买热可可,陪我看云,还在地上画了特别丑的小兔子。”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他听:“我本来以为,我回家以后会像那种被晒得暖呼呼的小猫一样,一沾枕头就睡着。” “结果躺下以后...睡不着。” “身上热热的,一直出汗。” “明明都洗过澡了,还是觉得热。” “被子盖上热,不盖也热。” 她看着苏唐,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 偏偏又因为水汽和热意,平白多了一点要命的湿软:“然后我就特别特别想来找你...” 第151章 鹿 白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还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没什么攻击性的调子。 苏唐浑身僵硬的靠在浴缸边缘。 怀里的女孩柔软、滚烫,身上有一股干干净净的奶味。 她不安分的在苏唐腿上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苏唐的手指下意识扣住浴缸的边缘。 在这个家里,面对三位姐姐,他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 面对林伊,他会心动也会招架不住,会立马丢盔弃甲的投降。 面对艾娴,他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依靠和渴望,他渴望成长,渴望有一天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可面对白鹿…完全不一样。 她太干净了。 不是不懂男女,她知道却非常的单纯。 像小朋友捧着一块糖,很认真的告诉你,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也想分给你一半。 对这个总是慢半拍的女孩,苏唐心里最多的,是某种发自内心的维护和疼爱。 正因为这样... 当白鹿毫无防备的坐在他怀里,用那种小动物般依赖的眼神看着他时... 苏唐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坏事。 “热...” 白鹿又轻轻哼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还有一点奇怪。”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有小蚂蚁在咬。” 苏唐闭了闭眼,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手规矩一点,托着她的腰:“姐姐...你知道如果没有安全措施,会发生什么吗?” 白鹿眨了眨眼。 她歪着脑袋想了几秒,忽然很认真的说:“可能会生小宝宝。” “……” 苏唐缓慢点头:“对...所以...” 白鹿又眨了眨眼,像是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她很自然的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我已经攒了好多钱呀。” 苏唐一愣:“什么?” “我真的攒了好多。” 白鹿怕他不信,还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画廊给我打了好多钱,我都没有乱花,我银行卡里很鼓的。”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认真得不得了:“我可以给你生小宝宝。” 苏唐的心口像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 她连这种话,都说得像在讲一件很朴素很天真的事情。 “姐姐...”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也不能在浴缸里...也不安全...” “可是我热…”白鹿见讲理讲不通,干脆耍起了赖。 她双臂勾着苏唐的脖子,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 温软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的下巴,甚至还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舔了舔他的喉咙。 “姐姐...你别乱动。” 苏唐耳根都烧起来了,却还是低声哄她:“那...我帮你一下...” 白鹿懵懂的看着他:“怎么帮?” 苏唐没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顺着温热的水流,缓缓向下探去。 热水也让触感变得更加细腻。 “嗯…”很轻的一声。 像奶猫哼哼。 浴缸里的水随着动作一圈圈晃开,拍在瓷壁上,发出很轻的水声。 白鹿起初还会睁着眼睛看他,后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 只会热烘烘的贴着他,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奶糖。 原本清澈的眼底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连声音都变了调。 半个小时后,白鹿已经彻底没力气了。 她鼻尖也红,睫毛湿漉漉黏成一小簇,整个人像被热气蒸了一遍。 浴缸里的水早就凉了些。 苏唐一手托着她,一手拧开花洒,放了点热水进来,怕她着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含含糊糊的开口:“腿软软的没力气…我好像坏掉了。” 苏唐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 地上都是刚才溅出去的水,脚下微滑。 他先拿浴巾把白鹿擦干净,然后给她重新穿好衣服。 整个过程里,白鹿都异常的听话。 把她带回房间以后,白鹿一沾到床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苏唐站在床边,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心口那阵乱糟糟的热意,才慢慢压下去一点。 看着此刻睡得毫无防备的白鹿,他心里剩下的却不是得逞后的满足,反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宠溺。 念头在夜里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希望她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眼睛亮亮的,慢吞吞的,理直气壮的,画不好会哭,吃到好吃的会开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永远干净,永远柔软。 晚安,小鹿姐姐。 接下来几天,苏唐开着艾娴的车,载着白鹿在南江市的各个角落四处打转。 他们去了南江老城区那条快要拆迁的旧物街。 白鹿蹲在一个卖老式掉漆留声机的摊位前,看了足足半小时。 他们去了西郊废弃的旧火车站,踩着长满杂草的铁轨,看斑驳的绿皮火车厢。 白鹿站在铁轨的尽头,试图用手去拥抱那阵卷起落叶的晚风。 他们还去了城南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 白鹿像一只掉进蜜罐的蝴蝶,在铺天盖地的鲜花和绿植堆里穿梭,嗅着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浓烈又鲜活的香气。 这几天下来,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速写本已经用了大半本。 那些原本断断续续的的线条,重新找回了那种天才般的、信手拈来的流畅感。 纸上有老街卖烤红薯的阿婆被烟熏眯的样子,有火车站长长的影子,有花市里一朵即将枯萎的红玫瑰。 虽然她依旧会时不时的发着呆,但那种仿佛天塌下来般的窒息感,已经彻底从她身上消散了。 更多的时候,她会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焦糖奶茶。 偏着头,用那种毫无掩饰的、直白而专注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唐。 直到第四天下午。 白鹿趴在车窗上,看着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天空:“小孩。” “怎么了?”苏唐递给她一块刚剥好的橘子。 白鹿就着他的手咬掉橘子,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向他:“我想看空一点、干净一点的天空,我想看星星。” 星星。 南江市是一座繁华的新城市,霓虹灯彻夜不熄,所谓的干净一点的天空,其实很难看见。 苏唐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几天下来,他对白鹿的纵容已经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拿出手机,查了半个小时的攻略,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南江市以北,那里有一片未被完全开发的半山草甸。 视野极其开阔,是南江市资深天文爱好者私藏的观星地。 最重要的是,那里平时几乎没有人去。 “姐姐,那我们去露营吧。”苏唐收起手机,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白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连音调都高了八度:“现在吗?去山上睡觉?可以带很多好吃的在外面烤火吗?” “嗯,现在。” 苏唐立刻调转车头,去了一家大型超市进行采购。 当车子彻底驶离城市的喧嚣,最终抵达那片半山草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静谧。 因为是深冬的工作日,加上未被完全开发,整个半山草甸空荡荡的。 除了他们一辆车,只有在很远的地方,有两个钓鱼的人。 随着天色渐暗,他们也收起渔具离开了。 周边寂静下来,远处传来针叶林的阵阵沙沙声,以及草丛里秋虫偶尔的低鸣。 苏唐下车后,立刻从后座拿出一张厚厚的羊绒毯子。 白鹿乖乖的坐在上面:“这里空气好好闻,有松树的味道。” “姐姐乖乖坐着,别乱跑,山上黑容易摔跤。” 苏唐叮嘱了一句,便打开车灯照明,开始有条不紊的搭建帐篷。 白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唐忙碌。 之后,苏唐又转身去生火。 无烟木炭在引火块的帮助下,很快燃烧起来。 火苗舔舐着空气,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五花肉和牛肉串被整齐的码放在烤网上,随着温度的升高,油滴落在炭火中,腾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填满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好香啊…”白鹿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的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咕噜声。 “姐姐...慢点吃,小心烫到舌头。” “嗯嗯...” 白鹿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不仅吃光了大部分肉串,还干掉了一整根烤玉米,最后还举着竹签,在火堆上烤了几颗表面微焦、里面拉丝的棉花糖。 不仅如此,她还悄悄摸过一罐蜜桃味的果酒,在苏唐没注意的时候,咕噜咕噜喝掉了大半罐。 吃饱喝足后,夜深了。 “姐姐,抬头。”苏唐忽然轻声说道。 白鹿正低头舔着嘴角的棉花糖残渣,闻言听话的仰起了头。 下一秒,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幅任何画笔都无法完美临摹的画卷。 没有了城市灯光的干扰,没有了雾霾的遮挡。 天空如同被最纯净的雪水洗过一般澄澈。 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 星光倾泻而下,仿佛触手可及。 白鹿呆呆的看着,嘴唇微微张开。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自语出声:“好漂亮…” 她画不出图的瓶颈、交稿的死线,都仿佛被这深邃的天空彻底包容。 她看了很久,终于是被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山上降温了。” 苏唐立刻站起身,伸手将她从羊绒毯子上拉了起来:“姐姐,外面太冷。” 白鹿乖乖的被他牵着,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苏唐身上,像一只寻找热源的树袋熊。 两人钻进宽敞的露营帐篷。 苏唐拉好防风拉链,将外面的寒风和夜色彻底隔绝开来。 帐篷顶是透明的,依然能看见干净的夜空。 一盏暖黄色的露营灯,光线昏暗而暧昧,防潮垫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 因为空间封闭,很快就积聚起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苏唐帮她把外套脱下来。 白鹿里面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包裹得严实,将她握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唐刚想问她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白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把自己的帆布包给拿了过来。 然后,她就像个献宝的小朋友一样,直接把书包倒过来往下抖。 “啪嗒、啪嗒…” 各种颜色,各种包装,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堆东西,大脑有一瞬间的死机。 “姐姐…你…” “你说要安全...我就去买了。” 白鹿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带着点求表扬的骄傲:“我不知道哪种好,便利店的阿姨一直盯着我看,我就把货架上的全部买走了。” 她只穿着一双干净的白棉袜,双膝跪在柔软的羊绒毛毯上,四肢并用,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慢吞吞却又无比坚定的爬了过来。 帐篷外的风掠过半山草甸,吹得帐篷的帆布发出轻微声响。 但帐篷内部,却渐渐升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白鹿爬到苏唐面前。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得晃眼的腰肢。 牛仔裤包裹着她匀称修长的腿,随着她爬行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脸颊粉扑扑的,一双眼睛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 她低下头,整个人软绵绵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好。 呼出的气息轻轻扑在他唇边:“小孩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开心?” 她问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苏唐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是不高兴…” 苏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轻轻陷进她细软的腰侧。 其他两位姐姐,和小鹿姐姐的情况,都不一样。 小伊姐姐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娴姐姐也是,她嘴上不说,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跨出那一步意味着什么。 她们知道后果,知道要承担的东西。 可小鹿姐姐不一样。 她纯粹干净,不会考虑太多的事情。 只知道想永远在一起,那就要永远在一起。 可有些事,不只是喜欢。 还意味着占有,意味着选择,意味着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得承担彼此的人生。 苏唐抬手,把她耳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勾到后面。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闹着玩。” “可我还是想你再想一想。” “想清楚,你到底是因为今晚星星很好看,因为帐篷里很暖,因为我抱着你,所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还是因为,哪怕换个地方,换个时间,换个清醒的白天,你也还是会这样。” 白鹿看着他。 她大概很少看到这样的苏唐。 不是平时那个温温和和、会给她买热可可,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会怕她饿着冷着累着的小孩。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鹿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复杂又绕的心思。 过了好半晌,她才慢吞吞伸出手,摸了摸苏唐的脸。 “可是…” 她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却也很认真:“难道不做这种事情...我就不是你的了吗?” 苏唐愣了半晌,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白鹿想了想,像是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还努力补充。 “从很早很早开始…” “你给我送饭,背我回家,听我哭,听我说胡话,怕我冷,怕我饿,怕我不开心…” “这些我都知道的。” “所以就算今天我们不做这种事情…” 她微微歪着脑袋,眼里带着一点天真的困惑:“我也已经是你的了呀。” 苏唐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 白鹿从来都不是会说情话的人。 她不会像林伊那样,三言两语就把人撩得骨头发软。 也不会像艾娴那样,明明一句留下来都要说得像命令,可偏偏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偏爱。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完全诚挚的。 “我知道我反应总是比你们慢一点。” 白鹿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干净:“可我不是傻子…这些都是对女孩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给别人的。” “我宁愿自己抱着被子睡觉,抱一辈子,也不会给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轻轻的。 慢吞吞的。 像把一颗心捧起来,放到他手里,然后很认真的告诉他:这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不给别人。 只给你。 苏唐闭了闭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他根本就应付不了任何一个姐姐。 包括这个最没心机、最慢半拍、最像一张白纸的小鹿姐姐... 他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白鹿却自己凑近了一点,额头贴着他。 鼻尖也轻轻蹭到他鼻尖:“小孩...我感觉到了,你现在很开心。” 苏唐顿了顿:“嗯...” 白鹿看着他,忽然就弯了弯眼睛。 她靠的更近了一些,然后轻轻蹭了蹭他:“那...那今天我要欺负你了...” 这句话从林伊嘴里说出来,会像裹着蜜糖的钩子。 从艾娴嘴里说出来,大概会带着恼羞成怒的凶。 可偏偏从白鹿嘴里说出来,还是那种慢吞吞的、干净到近乎无辜的调子。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苏唐被噎了一下。 白鹿低下头,开始慢吞吞的脱自己的毛衣。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被她从下往上卷。 动作笨拙缓慢,却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直率。 毛衣一点点掀起,先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腰,再往上,是柔软起伏的线条。 白鹿是家里身高最矮的一个。 平时穿着宽宽松松的卫衣,踩着拖鞋到处晃,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起来总让人先想到她那张呆萌又清纯的脸。 可真正褪去那些厚衣服,才会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比例到底有多离谱。 她明明骨架偏小,肩也窄,偏偏该饱满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像是造物主在捏她的时候,把所有关于黄金比例这四个字的偏爱,全都偷偷塞进了她这具身体里。 不夸张,不艳俗。 只是恰到好处。 细白,柔软,匀称,干净得像一件被月光仔细打磨过的艺术品。 她腿长得不像话,明明个子最矮,视觉上却一点都不短,线条从纤细的大腿一路往下延伸,膝盖圆润,小腿笔直,脚踝又细。 像她画里最擅长的线。 一笔过去,便让人觉得怎么会有人的身体长得这样顺。 白得像一捧新雪。 软得像刚化开的奶油。 偏偏她自己还毫无自觉。 毛衣终于脱下来,被白鹿团吧团吧随手丢到一边。 她又用手勾着牛仔裤的拉链,慢慢的往下拉。 最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像是在确认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然后又抬头看向苏唐。 眼神清清亮亮的:“我脱好了。” 白鹿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害羞的遮掩身体。 反而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开始去脱苏唐的上衣。 就好像在苏唐面前,她根本不知道害羞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白鹿双手识扶住他的肩膀,笨拙且直白的迎了上来。 她并不害羞,但她不会接吻。 甚至连换气都不太会,只会凭本能贴着他,一点点张开唇,再软绵绵的攀住他的肩。 像一只不会捕猎、却偏偏敢往狼怀里钻的小鹿。 暖黄色的露营灯下,帐篷内的气温陡然攀升。 “我有点…奇怪…心跳很快,身上也很热。” 白鹿似乎觉得有些痒,本能的伸手推了推苏唐的肩膀。 但很快又笨拙的去解苏唐衬衫的扣子。 她的动作真的很笨。 明明只是普通的纽扣,她却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界级难题,眉头微微蹙起,跟扣眼较劲。 解不开,她甚至急得想用牙齿去咬。 苏唐按住她作乱的手,但被白鹿给拨开了。 “不行。” 白鹿理直气壮:“都说了...今天该我欺负你了。” 然而,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慢慢的... 还是白鹿自己一点点的软了下去。 等白鹿把他衣服脱掉以后,自己也很自然的变成了仰面躺着。 长发散开,像一捧黑色的绸缎铺开来。 她没有躲,也没有遮。 只是睁着眼睛。 双臂还紧紧环着苏唐的脖子。 她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是沐浴露残留的干净甜香,夹着一点暖乎乎的奶香。 “你...” 白鹿乖乖的贴着他,小声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苏唐点点头,嗓子却是哑的:“嗯。” “有多喜欢?” “很喜欢。” “比平时还喜欢吗?” “…比平时还喜欢。” 白鹿听完,像是终于满意了。 她伸手捧住苏唐的脸,亲了他一下。 然后才慢吞吞补上一句:“那我也一样。” 帐篷外的风似乎停了片刻。 星光透过透明的帐篷顶洒下来。 两人的影子在帆布上拉得长长的,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然后真正到那一步时,白鹿呼吸还是乱了。 眉头也皱起来。 苏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姐姐…” 白鹿茫然的眨了眨眼:“一点点…” 过了两秒,她才小声说:“好像…就一点点疼。” 苏唐愣住了。 白鹿平时看着呆萌,但所有人都清楚,她的体质一直是锦绣江南里最好的。 艾娴因为常年熬夜敲代码,动不动就胃痛、低血糖。 林伊虽然注重保养,但一到换季就容易感冒,还痛经。 唯独白鹿,这个天天把可乐当水喝、半夜吃炸鸡当夜宵、画起画来能熬两个通宵不睡觉的家伙,不仅从来不见胖,皮肤还永远白里透红,细腻得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么多年,她甚至连小感冒都基本没得过。 而且,她对疼痛的感知极其迟钝。 有一次她在画室搬了梯子想从高处拿东西,整个人掉下来,苏唐跑过去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结果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拍拍屁股,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艾娴总骂她神经粗。 林伊也说过,她大概是老天爷偏心偏到极点的那种体质。 能熬,能扛,能吃,能睡。 偏偏还一点都不娇气。 而在这种事情上... 林伊是一碰就颤,一亲就软,像水做的。 会一边娇声喊疼,一边又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娇媚的缠着他,生理的疼痛会完全被心理上的快乐所淹没,欲拒还迎。 艾娴则完全相反。 她骄傲敏感,就算疼得脸色都白了,却偏偏还咬牙忍着,不肯轻易示弱,后来实在受不住了才红着眼圈骂他混蛋。 可白鹿… 她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皱眉,一点点不适,一点点声音发颤。 然后就没了。 此刻,这个一点都不怕疼、体质好得惊人的女孩,正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盯着苏唐。 她像一株生命力旺得过分的向日葵。 你把她丢在角落,她自己也能迎着光长。 而眼下,这种体质似乎也在另一个层面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起初那一点点微弱的不适过去后,她很快就慢慢放松了。 紧皱的眉一点点松开。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贴着苏唐的身体也不再紧绷,反而像含着热意的水一样,软软的包裹过来。 白鹿睫毛湿漉漉的,歪着头问:“你怎么...不动了?” 甚至,她还自己主动,微微动了一下腰。 这一动,让两个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白鹿自己也怔住,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样…”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都软了:“这样更好一点点...” 她明明声音和表情都还是那么干净,连说这种话时都没有半点故意勾人的媚态。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有种非常强的反差。 后来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白鹿像是天生不知疲倦。 一点点最初的不适已经完全过去,她整个人都变得又乖又黏。 苏唐当然很怕她不舒服,所以动作始终很轻。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白鹿的直球攻击力。 白鹿双臂自然而然的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热烘烘的凑了过去。 本能的仰起头,红润的唇瓣擦过他的侧脸,像小猫喝水一样,轻轻舔了舔苏唐发烫的耳垂。 “姐姐,你先歇一下。” “我不用呀。” 白鹿抬头看着他,眼神甚至有些无辜:“我还可以的。” 像整个身体里都开满了花。 她不觉得羞耻。 喜欢就想要更多一点。 白鹿的脸颊泛着漂亮的粉。 看了他两秒,忽然慢吞吞吐出一句:“小孩…你还行吗?” “……” 苏唐盯着她:“姐姐...谁教你说这个的?” “没有呀...我自己猜的。” 白鹿讷讷的舔了下嘴唇:“你刚刚停了好几次,还总让我歇一下,可是我都说了,我没有很累。” 她说这话时,嘴唇也是润的。 偏偏语气坦坦荡荡。 “所以我就想...” 白鹿顿了顿,认真下结论:“你可能快不行了。” “……”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于是,一切就彻底失控了。 帐篷里暖黄的露营灯轻轻晃着。 外面是无边夜色和漫天星河。 两个人对时间都彻底失去了感知。 白鹿真的和另外两个人都不一样。 像身体天生知道该怎么接纳。 她不但适应得快,恢复得也快。 气息一乱,没多久又重新黏上来。 甚至到后面,她开始本能的学会一些东西。 连苏唐都开始有些受不了了。 年轻人再怎么血气方刚,也架不住白鹿这种看起来最单纯、实际上却最会消耗人的体质。 每次苏唐以为她差不多该困了、该累了、该软成一团睡过去了。 她就会重新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姐姐...你不累?” “不累呀。” “……” 苏唐这一刻终于彻底理解,什么叫做看起来最纯的人,往往在某些时候最要命。 她最开始还只是环着苏唐的脖子,被动的跟着他的节奏走。 后半夜的时候,居然也有了点朦朦胧胧的自主。 她本来就有艺术上的天赋,连这种事上,竟也荒唐的带着几分无师自通的敏锐。 昏黄灯光下,那张本就清纯得过分的脸,此刻染上了层层叠叠的粉。 像一只终于学会撒娇的小鹿,非要缠着人多讨一点。 “姐姐...” “嗯?” “你再这样,我今晚真要死在山上了。” 白鹿顿时愣了一下。 撑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睫毛湿湿的垂下来,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严重性:“真的会死掉吗?” 苏唐被她问得喉咙一堵。 白鹿凑过来,呼吸软软的:“可是...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苏唐怔了怔。 白鹿趴在他身上,浑身软得像一滩被晒化的奶油,额头抵着他。 她还是没说累。 只是声音终于没前面那么精神了,透着点倦懒和黏糊。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 “以前、以前觉得…你是小伊的,还是小娴的,都没有关系。” 她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把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好久的话笨拙的找出来:“只要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我真的这么想的。” 苏唐的手臂收紧,把人扣进怀里。 白鹿连说话都比平时更轻,像怕被风听见。 “但是今天才发现…” 说到这里,她像是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终于慢慢红了一些。 呼吸贴着他的皮肤,软得发烫:“原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也会很开心很开心。” 帐篷外夜风拂过草甸。 苏唐耳边只剩下她这句慢吞吞、却直直落进心口的话。 “明天回去,你就是小娴和小伊的了...” 白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慢。 轻轻软软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明白的事实。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小娴比自己成熟,也比自己能照顾人,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想得透。 小伊会逗他开心,也更懂怎么陪着他、牵着他往前走。 她们能教苏唐的、能给苏唐的,都比自己多得多。 自己除了画画和吃,什么都不会,笨笨的慢慢的,还总是要他反过来照顾。 这些事,白鹿其实一直都知道。 正因为明白,所以她没有任性的去争什么。 可是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星星很好看。 这片安静的夜色,这一点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短得让她舍不得眨眼。 “今天晚上,就算...嗯,就算只有今天晚上,我也特别特别很开心。” 说到这里,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软的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很诚实的把心里那一点点舍不得、那一点点贪心,慢吞吞的说给他听。 “所以我才不舍得睡着。” “想让它慢一点过去,想偷偷自私一点。” 她还特意比了个很小很小的手势,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贪心,眼神干净得一塌糊涂:“就一点点。” 第152章 偷到胡萝卜 晨雾笼罩着。 帐篷顶是透明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星星早就退了场,只剩几缕云慢吞吞的飘过去。 帐篷里,暖黄色的露营灯已经熄灭。 醒来的时候,苏唐懵了。 不是一般的懵。 是那种人还没完全从梦里爬出来,眼前一切都朦朦胧胧,偏偏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点点黏人的重量,正压在他身上。 而就在这片朦胧光线里,有一个身影,正在很认真的… 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挠过,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眼睛半眯着。 看见他醒了,白鹿的眼睛一下亮了点。 “你醒啦?” “…姐姐?” “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 她说得特别自然:“你睡着的时候也很好看。” 苏唐试着让她安静下来。 可白鹿误会了他的意思,反而开心的趴下来,鼻尖蹭了蹭他:“你来吗?” 苏唐眼前一黑。 他吸了口气,连声音都绷得发紧:“姐姐,你怎么…没睡吗?” “睡了呀。” 白鹿歪了歪头:“我半夜睡着了,后来又醒了,醒了以后,就想看看你。” “你睡着的时候好乖,看着看着,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很诚恳。 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偷吃了一块蛋糕。 苏唐:“……” 白鹿高兴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 嘴角会弯,眼睛也会弯,像一朵被阳光晒饱了的向日葵。 最终…苏唐只能由他去了。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白鹿终究还是累了。 人还窝在苏唐怀里,声音已经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我...我要睡觉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 白鹿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苏唐。 然后特别认真的总结:“谈恋爱真的是体力活...比画一张大尺幅油画还累。” 苏唐刚拧开一瓶水,闻言差点呛到。 白鹿慢吞吞爬到旁边,开始收拾她那一堆昨晚带来的小装备。 说是收拾,其实更像盘点战损。 她盘腿坐着,头发有点乱,如同刚打过一架又没打赢的小兔子。 然后,她一脸认真的把那一小堆东西拨了拨。 “一、二、三…” 苏唐下意识看过去。 下一秒,他喉结滚了滚:“姐姐,你数这个干什么?” 白鹿还在数。 她数得可专注了:“怎么还剩这么多呀...” “……” “我本来以为能用完呢。” 苏唐手里的矿泉水瓶咔的一声,被他捏出一点轻响。 白鹿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吓人,反而很苦恼的皱了皱眉。 她抬起头,眼神很纯,甚至带着一点认真求知的困惑:“小孩,是不是我们用少了?” “…不是。”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 苏唐沉默两秒,艰难开口:“因为正常人…不会像我们昨晚那样。” 白鹿哦了一声,点点头。 点完头,她又低头数了一遍,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算错。 然后她居然还轻轻叹了口气。 白鹿捏着一个小小的包装袋,认真总结:“早知道昨天晚上再努力一点了。” 苏唐这次是真被呛到了。 白鹿立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喝水呛到了吗?” “没事…” “是不是太累了?” “…姐姐。” “嗯?” “你先别说话了。” 白鹿眨眨眼,乖乖闭嘴。 可闭嘴不过三秒,她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你是不高兴吗...没关系的呀,你昨天已经很努力了。” 苏唐闭了闭眼。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伊有时候说白鹿的天然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因为她根本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很诚实。 “姐姐,先把外套穿好,山上冷。” “哦。” 白鹿乖乖张开手。 苏唐把她的羽绒服给她穿上,又替她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 早晨的半山草甸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鹿蹲在那张羊绒毯子边,先是把昨晚那堆战损重新塞回帆布包里,随后又慢吞吞把速写本翻了出来。 苏唐本来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 没想到,白鹿翻到新的一页,突然就想画画了。 不是昨天那种走走停停、画一点又停一点的感觉。 而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来得又急又凶的冲动。 她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接着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睫毛都像沾了光。 她开始在包里翻。 “铅笔…我昨天放哪儿了…” 苏唐愣了愣,立刻过去帮她找:“在这里。” “还有橡皮…” “这个。” “夹板…” “姐姐,别急。” 白鹿哪顾得上急不急。 她抱着本子,干脆直接跪坐在地上. 连外面的晨雾和寒气都顾不上了,低头唰唰起笔。 那种状态,苏唐太熟了。 不是想画,不是试着画,而是某种东西终于顺着血液一路冲到指尖,逼着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落笔。 她画得很快。 笔尖在纸上落下,线条一点一点铺开。 几乎没有停顿。 画着画着,她的唇角就一点点翘起来。 苏唐看着没敢出声,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草甸上的雾慢慢散了。 苏唐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昨晚他们像是踩过了一道线。 可跨过去以后,白鹿并没有变得复杂,也没有变得别扭。 她还是白鹿。 会数小雨伞,会遗憾没用完,会在第二天早上突然灵感爆发,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地上画画。 荒唐得不像话。 偏偏又干净得不像话。 半个多小时后,白鹿终于停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没说话。 苏唐忍不住问:“姐姐,怎么样?” 白鹿吸了口气。 然后她非常郑重的把画夹进本子里,抱到胸口:“我回去要画大油画。” 眼睛亮亮的,像昨晚的星星被人装了两颗进去:“我现在想画...很多很多东西。” 苏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恭喜小鹿姐姐。” 下山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车子启动,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开。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暖洋洋洒进来。 刚开始那一段,白鹿还挺精神。 她抱着自己的颈枕,时不时低头翻一下速写本,又时不时偏头看一眼窗外。 看一会儿山。 看一会儿树。 再看一会儿苏唐。 可没过多久,她就明显开始犯懒了。 整个人一点点往座椅里陷。 窝在副驾驶,抱着一个软乎乎的颈枕,脸半埋在围巾里,像个刚冬眠结束又准备二次入睡的小动物。 苏唐偏头看她:“姐姐,你困就睡会儿。” 白鹿慢吞吞点头:“嗯…” 可她眼睛闭上没两秒,又自己睁开了:“不行。” 苏唐愣了一下:“怎么又不行了?” 白鹿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撑住自己的眼皮,努力把它们往上扒拉,动作笨拙得不行。 “我要陪你开车。” “我不用陪。” “要的。” 她说得很倔,声音却软绵绵的:“这些天都是你陪我,现在我要陪你。” 像在讲一种连三岁小孩都该懂的道理。 苏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笑意淡了些,心里却更软。 白鹿努力睁大眼睛。 睁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光靠眼皮不够,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轻轻一下。 再啪,又一下。 苏唐看得不行了:“姐姐你别拍了,脸都拍红了。” “那怎么办…” “姐姐睡着也算陪我。” “...真的吗?” 白鹿明显被这句话说得有点动摇。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逻辑到底合不合理。 过了几秒,居然还真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她这才放心似的,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那我睡一小会儿,如果你无聊了,就叫我。”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还有副驾驶上传来的一点均匀呼吸。 苏唐看着前方的路,耳根却还是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白鹿是不是老天专门派下来克锦绣江南的。 说她懂吧,她很多事都慢半拍,袜子穿反了都能美滋滋出门。 说她不懂吧,她又总能在最不设防的时候,轻飘飘一句话,把人心脏直接砸出一个坑。 车子驶入城区后,红绿灯渐渐多了起来。 白鹿睡着睡着,脑袋开始往一边歪。 苏唐趁着等红灯,伸手替她把座椅调低了一点。 又把那条围巾往她脸边掖了掖。 她被动了也没醒,只是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快傍晚。 苏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姐姐,到了。” 白鹿这才慢吞吞睁开眼。 她显然还没彻底醒,眼神都有点发懵:“哦…” 她答应得很乖,却完全没有要自己走的意思。 就那么软绵绵挂在苏唐手臂上。 苏唐没办法,只能半扶半抱的把人带进电梯。 两个人很快回到家。 林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像是早就算准了时间。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到白鹿那明显有点蔫的状态上,唇角慢慢撇了一下。 “回来了啊。” 她笑得温温柔柔:“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做贼心虚?” 白鹿:“…嗯?” 苏唐:“……” 艾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她看了眼两人,语气凉凉的:“来吃饭。” 她做的晚饭清淡,营养,连汤都还热着,像是掐着他们回来的点下锅的。 可偏偏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白鹿今天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饿死了,也没对哪道菜进行热泪盈眶的赞美输出,而是捧着碗,安静得像个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 苏唐更不用说。 连夹菜动作都透着一股谨慎。 林伊全程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艾娴倒是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在对面坐着,脸色淡得吓人。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三个女孩坐在一起。 苏唐依然很自觉的拉了张小板凳,坐在她们对面。 那板凳小得可怜,他一双长腿委屈巴巴的蜷着,像个被临时罚坐的小学生。 和如今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非常可怜又非常滑稽的反差。 谁都没先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轻轻喷雾的声音。 林伊嘴角噙着笑容。 白鹿抱着抱枕打哈欠。 艾娴靠着沙发,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林伊先开的口。 她放下啤酒,姿态慵懒,语气却意味深长:“玩得开心吗,糖糖?” 苏唐喉结滚了滚:“…挺开心的。” “是吗。” 林伊点点头:“小鹿呢?” 白鹿立刻乖乖回答:“也开心,超级开心。” “有多开心?” 白鹿认真想了想:“特别特别开心。” 林伊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哦,特别特别开心啊。” 艾娴终于凉凉开口:“说重点。” 白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很诚实:“其实也没有很多次...”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那台加湿器都像是呛了一下。 喷雾都抖了抖。 苏唐差点从那张小板凳上滑下去。 “白鹿。” 林伊打断她,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苏唐后背都开始发凉:“我建议你,别展开描述。” 白鹿很听话的闭嘴了。 苏唐看着这一幕,竟然莫名觉得有点荒谬。 他刚被带进锦绣江南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因为某些事情…而接受这样一场三堂会审。 艾娴眼皮也明显的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鹿,你现在怎么想?” 白鹿很诚实:“我想睡觉。” “…除了这个。” “那我想画画。” “再除了这个...” 白鹿认真思考了半天:“小娴,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伊侧过头:“你回来前,有没有想过今天怎么跟我们说?” 白鹿点头:“想过。” “那你还这么诚实?” 白鹿理所当然:“因为你们是很重要的人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不可以撒谎。” 林伊哑然。 哪怕气氛再糟,只要白鹿开口,事情就会朝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向歪过去。 偏偏还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白鹿抱着抱枕,头发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整个人软成一团。 她先看了看艾娴。 又看了看林伊。 最后,视线慢吞吞落到苏唐身上。 她像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轻轻开口:“我没有关系的呀。”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苏唐就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你不要说这种话...” 白鹿摇头。 像在把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整理好的东西,一点一点铺在她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会怕我不开心。” “可是我真的没有关系呀。” “就算你们要和小孩结婚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们当伴娘。” 伴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点委屈。 她甚至还因为自己想到这个职位,有点小小的认真和自豪。 “我可以穿那种漂亮的裙子,当不抢新娘风头的那种伴娘。” “我还可以帮你们画请帖。” “不是外面买的那种,是我自己画的,画很多很多张,每一张都不一样。” 艾娴眉头皱着,像是想开口打断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 林伊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你倒是会安排。” 白鹿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下掰着手指。 她越说越认真,像真的已经开始替她们筹办婚礼了。 “你们两个穿婚纱一定都很好看。” “小伊适合那种很漂亮的、会发光的、大裙摆的,走路像狐狸精一样的。” 她说完,又看向艾娴:“小娴适合很干净的那种,白白的,线条利落一点,不要太多花。” 艾娴像是有点撑不住了:“小鹿…你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一定要站在最中间才开心的人。” 白鹿说着说着,自己好像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就算在你们的婚礼上,只是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旁边傻乎乎的笑,我也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鹿单纯干净。 她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喜欢,笨拙,迟缓,却柔软得近乎伟大。 苏唐鼻尖没来由的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叫她别这样说。 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站在旁边也会开心的傻姑娘。 可话到了嘴边,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被她们这样爱着。 他捧着她们的真心。 捧着她们最好的年纪。 捧着她们在二十岁上下,最鲜活、最热烈、最不肯认输的几年。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荷尔蒙上头,不是轻飘飘一句我爱你就能概括掉的东西。 何其有幸,在十二岁那年,跌跌撞撞闯进锦绣江南。 被她们拎回家,被骂,被管,被养,被偏爱,被一点点教会什么叫家。 能在这样兵荒马乱又温柔至极的岁月里,被三个女孩如此笨拙却赤诚地爱着。 林伊也终于从那种有些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向来会说话,能把最暧昧的话说得像玩笑。 可这一刻,她居然一时找不到该怎么接。 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把白鹿搂过来,手臂圈着她的脖子,狠狠揉她脑袋。 “真要命,我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养出你这么个小菩萨。”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被气笑了的无可奈何:“别人谈恋爱是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你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先把自己安排去当伴娘了...” “我不是菩萨。” 白鹿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 却还是眯了眯眼,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送过去给人摸的小猫。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的鼻音。 软得像刚从棉花里滚过一圈。 白鹿的视线落在抱枕上的一只卡通胡萝卜上。 手指慢吞吞在上面画着圈,声音也轻轻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会交朋友。” “别人说话太快,我总是跟不上。” “她们讲了一个笑话,我可能要过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笑什么。” 她说到这里,自己居然还很浅的弯了一下眼睛。 像是想起了那个有点呆里呆气、又不算太难过的小朋友。 “我也不太会说话。” “别人一起走的时候,我常常是最后一个发现,原来她们已经走远了。” 白鹿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还是软的,安静的,不带一点控诉。 就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久到都快变成旧画纸的事。 “后来我就习惯啦。” “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 她顿了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暖、特别柔软的事情。 “可是后来有你们呀。” 这一句说出来,白鹿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像冬天窗边,忽然漏进来一缕太阳。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鹿才觉得... 原来有锦绣江南,是这么好的事情。 大家都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会怕她冷,怕她困,怕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哭。 会在她把画画糟了以后,告诉她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动作很小。 可那一瞬间,像是把自己整个给抱住了。 “昨天晚上…小孩睡着了,我没睡。” “其实我想了好多哦。” 她说着,目光慢慢落到苏唐脸上。 伸出手,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我本来是有一点点自私的。” “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想,星星很好看,如果时间停在山上就好了。” “如果天永远别亮就好了。” “如果回家以后,你们都不知道,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她小小的皱了一下鼻子。 像是在嫌弃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坏心眼。 “但后来我又想,那不行。” “因为那样的话,小孩会难过。” “你们也会难过。” 白鹿的眼睫轻轻垂下来。 她慢吞吞的揪着怀里的抱枕,像一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明明想把自己的胡萝卜一股脑全塞给你,偏偏又有点笨。 只会一点一点拱过来,拿鼻尖蹭蹭你。 再把最宝贝的那一口留给你。 “我喜欢你们都高高兴兴的。” 她把下巴往抱枕边缘轻轻抵了抵,声音也小小的,认真到近乎笨拙:“比喜欢我自己高高兴兴,还要多一点。” 第153章 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亮得人无处可藏。 白鹿脸上还是那种很认真、很干净的神情。 艾娴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想骂她怎么连这种事都能说得这么像分享一块蛋糕。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到底还是没舍得说什么。 林伊偏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锦绣江南最无奈的地方。 有时候明明很生气,气得牙痒,恨不得把人揪起来敲脑袋。 可只要对方稍微服一下软,露出一点委屈,或者像白鹿这样,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一堆笨得要命又真心得要命的话... 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最终,这场家庭会议还是在艾娴的一句散会下,草草结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气氛就变得极其微妙。 闹归闹,抢归抢,有时候林伊和艾娴互相惹急了,也还是会在沙发上掐架。 苏唐依旧是那个被三个人轮番使唤、投喂、盯梢、查岗的中心人物。 可从那场草草结束的家庭会议之后,三个人仿佛都默认了一件事。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那再去掰扯什么该不该、能不能、合不合适,反而像是在故意给自己找别扭。 这不是哪一个瞬间突然失控的结果。 也不是一时冲动,一时糊涂。 而是很多很多年,很多个夜晚、争吵、和好、偏爱、纵容,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堆到最后,早就不是一句姐姐弟弟就能拦住的事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一些生活里细枝末节的日常。 这个家不再是温馨的避风港,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盘丝洞。 最终,最先忍不住打破表面平静的,依然是某位最会撩的姐姐。 周三的傍晚。 锦绣江南里,只有已经放假的苏唐一个人。 他刚把米饭蒸上,准备做一锅牛腩汤。 玄关处传来了咔哒声。 “我回来了。” 林伊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小伊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苏唐了擦擦手,走到玄关去迎接。 林伊穿着一套极其修身的小职业装。 上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真丝衬衫,以及黑色的西装外套。 下半身则是一条剪裁极其贴身的高腰黑色西装裤。 这种裤子对身材的要求极高,多一分显胖,少一分则撑不起来。 但在林伊身上,却完美的勾勒出了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此时的林伊,将属于成熟女人的妩媚,与职场女性的干练,以一种极其具有冲击力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职业装真讨厌,感觉连腿都迈不开。” 才刚一进门,林伊就懒洋洋的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隐约间,甚至能看到布料下那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边缘。 锁骨清晰,红唇慵懒。 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都市情感剧的镜头里走出来。 她随手将手里的包扔在实木柜台上,一边抱怨着,一边抬起脚,勾掉自己的鞋子。 苏唐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弯下腰放在她脚边:“先换鞋吧,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他刚直起身子,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苏唐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伊身体微微向前倾,那双平时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暗火。 家里很安静。 只有厨房里,锅里的水刚开始沸腾发出的咕噜声。 “小伊姐姐…?”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一种丝滑的质感:“你已经多少天没有和姐姐亲近了?” “姐姐...我在做饭啊…” 苏唐干巴巴的解释:“牛腩都已经炖上了。” “可是姐姐现在,不想吃牛腩。” 林伊上前一步,将苏唐逼得后背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呼吸温热的喷洒在苏唐的下巴上。 “吃别的。” 如果是以前,林伊享受那种看着苏唐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乐趣。 但现在,她不再需要了。 所有的都已经是她的了。 “等下小娴姐姐和小鹿姐姐就要回来了…” “没关系啊...” 林伊的狐狸尾巴终于彻底露了出来:“回来又怎么样?” 她松开苏唐的衣领,双臂极为自然的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糖糖,把姐姐抱起来,放到柜台上去。”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面对这样的林伊,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能够拒绝。 更何况... 苏唐本来就对她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双手搂住林伊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林伊顺势盘住了他的腰,被他稳稳的放在了实木柜台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 林伊坐在柜台上,视线恰好与苏唐平齐。 实木柜台的表面有些微凉,但这丝毫没有降低两人之间不断攀升的温度。 林伊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挑开了高腰西装裤侧面的拉链。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玄关里被无限放大。 真丝衬衫的下摆被扯了出来,西装裤顺着修长的腿滑落。 那种职场正装被褪去一半的禁忌感,夹杂着林伊身上那股勾人的香水味,让两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没有柔软的床铺,只有坚硬的实木柜台,没有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有一门之隔的楼道。 这种随时可能有人回来的感觉,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林伊靠在他怀里,眼尾泛红,唇色却艳得惊人。 整个人像一朵餍足的玫瑰。 她缓了几秒,才慢吞吞笑出声:“嗯…这次还算有诚意。” 苏唐:“……” 他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林伊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动作温柔得像刚才那个人不是她:“站稳点,小朋友。” 她弯着眼:“腿软了?” 苏唐耳根一下子更红:“没有。” “哦,没有。” 林伊拖长尾音,扫了他一眼:“那就继续。” 苏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继续?” 林伊勾着他的下巴:“你说什么继续?” 厨房里的水壶还在响。 牛腩汤的香气一点点漫过来。 玄关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单独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苏唐低声道:“小伊姐姐,我真的还要做饭...” 林伊坐在柜台边沿,像在挑衅:“这就不行了?” 苏唐:“……” 林伊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终于笑了,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逗你的。” 苏唐正想说点什么,林伊忽然凑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心情显然很好。 连声音都懒洋洋的:“今天先放过你...暂时。” 她说完,轻飘飘从柜台上跳下来,像只刚偷完腥、心满意足的狐狸,赤着脚踩进拖鞋里。 她本来就是那种极会拿捏分寸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撩,什么时候该停。 知道怎么把人逗得面红耳赤,又知道怎么在最后留一点余味,让人心痒得厉害。 苏唐站在原地,忍不忍摸了摸耳朵。 林伊已经像没事人似的走进厨房,先关了火,又掀开锅盖闻了一下,懒洋洋评价:“嗯,炖得不错,没白折腾你。” 晚上。 艾娴加班回来,刚开门,就看到林伊正靠在厨房岛台边喝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心情太好了。 好到嘴角都压不住。 艾娴扫了她一眼:“中彩票了?” 林伊扬眉:“差不多吧。” 艾娴换了鞋,目光在林伊脸上的红晕停留了一下。 然后又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正低头切水果的苏唐身上。 她眯了眯眼,明显就想到了什么:“过来。” 苏唐手一抖,苹果差点切歪:“啊?” “过来。” 艾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林伊在一旁撑着杯子,笑眯眯的看戏。 苏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艾娴抬手,替他把衣领往旁边拨开一点。 颈侧的唇印露了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冷笑了一声。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本来,姐姐们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默认在家里不乱来的。 这种平衡是维系锦绣江南日常运转的基础。 可是现在,林伊先打破了这个规矩。 就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一下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因为从这一天开始,锦绣江南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高危期。 苏唐一开始没想太多。 照例是每天做自己的事情。 放假了他还有更多的时间,去高新园区那边帮艾娴。 一整天的时间,苏唐都坐在艾娴办公室,帮她敲代码,写程序,处理那些繁琐的文件数据。 键盘的敲击声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回荡。 艾娴工作的时候,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生人勿近的冷性感。 到了晚上十点多。 外面的大开间里,最后一名师弟也关掉了电脑,探头进来说了一声:“师姐,我们先走啦,你和小学弟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师兄路上注意安全。”苏唐朝他笑了一下。 艾娴倒是头也没抬。 随着大门落锁的咔哒声,整个高新园区的这一层写字楼,彻底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艾娴的独立办公室里,还亮着几盏冷白色的顶灯。 晚上十一点多。 苏唐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了回车键,看着屏幕上终于跑通的数据进度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在看文件的艾娴:“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小伊姐姐刚才还发信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小伊两个字,艾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扔在桌面上:“不回了。” 苏唐愣了一下:“啊?” 他话还没说完,艾娴已经站起了身。 她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径直走到办公室的玻璃墙前。 哗啦。 艾娴伸手拉下了整面墙的百叶窗,将外面的视线和夜色彻底隔绝。 紧接着,她走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苏唐懵了:“姐姐,这里是办公室…” 艾娴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直接推向了旁边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苏唐的后腰撞在办公桌的边缘,桌上的几份文件夹被蹭得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这里的老板。” 艾娴一把揪住苏唐衬衫的衣领,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像一只母豹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唐刚想开口解释:“姐姐,我…” 所有的声音就被艾娴凶狠的堵了回去。 桌上的笔筒被碰倒,签字笔滚落一地,鼠标被挤到了边缘,连那台昂贵的显示器都被撞得晃了晃。 但艾娴根本不在乎。 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领地主权,急切的、毫无章法的去撕扯苏唐的衬衫纽扣。 “姐姐…你别急…” 苏唐试图伸手去按住艾娴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但立刻被艾娴一把拍开。 “闭嘴,别动!” 艾娴呼吸急促了一些。 在这种事情上,她其实是三个人里最最放不开的一个。 没有林伊那种信手拈来的妩媚,也没有白鹿那种纯然天成的直白。 所以她更加执着于占据着主动权。 她凶狠的将苏唐压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带着一种想要将苏唐生吞活剥的狠劲。 然而… 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 艾娴终究是很敏感的体质,还是一个常年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经常靠外卖和黑咖啡续命的资深程序员。 短短十几分钟。 艾娴原本的凶狠就消失了。 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主动关系就掉转了过来。 冰凉的桌面贴着艾娴滚烫的后背。 激得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小混蛋…” 她咬牙切齿的骂,声音却软得像一滩水,没有任何威慑力。 苏唐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他低下头,用极低极低的气声说道:“姐姐...你声音小一点...我怕外面有人过去...”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羞耻瞬间在艾娴的脑海里炸开。 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要你管!” 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她是真没留情。 半小时后。 艾娴坐在沙发上。 她披着苏唐的外套,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只是脸上和脖颈明显带着和她气质不符的暖色。 苏唐把地上散落的文件夹一份份捡起来,重新码好,又把签字笔放回笔筒。 起来的时候,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艾娴看着苏唐那副努力站直、实际上脚步明显不太稳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冷冷开口:“明天给你炖汤。” 苏唐:“…谢谢姐姐。” 艾娴这才勉强嗯了一声。 锦绣江南的生态彻底变了。 规矩没了。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白鹿更简单。 这段时间,她是家里除了苏唐之外,最闲的一个。 那幅要交给画廊的大尺幅油画,在经历了南江市半山草甸的星空洗礼后,她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彻底完工了。 交了画,拿了极其丰厚的一笔尾款,白鹿进入了漫长的休息时间。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的动画片,或者在小区楼下盯着蚂蚁搬家。 但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事情。 南江市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锦绣江南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窗上的轻响。 苏唐刚把拖把洗干净,放回储物间。 他走到客厅,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歇一会儿,冷不丁的腰间就多了一双白生生的手臂。 白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像一只没有脚步声的猫,从背后贴了上来。 “姐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苏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去。 白鹿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男士T恤,那是苏唐的。 领口松松垮垮的滑向一边,露出大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把脸埋在苏唐的后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 “小孩...” 白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我好无聊呀。” “去看会儿电视?” 苏唐想了想:“或者去画室玩一下颜料?” “不想看电视,也不想画画。” 白鹿把脸蹭到他的侧颈,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唐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点刚吃过水蜜桃糖的甜味。 “那你想要干什么?” 白鹿想都没想,理直气壮的吐出三个字:“想睡觉。” 这话说得太坦荡,坦荡到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和铺垫。 “姐姐...” 苏唐沉默了下:“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白鹿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是让苏唐觉得最要命的地方。 白鹿的体质,真的是不可理喻。 不仅没有疲惫期,反而像个刚刚尝到甜头的小朋友,永远充满着旺盛的好奇心。 “可是我有点累了,小鹿姐姐。” 苏唐试图讲道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嗯?” 白鹿愣了一下,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松开手臂,从苏唐背后绕到前面。 上下打量着他:“你累了吗?” “嗯,很累。” 苏唐试图博取同情。 “那没关系呀。” 白鹿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来。” 雨声掩盖了客厅里逐渐升温的动静。 白鹿像是一张白纸,正在这件最原始的事情上,笨拙又贪婪的涂抹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小孩,还可以吗?” “姐姐,下午我要出门...” “去做什么?” “我要去温姨的店里打工...” “那...还有四个小时呀。” “……” 苏唐很快就发现。 自己的人生,正在朝一个非常荒唐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这三位姐姐,居然还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潜规矩。 她们之间甚至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谁都没明着提。 却也慢慢开始学会。 不用提前汇报,不用事后总结,更不用彼此通知。 谁抢到就是谁的。 别人不拦,也不闹。 自己吃自己的。 可是... 随着时间推移,苏唐真的有点逞不了强了。 面对三位千娇百媚、风格各异的姐姐,不是精神上顶不住。 是物理意义上的。 再年轻、再血气方刚,也经不起这种无死角的折腾。 他在咖啡店兼职的时候,温姨看着他端咖啡时的动作,都有些疑惑。 “小苏,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够?” “…没有。” “那你怎么每天都像睡不够的样子?” 苏唐沉默两秒,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那可能是最近有点失眠。” 温姨倒是很心疼这个乖巧努力上进的员工:“年轻人也不能这么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苏唐:“…嗯,谢谢温姨。” 周末的早上六点半。 闹钟响了。 苏唐睁开眼,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伸手去关。 不是不想起。 是起不太动。 昨晚到底是谁来着? 哦,先是白鹿拉着他画画。 后来林伊靠在门边说糖糖,帮姐姐看看新改的结尾。 再后来艾娴让他帮忙处理代码。 苏唐闭了闭眼。 不能想。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从床上坐起来。 早餐的时候,白鹿正在啃吐司。 她先发现了:“小孩,你腰怎么了?” 苏唐差点把牛奶喷出来:“没、没怎么。” 林伊在一旁喝咖啡,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艾娴面无表情的用筷子戳了一下煎蛋。 早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明显三位姐姐都有点心虚。 而恰恰相反的是,三位姐姐现在的状态非常好。 先是林伊。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平时她就漂亮得惹眼,可现在的那种漂亮,像是被人用水润润的浸过一遍。 肤色细白透,唇色自然的红,连眼尾都像含着一点懒洋洋的春意。 一朵刚开到最盛的时候的玫瑰。 再看艾娴。 她一向清冷,平时脸上总有点熬夜后的苍白,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气色出奇的好,冷还是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成熟女人才有的感觉。 像冰面底下融开的溪水。 最夸张的还不是她们俩。 白鹿这个最像小孩、也最慢半拍的姑娘,身上竟然也有了变化。 咬吐司的时候依旧慢吞吞的,腮帮子鼓一下鼓一下,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可人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的白鹿,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先觉得可爱。 脸小,眼睛圆,鼻尖秀气,皮肤又白,整个人总像裹着一层软绵绵的雾气,乖得像没长开的小姑娘。 现在还是可爱。 但是显得更软,更黏,更让人想伸手捏一捏。 身体的线条像被人悄悄重新描过一遍,柔和,匀称。 尤其是腰。 她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一旦起身去倒牛奶,衣摆被手臂带着往上蹭一点,便露出一小截带着肉感的细白腰肢。 三位姐姐的状态,不是简单护肤、化妆、休息好就能养出来的状态。 那是一种被爱情滋养过,甚至被更亲密的关系彻底润开后的变化。 皮肤、眼神、气场、身体语言… 都不一样了。 就像被养的很好的花。 她们不是女孩了。 是女人了。 早餐吃完以后,三位姐姐各忙各的。 苏唐收拾完碗筷,回房间换了件干净外套,又把要带去兼职的笔记本和平板塞进包里。 最近温姨店里上了冬季新品,他下午得提前过去帮忙。 等他走到玄关的时候,正好看见林伊站在门口换鞋。 “糖糖,过来。” 林伊朝他勾了勾手指。 尤其是林伊。 苏唐脚步一顿:“怎么了,小伊姐姐?” 小伊姐姐最近好像… 越来越过分了。 不是那种单纯嘴上撩几句的过分。 而是一种带着点报复意味的。 苏唐甚至隐约觉得,她像是在算账。 算她明明最先放开,却偏偏让其他两位吃了很多甜头的账。 “站这么远?” 林伊看着他,似笑非笑:“现在这么怕姐姐?” 苏唐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过来。”林伊又重复了一遍。 苏唐只能走过去。 刚靠近,林伊就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动作却很慢,慢得不像整理衣服。 林伊眼底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苏唐后背一麻。 “……” “怎么不说话?” 林伊抬手在他胸口点了点:“不许装听不懂。” 苏唐喉结滚了滚:“我…店里最近挺忙的,可能要晚一点。” “晚一点是多晚?” “九点、十点…也有可能更晚一点。” “哦。” 林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糖糖啊...姐姐教过你没有,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苏唐:“……” “你这样,姐姐会很伤心的。” 她往前凑了一步,凑到苏唐耳边:“姐姐今天给你看新买的睡裙。” 她顿了一下,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才低低续上后半句:“哦,对了…想不想看姐姐穿丝袜?” 苏唐整个人都懵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低头看她。 林伊跟他对视。 狐狸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漾开,像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要命的话,还故意要看他怎么招架。 苏唐张了张嘴:“小伊姐姐,你…” “很意外?” 林伊轻轻弯唇,尾音懒懒的:“姐姐从来不穿那个,你知道的。” 苏唐当然知道。 林伊是真的从来不穿丝袜。 她喜欢漂亮裙子,喜欢各种鞋子包子,喜欢各种精致到过分的小玩意儿。 口红色号、香水前调后调、耳饰和鞋跟的搭配,她都讲究。 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刚刚好的打扮。 衣柜里永远满满当当。 可唯独丝袜,她从不碰。 以前有一次商场导购夸她腿型好,推荐她试一双黑色薄丝袜,她连碰都没碰,只懒洋洋笑了一下,说了句不喜欢。 苏唐记得,白鹿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时候林伊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翻着杂志,说得漫不经心。 “不是不喜欢。” “那种东西,套在腿上,漂亮归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便宜外面那些男人了。” 她当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像给外面的脏男人发福利一样...反正我不给他们看。” 苏唐一直记着。 那不是矫情,也不是故作姿态。 是林伊骨子里的某种界限。 这位姐姐其实傲得很。 她自己有自己的主见,什么可以展示,什么不可以。 她愿意给你看的,才给你看。 她不愿意的,谁都别想。 她会享受漂亮,但从来没打算把自己变成随便谁都能评头论足的风景。 丝袜于她,不是不能穿。 只是她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穿给外面的人看,没必要讨好无关紧要的视线,也没必要把那些带着一点媚俗意味的东西,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可现在... 她却低低贴在他耳边,语气轻得让人心里头发痒。 “姐姐只穿给你看。” “黑的,还是白的,糖糖自己选。”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带着热气的丝线,一圈圈缠上来。 “不喜欢拆礼物吗...随便你怎么撕都行。”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含着笑咬出来的。 苏唐站在玄关,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林伊扬扬眉:“你不想看?” “不是…” “那就是想看咯?” 苏唐硬着头皮:“我也没...” “糖糖。” 林伊抿着嘴笑,狐狸眼弯弯的:“姐姐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听见没有,晚上早点回来。” 苏唐沉默两秒,试图挣扎:“我要看店里忙不忙。” 林伊眼神瞬间变得有点危险。 唇角甚至还是笑着的,可那股子压迫感却一点点漫上来,像一只本来懒洋洋晒太阳的狐狸,忽然抬了爪子。 “你再说一遍。” 苏唐头皮一麻,求生欲瞬间拉满,赶紧补救:“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这还差不多。” 林伊这才满意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哄小朋友一样:“乖乖的。” 那一下拍得不重,甚至可以说温柔。 可苏唐太清楚了。 这位姐姐一旦这么温柔,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唐沉默了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小伊姐姐,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林伊把鞋子穿好,偏头看他:“问吧。” 苏唐咽了口唾沫,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 第154章 我是最没出息的一个 下午四点半,浮生咖啡书屋。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斜斜一束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 温姨正在吧台后调新到的豆子,抬头一看,笑了:“来了啊。” “嗯,温姨。” 苏唐把包放好,先去后厨洗了手,又熟门熟路的系上围裙。 店里今天客人不算少。 天气冷路过的人推门进来,都会带进一身寒气。 而店里暖黄的灯光、咖啡香、烤吐司香,还有轻得恰到好处的英文老歌,像是能把人身上的疲惫一点点烘软。 苏唐端着托盘,给靠窗的客人送上一杯热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 两个女大学生接过杯子,嘴上说着谢谢,眼睛却还黏在他脸上。 等苏唐一转身,其中一个立刻压低声音。 “我就说吧!真人比照片好看!” “你小点声啊,人家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最好,听见就知道我愿意为他办会员卡充一千。” “你有病吧。” “你没病你脸红什么。” 苏唐:“……” 自从来温姨这里兼职以后,隔三差五就能出现一些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进来坐坐的客人。 她们未必真爱喝咖啡。 温姨看着这一幕,在吧台后摇了摇头。 越看越让人觉得,怎么会有这种长得好、脾气好、手脚还勤快的男孩子。 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店里再次被推开。 来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挽起来,脸上带着点被冷风吹出来的浅红。 是苏青。 苏唐愣了一下:“妈?” 苏青看向他,笑得很温柔:“糖糖,你最近没怎么去我那边,很忙吗?” “妈,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好。” 苏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却没有立刻从儿子身上挪开。 以往的时候,苏唐每周都会去好几次她那边。 哪怕只是吃顿饭,坐一坐,给她买礼物、或者陪她逛逛超市,也总会来。 不过最近次数少了些。 苏青打电话给他,这孩子也只是说最近比较忙。 她知道苏唐绝对不会是故意躲着她的孩子,所以越这样越让她惦记。 所以苏青才想着过来看看。 她已经有阵子没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的看过苏唐了。 暖黄灯下,她儿子站在那里。 个子高高的,腰背笔直,身形挺拔得已经完全是个男人的模样了。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和骨节都很漂亮。 眉眼还是她熟悉的眉眼。 可苏青突然觉得,他的神态、气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青放下杯子,轻声问:“你看着有些累。” “还好。” 苏唐在她对面坐下:“店里冬天生意好一点。” “只是店里忙?”苏青问得很轻。 苏唐一顿:“…嗯,还有一点别的事。” “什么事?” “就是…家里也有点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明显有点不太自然。 苏青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苏唐从小就不会说谎。 或者说,他一心虚,眼神就会先乱。 苏青的目光就慢慢凝住了。 尤其是儿子坐下时的姿势。 不是平时那种彻底放松的坐,而是带着点说不出的拘谨。 普通人未必会注意。 但苏青是他的母亲。 她心底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却又慢慢冒出来了。 她其实提过几次,让苏唐回自己那边住。 糖糖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几个女孩子家里。 名义上是姐姐,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可每次她一开口,三位姐姐就会立马拒绝。 而且拒绝得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不是她生了个儿子。 是她给那三个女孩生了个伴侣。 几个女孩子确实太疼苏唐。 而且现在再想想,好像…有点过界。 她不太愿意往深了想。 可看着儿子明显不对劲的气色,她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不安,忽然就有点往上冒。 苏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唐动作顿了顿:“没有。” “糖糖。” 苏青声音还是柔的。 可她一旦认真起来,那种不急不慢的劲儿,反而让人更难招架。 “你小时候考差了,偷偷把考试卷藏在床底下,结果我回家的时候,你心虚的根本不敢看我。” 苏唐:“……” 见他耳朵红了些,苏青微微蹙了一下眉。 等苏唐下班以后,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情歌,音量很低。 苏青开了一会儿,像是不经意的问:“姐姐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大家都忙各自的事。” “是吗?” 车子拐过一个弯,锦绣江南小区的大门已经不远了。 苏青也没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糖糖,你长大了,妈妈知道很多事情你有自己的主意,可你越是这样,妈妈有时候越怕。” 苏唐怔了怔:“怕什么?” “你从小就这样,谁对你好一点,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人家。” 苏青继续开车,路灯把她眉眼映得很柔。 苏唐小声道:“妈妈,我不是...” “还不是啊?” 苏青失笑:“你小时候,隔壁奶奶给了你两颗水果糖,你第二天就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全买了吃的送过去,人家就是随手给你个糖,你恨不得给人家养老送终。” 苏唐被说得有点窘:“妈...” 车子开进锦绣江南。 苏青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上去吧。” 苏唐嗯了一声,却没立刻下车。 苏青也没催,只是安静坐着。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笑,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怎么,自己家门口,还要妈妈送到电梯里啊?” “不是…” 苏唐低声道:“妈,你跟我一起上去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苏青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不高:“今天就算了吧。” 苏唐愣住。 苏青看着前面亮着灯的小区楼栋:“等周末吧,周末的时候,姐姐们都在家,我再过来。” “妈…” “我有话要问你们。” 这一句出来,车里的空气忽然就安静了。 苏唐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苏青转头看他,温和的弯了弯唇:“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拆房子的。” “我没有紧张。” “是吗?” “…有一点。” 苏青被他这句实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可笑过之后,她眼底那点温和却没有散,反而更清楚了。 “糖糖,妈妈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长大了,我知道。” “可越是长大,有些事越不能糊里糊涂。” 她顿了顿,语速很慢,像怕说重了,又怕说轻了。 苏唐看着车窗外晕开的灯光,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苏青看着他。 知道?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他说知道的时候,往往已经不是不知道,而是明明知道,还是要往前走。 “行了,快上去吧,周末我过来。” 苏青收回视线,摆摆手:“到时候…你们都在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 苏唐点了点头,下车,关门。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点。 苏青又叫了他一声:“糖糖。” 苏唐回头。 路灯下,他身形高高的,肩背已经彻底长成了大人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转过来看她时,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孩子的样子。 苏青心里软了一下。 她轻声说:“妈妈不是来为难你的。” 苏唐站在夜色里,点头:“嗯。” 他转身往楼里走。 一直走进单元门,背影消失,苏青才慢慢把车窗升上去。 她坐在车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当然希望儿子被很多很多爱包围。 可她没想过… 会是这种包围法。 晚上的时候,趁姐姐们都在客厅,苏唐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 三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艾娴敲键盘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然后呢?” 苏唐抿了下嘴唇:“妈妈说周末再过来,要问一些事情。” 空气静了一下。 林伊靠在沙发上,原本懒洋洋的神情一点点淡了。 苏青今天没上来,反而约了周末。 这就说明她打算找个四个人都在的时间,正式把这件事拎出来谈。 艾娴把电脑合上,平静得有点过头:“你跟你妈妈说了吗?” “没有...但是漏了一些。” “漏了多少?” “应该...” 苏唐张了张嘴,最后很诚实:“…应该全部漏了。” 白鹿这时候忽然抱着抱枕坐直了点。 “所以,妈妈是发现我们一起谈恋爱了吗?” 一句话。 精准直白。 像拿儿童塑料铲,直接把地雷给铲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林伊抬手揉了揉眉心:“妈妈看着很温柔,但其实很坚强,我们不能随便糊弄她,做了的事就得认。” 她也很自然的喊了妈妈。 艾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苏青讲道理。 也正因为讲道理,才更麻烦。 如果苏青是个撒泼的、骂街的,事情反而简单。 可她偏偏不是。 她越温和,越显得她们几个现在干的事… 离谱得像集体中邪。 “姐姐...” 苏唐站在那里,忽然开口。 客厅里三个人都看向他。 “如果妈妈真的要问,我会跟她说清楚。”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 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是我没守住分寸,也是我先不甘心只当弟弟。” “我舍不得你们,才会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轻了,苏青会误会几位姐姐。 干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压得更实一些:“是我喜欢你们,是我明知道不应该,还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 艾娴几乎想都没想:“放屁。” 她抱着手臂,声音凉凉的:“你多大能耐,长了三头六臂,能一个人强行把我们三个全睡...” 说到这里,突然哽了一下。 然后她才面无表情的补救:“这个家里的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林伊眯起眼:“长本事了啊,想一个人演苦情戏?” 白鹿慢半拍的反应了一会儿,也跟着认真摇头:“不可以哦。” 苏唐有点无奈的开口:“姐姐…”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面对来自外界的压力。 小时候在学校被同学议论,更难听的词,也不是没有。 可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压力更多是落在他自己身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压力来自家长,来自母亲,来自现实,来自那种必须要给出交代的目光。 它不是一句我受着就行能扛过去的。 因为这件事里,从来就不只有他一个人。 你想护着一个人,不是冲到前面说都怪我就够了。 有时候,你越这么做,越会让真正关心你的人更难受。 而且站在面前的人是妈妈。 是从小到大,最温柔、也他不想辜负的人。 艾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林伊也坐直了:“先不开玩笑了。” 艾娴冷着脸:“我不撒谎。” “我也没让你撒谎。” 林伊看她:“我的意思是,别一个两个到时候全跟失心疯一样乱说话。” 白鹿点头:“我不会乱说。” 林伊看向她,幽幽的道:“你就是最容易乱说的那个。” “可我很真诚。” “你的真诚能把人送走。” 苏唐站着听了一会儿。 姐姐们沉默了一阵之后,居然没有人迟疑。 而是立马开始思考这件事,就像这么多年培养的默契。 “行吧,事情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林伊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四个人都昏了头,谁都别想跑。” 白鹿立刻附和:“嗯,四个。” 艾娴嗤了一声,像是不太想承认自己昏了头。 但也没反驳。 林伊扬了扬眉:“被骂一起被骂,被揍一起被揍,谁也别想躲。” 苏唐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该认的认,该担的担。” 艾娴打断他:“你要真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才是在把我们三个当外人。” 这句话出来,苏唐彻底安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锦绣江南的气氛明显有点奇怪。 林伊会对着镜子选了半天口红色号,最后突然回头问苏唐:“你觉得妈妈会比较喜欢成熟稳重点的,还是青春靓丽的?” 苏唐:“姐姐,妈妈应该都会喜欢的...” “敷衍。” 林伊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姐姐得提前研究。” “姐姐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我天生讨长辈喜欢。” 艾娴刚好从房间出来,听见这一句,面无表情:“讨不讨长辈喜欢不知道,讨打倒是挺稳定。” 白鹿则更离谱。 她居然开始翻自己的衣柜。 翻了半小时,抱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冲出来问苏唐:“妈妈会不会觉得我穿这个像幼儿园汇演?” 苏唐还没来得及回答,林伊已经评价了:“不是像,你这个就是。” “那这个呢?” 白鹿又举起一条背带裙。 艾娴看了一眼,冷漠的点评:“像准备去春游。” “那怎么办?” 白鹿陷入了严肃的时尚危机。 苏唐只能安慰她:“姐姐穿什么都特别好看。” 白鹿眼睛一亮:“真的吗?” 她从来不怀疑苏唐,直接就信了。 白鹿立刻就高兴了,抱着衣服跑回去继续折腾。 艾娴在一旁看着,忽然冷不丁开口:“你别太惯着她。” 苏唐回头:“嗯?” “她现在已经够傻了,再惯就彻底没救了。” “……” “我没有傻。” 白鹿从房间里探出头,认真反驳:“我只是慢一点。” 林伊笑了声:“对,我们家小鹿只是网速不好。” 白鹿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 苏唐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周六中午。 门铃响的时候,四个人都在家。 可意外的是,先来的人,并不是苏青。 门外站着一对气质极其出挑的中年夫妻。 男人身形修长,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戴金丝眼镜。 眉目斯文端正,气质很稳,像那种一开口就会让人下意识收敛坐姿的人。 而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腰线掐得极漂亮,长卷发挽起来,耳边垂着珍珠耳坠。 唇色很正,眉眼带着一种笑意盈盈、看谁都像在看戏的艳。 正是沈曼曼和林致远。 “哎呀,小苏。” 沈曼曼笑得十分自然,像是来自己家串门:“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 “阿姨,叔叔,快请进。” 苏唐这才回神,立刻侧身去拿拖鞋。 沈曼曼笑得很明媚,越看苏唐越满意。 可一进门,看到沙发上的三个女孩子的时候,她的笑容就瞬间停顿了一下。 林致远显然没有妻子那种一眼入骨的观察力。 他只是温和的冲几个孩子点点头:“打扰了。” 白鹿乖巧的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艾娴立即起身:“我给你们沏茶。” 林伊笑眯眯的迎上来,很自然挽住母亲的手臂:“妈,爸,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曼曼依然在笑:“提前说了,哪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现场。” 客厅里瞬间安静。 沈曼曼太敏锐了。 她是那种在饭桌上看你挪一下筷子,都能猜出你心里在盘算什么的狐狸。 她太熟悉那种被爱过、被碰过、被一个固定的人反复揉进生活之后,会留下什么痕迹。 是已经发生过什么,已经跨过什么,已经在很多个夜晚里彼此嵌进去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只扫了一眼,就已经得出结论。 这不是四个孩子了。 沈曼曼脸上的笑意,也终于在那一瞬间,一点一点的淡了下去。 林致远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倒也不是。” 沈曼曼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已经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劲。 “苏唐和林伊,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说完,她又看向另外两位:“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林致远站在她身侧,想说什么。 沈曼曼看了他一眼:“你也等着。” 林致远立刻坐了回去。 林伊难得没嬉皮笑脸。 她很清楚,能让她妈当场收笑,事情已经不能用有点麻烦来形容了。 林伊忍不住喊他:“妈…” 沈曼曼打断她:“先进去。” 她转身径直往书房去了。 苏唐沉默两秒,也跟了上去。 林伊罕见咬了下唇,站在原地没动。 沈曼曼回头:“还要我请你?” 林伊深吸一口气,终于起身。 门一关上。 整个世界都像安静了。 只剩下三个人。 沈曼曼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色。 “小苏,我先问你一句。” 她开口:“你跟小伊,到哪一步了?” 旁边的林伊先一步开口:“妈,这件事...” “我没问你。” 沈曼曼头也不转:“让他说。” 林伊唇线一下抿直。 苏唐沉默几秒,低声道:“不是普通关系了。” 空气静了一瞬。 沈曼曼点了点头,神色居然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慢慢坐下。 坐下后,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两个人都没动。 “怎么,还要我站着审你们?” 林伊只能挪过去坐下,苏唐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 沈曼曼看了他们一会儿。 突然觉得很荒谬,太荒谬了。 她和林致远婚姻美满,恩爱多年,从来没让女儿受过委屈。 要星星要月亮,花多大力气都给她弄来,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她一直觉得,林伊虽然表面没正形,实际上心里门儿清,眼光也高,绝不会随便把自己折进去。 可现在呢? “我再问一遍。” 她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只是你们两个在一起,还是…外面那两个,也有份?” 苏唐想要开口,被林伊伸手掐了一下腰。 然后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下去。 沈曼曼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太阳穴都在跳。 即便已经看出来了,可亲耳听到,冲击还是另一回事。 她甚至很想笑。 不是高兴,是气笑了。 好啊。 别人家是三角恋,已经够乱。 他们这边直接整了个立体几何。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林致远在外面敲了敲门:“曼曼?” “别进来。”沈曼曼回了一句。 然后她重新看向两人,终于把那层最后的客气也撕开了:“你们是不是疯了?” 林伊罕见的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沈曼曼女士说得没错。 站在正常人的角度看,他们这件事本来就像疯了。 “林伊,我跟你爸从小怎么教你的?” 沈曼曼盯着女儿:“喜欢一个人,可以,谈恋爱,可以,爱得死去活来我都不管你,可你把自己谈到这种局面里...你脑子呢?” “妈……” “还有你,小苏。” 她转头看向苏唐,话语里的火气快要溢出来:“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女儿。 一个是她其实也很喜欢、觉得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日久生情,同在屋檐下,朝夕相处,彼此依赖,谁也不是木头。 尤其她刚才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心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道德不道德。 而是...这四个人以后怎么办? 他们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怎么走? 沈曼曼看着女儿那点难得沉下来的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和林致远都很爱很爱女儿。 发个烧,他们夫妻俩能一宿不睡,轮流拿体温计守着。 他们比谁都更在意,女儿以后到底会跟什么样的人走一辈子。 也正因为自己能过得好婚姻,才更明白,一辈子不是靠热闹和上头撑下来的。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条路。 要有责任,要有担当,要有取舍,还要扛得住外面的眼光。 林伊一直忍着,这会儿终于开口:“妈,这件事不能全怪他。” “我知道。” 沈曼曼转头看她,冷冷道:“我要是真觉得全怪他,我早就揍他了。” 林伊:“……” “你们几个都不无辜。” 她坐回沙发,手撑着额角,像是头疼得厉害:“苏唐的妈妈,很早就跟我抱怨过。” 林伊愣了愣:“抱怨什么了? “苏青又不是傻子,自己儿子天天被你们三个当眼珠子盯着,回她那边吃顿饭你们都恨不得掐表算时间...她心里能没数?” 沈曼曼看着她冷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给人套个项圈,今天在哪,跟谁在一起,晚上几点回,手机为什么没接,消息为什么隔了三分钟才回...” 她伸手点了点林伊:“你们那叫查岗,不叫关心。” 林伊被说得噎了一下。 她没法反驳。 毕竟她们干过。 不但干过,还干得很熟练。 “妈。” 林伊声音低了一点。 很少见的,真正像个女儿一样,说得认真。 “我知道你想骂我,想说我拎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疲惫:“可...我是真的喜欢他。” 沈曼曼看着她,没接话。 林伊从小就会说话。 可她也看得出来,这一次,林伊不是在会说话。 她是在说真话。 于是沈曼曼更生气了。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的眼神了。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眼神。 那是一个女人,已经把自己彻底放进去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她又看向苏唐:“你图她们什么?” 苏唐低声道:“我不图。” “少来。”沈曼曼毫不留情。 苏唐怔了怔。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说:“图回家不管多晚总有人等我,图我做错了事情有人会戳我额头...以前只有妈妈会为我做这种事情。” 沈曼曼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呢,小伊你图什么?” 林伊愣了一下。 沈曼曼看着她:“你图他什么?图他年轻,图他长得好看,图他能让你一时高兴?” “都不是。” “那你图什么?” 林伊安静了两秒,轻声说:“图我二十出头最好的这几年,是真的因为他,活得很高兴。” 沈曼曼眼皮轻轻一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把女儿养得太有主见了。 有主见到这种地步,谁都拉不回来。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去跟人共享男朋友的?” “……” 这一下太直接了。 林伊闭了闭眼,干脆也不绕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有点无奈,甚至像在挑衅:“你教的。” 沈曼曼眉头一皱:“什么?” 林伊眼神很认真:“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啊。” “别人家的爸妈会吵架、是搭伙过日子,你们不是。” 她偏头看着沈曼曼,声音不急不缓。 像在翻很久以前的旧相册。 “我就没见过你们将就。” “很多事记得很清楚啊…家里停电,你们都非要拿蜡烛在客厅吃饭,说像烛光晚餐。” 沈曼曼嘴角很轻的动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些?” “记得啊。” 林伊点点头:“小时候我不懂。” “我就觉得你特别会闹,特别难伺候,家里什么都得按你的意思来。” “你说想换个颜色的窗帘,我爸第二天就去买,你半夜说想吃城东那家糖炒栗子,他开车绕半个城去给你买,你生气了不理人,他就在旁边慢慢哄。” “我有时候真怀疑,我爸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 以前真的觉得她们太夸张了。 林致远先生只是出个差,沈曼曼女士都要直接送到车站或者机场,在门口站半天才回去。 过的是日子,可看起来,一直像在谈恋爱。 “而且我爸当年追你,追了快一年吧?你让他在楼下等,他就真等,大冬天,围巾上都结霜了,也不走。” 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像是林致远先生在偷听,听见了觉得有点丢脸。 沈曼曼本来还板着脸,听到这里,眼底却还是不受控的晃了一下:“那是我老公,我使唤一下怎么了。” “对啊。” 林伊摊了摊手,居然还有点理直气壮:“糖糖也是这么对我的。” “我皱一下眉,他就知道我是哪儿不舒服了,我那堆乱七八糟的小习惯,他全部都一个个记着。” 苏唐指尖微微蜷紧。 这些事...他确实会记得。 林伊随口一句话,他就会记住。 喜欢哪家的栗子,哪款酸奶,哪只牌子的笔,哪种香薰她睡前闻了会放松,她来例假前两天脸色会怎么样,胃口为什么会变差,半夜饿了还会想吃什么样东西… 这些细枝末节,他不是刻意背下来的。 而是这么多年,一天一天,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最后长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的所有习惯都记在心里的。 沈曼曼沉默着,没说话。 看着这个从小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抱在怀里长大、连摔一跤都要皱眉心疼半天的姑娘,第一次这样平静又直白的谈自己的一辈子。 林伊以前也说喜欢。 喜欢这条裙子,喜欢那家店,喜欢天气好,喜欢喝酒,喜欢热闹,喜欢一切让她开心的东西。 她的喜欢太多,也太轻盈。 像狐狸尾巴尖上挂着的一点香风,撩一下就过去了。 可今天不一样。 她像是终于从那些漂亮的烟雾里走出来,没在撒娇,也没在耍滑。 沈曼曼忽然开口:“苏唐...你记她这些做什么?” 苏唐没犹豫,声音很低:“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喜欢一个人的话,她的所有事情都得记得...” 依然是笨拙又老实的回答。 林伊虽然知道气氛不对,但还是没忍不住,笑了。 眼底那股慵懒劲,浮上来一些。 像一只刚刚还绷着神经的狐狸,忽然觉得这场局面再怎么糟,也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她伸出手,先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唐放在膝上的手。 像在试温度。 下一秒,她五指慢慢滑进去。 从他的指缝间一根一根扣紧,十指相缠,掌心贴得严丝合缝。 动作很慢,慢得近乎温柔。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亲昵和坚定。 沈曼曼看见她这副样子,差点气笑了:“你还笑得出来啊?” “没办法啊。” 林伊偏头,嘴角弯着,连嗓音都松下来一点,“我家小朋友太会说话了,做家长的体谅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叫过苏唐小朋友了。 从前苏唐还小,个子矮矮的,跟在她身后跑,一声小伊姐姐叫得又软又乖,她总爱懒洋洋的揉他脑袋,叫他小朋友。 后来他长高了,肩膀宽了,声音也低下来。 林伊就不怎么叫了。 不是忘了。 是有些称呼一旦舍不得用,就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单纯。 而现在,这三个字重新落下来。 像是把这么多年时光里,那些没说破的偏爱、纵容、养成、心软,全都悄悄拢在了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懂,这三个字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像是忽然被人拽回了很多很多年前。 回到那个苏唐衣服只敢半夜偷偷洗的年纪。 那时候林伊总站在灯下,笑盈盈的看着他,喊他小朋友。 “妈...你知道的...” 林伊的指尖在苏唐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声音懒懒的,尾音却温柔得要命。 她很轻的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自己。 “我这个人,看着挺会玩,其实最没出息了。” “真要爱上谁的话...那大概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第155章 没出息的两位母亲 沈曼曼坐在对面,盯着他们。 盯着她和苏唐牵在一起的那只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伊被她这么盯了半分钟,尾巴都快夹起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把手扣的更紧了一些。 沈曼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漂亮。 但林伊从小到大太熟悉她妈了。 沈曼曼女士如果破口大骂,那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她笑得越好看,说明她心里那把刀已经磨好了。 “林伊。” “嗯。” “你今年多大?” 林伊眨了眨眼:“二十六。” “你以后打算跟别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沈曼曼轻轻扯了下唇:“然后这是我男朋友另外两个女朋友?” 这么多年了,追自家女儿的人很多。 她从来都是懒洋洋笑一笑,三言两语把人打发掉。 漂亮,聪明,知道怎么进退。 沈曼曼一直以为,林伊怎么都不可能栽在爱情里。 她看向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还牵着?” 林伊:“…嗯。” 苏唐:“阿姨…” 沈曼曼点点头:“行,挺坚定。” 她站起身。 林伊本能觉得不妙:“你干什么?” 沈曼曼没理她。 她在书房里看了一圈。 书房是艾娴的地盘,东西摆得很规整。 沈曼曼拿了本杂志,卷起来。 分量刚好。 足够让某个不省心的女儿知道,什么叫母爱。 林伊整个人都僵了:“妈,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沈曼曼冲她温柔一笑:“我今天要是不冷静,你们俩现在已经被我从窗户扔下去了。” 林伊:“……” 苏唐几乎立刻站起来:“阿姨,是我的错…” 他话还没说完,沈曼曼已经抬手指向他:“等一下到你。” 林伊趁机想往苏唐身后躲。 沈曼曼冷笑:“你往哪躲?” 她一把拽住女儿。 书房里瞬间鸡飞狗跳。 林伊被沈曼曼按在床上。 “妈!疼!” “知道疼还这么能作?” “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让你发现!” 沈曼曼眼皮剧烈的跳了跳。 苏唐哪里坐得住。 他立马上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曼曼猛地回头。 下一秒,她直接松开林伊,转身揪住了苏唐的耳朵。 动作快得像抓一只刚偷吃完鱼的猫。 苏唐完全没防备,耳朵一下被揪住。 他吃痛之下,反而下意识的低了低脑袋,让比他矮了不少的沈曼曼揪的更加顺手一些。 “疼不疼?” “不疼…” “还敢嘴硬。” 沈曼曼稍微加了点力气。 苏唐立刻老实:“疼。” “你们一个个,平时看着比谁都懂事,一到关键时候全跟中了邪一样。” 她揪着苏唐耳朵,把他拎到林伊面前。 林伊本来还趴在榻上装死,一看苏唐耳朵被揪红了,立刻坐起来。 “你揪他干什么?” 沈曼曼冷笑:“心疼了?” 林伊想都没想:“心疼啊。” 沈曼曼:“……” 她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也下意识的松开了。 林伊伸手就去摸苏唐耳朵,指腹轻轻揉了揉那块泛红的地方。 苏唐僵着不敢动。 林伊眉头都皱起来了:“都被你揪红了...” “红了怎么了?” 沈曼曼气笑了:“他皮肤白,蚊子叮一下都红。” “那也不能叮。” 林伊一边给苏唐揉耳朵,一边小声问:“疼?” 苏唐低声:“不疼。” “你别装。” “真不疼。” “红成这样还不疼?” 沈曼曼看着两个人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血压差点冲上天花板。 她把杂志往旁边一放,指着林伊:“林伊。” 林伊抬头:“嗯?” 沈曼曼一字一顿:“信不信我和你爸今天就把你拎回家关禁闭,再也不让你们见面。” 书房里一下安静。 这句话终于有点威力。 苏唐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林伊给他揉耳朵的手也停住了。 沈曼曼并不是开玩笑。 如果沈曼曼真狠下心,她完全做得到。 他们家又不是没房子,也不是养不起女儿。 林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事情只会越深越乱。 把她带走,断一段时间。 至少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应该做的事。 “妈...” 林伊低头看着苏唐被揪红的耳朵,有些无奈:“你关我禁闭,我也喜欢他啊。” 沈曼曼:“……” “你把我锁在家里,我也会想他,每天想锦绣江南。” 林伊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这人是这样。” 沈曼曼指着林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突然有些心酸。 自己的女儿,从小走到哪里都能讨人喜欢。 “妈。” 林伊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故意气你,你和爸爸对我很好很好,我比谁都知道。” 她凑过去,牵着母亲的手:“可是真的没用啊...你就算把我关多久,我出来第一件事还是来找他。” 沈曼曼:“……” 她扶着额头,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 林伊赶紧上前扶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紧接着,是艾娴去开门的脚步声,以及白鹿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软糯的嗓音:“妈妈…阿姨好。” 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顿住。 沈曼曼按着太阳穴:“先出去,今天慢慢跟你们算账。” 来人正是苏青。 她的目光在扫过屋内几人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曼曼带着两个孩子从书房里走出来。 “曼曼姐?” 苏青停顿了一下:“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这些年,苏唐一直跟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所以她跟沈曼曼关系也处的挺好。 “凑巧。” 沈曼曼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原本是来看看几个孩子的,没想到,看了一出大戏。” 苏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本来就是觉得苏唐这段时间状态不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才想着趁周末大家都在,过来看看。 她甚至还拎了两盒糕点。 那是她特意绕路去老城区买的。 一家很老的点心铺,苏唐小时候最喜欢吃里面的绿豆糕,苏青每次过来,总想给他带一点。 好像只要手里还拎着这些东西,她就还是那个能把儿子抱在怀里、用一块绿豆糕哄他开心的妈妈。 可现在,她坐在锦绣江南的客厅里。 对面坐着三个漂亮到让人没办法说重话的姑娘。 “都先坐下吧。” 苏青拉着苏唐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三个女孩子坐在一起,沈曼曼坐在另一侧。 林致远坐在最边上,端着一杯茶,茶水都凉了,他也没喝一口。 不同于沈曼曼的强势,苏青的处理方式和她的性格一样,都是温柔的。 “糖糖。” 苏青慢慢叹了口气:“妈妈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曼曼抬起眼,看向她。 “那时候妈妈也觉得,只要不后悔,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连喝水都是甜的。” 苏青顿了顿:“妈妈一点都不后悔生下你...只是觉得你跟着我吃苦了。” 苏唐喉咙发堵:“妈…” “我们做家长的,没有怪你们。” 苏青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只是妈妈年轻的时候吃过苦,才不希望你们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客厅里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被她两句话就慢慢的压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沈曼曼突然觉得,这种时候,还是需要苏青这么一个温柔又耐心的母亲。 她实在不适合走温情路线。 再刺激刺激,说不好几个孩子带着苏唐直接私奔了都有可能。 她冷着脸开口:“小伊。” 林伊立刻坐直:“妈。” “收拾东西。” 沈曼曼语气平静得吓人:“跟我回家住几天。” 林伊脸色微微终于变了。 她想过沈曼曼会骂,会揍她。 但她没想到,沈曼曼真的要带她走。 “妈…” “别叫得这么可怜。” 沈曼曼看着她:“你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我和你爸都很想你。” 林伊一下哑住。 这话太要命了。 她宁愿沈曼曼骂她,也不想听这种话。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因为沈曼曼和林致远是真的很爱她。 不是随口说说。 林伊大学以后住在锦绣江南,工作以后更是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家。 她回父母家的次数不算少,可也确实没以前多了。 以前她一周回去一次,后来两周,再后来一个月。 每次沈曼曼嘴上嫌弃她:“你回来干嘛,扰乱我和你爸二人世界。” 可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吃的樱桃,衣柜里有洗好晒软的睡衣。 林致远会在她回家的那天,提前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鱼。 父母的爱有时候很烦。 烦在它太踏实,也太诚挚。 诚挚到你没法装作看不见。 林伊动了动唇:“我最近…工作有点忙。” 沈曼曼冷笑了一下:“忙到连家都不能回?” 林伊:“……” 林致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温和:“小伊,你妈妈不是要关你禁闭。” 他叹了口气:“回家住几天吧,我们也确实很久没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林伊彻底不说话了。 她可以跟沈曼曼斗嘴,可以用一句你教的把亲妈噎的说不出话。 可眼下的情况,她没法拒绝。 他们真的是溺爱她到了极点。 小时候她非要学钢琴,学了三个月不想学,母亲只是冷笑,父亲只是摸摸她脑袋。 “没关系,我们小伊不需要什么都做得很好。” 所以他们说想她。 她真的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林伊低着头,手指微微攥紧。 沈曼曼的目光很快又落到苏青身上。 而苏青也在同一时间,轻轻握住了苏唐的手。 “糖糖。”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既然已经放寒假了,你回妈妈那儿住几天,好不好?” 苏唐立刻抬头。 客厅里三位姐姐的目光,也同时落了过来。 艾娴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苏唐张了张嘴:“妈…” 苏青看着他,眼底很软:“妈妈也很想你。”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眼下这个局面,四个人已经黏得太紧了。 紧到像一团毛线,硬扯只会断,放着又越缠越死。 她想着让四个人都先冷静一下。 剩下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娴。” 苏青主动开口。 艾娴抬眸:“嗯。” 很奇怪。 如果是以前,有人要把苏唐带走,艾娴大概率会冷笑一声,说带走就带走,谁稀罕。 可现在,她甚至连一个嗯字都说不出来。 苏青没有摆出母亲的架子,没有说什么我是他妈,所以我有权利。 她只是温温柔柔的坐在那里。 “我可以带糖糖回去几天吗?我想和他说说话。” 苏青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就几天。” “几天?” 艾娴终于开口了。 苏青看着她:“四五天吧。” 艾娴沉默。 四五天。 很短。 短到连一周都不到。 可对现在的锦绣江南来说,已经很久了。 白鹿小声问:“四天还是五天?我觉得四天比较好。” 苏唐闭了闭眼:“小鹿姐姐...” 白鹿立刻补充:“三天也可以。” 沈曼曼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今晚吃完饭就还回来?” 白鹿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沈曼曼:“……” 白鹿的提议,毫无悬念的被沈曼曼女士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驳回了。 最终,在两位母亲大人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强硬下,几位女孩子都只能无奈放人。 她们心里其实也很清楚,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把苏唐看得太紧了。 紧到甚至连他去楼下便利店买瓶酱油,林伊都要跟下去,美其名曰消食。 紧到只要苏唐没课,艾娴每天恨不得把苏唐拴在创业基地的椅子上。 至于白鹿,甚至洗澡都要苏唐帮忙洗。 所以,面对沈曼曼的手段和苏青的温柔,最终,作为大房东的艾娴只能冷着一张脸,放了几天人。 等林家的车和苏青的车先后驶离了小区。 原本热闹、甚至有些拥挤的屋子,瞬间空了下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刚才兵荒马乱的热气,茶几上甚至还放着林伊没喝完的半杯冷咖啡。 锦绣江南,只剩下艾娴和白鹿。 白鹿抱着一个皮卡丘的软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慢吞吞的啃着手里的一块小饼干。 啃了两口,她停了下来。 “小娴。” 白鹿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一直站在玄关处没动静的艾娴:“小伊和小孩,很快会回来吗?” 她知道沈曼曼今天生气了,也知道小孩被带走是因为她们都做错了事。 艾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会。” 艾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转过身:“他们如果不回来,我就去抓人。” 白鹿听完,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彻底放心了。 她继续低头啃饼干。 因为艾娴说抓,那就一定抓得到。 这是白鹿对这位大房东毫无保留的信任。 管他们是被苏青阿姨带走,还是被沈曼曼阿姨锁起来,只要艾娴说去抓,那锦绣江南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另一边。 这几天,无论是苏青家,还是林伊家,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晚上十一点。 苏青靠在卧室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回来三天了,苏唐在家里表现得太正常了。 早上六点起床买菜,回来煮粥,晒被子,给阳台的绿萝浇水,陪她去菜市场,记得她不喜欢太肥的肉,陪她吃饭,陪她看电视聊天。 记得她最近膝盖怕冷,晚上还会提前把热水袋放进她被窝里,然后她洗脚。 懂事得不像话。 可越这样,苏青越觉得难受。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苏青放下书,披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的灯亮着,排风扇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苏青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苏唐身上围着围裙,低头切着葱花。 锅里的水刚刚烧开,咕噜噜的冒着白气。 案板旁,整整齐齐的摆着四个面碗。 苏青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动作。 苏唐低着头,动作有条不紊。 他拿过切好的葱花,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第一个碗。 小娴姐姐的不能放葱花,一点都不行,不然她又要冷着脸发脾气。 苏唐又伸手去拿调料瓶。 小伊姐姐晚上吃到一点甜的会很开心,要加一点点番茄酱。 虽然小娴姐姐每次看到都会骂她是邪教。 苏唐又熟练的往旁边的平底锅里磕了一个鸡蛋。 小鹿姐姐喜欢把流心蛋戳破了拌着吃,火候得煎得嫩一点。 没有刻意去想,那是经过了成百上千个日夜的本能和记忆。 “糖糖…” 苏青终于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唐这才回过神。 眼底的情绪,瞬间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妈妈…” 他有些小心的解释:“我习惯了,姐姐们有每天吃夜宵的习惯。” “妈妈知道。” 苏青当然知道。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而林伊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这几天,林伊的表现堪称模范闺女。 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回家陪沈曼曼看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甚至还主动挽着她的手去逛商场,陪她买衣服、化妆、挑口红。 表面上看起来,那只嚣张跋扈的狐狸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贴心的小棉袄。 早上出门前,她会弯着眼睛,给母亲戴上围巾。 “今天降温,别又嫌麻烦不戴。” 沈曼曼笑了一声:“你现在很像那种把亲妈当老年人照顾的大孝女。” 林伊笑得懒洋洋:“那没办法,谁让您最近血压不太稳定。” “我血压为什么不稳定,你心里没数?” “可能是更年期。” “林伊。” “我错了。” 认错速度极快。 母女俩互相呛了两句,林致远在旁边看报纸,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沈曼曼一眼瞥过去:“你笑什么?” 林致远立刻把报纸翻了一页:“我没有。” 林伊在沈曼曼脸上亲了一下:“好了,别生气,我下班回来陪你逛街,给你买新口红。” “我缺你那支口红?” “你缺我陪你。” 这话一出来,沈曼曼原本准备怼回去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林伊已经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她还回头朝屋里眨了眨眼:“沈女士,晚上见。” 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漂亮,明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可沈曼曼坐在餐桌边,手里的咖啡忽然就没了味道。 之后,林伊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回家陪沈曼曼看电视剧,陪她逛商场,陪她试衣服,陪她化妆,认真帮她挑口红色号。 “妈,你别买这个,涂上像准备去广场舞。” “这个呢?” “这个可以,显气色,适合你这种中年妇女。” “?” “我夸你呢。” 母女俩一个敢说,一个敢瞪。 林伊挽着沈曼曼的胳膊,脑袋亲昵的靠过去,语气拖得又软又懒。 “妈,你试试嘛,你皮肤白,涂这个肯定好看。” 沈曼曼嘴上嫌弃:“你少哄我。” 可女儿把口红拧出来,亲手替她涂的时候,她还是没动。 镜子里,母女俩挨得很近。 林伊低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长长的压下来,像小时候拿着蜡笔给沈曼曼画眉毛。 那时候她画得乱七八糟,偏偏还特别自信。 “妈,你现在像仙女。” 后来长大了,她的审美越来越好,眼光越来越毒,能把沈曼曼从衣柜到妆台都挑剔一遍。 可她每次替沈曼曼化妆,还是会笑着说一句。 “我们沈女士真漂亮。” 沈曼曼以前听了只觉得好笑。 现在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酸。 因为她看得出来,林伊在努力表现得很正常。 正常到甚至有些过分。 她会主动跟林致远聊天。 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陪她吐槽八点档女主脑子进水。 会在饭后陪他们下楼散步,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还会蹲下来逗两下。 “你看,它好胖。” 沈曼曼站在她身边:“跟你小时候一样。” 林伊抬头:“我小时候哪里胖?” “你两岁的时候,抱着特别沉。” “那是可爱。” “是胖。” “沈曼曼女士,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她说得轻飘飘,像开玩笑。 沈曼曼却忽然笑不出来。 失去。 这个词太刺耳了。 她和林致远从小把林伊养得太幸福。 幸福到这孩子一直认为,爱是可以带回家,介绍给父母的。 跟小的时候,林伊就问过她:“妈妈,你为什么嫁给爸爸?” 沈曼曼那会儿正在厨房切水果,随口说:“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小林伊蹲在冰箱旁边,仰着小脸,又问:“那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同意吗?” “同意啊。” “如果不同意呢?” 沈曼曼想了想,笑着说:“那妈妈会很难过。” 那时候的林伊很认真的点头,像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见过父母彼此尊重,见过爱情落进柴米油盐里仍然漂亮。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喜欢的人,一定要牵回家给爸爸妈妈看。 她可以任性,可以挑剔,可以慢慢选。 但她希望自己的感情,得到父母的承认。 所以她才会更贪心。 她不只是想要苏唐。 她也想要父母点头,想要沈曼曼像以前评价她每一条裙子、每一支口红那样,挑剔又心软的看一眼她牵着的人,然后说一句: 眼光不错。 可现在没有。 沈曼曼没有点头。 她把林伊带回了家。 林伊表面笑着,心里其实难受得要命。 这种难受不是被骂两句,不是被打一顿。 是她最想分享的、最喜欢的、最在意的东西,被最爱她的人挡在了门外。 每天晚上,只要一过十一点,林伊房间里的灯就会熄灭。 沈曼曼知道她根本没睡。 有好几次,沈曼曼半夜起夜,悄悄推开林伊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一点点路灯光落进来。 林伊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飘窗的窗台上。 她头发散在肩上,脸埋在膝盖里,有时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不发短信,不打电话,连手机都不看。 就那么干坐着发呆。 像被人收走了所有狡黠和漂亮,只剩下一点安安静静的难过。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沈曼曼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她很想问,你是不是想他了,是不是想她们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 问了又怎么样呢? 答案太明显了。 到了第三天,沈曼曼终于忍不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再冷静一点。 想把她从某个复杂的局里拽出来。 十一点二十七分。 沈曼曼站在女儿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反应。 沈曼曼又敲了一下:“林伊。” 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女儿有些哑的声音:“睡了。” 沈曼曼面无表情:“你坐着睡?” 里面安静了一瞬。 “我练瑜伽。” “……” 沈曼曼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半拉着,外面路灯的光落进来,把飘窗照出一块昏黄的影子。 林伊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浅色睡裙。 她抬头看沈曼曼,脸上还试图挤出一点笑:“沈女士,夜袭女儿闺房,不合适吧?” 沈曼曼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准备冻死在窗台上?” 林伊弯了弯唇:“漂亮就行。” “漂亮个屁。” 沈曼曼拉她:“你现在这样,丑死了。” 林伊不服气:“胡说,我素颜也很好看。” “脸好看,脑子不好看。” “你是我亲妈吗?” “我要不是你亲妈,现在已经把你打包塞回锦绣江南门口,让那小子签收了。” 林伊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她抬手蹭了蹭眼角,装作什么都没有。 沈曼曼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终于软了一点:“下来。” 林伊没动。 沈曼曼拍了拍自己的腿:“快点。”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从窗台上挪下来。 她坐到床边,像个小孩似的仰头看她。 沈曼曼心里又气又疼:“你以前不是挺会说的吗?不是能把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林伊轻声:“怕说了你难受。” “你现在不说,我就不难受?” 林伊抿了抿唇。 沈曼曼看了她很久,终于张开手:“过来。” 林伊怔了一下。 随后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靠到了母亲的怀里。 沈曼曼低头看她。 这个她抱在怀里一点点养大的姑娘。 “小伊...” 沈曼曼垂着眼眸:“你让我怎么办啊?” 林伊没说话。 沈曼曼的声音终于开始变得沙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啊...” 林伊把脸埋在沈曼曼怀里。 很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树枝被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沈曼曼了。 童年时期倒是常有。 那时候她虽然还小,脾气却已经有了点狐狸崽子的雏形。 做错事了也不肯哭,只会眨着眼睛躲在林致远身后,等沈曼曼气得要来抓她,她就立刻扑过去抱住大腿。 “妈妈,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被你发现。” 这句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沈曼曼每次都能被她气得血压飙升。 可气到最后,还是会把她拎进怀里,嘴上骂她小混蛋,手却只是轻轻给她揉了揉脑袋。 林伊一直觉得自己挺会拿捏人的。 尤其拿捏沈曼曼。 她知道沈曼曼吃软不吃硬,知道母亲心疼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撒一下娇,大多数事情都能过去。 可这次不一样。 沈曼曼低头摸着她的头发:“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没给过你?” 林伊闷闷的说:“天上的星星没给。” “那是因为你妈不会飞。” 沈曼曼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你小时候还说想要月亮。” 林伊闷闷的笑了一声:“那你给了吗?” “给了。” “哪儿?” “给你买了个夜灯,月亮形状的,挂在你床头。” 林伊沉默了两秒:“我记得。” 那盏月亮灯,她用了很多年。 后来初中搬房间,灯坏了。 沈曼曼在网上找同款,翻了三十多页,愣是找不到。 气得她骂了半小时奸商没有情怀。 林伊那时候就坐在沙发上笑。 她一直知道,沈曼曼很爱她。 嘴硬,脾气大,爱翻白眼,气急了还会卷杂志抽人。 可她爱她。 很爱很爱。 第五天的时候,南江出了太阳。 “换衣服。”沈曼曼把一件大衣扔在床上。 林伊靠在床头,慢吞吞的抬起眼皮:“去哪?” “去买衣服,买包,买鞋。” 沈曼曼居高临下的指着她:“跟我出去逛街。” 半小时后,母女俩出现在了南江市最热闹的广场。 商场里暖气开得极足,到处都是悠扬的轻音乐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林伊跟在沈曼曼身后,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脸上挂着笑容。 “妈,这条裙子你已经试过三次了。” “闭嘴。” 沈曼曼头也不回:“我花你爸的钱,关你什么事?” 林伊叹气:“那倒也是。” 沈曼曼转头看了她一眼,冷不丁问:“魂丢了?” 林伊弯起眼睛:“没呀,在陪您逛街呢。” “你这叫陪?” 沈曼曼冷笑:“你这叫人来了,魂没来。” 直到中午,沈曼曼才终于像是逛累了。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旁边一放,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那副嫌弃得要命的样子:“歇会儿,腿要断了。” 林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眼神漫无目地的在那些明亮的专柜前扫过。 商场里人来人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导购带着笑意的推荐声、远处钢琴曲一样的背景音乐,全都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忽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周围的人声、音乐声、推销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正前方那家专柜前,站着的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肩宽腿长,身形板正。 他正微微低着头,正在听身边的女人说话。 大厅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而在他的臂弯里,正挽着一个穿着米色大衣、气质温婉的女人。 是苏唐和苏青。 林伊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一步也挪不动,也舍不得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有人毫不客气的在她的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林伊被推得一个踉跄,才回过神来。 她错愕的回过头。 沈曼曼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两个购物袋,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挂了一层霜。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丢不丢人?” “妈,你…” 林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沈曼曼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冷硬和恨铁不成钢。 “人我还给你了。” 沈曼曼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别再整天半夜坐飘窗上装文艺女鬼,大冬天吹冷风,冻不死你,我看着都脑仁疼。” “……” “还有,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在我跟前晃来晃去,家里气压都快让你拉成太平间了。” 说完,沈曼曼像是还不解气,又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她的屁股:“滚远点!找你的小男朋友去!但是别以为我接受了,你们最好别成天出现在我视线里,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心梗就过去了!” 林伊愣愣的看着她。 那双向来笑意盈盈的狐狸眼,难得有点发红。 她想笑,又想哭,最后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别叫我。” 沈曼曼别开脸:“赶紧滚。” 林伊忽然什么都懂了。 下一秒,她把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塞进沈曼曼怀里,在沈曼曼的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转身就往前跑。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溃败。 另一边。 苏青和苏唐也已经看见了她们。 其实从林伊视线顿住的那一刻,苏唐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顺着那道目光抬头,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她。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长发微卷,唇色明艳,还是漂亮得招人。 可苏唐还是发现了。 只几天而已。 林伊清瘦了。 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看见他就弯着眼睛笑,像只坏心眼的狐狸那样慢悠悠逗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 像看了很久很久。 苏青完全没有意外。 就像是两位母亲约好了似的。 苏青松开了挽着苏唐的手臂,偏头看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去吧,糖糖。” “妈…” “去吧。” 苏青眉眼很软,甚至还带了点浅浅的笑意:“别让人等太久。” 苏唐喉结滚了滚。 终究,在商场明亮得近乎晃眼的大厅中央。 林伊跑过来,扑进苏唐怀里。 “糖糖…” 林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这几天有没有想姐姐?” 苏唐手臂收紧,抱着她的力气几乎有些失控。 他低下头,嗓音也发哑:“想。” 林伊原本还想像平时那样,先逗逗他。 可真抱到他的时候,那些心思忽然就全散了。 她只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两个母亲站得远远的。 她们都没往前走。 只是在喧闹明亮的商场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两个孩子像谁都看不见似的抱在一起说话。 “妹子…” 沈曼曼吸了口气:“我们这样好吗?” 苏青摇摇头:“我不知道...” 距离不远,正好能看见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却又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林伊时而皱眉,时而抱怨,时而又笑起来。 也能看见苏唐低头看着她时,那种安静、纵容、舍不得挪开视线的样子。 像是五天时间,没把人拆开,反倒把思念全酿浓了。 沈曼曼笑了一下,那笑里却没多少力气:“我还想端着一点的,当个厉害点的妈,怎么着也得让她知道,路不是这么走的,人不是这么爱的,喜欢归喜欢,日子归日子,脑子不能跟着一起丢了。” 苏青听得心里发酸。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可那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 你明明知道前面也许是坑,是麻烦,是以后漫长日子里说不清的磕绊。 可孩子站在那儿,看着你,眼底全是委屈和依赖。 你忽然就没办法只做那个正确的大人了。 ”我真的想强势一点的。“ 沈曼曼眼底湿着:“孩子一犯倔,一走歪,一头扎进坑里,咱们就该一巴掌拍醒,拖回家,关门,讲道理,立规矩,让她哭也得哭明白。” 两个母亲站在商场明亮的人潮边缘,像站在各自孩子人生的岔路口上。 是啊。 不是不生气,不是不担心,不是不害怕。 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失落,舍不得他红眼睛,舍不得他大半夜一个人偷偷难过。 沈曼曼眼眶忽然一热。 她迅速偏开脸,像是嫌商场里的灯太晃眼。 可那股酸意不讲道理,一下就顶到了鼻尖。 苏青在旁边看见了,轻声喊她:“曼曼姐…” 沈曼曼抬手,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 “没事。” 她说得很快:“这商场暖气熏眼睛。” 苏青没拆穿她。 可沈曼曼自己绷了几秒,还是绷不住了。 她又抬手擦了擦眼泪。 结果越擦越多。 眼眶里像开了闸似的,一层接一层的往外涌。 她原本还想维持点体面,想做那个高贵冷静、看透一切、顺便还能骂女儿两句的母亲。 可这会儿真不行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妆花没花。 她捂着脸,肩膀都轻轻发抖,声音哽得发闷。 “烦死了...” “真是烦死了...” “早知道养只狗了…狗至少不会气我…” “当妈怎么能这么难当…” 沈曼曼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能听懂的人。 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一句一句往外掉。 “想狠一点又舍不得。” “想软一点,怕她以后吃苦。” “想把人拽回来,怕她恨你。” “想放手,又怕她摔疼。” 商场里还是热闹的。 有人路过,有人说笑,有导购走来走去。 可这一小片地方,像忽然静了。 苏青看着她,眼泪一下也涌了上来。 沈曼曼捂着脸,抬起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林伊身上。 那个刚生下来皱巴巴一小团、后来学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的女儿,如今穿着漂亮的大衣,站在人群中央,抱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撒手。 沈曼曼看着看着,眼前彻底模糊了。 忽然就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林伊。 那个第一次学走路,走两步摔一下,摔了也不哭,爬起来还要继续扑腾的小丫头。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蓬蓬裙、抱着她大腿撒娇的小女孩。 想起她第一次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抱着她脖子不肯松手。 想起她上幼儿园第一天,明明怕得要命,还硬装镇定,站在教室门口回头说:妈妈,我中午就回来。 想起她偷拿自己的口红,涂得满嘴都是,还要问一句:妈妈,我漂亮不漂亮。 想起她青春期第一次来例假,疼得蜷在床上,还嘴硬说没事。 想起她大学离家住出去那天,拖着行李箱,笑嘻嘻的说终于自由了,结果当天晚上又偷偷给她发消息,问有没有想她。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林伊长大了。 会哄人,会说漂亮话,会自己挑路,会自己栽跟头也会自己爬起来。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 在她眼里,林伊从来就还是那个孩子。 沈曼曼眼泪越掉越凶,声音也更哑。 “我真的想对她狠心一点的,把她关着,让她老老实实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不许想,不许见,不许往那边跑…” “可她又难过又委屈的叫我一声妈,我就想哭…” “我就想,算了吧。” “她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真舍得让她难过啊。” “我怎么会舍得让她难过哪怕一秒钟啊…” 最后那句话一落,沈曼曼的眼泪彻底收不住。 她捂着脸,哭得连肩膀都颤起来,声音发抖,狼狈得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漂亮精致、说话带刺、永远胜券在握的沈曼曼女士。 “曼曼姐…我们两个都没出息。” 苏青用纸巾帮她擦了擦下巴的眼泪。 自己也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可是当妈的,又能有几个在孩子面前有出息…” 第156章 过来让妈妈抱一下 冬日的凛冽,被商场的热闹彻底隔绝。 沈曼曼站在那里,哭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苏青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平时一个温柔,一个精致的母亲,这会儿像两个刚从家庭伦理剧里走出来的受害者,站在商场休息区旁边互相递纸巾。 沈曼曼红着眼睛,还要嘴硬。 “妹子,我跟你说,我不是心软。” 苏青眼眶红红的,点头:“嗯,不是。” “我也不是同意他们胡来。” “不同意。” “我就是…就是看她那副样子,烦。” “嗯,我们只是烦。” 沈曼曼看着苏青那副哭的比自己还惨的样子,忽然又气又好笑。 “你哭什么?我女儿被你儿子拐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苏青擦着眼泪,小声说:“我儿子也被你女儿拐了呀。” 沈曼曼拿纸巾按住眼角,又伤心又气愤:“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妈这行,真不是人干的。” 苏青慢慢点头:“可也不能辞职。” “谁说不能辞?” 沈曼曼吸了吸鼻子,立马换上恶狠狠的表情:“我现在就把小伊退货给厂家。” 苏青小声提醒:“曼曼姐,你就是厂家。” 沈曼曼更崩溃了。 她捂住脸:“所以我才想哭啊!” 苏青:“……” 她之前一直以为沈曼曼是个特别厉害、特别有主意的女人。 现在才发现,厉害的母亲和没出息的母亲之间... 有时候只差孩子红着眼睛叫一声妈。 半个小时后。 刚刚在角落里崩溃大哭、眼泪流了一脸的沈曼曼女士,正站在洗手间的补妆镜前,手法狠厉的给自己补着口红。 苏青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巾。 沈曼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别以为我哭两声就是妥协了,这事儿没完。” 苏青点头。 沈曼曼将口红啪的一声盖上,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属于贵妇的骄傲和气场重新披挂上阵。 等两位母亲从洗手间走出来,重新汇入商场熙熙攘攘的人流时,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那两个年轻人。 林伊正挽着苏唐的胳膊。 不是那种普通的挽着,而是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的贴在苏唐的半边身子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温热奶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自然而然的递到苏唐嘴边。 苏唐微微低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 然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林伊眉眼弯弯,眼里的笑意简直能溺死人。 她甚至还当着周围路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在苏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昵和占有欲,哪怕隔着十米远都能闻到酸臭味。 沈曼曼原本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差一点又要崩盘。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苏青的手臂。 “你看看!” 沈曼曼咬牙切齿:“这像话吗?这像话吗!都不背人了是吧?!” 苏青被她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曼曼姐…” 苏青面带微笑,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只是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稍微有点疼。” “能不疼吗?我心疼得都在滴血!” “......” 苏青叹了口气,任由她掐着了。 就当是为了糖糖吧。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倒贴的玩意儿?你看看她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沈曼曼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前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儿:“还有你儿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这时候怎么不知道躲?我看他就是欲擒故纵,狐狸精!” 苏青听着这声狐狸精,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这词以前艾娴也爱骂,骂她。 不过现在,似乎风水轮流转,落到了苏唐的头上。 “曼曼姐,其实糖糖他…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 “别替你儿子说话。” 沈曼曼眼眶还肿着,鼻尖泛着一点很不体面的红。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冰凉:“天生一对的讨债鬼。” 苏青听到这句,竟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曼曼立刻瞪她:“你还笑?” 苏青温声说:“曼曼姐,你骂人的时候,听起来比刚才哭的时候精神多了。” 沈曼曼:“……” 她沉默两秒:“我现在主要靠怒气续命。” 苏青轻轻叹了口气。 林致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提着一堆东西过来了,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个大型衣架。 沈曼曼看他一眼:“你怎么过来了?” 林致远轻声道:“小伊发信息说你刚才哭得有点厉害,我就来了。” 沈曼曼立刻皱眉:“谁哭得厉害?” 林致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我记错了。” 沈曼曼这才满意:“嗯。” 苏青在旁边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忽然有点明白林伊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沈曼曼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又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 然后才踩着高跟鞋朝那两个年轻人走过去。 林伊反应很快。 她小跑过来,抬手挽住沈曼曼的胳膊,声音又软又黏:“妈。” 沈曼曼面无表情:“别叫我。” “妈。” “听不见。” “沈女士。” “也别叫。” 林伊眨了眨眼,忽然凑过去,小声说:“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最年轻的沈女士。” 沈曼曼嘴角细微的动了一下:“少来这套。” 林伊弯着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沈曼曼立刻冷笑:“我哭?我为什么哭?我现在高兴得想放鞭炮。” 中饭定在商场顶层的一家淮扬菜馆,环境舒适。 林伊就像是故意要挑战沈曼曼的底线一样。 她一进包厢,就很自然的拉开了一张椅子,把苏唐按了下去。 然后,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妈,笑眯眯的拍了拍苏唐旁边的座位。 “妈,您坐这儿。” 林伊尾音拖得长长的:“糖糖可会照顾人了,今天让他好好伺候您。” 沈曼曼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盯着那张紧挨着苏唐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期待的女儿,冷笑了一声。 “行啊。” 沈曼曼把手提包重重的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放,施施然落座。 虽然她的眼睛边缘还有些哭过后的微红,但此刻,沈曼曼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绷得紧紧的。 周身散发着一种太后娘娘的低气压。 苏青在沈曼曼的另一侧坐下,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她没准备插手。 这口气如果不让沈曼曼撒出来,今天这顿饭谁也别想吃安稳。 林伊则自然而然的绕到苏青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她又十分体贴的替苏青拆开湿巾:“这家的蟹粉狮子头挺有名,等会儿您先喝一小碗文思豆腐羹,暖一暖胃再吃别的。” 苏青微微一怔。 说完,林伊还很自然的拿起桌上的餐具,用温水替她烫了一遍。 动作慢条斯理,姿态端庄温婉,简直像哪家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贤良儿媳妇。 苏青被她这一套弄得有点不自在,轻声说:“小伊,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 林伊笑意盈盈:“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沈曼曼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来:“诶,这儿呢,你亲妈在这儿呢。” 林伊眨眨眼,笑得格外无辜:“我这不是跟阿姨搞好关系吗?” “搞好关系?” 沈曼曼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阴森森的:“提前讨好丈母娘?” 林伊托着腮,偏头看了苏青一眼,嗓音软得不行:“那要看阿姨愿不愿意认我了。” 苏青刚拿起水杯,差点呛了一口。 她耳根微微红了些。 不是不知道林伊会说话。 可这种话,当着她和沈曼曼的面说出来,多少还是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沈曼曼深吸一口气:“我还是现在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吧,眼不见不净。” 林伊往苏青身边缩了缩,立马告状:“阿姨,您看她。” 苏青:“……” 沈曼曼:“……” 好一招祸水东引。 苏青有点哭笑不得,只能温声打圆场:“好了...小伊不要使坏。” 另一边,苏唐很恭敬的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曼曼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阿姨,您喝水。” “......” 沈曼曼垂着眼皮,看都没看那杯茶一眼,只是冷冷的开了口:“什么温度?” 苏唐微微一怔,老实回答:“刚好能入口。” “温的?” 沈曼曼挑了挑眉:“大冬天的,你给我喝温水?怎么,是觉得我火气太旺,需要降降温,还是觉得我心里头拔凉,连口热水都不配喝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伊刚想开口:“妈…” 沈曼曼瞪了她一眼:“我教训晚辈,不准插嘴。” 林伊被噎了一下,只能无奈的看向苏唐,给了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唐好脾气的点了点头:“我让服务员换一壶烫的来...” 说完,他立刻转身出去叫服务员。 不一会儿,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重新端了上来。 苏唐再次倒了一杯,轻轻放下:“阿姨,您小心烫。” 沈曼曼盯着那杯还在冒白气的茶,眉头一皱:“这么烫,你想让我赶紧闭嘴,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好事?” “那给您加点冷水兑一下…” “阴阳水伤胃,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长了?” “我给您用两个杯子凉一凉…” “在外面吃饭,杯子倒来倒去,有没有点卫生意识?” 不管苏唐怎么做,沈曼曼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倒水,我将就吧。” 苏唐立刻拿起茶壶。 沈曼曼又说:“别倒太满。” 苏唐点头。 茶水注入杯中,七分满,稳稳当当。 沈曼曼垂眸看了一眼:“太少。” 苏唐停顿一下,又补了一点。 沈曼曼:“多了。” “……” 苏唐默默把茶杯端起来:“那…我重新倒?” 沈曼曼面无表情。 林伊终于忍不住:“妈,你现在很像电视剧里恶婆婆第一次见女婿。” 沈曼曼冷笑:“你才知道?” 包厢里瞬间安静。 苏青低头喝茶。 林致远坐在另一边,安静的翻着茶杯盖,目光温和的落在桌面上,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作为父亲,他当然心疼女儿。 只是他更清楚一点。 从小到大,小伊看似撒娇耍赖,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表面自由散漫,却很少真的乱来。 他是比曼曼还要心软的女儿奴。 曼曼都扛不住,他就更别说了。 林致远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战术性的喝了一口。 茶凉了。 但他没说。 此刻,保持沉默,是一个成熟父亲对和平最大的贡献。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的时候,苏唐下意识接过来。 他一下子没注意,本能的递给苏青和林伊。 “妈,姐姐,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苏青还没伸手,沈曼曼已经凉凉开口:“挺孝顺啊。” 苏唐动作一顿:“阿姨…” “别紧张。” 沈曼曼微笑:“我夸你呢。” 她笑得越温柔,苏唐越觉得后背发凉。 苏青看了沈曼曼一眼,慢慢的把菜单推过去:“你们点吧。” 林伊托着腮,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糖糖点,他知道我的口味。” 沈曼曼立刻看向苏唐:“你知道?” 苏唐很轻的点了点头:“差不多知道。” “差不多?” 沈曼曼眉梢一挑:“那你说说,小伊不吃什么?” 苏唐下意识回答:“不吃太腥的鱼,不吃肥肉,不喜欢香菜,不喜欢苦瓜,芹菜只吃嫩梗,胡萝卜切丝可以,切块不行,喜欢甜口,但不能太腻...” 沈曼曼:“……” 林致远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作为父亲,他其实很清楚女儿有多难伺候。 说实话,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爹的,都没注意过女儿居然还不吃胡萝卜块只吃胡萝卜丝。 苏青也怔了一下。 林伊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亮得像偷到鸡的小狐狸。 “糖糖。” 她声音软得快要滴水:“你怎么这么了解姐姐呀?” 苏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耳尖慢慢红起来:“平时…一起吃饭比较多。” 沈曼曼盯着他:“她来例假要喝什么,也知道?” 苏唐沉默两秒,还是很老实的回答:“红糖姜枣茶,但是姜不能太多,不然姐姐会嫌辣,红枣要去核,她不喜欢吐核。” 林伊笑容更灿烂了。 苏唐其实很紧张。 怕自己答错。 怕自己这些年放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不够郑重,反而显得林伊在他这里不够珍贵。 沈曼曼盯着他看了很久,显然也不信邪:“她睡眠不好呢?” 苏唐立马回答:“姐姐不是一直睡眠不好,是压力大或者写稿卡住的时候会睡不好。” 沈曼曼继续问:“怎么判断?” “她晚上如果说要喝酒,基本就是写稿不顺。” 苏唐说:“但不能让她喝太多,她喝完酒会嘴硬,说自己没醉,其实眼尾会红,走路会慢半拍...” “喝了酒被子不能太厚,姐姐会热醒,但被子要盖住肚子和脚,不然第二天早上会鼻塞。” 沈曼曼眼睛微微眯起来:“她撒谎的时候什么样?” 苏唐沉默了一下。 林伊立刻警觉:“这个问题不重要吧?” 沈曼曼:“重要。” 苏唐迟疑两秒,还是老实回答:“姐姐如果只是开玩笑骗人,会笑得很明显,眼睛弯起来,尾音拖长。” 林伊:“……” 苏唐又说:“如果是真的不想让人发现,她会很正常,反而不笑,语速会慢一点,而且会转移话题。” 沈曼曼没准备放过他,继续问:“她不开心的时候,你怎么办?” “以前会给姐姐泡热饮,会给姐姐买她喜欢吃的蛋糕。” 苏唐认真回答:“后来我发现,姐姐不开心的时候其实更喜欢有人安静的陪着她...所以我会找点事情在她旁边做,比如看书,或者整理课程资料,只要屋里有一点点声音,她就会好一点。” 林伊看着苏唐,眼底那层懒散的光一点点软下去。 这些事太琐碎了。 琐碎到像一地细小的糖粒,平时踩在脚下,谁都不会特意弯腰去数。 可他一颗一颗,全捡起来了。 沈曼曼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那她生病呢?比如感冒发烧?” “姐姐发烧的时候就会变得比平时娇气很多。” 苏唐直接接过了话头:“她不喜欢喝冲剂,如果非要喝,必须提前剥好一颗橘子味的软糖放在旁边。” “只要退烧出了一身汗,必须立刻用温水帮她擦身,换上一套全新的纯棉睡衣,不然她会觉得身上黏,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还会头疼。”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伊单手托着腮,那双狐狸眼弯弯,满脸写着我男人就是这么棒的嚣张与得意。 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横幅了。 这种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小毛病,苏唐却记住了。 沈曼曼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 林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子里藏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也一直觉得以为,女儿是很难懂的,一身的臭毛病。 可刚才苏唐说的那些细枝末节,连林致远这个当爹的都未必能一口气说得这么丝毫不差。 沈曼曼的心口突然有点闷。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 她想问苏唐,你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的女儿把自己放进这么复杂的关系里? 凭什么让她原本可以体体面面、光明正大去谈的恋爱,变成现在这样被父母担心,被现实拦着,被世俗指点? 可眼下,沈曼曼不得不承认...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苏唐就是最了解林伊的人了。 沈曼曼看着苏唐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遗传自苏青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原本应该生得多情又轻浮。 可偏偏长在他脸上,就只剩下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抱怨、或者算计。 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专注的,里面装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 仿佛在用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告诉你: 我不觉得委屈,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你不开心。 沈曼曼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向来眼高于顶、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儿,会栽得那么彻底。 这是一个把你的随口一句抱怨、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妥帖安放在心尖上的人。 尤其当他用那种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甚至会觉得… 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坏人。 沈曼曼活了快这么多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晚辈面前生出了一种名为负罪感的荒谬情绪。 “你…” 沈曼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真要命。 她端起那杯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包厢里安静下来, 茶水氤氲的热气在空气里缓缓上升,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苏青看着儿子,眼底有些酸。 糖糖...其实一直是这样。 以前的时候家里日子不宽裕,她有一阵子胃不好,总是吃不下饭。 苏青永远都记得那个冬天早晨的画面。 苏唐明明还是小小一个孩子,却会踮着脚站在灶台边,用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碗。 他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那碗粥吹气。 然后问她:“妈妈,我把粥吹凉一点,你是不是就能吃下饭了?” 因为从小缺失了完整的家庭,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只把最乖巧懂事的一面拿出来让母亲开心。 就像是一株在夹缝中生长的植物,拼命的想要抓住阳光。 谁给过他一点温柔,他就记很久很久。 别人随口一句话,他会放在心里反复琢磨。 笨拙的、不留余地的用自己的全部去回报别人的一丁点好。 以前苏青心疼他懂事得太早。 现在看着他把这种懂事给了另一个女孩,甚至给了三个女孩,她忽然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 有欣慰,有满足,甚至… 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那是她十月怀胎、相依为命、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小家伙。 那个连走路都要紧紧抓着她衣角、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看人的糖糖,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糖糖,现在终究是要彻彻底底属于别人了。 她的儿子,终于在别人的世界里,长成了会被人抢着珍惜的大人。 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生怕冻着饿着的一朵小花,突然引来了最骄傲的蝴蝶。 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作为母亲的嫉妒。 “妈...你喝这个,你最喜欢喝这个。” 苏唐的声音,打断了苏青的思绪。 苏青抬起头,看到苏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正将一小盅文火炖煮的鸽子汤放在她面前。 苏青慢慢接过了勺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妈妈喝。” 或许吧。 她在心里轻轻的对自己说。 或许,随着孩子的慢慢长大,母亲的身份,终究会慢慢退到更远的地方。 退到一通电话、一顿年夜饭的距离里。 这是世间所有母子,注定要面临的渐行渐远。 会有其他的女孩子闯进他的生命,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占据他未来的几十年岁月。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走向越来越广阔的天地。 “妈?” 苏唐见她出神,有些担忧的轻声唤道。 “嗯,很好喝。” 苏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是突然觉得,糖糖现在不只是妈妈的男子汉了。” 没关系的。 苏青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的没关系。 做母亲的,本来就是一场漫长而得体的退出。 不需要他时时刻刻惦记,也不需要他事无巨细的汇报。 自己会一直站在那个,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这条漫长而喧嚣的人生路上,他受了委屈、觉得疲惫,或者是单纯的想歇一歇… 那么自己依然会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冬日清晨看着他吹凉热粥的母亲一样。 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轻轻说一句。 “糖糖,过来让妈妈抱一下。” 第157章 那就一起呀! 这顿中饭,到底也是在几位家长不同的心绪中结束了。 桌上每个人的心情,都跟上菜前不太一样。 沈曼曼坐在那儿,眼神还是挑的。 可最开始那股恨不得把谁都叉出去的架势,终究是收起来了点。 不是被说服了。 可当他连你女儿来例假喝什么、感冒怎么做、夜里失眠喜欢屋里留什么声音,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时候,做母亲的再想摆出雷霆手段,也到底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迟疑一出来,心就先软了一点。 吃完饭,在商场里逛街的时候,林伊笑咪咪的凑上去,挽母亲的手臂。 “妈…糖糖表现还行吧?” “别叫妈。” 沈曼曼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听见你叫妈,就觉得你准备挑衅我。” 林伊抱得更紧:“妈妈世界上最漂亮!爸爸世界上最帅!” “松手,勒死了。” “那你还生气吗?” “生。” “那我再抱一会儿。” 沈曼曼嘴上嫌弃,手却还是落到了她背上拍了拍。 苏青落在后面,挽着儿子的手臂。 看着这一幕,心情终于不自觉的放松。 或许真的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养出小伊这样的女孩子吧。 几人一起下楼。 商场外阳光很好,却依旧冷得透骨。 沈曼曼拢了拢大衣的领口,视线在林伊和苏唐身上转了一圈。 林伊打量母亲的脸色:“我现在跟您回家?” “回家?你这是想回家的态度吗?” 沈曼曼眉毛一挑,没好气的冷笑了一声:“回去继续每天半夜装女鬼,等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被你吓出心脏病?” 林伊吐了吐舌头:“妈,我今天保证不坐飘窗了…” “呵呵。” 沈曼曼深吸了一口气:“回家收拾行李,晚上送你回锦绣江南,我正好去放火烧房子。” 林伊愣了一下:“你要是实在心里憋得慌,打我两下也行…” “我打你个头!” 沈曼曼气得一巴掌拍在林伊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恼火:“你以为我愿意去?你以为我想去看你们那个乌烟瘴气的贼窝?!”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你们知道那个姓艾的丫头,这几天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林伊愣住了:“小娴?她给您打电话了?” “一百三十七个!整整一百三十七个!” 沈曼曼咬牙切齿的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表情活像是在控诉什么穷凶极恶的催收集团。 “接通了,语气客气得像个银行客服!” 沈曼曼索性学起了艾娴那清冷平稳、毫无波澜的语调。 “阿姨,您好,我是艾娴,请问林伊和苏唐今天回来吗?我说不回!她就回一句好的,打扰了,啪!直接挂断!” 沈曼曼越说越气,仿佛那一百三十七个电话造成的精神攻击现在还在持续发作。 “曼曼,稍微夸张了一点。” 林致远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往好处想,这说明小娴这孩子…做事很有毅力。” 林伊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弯新月。 “妈...” 她拖长了尾音,像只讨好主人的猫一样凑过去:“我就知道您最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么通情达理、貌美如花的妈妈呀?” “少给我灌迷魂汤!” 沈曼曼嫌弃的拍开她的手:“我现在看到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就折寿!” 虽然嘴上骂得很凶,但沈曼曼终究没有再把林伊推开。 下午两点。 初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的洒在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林伊正蹲在行李箱前,一件一件的往里塞衣服。 她的心情显然极好,甚至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上的动作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沈曼曼双手抱胸,像个监工一样靠在卧室门口,冷眼看着女儿在那儿忙活。 “这件带去干嘛?薄得像层纸,勾引男人去?” “妈,锦绣江南很暖和的,穿多了热。”林伊头也不回,笑眯眯的把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叠好放进去。 “这件呢?” 沈曼曼眼尖,指着另一件极短的吊带裙:“大冬天穿这个?林伊,你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林伊无辜的眨了眨眼:“沈女士,这是内搭,再说了,我穿给我男朋友看,合法合规吧?” “你!” 沈曼曼被噎得翻了个大白眼,只觉得血压又有了飙升的趋势。 她走过去,一脚轻轻踢在行李箱的边缘:“赶紧收拾,收拾完了赶紧走!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嘴上说着不管,可当林伊把一件大衣团成一团准备塞进角落时,沈曼曼终于还是没忍住。 “起开!” 她一把将林伊挤到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给你买的!几千块钱的大衣!” 沈曼曼动作麻利的将那件大衣抖开,沿着纹理平整的叠好,然后妥帖的放在了箱子的最上层。 放好之后,她又觉得不解气,转身拉开旁边的衣柜,翻出了两条崭新的外套,一股脑的砸进了林伊的箱子里。 很显然,是这段时间林伊不在家的时候,她去买的。 林伊看着别扭的转过脸去、死活不看她的母亲。 忽然间,她就不想闹了。 “妈…” 林伊轻声喊了一句,从身后伸手,环住了沈曼曼的脖子。 “...你又发什么神经?”沈曼曼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谢谢妈。” 林伊闭上眼睛,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这段时间让您操心了。” 她把脸深深的埋在母亲的颈窝里,贪恋着那股熟悉的温暖。 沈曼曼那双原本还在替女儿整理大衣领口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初冬的风吹过枝桠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小伊,你们三个女孩子一个男孩子,这种关系终究是不对的。” 沈曼曼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也没有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凌厉,只剩下一个母亲在面对女儿执拗时,最深切的疲惫。 “你别以为我今天让你收拾行李,就是我松口了。” 沈曼曼垂下眼眸:“我受过的教育、我认定的死理,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我,这种事荒唐透顶。” 林伊抱紧了母亲,没有说话。 “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去接受。” “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被别人说三道四,会不会有一天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这些我一想到就睡不着觉。” 沈曼曼停顿了好一会儿:“这叫什么事啊?我沈曼曼辛辛苦苦、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那么聪明,那么漂亮,追你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你凭什么…凭什么要去跟别人分一个男人?” 林伊抿了抿嘴:“我知道的...可是我只喜欢一个呀...” “你真是这辈子来讨债的,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曼曼用力揪住女儿的耳朵:“从今天开始,我和你爸会时常去锦绣江南看你,林伊,你给我死死的记住。” “如果你在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里,受了一点点委屈,哪怕就是有谁给了你一点脸色看,让你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顿:“我绝对、立刻、马上冲过去,把那小子活活打死,大不了我给他去偿命,也绝不让你受这种窝囊气,听懂了吗?” 林伊乖乖点头:“听懂啦...妈妈最好了。” “谁稀罕。” “我稀罕。” “闭嘴。” 林伊终于小心的笑起来:“我不。” 沈曼曼看着她这副样子,真是又气又想笑,最后也只能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笑个屁。” 林伊捂着额头,还在笑。 门外,林致远静静的站着。 这位向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的神情也十分复杂。 沈曼曼突然转头看向门口:“你不说几句?” “算了...” 林致远有些无奈:“我比你还心软,小伊万一跟我红一下眼睛、掉掉眼泪...” 那就真的完蛋了。 沈曼曼在旁边冷冷补刀:“所以她才被你惯成现在这样。” 林致远很认真的为自己辩解,“我至少坚持了五天。” “那是因为前四天我拦着你。” “也是。”林致远想了想。 林伊噗嗤一下笑出来。 “行了。” 沈曼曼推开林伊,嫌弃的拍了拍自己大衣上的泪痕和鼻涕,那股子贵妇的傲慢又重新附体。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这件衣服刚买的,你赔啊?” 林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给你买新的…” “你那点稿费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点好补药吧,看看你这几天熬出来的黑眼圈,丑死了。” 沈曼曼一把抓过行李箱的拉链,哧啦一声,动作利落的将其拉上。 “老林,拎东西,走!” 林致远立刻恢复了二十四孝老公模样,单手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箱子。 “走吧,小伊,送你…回那个家。” 这个回家,林致远说得很轻,却让林伊的心口又狠狠软了一下。 从家里出来,外面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车开出小区,林伊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离家,却也是回家。 五天而已。 却像离开了很久。 车子拐进锦绣江南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冬夜的风更冷。 林伊刚下车,就看见苏唐站在单元门口。 苏唐快步走过来,先看她,再看车里的林致远和沈曼曼,规规矩矩的叫人:“叔叔,阿姨。” 沈曼曼鼻子里应了一声:“你妈妈呢?” “艾叔叔出差回来了,我就让妈妈先回去了。” “站多久了?” “没多久。”苏唐一脸老实。 “没多久是多久?” “…四十多分钟。” “大冬天在门口吹风,德行。” 沈曼曼一脸嫌弃:“笨死了。” 林伊松开行李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脸埋进他颈窝里,带着笑:“装望妻石呢?” 苏唐手臂收紧,抱着她,低低嗯了一声:“一点点。” 林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几天没闻到的气息一次补回来:“再抱会儿,这两天想死姐姐了…” 苏唐声音低得不行:“我也是。” “有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 林伊眯着眼睛笑:“晚上有没有特别想?” 苏唐迟疑了一下:“想...就…想你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了?” “还有…” “还有什么?” 苏唐还没来得及说,后面已经传来沈曼曼凉飕飕的声音:“展开说说,让我也听听。” 空气瞬间寂静。 沈曼曼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锦绣江南的方向。 五天前,她咬着牙把人带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再怎么心软,也该撑到把事情捋清楚。 可真到了现在,人都送回来了,她反而有点不敢上去。 怕自己一上去就后悔了。 后悔那点松动,后悔那点心软,后悔把女儿送回来,后悔在商场里哭得一塌糊涂,像个没出息的傻子。 上面还有两个呢。 再加一个自家这个一看到苏唐就眼睛发亮的不值钱女儿。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脑仁都疼。 林伊察觉到她的沉默,轻轻喊了声:“妈?” 沈曼曼回过神,语气很淡:“行了,人送到了。” 林伊一愣:“你们不上去?” “上去干什么?” 沈曼曼看她:“参观你们幸福美满一家四口?” 林伊:“……” 林致远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沈曼曼懒得理他,只盯着林伊:“我跟你爸直接回去了,下周再过来。” 林伊眨了眨眼,明显有点意外:“你不是说今天要上去放火吗?” “改天再烧。” “……” 沈曼曼沉着脸:“怎么,你还挺遗憾?” 林致远终于温和开口:“小伊,回去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 “知道啦,爸。”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 “还有…” 林致远顿了顿,目光落到苏唐身上,声音复杂:“小苏你...” 作为一个父亲,他其实也有话想说。 但真到了嘴边,他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女儿就站在灯下,眼睛亮亮的,明明这几天人都瘦了,这会儿却像一下活过来一样。 那种失而复得的高兴,太明显了。 他最终轻轻叹气:“都回去吧,外面冷。” 他们这对父母,已经做到极限了。 不是接受。 甚至离接受还很远。 只是因为舍不得她难过,所以硬生生退了一步,尽量装作睁一眼闭一只眼。 这一步,已经很重很重。 车灯在冬夜里划出两道弧,最后拐过转角,彻底看不见了。 林伊和苏唐站在单元楼下,谁都没先动。 风有点冷,吹得林伊耳边碎发轻轻乱晃。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上,像是想透过夜色,再多看一眼。 苏唐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也陪着她看。 过了好一会儿,林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远了。” “嗯。” 林伊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了?” 苏唐垂眼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觉得姐姐有些难过。” 林伊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勾住了他的手。 “是有一点难过。” 她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语气难得很轻:“我妈刚才转身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她明明都已经补过妆了。” 苏唐抿了抿唇:“阿姨和叔叔很爱你。” “我知道啊。” 林伊笑了笑,可那笑意没平时那么张扬,反而软了很多。 就是因为知道,才难受。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小块石子:“她那么骄傲一个人,这几天为了我,气哭两次了吧。” 苏唐没说话,只握紧了她的手。 “好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对他们,还有你妈妈。” “嗯。”苏唐点头。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情绪。 林伊看着他,忽然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苏唐睫毛轻轻一颤:“姐姐…” “五天没亲了,快给姐姐好好亲一会儿。” “……” 林伊看着他瞬间红起来的耳朵,终于也高兴了一些。 不过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是艾娴。 林伊接通,懒洋洋道:“催什么催,人已经到楼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艾娴冷淡的声音:“再不上来,我就下楼贴寻狗启事。” 林伊笑:“贴谁的?” 艾娴:“你的。” 林伊:“我这么漂亮,怎么能是狗?” 艾娴:“狐狸犬。” 林伊:“……” 苏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艾娴听见了:“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苏唐立刻站直:“没笑。” “上来。” 电话挂断。 林伊眯着眼睛看他:“糖糖,你现在被小娴调教得很熟练嘛。” 苏唐有些无奈:“我...习惯了。” “啧。” 林伊挽住他的胳膊,靠过去:“看来姐姐接下来也要好好调调你了。”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艾娴站在玄关处。 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苏唐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眼下淡淡的疲惫。 她这几天,应该也没睡好。 白鹿从后面探出半张小脸,头发松松软软的披下来。 她看了好几秒,似乎终于确认没看错,眼睛瞬间亮了。 “哇!回来啦!” “回来了。” 林伊张开手,眼尾弯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归窝的大狐狸:“快来给我抱抱,想死我了。” 白鹿先是看了眼苏唐,才扑到林伊怀里:“小伊!” “几天不见,怎么还更黏人了?” 林伊笑着把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白鹿抱着她不撒手,声音软软的:“因为我想你!” 艾娴站在旁边,虽是一脸嫌弃,但眼神中的软化,也终究是出卖了她。 四个人一齐,属于锦绣江南的叫做家的气氛,立马就圆了起来。 放好东西以后,苏唐立马进厨房看了看。 五天没回来,厨房干净得不像有人用过。 锅没动过。 案板也没动过。 苏唐忍不住探出头:“姐姐,你们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艾娴面无表情:“吃了。” 白鹿乖乖举手:“我们吃了外卖,还有小蛋糕,饼干,酸奶,火腿肠,还有泡面。” 苏唐:“……” 林伊轻飘飘的样子:“小娴,你不做晚饭给小鹿吃?” 艾娴脸色平静:“我很忙...而且我做了,她嫌我做的难吃。” 白鹿眨眨眼:“不是小娴做的不好吃呀...是你们两个不在,饭才没那么好吃。” 艾娴眼皮跳了跳。 也对。 苏唐已经开始从冰箱里拿菜:“我做晚饭吧。” 他终于回到了这个厨房。 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 切菜、煮汤、听客厅里她们吵架,这些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确认自己回家的方式。 林伊笑眯眯想过去:“姐姐给你打下手。” 艾娴立刻抬眼:“你打什么下手?做菜做成打情骂俏?” 林伊不满:“我很贤惠。” 艾娴不屑:“吃人也算贤惠?” 白鹿慢吞吞举手:“我也可以帮忙。” 艾娴:“你坐着别动。” 白鹿委屈:“哦。” 苏唐在厨房里听着她们吵,眉眼忍不住弯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几位姐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艾娴低着头,虽然还是冷淡的吃饭,但明显能看出她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没人急着结束。 像是想把缺掉的这五天,一点点补回来。 就在这时候,白鹿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点开免提。 下一秒,一个活力十足的女声从手机里炸出来。 “宝宝!” 白鹿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汤碗里。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明亮,像一串从玻璃罐里滚出来的彩色糖果。 “想不想妈妈!今天看见一只很像你的鸽子,呆呆的,站在栏杆上不动,我差点把它抱回酒店!” 白鹿认真问:“它会画画吗?” “不会。” “那不是我。” “宝宝还是这么可爱!有没有每天想妈妈!” 白鹿很认真:“想。” 对面立刻感动:“哎呀!快,亲一个,啵啵啵!” 白鹿慢吞吞对着手机:“啵。”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娴和林伊都不约而同捏了捏眉心。 苏唐放下筷子,忍不住看白鹿。 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道慢吞吞的男声。 “鹿鹿啊。” 那声音低低的,温和得有点发呆:“爸爸也想你。” 白鹿眼睛亮了一下:“爸爸!” 男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旁边的女人立刻拍了他一下。 “说重点呀!你不要又对着电话发呆!” 男人这才恍然:“哦,对,鹿鹿,我和你妈妈过两天回南江。” 白鹿慢慢睁大眼睛。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笑起来:“对呀对呀,我们要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不是路过,也不是倒时差,也不是回来换行李!” 白鹿抱着手机:“你们这次待多久呀?” 男人认真想了想:“我要回南江办画展。” 女人笑嘻嘻接话:“暂时不走啦!” 男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词。 “鹿鹿…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正在吃。” “哦。” 对面安静了两秒。 白鹿爸爸又慢慢说:“那很好。” 他像是说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接过话:“哎呀你爸爸刚才在旁边念叨了半小时,说鹿鹿是不是瘦了,鹿鹿是不是还会把袜子放进冰箱,结果电话一通,他就只会问吃没吃饭。” 男人很认真:“吃饭很重要。” 女人嘻嘻笑:“是是是,吃饭和画画都很重要。” 白鹿认真点头:“嗯,很重要。” 艾娴终于忍不住出声:“叔叔阿姨?” 白鹿把手机拿过去一点:“妈妈,小娴问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热情起来:“小娴宝宝!小伊宝宝!好久没见你啦,有没有变漂亮?肯定变漂亮了!” 林伊忍不住笑:“阿姨好。” 艾娴:“......” 白鹿的母亲叫季棉棉。 声音年轻又明朗,是那种永远不缺开心的人。 一句话里有一半都是笑意,像能把冬天的冷气都驱散。 她是圈内很有名的色彩画家,画风热烈,擅长把风景画得像情绪爆炸。 人也一样。 永远明亮,永远开心,永远能保持生命的活力和诗意。 白鹿的父亲叫白言川。 比季棉棉名气更大一点。 他成名很早,油画里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空灵。 而他本人,也确实笨拙。 不是不聪明。 恰恰相反,白言川在绘画上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可离开画布,他就和白鹿一样,像一个反应慢半拍的大型食草动物。 常年出门忘带护照,坐飞机能在登机口研究云的形状研究到错过航班。 季棉棉则负责把他从全世界各种地方捡回来。 这两个人常年全世界乱跑,采风,旅游,画画。 今天在冰岛看极光,明天在摩洛哥画集市,后天又可能因为看到一张漂亮的旧船照片,临时改签去了希腊。 白鹿就是在这样的父母身边长大的。 没有太多规矩。 也没有太多催促。 她小时候因为盯着一片树叶看了三个小时,幼儿园老师急得给父母打电话。 他们赶过去之后,没有骂她,也没有说她浪费时间。 季棉棉蹲在小白鹿身边,看了看那片树叶,很认真的问:“宝宝,你看到什么了?” 白鹿慢吞吞的说:“绿色里有黄色,黄色旁边有一点点红色。” 季棉棉立刻惊喜的抱起她:“天哪!你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我们家出了第二个小画家!” 而白言川则站在旁边,想了很久,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女儿。 “那你画下来。” 所以白鹿从小就知道。 发呆不是坏事。 慢不是坏事。 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更不是坏事。 她可以慢慢吃饭,慢慢说话,慢慢穿袜子,也可以为了画一只睡着的猫,蹲在巷口一整天。 季棉棉会给她送热牛奶,蹲在她旁边一起看猫打呼噜。 白言川会在她冻得鼻尖发红时,把自己的围巾笨拙的绕在她头上。 这两个有名的大画家,没有把女儿养成一个八面玲珑的姑娘。 他们只把她养得干净。 干净到眼睛里没有太多算计,心里没有太多拐弯。 电话那头,季棉棉的声音还在继续。 “鹿鹿这段时间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艾娴看了眼正在认真啃牛肉的白鹿。 她面无表情:“一直添。” 季棉棉很高兴:“那说明她生活状态很稳定!” 直到这时候,白鹿才看向苏唐:“小孩,我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慢吞吞的,可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星。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听见:“小孩?是那个小孩吗?就是你画了很多很多遍的那个小孩?” 白鹿诚实:“嗯。” 林伊笑得意味深长:“小鹿,你爸妈知道糖糖?”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抢答:“知道呀!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家鹿鹿以前打电话三句话离不开画,最近三句话离不开小孩。” 男人慢半拍补充:“她还寄过几张速写给我看。” 苏唐一僵:“速写?” 白鹿慢吞吞:“穿衣服的。” 客厅里死寂一秒。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的很开心。 其实以前他们是不敢这样放养白鹿的,采风也只会去近一点的地方,去哪里都要带上白鹿。 从小白鹿跟着他们满世界跑,今天在草地上睡着,明天在画架底下打盹。 直到白鹿遇到艾娴和小伊。 夫妻俩也是第一次见到,女儿被其他人照顾的这么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穿得暖暖的,吃饭的时候还会被人盯着多吃两口。 两个人一看。 行,没问题,孩子交给她们,比交给自己都安全,而且女儿也特别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 于是他们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开始满世界的跑。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在兴奋:“快快,宝宝打开视频,妈妈看看小孩!” 白鹿听话的乖乖打开了。 几秒之后,屏幕里跳出两张脸。 镜头有点晃。 先凑过来的是个卷发女人,眉眼生得极其明媚,穿着一件颜色很跳的橘红色毛衣,笑起来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而她身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低头摆弄什么,黑色毛衣外披着件深灰大衣。 头发有些长了,整个人安静得像幅画。 “看见了看见了!天哪!真的好乖!” 季棉棉捧着脸,隔着屏幕看苏唐,越看越高兴:“鹿鹿画得已经很可爱了,真人比画里还可爱一点诶。” 白言川也慢慢看向镜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像小羊。” 白鹿眼睛亮了:“爸爸也这样觉得吗?我也觉得像小羊。” 苏唐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伊端起水杯,眼里压着笑意。 “是叫糖糖吧?” 季棉棉已经开始热情输出:“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好多!有西班牙的颜料,摩洛哥的小毯子,冰岛捡的小石头!” 苏唐有些拘谨,连站姿都更规矩了:“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 “哎呀,都是一家人!” 季棉棉说得特别自然,甚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白鹿很赞同的点头:“对,都是一家人。” 季棉棉还在问:“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呀?让我看看伙食。” 白鹿立刻把镜头转向餐桌。 “牛肉,虾仁,青菜,排骨汤,还有蒸蛋。” “哇,吃得好好。” 季棉棉一边赞叹一边问:“谁做的?” 白鹿毫不犹豫:“小孩做的。” “我就知道!” 季棉棉猛地一拍手:“会做饭的男孩子最可爱了,最适合抱回家了!” 林伊眼睛一下亮了:“阿姨说得对。” 又聊了十几分钟,季棉棉才依依不舍的挂断视频,挂之前还不忘冲着镜头挥手:“宝宝们,等我回来给你们送礼物!尤其是糖糖,第一次见面,阿姨明天再去给你多挑一些!” 苏唐赶紧点头:“谢谢阿姨。” 视频挂断后,餐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白鹿慢吞吞放下手机,眼睛还亮亮的,明显心情很好。 林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高兴坏了?” 白鹿用力点头:“嗯嗯!” 晚饭吃完后,苏唐去厨房洗碗。 林伊本来想跟进去,刚起身,就被艾娴叫住了。 “坐下。” 林伊回头:“干嘛?” “聊聊。” 林伊挑了挑眉,重新坐回去,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姿态松散得很:“审我啊?” 艾娴看着她:“你妈怎么说?” 白鹿本来抱着靠枕准备去洗澡,听见这话,脚步也顿住了,乖乖坐回沙发边上,明显也想听。 林伊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两秒:“没怎么说。” 艾娴看着她,显然不信。 林伊轻轻吐了口气:“骂了,哭了,最后心软了。” 客厅安静下来。 “她还是觉得荒唐,觉得不对,觉得我脑子坏了。” 林伊笑了笑:“但她舍不得我难过。” 白鹿小声问:“那阿姨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生气啊。” 林伊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她能气到八十岁。” “那还让你回来?” “因为她爱我呗。”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 艾娴看了她两秒,忽然道:“挺好。” 林伊愣了一下:“什么挺好?” 艾娴却已经站起来了:“我去洗澡了。” 林伊靠在沙发上,看着艾娴的背影,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艾娴不是羡慕。 只是…看到她的父母,有一瞬间的触动而已。 吃完饭。 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艾娴接到了电话,然后就十分低气压的回了房间。 她似乎还有工作要处理,房间里传出她骂人的声音。 林伊揉了揉额头:“小娴这么晚还有工作吗?” “是呀。” 白鹿点点头:“她最近还挺忙的,每天晚上都在骂人,我都不敢和她说话,怕被她顺便也踹一脚...” 晚上十一点,苏唐抱着衣服去洗澡。 等他擦干头发回到房间的时候,愣住了。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林伊正斜靠在他的床头。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丝绸吊带睡裙,那裙子的布料极薄,如水般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 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交叠着从裙摆下探出。 看到苏唐进来,她的嘴角勾起:“洗完了?” “姐姐…” 苏唐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来,让姐姐看看,五天没见,瘦了没有。” 她说着,伸手去勾苏唐的睡衣领子,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那是一个极其绵长的吻。 或许是好几天没见了,林伊的动作,罕见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急切。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所有不安,彻底打散。 然而,就在室温急剧攀升,两人倒向那张柔软的大床时...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林伊正勾着苏唐衣领,唇还贴在他唇边,呼吸热得发黏,眼尾也泛着一点勾人的红。 听见动静,她连眼皮都没立刻抬。 白鹿抱着自己的枕头,穿着软绵绵的奶黄色睡裙,赤着脚站在门口,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什么,只是很自然的开口。 “小孩。” 她看了看林伊,又看了看苏唐,语气很乖:“我想和你睡。”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伊维持着跨坐在苏唐身上的姿势,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白鹿。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被硬生生打断,脾气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小鹿,你出去。” “我才不要…” 白鹿嘴巴一下瘪了,抱着枕头往里走了两步。 她甚至很自然的伸出手,把门给反锁了两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小孩了。” 林伊的胸膛依然因为未平复的欲望而剧烈起伏着:“没看见我们正在办事吗?” 白鹿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拖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就这么径直的走到了床边。 然后,在林伊和苏唐错愕的目光中,她直接把手里的皮卡丘一扔,整个人像循着气味,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 “小鹿!” 林伊伸手就想去拦她。 但白鹿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慢吞吞的,却有一种极其精准的敏捷。 她直接一头扎进了苏唐的怀里。 “唔…”苏唐被她撞得发出一声闷哼。 身上压着一个气势汹汹的林伊,身侧突然又挤进来一个软绵绵的白鹿。 白鹿身上那股干净清甜的沐浴露香味,瞬间和林伊身上那股魅惑的玫瑰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他鼻子里钻。 林伊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赶紧给我松手,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不要。” “小鹿,我在家里待了五天!今天好不容易回来!” 白鹿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伊,认真的思考了两秒。 她反而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林伊半裸的香肩、交叠的长腿,以及苏唐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扫了一圈。 “我知道呀。” 白鹿慢吞吞的说:“那就一起呀...” 林伊一愣:“你说什么?”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红唇半张。 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一起呀。” 白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绝妙方案,眼睛都亮了一点。 她松开抱住苏唐腰的手,转而往前一挪,整个人贴过去,软绵绵的抱住了林伊。 她刚洗完澡,身上又香又暖,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糖。 “吃独食是不对的,反正床这么大。” 林伊:“……” 苏唐:“……” 白鹿抱着她还不算,甚至很自然的把下巴搁在林伊肩上,轻轻蹭了蹭,像只完全不觉得自己在闯祸的小动物。 她的睫毛蹭过林伊锁骨附近那点皮肤,痒得厉害。 林伊本来也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整个人的呼吸愈发急促了一些。 “小伊,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她小声补充,语气甚至有几分哄人的意味:“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呀!” 第158章 还傻站着干什么? 暖黄色的灯光,还在尽职尽责的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林伊低下头,看了一眼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的白鹿。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恼:“你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用好姐妹这三个字吗?” “为什么?” 白鹿仰起脸。 她刚洗过澡,脸颊被热气熏得透着一层水蜜桃似的粉:“明明说过,好姐妹要一辈子有福同享的呀!” “因为有些事,只能两个人做。” “可是,我们平时吃饭也是四个人一起吃的。” 白鹿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看电影也是,去超市买菜也是,连你的内内我都可以穿...为什么在这张床上,就只能两个人?” “这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白鹿那股子轴劲儿上来了,她甚至往前凑了凑。 下巴直接搁在了林伊胸前那片柔软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伊,你心跳得好快。”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 她似乎体会到,自己前几天挑衅的时候,沈曼曼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白鹿,我数三声。” 林伊眯起那双狐狸眼,拿出了锦绣江南二姐姐的威严。 “一。” 白鹿没动。 “二。” 白鹿非但没动,反而凑的更近,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 “小伊,你身上好香啊,比平时还要香。” “三!” 林伊气得伸手去掐白鹿的脸颊,没用多大力气,却把那软肉掐得微微变了形。 “疼…” 白鹿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小伊,我想小孩,也想你,你们亲亲都不带我…” 林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于是,她转过头。 脸上的笑容一下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来,糖糖,你告诉姐姐,今天晚上,这间屋子里,到底留谁?” 苏唐:“…啊?” 皮球直接被踢到了他脚下。 房间里瞬间死寂。 苏唐咽了口唾沫。 他先是转过头,看向趴在林伊身上的白鹿。 白鹿刚才还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小孩...你想让我回去吗?” 她的嘴巴抿起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 苏唐本能的脱口而出:“我怎么会不喜欢小鹿姐姐…” 可话还没说完,紧接着耳朵就猛地一痛。 “嘶...” 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伊伸出手,毫不留情的揪住了他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糖糖啊。” 林伊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苏唐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带着热度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神情温柔,说话的声音更带着几分笑意:“那你的意思是,让姐姐回去咯?” “……” 苏唐僵硬的转回头,对上林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五天了。” 林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姐姐为了你,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坐在飘窗上发呆。”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一些:“现在,你打算让姐姐回去?” 苏唐立马否认:“姐姐,绝对不是!” 那边的白鹿,嘴巴重新一扁。 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汽,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软糯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 “小孩...” 苏唐:“......” 林伊的手指慢慢往下,点在他的嘴唇上:“糖糖,你今天要是敢点头,知道后果的。” 苏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他张了张嘴。 “你什么?” 林伊笑容明媚:“说啊?” 苏唐憋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憋出一句:“姐姐,别闹了...小娴姐姐还在隔壁工作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苏唐立刻坐直了一点:“她最近脾气很差,万一听见动静…可能接下来一周都要把我带在身边了...” 这话一出,林伊和白鹿同时停住。 被艾娴这两个字,唤回了一些理智。 白鹿眨了眨眼睛,慢吞吞思考了两秒。 然后她很认真的说:“对哦,忘了小娴了...” 苏唐愣了一下。 “没事的呀。” 白鹿抱着林伊,语气软乎乎的:“小娴最近工作都要到很晚才能结束的,我们先来呀...一会儿再叫她一起来!好姐妹就是一个也不能少掉队嘛!” 林伊的头皮瞬间麻了。 苏唐眼前一黑。 房间里的暧昧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 “小鹿。” 林伊深吸一口气,决定换思路。 跟这只认死理的小动物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用最原始的本能去诱惑。 “你现在下去。” “不要。” “我给你买蛋糕。” “不要。” 白鹿很坚定,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未被世俗污染的固执。 林伊咬咬牙,豁出去了:“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你每天都可以点一个甜品,我买单,不限种类,不限品牌,你想吃城南那个排队两个小时的甜品,我也去给你排。” “真的?” 白鹿眼睛果然亮了一下。 “嗯。” 林伊刚松一口气,觉得这事儿终于能用钱和甜品摆平了。 谁知,白鹿又很快摇了摇头:“可是我现在不想吃蛋糕。”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林伊气得头晕,伸手就去拽她的脸蛋,想把这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给拧清醒。 白鹿死死抱住她不松。 两个人,一个穿着柔软极薄的真丝睡裙,一个裹着毛茸茸的奶黄色睡裙,就这么在苏唐面前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拉扯。 “松手。” “不松。” “白鹿!” “小伊你凶我。” “我哪里凶你了?” “你的眼睛在喷火。” “那是被你气的!” 苏唐夹在中间,看着在自己床上滚作一团的两位姐姐,试图伸手劝架。 “姐姐,你们别闹了…” 他刚想去拉林伊,白鹿嘴巴立马一瘪,那双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小孩,你帮小伊不帮我…” 苏唐动作一僵。 他向来对白鹿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毫无抵抗力,赶紧转去安抚白鹿:“不是,小鹿姐姐,我没...” 话还没说完。 林伊立刻转过头,温温柔柔的喊了他一声:“糖糖。” 那两个字,软得像刚熬出来的奶糖,拉着丝。 偏偏尾音里藏着浓郁到极点的威胁。 苏唐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只能眼睁睁看着床上的战况愈演愈烈。 两个人在床上一边滚,一边互相扯对方的衣服。 “小鹿...你别拽我!” 林伊的声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带上了喘息。 “那小伊你先松手。” “我松手你就回去?” “不要。” “那我为什么松!” 深灰色的床单被她们扯得皱成一团。 林伊的长发彻底散了下来,如海藻般铺在枕头上。 而白鹿那件奶黄色的睡衣下摆,已经卷到了胸口,露出一大片毫无防备的白皙肌肤。 “你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 林伊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颊,此刻因为咬牙而鼓起来一块。 她试图把白鹿那只作乱的手,从自己敏感的腰窝里拔出来。 “小伊,再这样下去要天亮了呀…” 白鹿慢吞吞的抱怨着。 她平时看着温吞,慢半拍,可真动起手来,力气却一点都不小。 毕竟,她可是为了画画能背着画具和颜料,徒步一整天的天才美术生。 白鹿手下意识的一拽。 林伊的睡裙肩带,断了。 失去支撑后,瞬间滑落。 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暧昧的灯光下。 “小鹿!我前几天刚买的睡衣!” 林伊恼羞成怒,反手就去扯白鹿身上的奶黄色睡衣。 “哎呀…我赔你嘛…” 白鹿非但不躲。 她甚至趁着林伊双手占用的空档,趁机把手伸过去。 “小伊,你平时都吃什么呀…怎么比我大好多好多…” 白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你给我闭嘴!” 林伊羞愤欲死。 丝绸的撕裂声,肌肤的摩擦声。 夹杂着两位女孩子娇软的轻呼和压抑不住的喘息,在静谧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白鹿的奶黄色的睡衣,也七零八落,扣子崩飞了。 苏唐站在床边,看得一阵头晕。 一个是曲线惊人,另一个干净无瑕。 视觉上的冲击力太过恐怖。 他整个人都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死死撑住床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战局还在继续。 林伊虽然平时也练瑜伽、跳健身操,但在这种时候,体力显然不如白鹿。 终于,白鹿往前一扑。 身影交叠。 林伊向来十分宝贝且自豪的… 被白鹿的重量压迫的彻底变了形。 她的双手被白鹿按在枕头两侧,终于急了:“白鹿!你给我起来!” 白鹿根本不理。 “你压到我头发了!” 林伊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是… 她的脸颊不自觉的滚烫起来。 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主卧,某位大房东正在加班。 而她和白鹿… 哪怕这套锦绣江南公寓的隔音效果极好,林伊还是能隐隐约约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艾娴随时会推开门,冷着一张脸,把她们三个抓个现行。 有一种深重的负罪感。 白鹿还嫌不够乱,慢吞吞的加了一把火。 她低下头,凑到林伊的耳边嗅了嗅:“小伊,你身上的味道,变得好甜啊,像是在太阳底下晒化了的草莓糖一样…”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林伊的脑袋嗡的一声。 这是一种不可理喻、甚至荒谬到极点的心理。 林伊紧紧得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天鹅颈。 她原本想咬牙让白鹿闭嘴,可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你别闹...” “小伊…你好烫哦,比刚才还要烫。” 白鹿又深深吸了一口,那种混杂着玫瑰香和妩媚女人才特有的甜腻动人的气息。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在床边彻底傻掉的苏唐。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暖光下。 一切堪称惊心动魄。 白鹿毫无保留。 那是一种纯粹的少女之美,干净且透露着健康的粉色。 而林伊有更多成熟女人的丰润。 长发如墨般散开。 因为某种压迫,动人的曲线被挤压得极其夸张。 这是一个充满极致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清纯与妩媚。 “小孩!” 白鹿欢快的招呼着,语气天真。 “小伊好软哦,而且还很香香!你快来呀!” 苏唐站在床边,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震耳欲聋。 太荒唐了。 也太乱了。 哪怕在这个屋檐下,四个人的关系早就已经越界,但这也仅限于他和她们分别单独相处的时候。 像现在这样,三个人… 而且,小伊姐姐也很不喜欢现在的样子。 苏唐见林伊迟迟不说话,以为她正在爆发的边缘。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腿撞到桌子。 “……” 林伊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天然呆的少女,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清新水汽,原本该是让人觉得舒适的气息。 可眼下,林伊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她在家里待了五天,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叹气,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苏唐。 想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放虎归山。 刚才在苏唐进房间时,那个绵长、急切、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深吻,早已将她的所有思念,全方位的勾起来了。 可谁能想到,白鹿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然后稀里糊涂的把这件本该充满旖旎的私密事,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同眠。 可林伊太了解白鹿这只傻狍子了。 她一旦认定了某种逻辑,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如果现在强行把她赶出去,不仅要费好大一番唇舌,花很长时间... 说不好还会把隔壁那个正处于工作烦躁期、一点就炸的艾娴给招惹过来。 可… 林伊本来打算把这五天的亏空和思想,连本带利的在苏唐身上讨回来。 要让他在自己身上溃不成军。 “该死...” “老娘被关了五天,天天看着月亮数羊…” “今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把到嘴的糖给吐出来。” 林伊使劲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在白鹿的腰上用力掐了一把,掐的白鹿痛呼一声。 苏唐正准备说些什么,让两位姐姐稍微冷静一下的时候… 耳边传来了林伊羞耻却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声音。 “糖糖…” 林伊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饱满的嘴唇,瞬间被咬出了一道暧昧的白印。 但在牙齿松开的刹那,又迅速充血。 唇色被咬得更艳,眼尾红得更厉害。 “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第159章 最不知廉耻 凌晨一点十五分。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敲出最后一行复杂代码。 艾娴看着屏幕上的绿色提示框,点击了保存,然后关掉了电脑。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那张人体工学椅背上。 最近,她白天要盯公司那边的项目进度,晚上还要处理临时冒出来的故障。 前几天林伊和苏唐被家长带走,她整个人低气压得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服务器。 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稍微安心一点。 结果刚吃完晚饭,甲方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需求变更,临时加功能。 艾娴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差点隔着屏幕把对面项目经理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但骂归骂。 创业这玩意儿,说好听点叫追梦,说难听点就是老板亲自下场给甲方当牛马。 她在椅子上瘫了半分钟,脑子里原本一片空白。 然后,隔壁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动静。 不是很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压得很低的笑声。 艾娴坐直了。 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又有人在作妖。 她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走出主卧。 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很。 可越靠近苏唐的房门,那种奇怪的气息就越明显。 门缝底下透着一点灯光。 里面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什么。 艾娴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抬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反锁了。 艾娴:“……” 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从自己睡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锦绣江南这套房子是她的。 这里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她都有。 当年她配钥匙的时候,林伊还笑她控制欲太强,说她像个变态房东。 现在看来,她不是控制欲强。 她是有先见之明。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然后是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艾娴推门而入。 暖黄的灯光从床头洒下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乱七八糟的香气。 床上的被子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台风。 林伊和白鹿正在穿衣服。 准确来说,是正在很努力的把那些已经不太完整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林伊的长发彻底散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肩头还露着一截晃眼的白。 她一边拉着睡裙的肩带,一边试图保持最后的体面。 可惜那根肩带已经壮烈牺牲,怎么拉都没用。 白鹿则抱着一件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奶黄色睡衣,满脸认真的研究扣子为什么少了三颗。 苏唐站在床边。 衣服已经穿好了。 头发乱成一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艾娴安静了一会儿。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乱七八糟的香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单上那一滩堪称夸张的水渍,又扫过林伊和白鹿的脖颈。 隐约约还能看到很多暧昧的咬痕。 战况何止是激烈。 林伊终于把衣服套好,回头看她:“小娴…” 艾娴看着她:“挺忙?” 林伊:“…还行。” 然而在这个时候,艾娴居然嘴角一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礼貌。 她把房间门关上,反手落锁。 林伊眼皮跳了跳:“小娴,你锁门干嘛?” “现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在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的时候。” 艾娴把钥匙随手放进口袋:“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下一秒,屋里传出林伊不太镇定的声音。 “小娴!你冷静点!我警告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艾娴:“我是女人。” “女人也要讲道理!” 紧接着,是白鹿吃痛的求饶声。 “小娴,不要揪耳朵,耳朵会掉的。” “掉了正好,省得你天天听不懂人话。” “我听得懂呀...” 第160章 都是大骗子 这是一个荒唐到让苏唐在随后的几天里,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像放电影一样疯狂闪回的夜晚。 林伊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她说着最动情的话,然后用那些平时在外面高高在上、连裙角都不屑于让别人碰一下的姿态,将苏唐的理智一层一层的剥下来,碾碎在锦绣江南的这间卧室里。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苏唐的生活,似乎又再次回归了原来。 白天去艾娴那儿学习加上班,空闲时间去浮生咖啡书屋兼职。 晚上回到锦绣江南,在厨房里切菜煮汤,听着几位姐姐聊家常,或者在客厅里为了抢遥控器。 只是,那种深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了。 几位姐姐的占有欲,好像比以前越来越强了。 甚至强到了某种近乎于偏执的程度。 似乎是因为这一次林伊父母的突然造访与施压,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劈开了锦绣江南这座象牙塔的防御。 沈曼曼的眼泪与妥协,林致远的叹息,都在无声的提醒着她们一个残忍的事实: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她们各自的身后,都站着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与家庭阻力。 以后,或许会有更多双眼睛盯着她们,会有更多阻力试图将她们生生撕扯开。 所以,她们才想用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方式,将这个少年彻彻底底的变成属于自己的私有物。 尤其是林伊。 自从那晚她第一次尝试性的做了一些事情后,她仿佛打开了某种新世界的大门。 这位南大中文系曾经的清冷女神,现在开始热衷于情趣性的去做一些事情。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开始变得极具侵略性。 她会在某天晚上,笑眯眯的把苏唐拉进房间。 “糖糖,今天不要叫姐姐…” 她会很享受他局促的样子。 她会穿上一些自己平时绝对不会碰的款式。 让他喊一些奇怪的称呼。 给他下达一些充满羞耻感的小命令。 具体的,苏唐不敢回想。 想起来就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而苏唐向来很听姐姐的话。 他骨子里那种对姐姐们的包容和纵容,在面对林伊这种带着强烈爱意的小癖好时,根本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念头。 林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由着她胡闹。 那种乖巧又隐忍的模样,极大的满足了林伊的掌控欲。 于是… 林伊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 而相比于林伊的狐媚,白鹿和艾娴的诉求则简单粗暴得多。 白鹿是本能。 艾娴是独裁。 苏唐在三位姐姐面前连轴转。 要不是他正处于十九岁这个最美好的年纪,或许... 但苏唐甚至在疲惫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与心安。 因为他知道,这些疯狂的占有背后,是姐姐们对这段感情不留退路的豪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在白鹿的父母也即将结束世界巡游、准备回南江办画展的前夕。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是周末的下午。 锦绣江南的四个人难得聚在一起,围在茶几前看电视、聊天。 白鹿正慢吞吞的给苏唐的手背上画一朵向日葵,林伊在旁边一边吃草莓一边吐槽艾娴的工作狂属性。 艾娴一边换台,一边正准备回怼林伊两句。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的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艾鸿。 艾娴的眉头皱起。 这么多年过去,她和父亲艾鸿的关系依然生疏。 艾娴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依然是惯常的冷淡:“什么事?” 然后,她脸上的从容瞬间停顿了一下。 苏唐敏锐的注意到,她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迅速收紧。 “好…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 林伊坐直了身子。 “我爷爷…”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摔了一跤,现在在市一院。” “……” 苏唐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利落的去拿外套:“姐姐,我们一起去。” 市一院离锦绣江南不算太远。 可这天傍晚的南江,偏偏堵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艾娴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红灯前,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林伊坐在副驾驶,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小娴,别开太急。” 艾娴目视前方:“我有分寸。” “你现在这张脸,看起来不像有分寸。” 林伊顿了顿,没再跟她呛。 只是伸手把安全带往下压了压,又回头看向后座。 白鹿抱着自己的背包,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眼睛睁得很大。 她平时慢半拍,可此刻似乎也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感染。 苏唐坐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娴和艾老爷子的关系,所有人都清楚。 那对爷爷孙女,嘴上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见面第一句,不是老爷子嫌她没规矩,就是艾娴嫌老头子封建顽固。 第161章 真舍不得你啊 秦岚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让她眼底也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态。 听说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前公公摔断了腿,她立马买了机票回南江。 不管当年她和艾鸿的婚姻撕扯得有多么难看,但她对这个老人还是保持着尊敬。 艾老爷子对她很好,夫妻俩造的孽终究是怪不了别人。 更何况,艾娴在那里。 秦岚顺着走廊往里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过一个拐角,走向特护病房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隔着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在走廊尽头一处休息区长椅上,秦岚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女儿。 以及,那个叫苏唐的年轻人。 冬日的寒风拍打着医院走廊的玻璃窗,眼前的画面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温情。 两个人正坐在长椅上吃饭。 一份极其普通的、用一次性塑料盒装着的打包快餐。 艾娴靠在椅背上,那是秦岚从未在女儿身上见过的姿态。 在秦岚的记忆里,她的女儿艾娴,永远是那个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的黑天鹅。 她遗传了自己全部的强势与冷艳。 可是现在,她融化了。 艾娴的头微微偏着,几乎是半靠在苏唐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半闭,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那件平时总是穿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衣,此刻随意的敞开着。 而苏唐的一只手,正自然而然的揽在她的腰侧,将一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外套披在她的腿上。 “姐姐,你再喝一口汤,胃里会暖和一点。” 苏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几乎能把人溺毙的柔和。 艾娴闭了闭眼睛:“不想吃了,累。” “那就再吃一口肉,你不多吃点东西的话...低血糖又要犯。” 苏唐没有顺着她,而是夹起一块排骨递过去。 艾娴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张了一下嘴。 吃完之后,苏唐把东西收好,然后顺势捧住了艾娴的额头。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太阳穴。 艾娴闭着眼,没有躲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那种萦绕在他们周围的、密不透风的亲昵,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姐弟情深能够解释的。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过了无数次身心交融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排他性极强的气场。 秦岚站在远处,面无表情。 锦绣江南的事情... 她已经知道了。 沈曼曼和林致远虽然勉强对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把事情都告诉了艾娴和白鹿的父母。 在此之前,秦岚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可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眼前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女强人感到了一阵荒唐。 那个总是像只刺猬一样的女儿,在这个少年怀里露出如此柔软的模样。 “秦岚?” 一个带着些许迟疑的男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秦岚回过神,转头看去。 是艾鸿。 他显然是刚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缴费单和检查报告。 下一秒,他的脚步同样停了下来。 休息区长椅上,艾娴靠在苏唐肩头,像是真的累极了。 连平时那层锋利得能割人的外壳都懒得披。 苏唐低着头看着,像是怕惊扰她。 艾鸿看了很久,手里的检查报告被他无意识攥紧。 秦岚偏过头:“锦绣江南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艾鸿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些冷,照得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知道,沈曼曼给我打过电话,小青也说过...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知道了不管?” “没脸啊。” 艾鸿的眼神有一点迟来的自嘲:“我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小娴做的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 秦岚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句话不锋利。 却一下子割开了两个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体面。 他们两个都是不称职的父母。 等到想要弥补的时候,艾娴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锦绣江南,找到了自己的去处。 他们又有什么脸像普通的父母一样,去教育小娴一些什么。 随着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休息区长椅上的两个人也瞬间惊动了。 艾娴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股慵懒和脆弱在一秒钟之内被尽数收敛。 她迅速坐直了身体,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苏唐也立刻站了起来:“艾叔叔,秦阿姨...” 艾鸿清了清嗓子:“小娴,你妈刚下飞机。” 第162章 糖糖乖 老银杏树的枝丫伸向冬日的天空,替很多说不出口的话挡住了风。 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掌心落在艾娴头。 过了好一会儿,当艾娴似乎宣泄得差不多了,声音才渐渐平息。 老人终于停下了拍打的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条原本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羊绒毯子。 此刻,那块布料已经被洇湿了一片。 他有些心疼,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行了。” 老人嫌弃的用手指戳了戳艾娴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啊,鼻涕都蹭我腿上了。” 艾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原本还沉浸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像戳气球一样,噗嗤一声戳得粉碎。 “谁蹭鼻涕了?!” 艾娴咬着牙,猛地站了起来:“我都说了我不爱听你这样说话!你非要惹我!” “不爱听,你还蹲在这儿,像个要不到糖的三岁小孩?” 老人冷哼了一声,中气似乎恢复了一点:“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号丧。” “你…” 艾娴气结,刚刚心里那点柔软全被这死老头给噎了回去。 苏唐连忙上前,不动声色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艾娴手里:“小娴姐姐是太心疼您了,她在家里也经常念叨您的。”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怎么还不进棺材?”老人翻了个白眼。 苏唐笑了笑,弯下腰替老人把那条被弄皱的毯子重新掖好:“她说等开春了,要给您买几包番茄种子。” 老人嘴上依然不饶人:“哼...还算有点良心。” 直到这时候,一直蹲在地上的白鹿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爷爷,我算过啦。” 她指着画册上那张全家福的图,软糯糯的说:“院子里可以种一大片向日葵,阳光房可以摆张大藤椅给您。” 她顿了顿,伸出小手,轻轻拉住老人粗糙的手指:“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等春天来了,向日葵开了,我给您画一幅在花海里晒太阳的画。” 老爷子看着白鹿。 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终于是浮现一丝笑意:“好,等笨笨给我画画。” 随后,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苏唐。 眼中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独有的审视。 ”小唐。“ “爷爷。”苏唐立刻站直了身体。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栋空旷的老洋房:“你是个男人,现在才大一,在这个阶段,这三个丫头宠着你、养着你、惯着你,我管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三个女孩子。 “男人可以暂时没钱,暂时没地位…这不丢人,丢人的是心安理得。” 老爷子摇摇头:“你要学东西,要有本事,要知道自己该扛起来什么,路得自己走,走的越远姐姐们就会越轻松…” 苏唐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不是说给我听的。” 老人摆摆手:“我活不了那么久,看不到你以后到底能混成什么样子,是给她们听的。” 院子里的风停了。 一群人紧绷的神情,终于一点点的松弛了下来。 老人眼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欣慰。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重重的靠回了轮椅的椅背上:“送我回去吧。“ 傍晚时分,一行人把老爷子平平安安的送回了医院。 折腾了大半天,等他们再次回到锦绣江南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公寓的门一关,那种将整个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的安全感,瞬间将四个人包裹。 四个人环顾了一圈这个她们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厨房、阳台、客厅,以及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拼图。 白鹿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以后我们要搬走吗?我有点舍不得。” 其实不止是她。 锦绣江南,对于她们四个人来说,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住处了。 这里是避风港。 是林伊可以肆意撒野的温床,是白鹿不用面对世俗可以安心画画的象牙塔,是苏唐从一个局促的少年成长为今天这般模样的摇篮。 更是艾娴在这座城市里,觉得最有温度的地方。 苏唐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过去,倒了几杯温水。 艾娴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的万家灯火映在她的眼底,她手里端着苏唐递过来的水杯,沉默了很久。 那张平时总是冷艳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既然老头子说了,那有些事情,就从今天开始吧。” 艾娴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 林伊挑了挑眉:“从今天开始什么?” “开始把我们的关系,从门后,搬到台面上。” 艾娴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们不能永远做鸵鸟,想要一起走下去,想要每个人都不变心、不放弃,想要未来有底气去面对任何人的审视...那就从最现实的开始做起。” 她看向沙发上的三个人。 “所有人,从这个月起,每个月的工资和收入上交,统一归入公共账户。” 艾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做派:“我们要成立一个家庭工作室。” “所有的吗?”苏唐愣了一下。 “对。” 艾娴看着他:“林伊的版权费、稿费、工资,白鹿的画展收益、卖画的钱,我的公司收入,还有你,苏唐,全部打包在一起。” “我们四个人的名字,要合法、合规的绑在同一个执照上,以后不管是装修老洋房,还是日常开销,都从这个账户里出。” 第163章 一滴也不许剩 “糖糖啊,你得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既然说要让我们永远留下来…那就得明白...” 林伊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的将领带绕过苏唐的脖颈,飞快的打了一个结。 然后反手攥住领带的长端,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 苏唐被迫弯下腰。 林伊笑了笑:“贪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苏唐咽了口唾沫:“我…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 林伊笑了一阵:“傻弟弟,赚钱那种事,以后等你毕业了再说也不迟,你想吃姐姐软饭也没问题。” 她顿了顿:“但现在,作为锦绣江南唯一的男人,你有一项必须立刻承担的义务。” 苏唐隐约有些预感:“是什么?” “赚钱养家、遮风挡雨这种事,我们可以等你。” 林伊点了点他的鼻子:“唯独在这件事上,你得自己想办法,你得满足姐姐。” 苏唐懵懵的看着她。 林伊笑得像个得逞的女妖精:“不管在心里,还是在…床上,既然招惹了,那就得把姐姐伺候好了,明白吗?” 苏唐还想说什么,林伊就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压在他嘴唇上。 “做不到,就别说要把姐姐永远留在身边这种话。” “知道了...” “很好。” 林伊得逞的笑了起来,拽着他脖子上的领带就把他往房间里拉:“那就乖乖跟我进来,今天,姐姐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责任感。” “我也!” 白鹿立刻从地毯上弹了起来,抱着枕头就跟了上去。 “等等!” 艾娴终于反应过来:“你们…简直是伤风败俗!” “对对对,我不知廉耻,我伤风败俗。” 林伊停下脚步,一只手还拽着苏唐脖子上的领带,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你今天晚上就乖乖听墙角吧...小鹿,搭把手!” “好!” 白鹿欢呼雀跃,在后面推着苏唐的腰。 苏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愣是被这两个力气根本不如他的女人,半推半拉的弄进了艾娴的房间。 其实他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 但在这姐姐面前,他骨子里那点反抗的意志,早就被她们日常的娇纵和偏爱给彻底腐蚀了。 砰! 卧室的门被撞开,苏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推倒在宽大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猛的陷了下去。 “小伊姐姐!”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 “嘘。” 林伊靠过去,伸出食指:“今天晚上,得叫我亲爱的。” 苏唐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乖。” 林伊满意的俯下身,红唇若即若离的擦过他的耳垂。 林伊的吻从来都不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慵懒,一旦开始,就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长驱直入,贪婪的攫取。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床垫也陷了下去。 白鹿穿着那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慢吞吞的爬上床。 她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羞耻感,只是好奇的趴在苏唐旁边,看着林伊的动作。 “小伊,你好熟练哦。” 白鹿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将自己柔软的唇贴上了苏唐滚烫的侧颈。 苏唐的身体猛的绷紧了。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娴还钉在客厅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进去,可是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又怕自己打开门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她咬着下唇,猛地转身。 踩着重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把甩上了门。 艾娴走到床边,脱掉拖鞋,钻进被窝里,将那条厚厚的羽绒被直接拉到了头顶。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隔壁正在发生什么。 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是南江大学计算机系老师眼里的宝贝,是爷爷最骄傲的孙女。 她怎么能跟林伊那个没有底线的妖精一样,做出那种… 那种几个人滚在一起的事情? 不可能! 不过,今天林伊似乎是存了心要折磨她。 夜深人静,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起初,隔壁只是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然后是极具穿透力的、像是有生命一般的声音。 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刻意的放纵。 那是林伊的声音。 艾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捂住耳朵。 “糖糖…叫主人...” 林伊柔媚的声音,哪怕隔着一堵墙,也像是带着钩子一样。 “可是小鹿姐姐还在旁边…”苏唐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措。 第163章 检验成果 苏唐最后还是把那碗甲鱼汤喝了。 不仅仅是因为炖了三个小时。 更是因为此时此刻锦绣江南餐厅里的气氛,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林伊双手托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艾娴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冷着脸一言不发。 至于白鹿,则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那块肥厚的甲鱼裙边,咽了咽口水。 似乎随时准备虎口夺食。 在三道目光注视下,苏唐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端起瓷碗,咕咚咕咚的将那碗浓郁的汤灌进了肚子里。 “好喝吗?” 林伊笑眯眯的问,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苏唐捧着空碗,点了点头:“好…好喝,就是有一点点奇怪的味道。” “那是人参的味道,好喝就再来一碗。” 林伊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她动作麻利的拿过苏唐手里的空碗。 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苏唐眼前一黑。 “小伊姐姐,我喝不下了…” 苏唐苦着脸:“再喝我可能真的要流鼻血了。” “这是食补温补,才不会流鼻血,就算流了...说明补进去了。” 林伊毫不在意的撩了一下长发,红唇轻启:“乖,听话,你还在长身体,昨晚又那么…辛苦,不多吃点怎么行?” 苏唐没办法,捧着又喝了一碗。 结果喝完第二碗,林伊立马又给他乘。 “糖糖啊,乖。” “姐姐...” 苏唐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艾娴:“小娴姐姐…我饱了。” 艾娴坐在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停留在一页根本没翻动过。 听到苏唐的求救,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艾娴自然是最受不了苏唐这个语气的人,但今天她也罕见的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特殊情况,小伊是为了你好。” 艾娴的声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这是小伊辛辛苦苦去菜市场买来处理好,花了很多心思做的,你别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听见没?” 林伊笑得更开心了。 那双狐狸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把汤碗往前推了推,直接抵在了苏唐的嘴唇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霸道:“张嘴,对你这种过度劳累的年轻人最管用了。” 苏唐没办法了。 居然只能转过头,看到了蹲在旁边的白鹿。 白鹿依然双手扒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块肥厚的甲鱼裙边。 “小伊…” 白鹿吸溜了一下口水:“我能吃一口吗?我也很辛苦的,我昨天晚上也出了很多汗,我也需要补一补!” 说着,她伸出罪恶的小手,试图去抓那块裙边。 “啪!” 林伊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开了白鹿的手:“你凑什么热闹?补什么补?再补糖糖要被你吸干了...啧。” 白鹿捂着被打红的手背,委屈巴巴的撅起嘴:“可是那个裙边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没你的份!” 林伊霸气的宣布,然后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苏唐身上:“糖糖,喝了它,你要是不喝,姐姐今天晚上可就不让你睡觉了哦,还是说...” 林伊说着,把碗递到自己嘴边,朝他眨了眨眼:“你想让姐姐用别的方式喂你?” “姐姐,我自己来!” 苏唐立马接过汤碗,闭上眼睛,迅速喝完。 淡淡的特殊气味夹杂着甲鱼特有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苏唐经历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折磨的一顿饭。 在林伊的温柔威逼、艾娴的冷眼监督以及白鹿的眼巴巴注视下。 他不仅喝了整整四大碗甲鱼汤,还被迫吃下了一大盘蒜蓉生蚝和韭菜炒鸡蛋。 苏唐瘫在椅子上,感觉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韭菜和人参味。 “这就对了。” 林伊满意的抽走盘子。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在苏唐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糖糖,好好加油,等哪天你能让姐姐哭着求饶的时候...那姐姐就更爱你了。” 艾娴放下手机,用一种理性的语气试图掩饰自己眼底的不自然。 “从营养学角度来说,生蚝富含锌元素,甲鱼裙边含有大量胶原蛋白。” 艾娴一本正经,仿佛在作某项严谨的科学报告:“其实我也不觉得这种食补真的能产生什么…立竿见影的作用,但总是对身体好的。” 苏唐愣了一下。 艾娴微微移开视线:“你最近公司公寓来回跑、兼职累,补充点微量元素也是好的,强身健体,有病治病,无病防身。” 林伊拍了拍手:“小娴说得对,糖糖,姐姐们可是为了你的长远健康着想,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白鹿咬着筷子,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对呀对呀!小孩,还要睡你几十年...” 艾娴眼皮跳了跳。 “好了好了,饭吃完了,接下来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林伊原本慵懒的气质突然收敛了几分。 第165章 新的一年 三位姐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谁?谁来了?”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季阿姨和白叔叔?” 林伊反应了一会儿,实在困得不行,她又抱着苏唐躺回去:“算了,糖糖陪姐姐再睡会儿...” 睡在最外侧的艾娴则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混乱的床铺,脸色一变。 “快起来!” 艾娴顺手把林伊从床上揪起来:“穿衣服!收拾东西!” 主卧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苏唐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的睡衣呢?苏唐!你昨晚把我的睡衣扔哪去了!” 艾娴一边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一边咬牙切齿。 苏唐连滚带爬的翻下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上乱转:“我不知道啊小娴姐姐,昨晚…昨晚不是小伊姐姐扯掉的吗?” 林伊打着哈欠慢条斯理的坐起身,香肩半露。 艾娴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林伊轻松接过枕头,顺势往旁边一靠:“糖糖,别找了,你的睡衣在地上,小娴的睡衣在床底下,我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揉眼睛的白鹿:“小鹿,你把我的睡衣穿走了。” “啊?” 白鹿呆呆的眨了眨眼:“为什么在我身上啊?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们俩一起和糖糖…” “停!不许回忆!” 艾娴感觉自己要红温了。 门外的门铃声还在疯狂作响,伴随着季棉棉活力四射的呼喊:“开门呀!难道还在睡懒觉吗?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没有朝气!” “来了来了!阿姨您等一下!” 苏唐一边扯着嗓子回应,一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套上卫衣。 二十分钟后,公寓的门才堪堪打开。 “惊喜!” 伴随着一声充满活力的欢呼。 一个穿着亮橘红色高领毛衣、留着一头慵懒卷发的女人,像一阵明媚的风一样卷了进来。 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按下了暂停键。 脸上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 她一把推上墨镜,露出一双和白鹿如出一辙的清澈大眼睛,只不过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成年女性的奔放与热烈。 季棉棉一眼就看到了连气都还没喘匀的苏唐。 “哎呀!这就是我们家小糖糖吧!” 季棉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客气的走上前,一把捧住苏唐的脸。 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连连点头:“怪不得能把我们家那个木头一样的宝宝迷得神魂颠倒,言川,你快进来看,这小伙子长得真水灵!” 随着季棉棉的招呼,门外慢吞吞的走进来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 白言川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头发略长,眼神里透着一种永远睡不醒的迷茫。 他慢半拍的抬起头,目光在苏唐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嗯…骨相和眉眼都很完美,很适合做模特。” 苏唐被这对神仙父母的开场白弄得完全不知所措,他局促的站在原地,结结巴巴的开口:“季、季阿姨好,白叔叔好,我是苏唐。” “叫什么阿姨!” 季棉棉豪爽的一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叫妈!” 苏唐:“啊?” “哎呀,我都听宝宝说了,你把她照顾得可好了,还会做饭对不对?会做饭的男孩子简直就是人类瑰宝!”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艾娴和林伊已经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换上了正装,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但强装镇定的气场已经拿了出来。 白鹿则是穿着那套兔子睡衣,揉着眼睛吧嗒吧嗒的跑了出来。 “妈妈!” 白鹿看到季棉棉,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去。 “宝宝!” 季棉棉一把接住女儿,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目光饶有兴致的在艾娴、林伊和苏唐之间扫来扫去。 作为常年在世界各地流浪、骨子里充满了浪漫与不羁的艺术家,季棉棉的观察力非常敏锐。 她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女孩眼底那一抹还没完全散去的餍足。 “啧啧。” 季棉棉松开白鹿:“看来我和你们白叔叔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到年轻人的晨间运动了?” “季阿姨!” 艾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们只是在…” “哎呀哎呀,解释什么!” 季棉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打断了艾娴:“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正常正常,再说啦,我早就知道你们四个的事情了。” 这下轮到其他人震惊了。 “您…不生气吗?”林伊有些疑惑。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季棉棉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家小鹿宝宝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她能遇到你们,能遇到你这么个愿意惯着她、给她做饭、还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看了一眼林伊和艾娴,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小伊聪明,艾娴能干,有们俩在前面顶着,我们家宝宝只要负责开开心心当个小废物就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觉得,我和老白这对父母,当得挺不靠谱的?” “没有没有。” 林伊笑眯眯的:“我觉得您和白叔叔特别好,特别开明。” 季棉棉也笑:“其实,从小到大,我老白心里一直都悬着一块石头。” 白鹿仰着脸看母亲。 “宝宝从小反应就慢半拍,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怪胎。” 季棉棉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我和老白总有离开的一天,到时候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谁会愿意包容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笨小孩?” “如果未来的丈夫都嫌弃她,把她弄丢了怎么办?” 所以,看到现在女儿的状态,她们夫妇俩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我怎么会阻拦?对吧,言川?” 白言川正站在阳台边上研究一盆多肉植物,听到妻子的话,他慢吞吞的回过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嗯…只要不让鹿鹿饿肚子,不欺负她就好。” 季棉棉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林伊和艾娴的手。 “当初宝宝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和老白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现在,又多了一个小糖糖…” 季棉棉的语气无比真诚:“所以,请你们一直在一起吧,一个都不要少。” 这种近乎离谱的包容和开明,让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了下来。 林伊熟络的挽住季棉棉的手臂:“季阿姨,您放心,有我们在,小鹿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的。” 艾娴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也转身去厨房给大家泡茶。 季棉棉拉着苏唐:“今天中午准备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原本还沉浸在气氛中的苏唐,立刻站了起来。 “季阿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 “红烧肉!松鼠桂鱼!糖醋排骨!”季棉棉毫不客气的点菜。 “好,我马上去!” 白鹿父母的到来,给锦绣江南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热烈而艺术的活力。 季棉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不仅会拉着几个人出去采风逛街,还会兴致勃勃的跑到厨房,看着苏唐熟练的切菜颠勺,然后在一旁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而白言川则是彻底把苏唐当成了绝佳的模特。 她们这次回来要在南江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等白言川的画展办完,再考虑离开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中滑向了年底。 腊月二十九。 南江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而锦绣江南的公寓里,却热火朝天。 公寓宽敞的客厅里,史无前例的挤满了人。 厨房里,苏唐正忙得脚不沾地。 白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偷吃一块炸好的酥肉,然后被苏唐轻拍一下手背。 客厅的沙发区,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苏青坐在沙发的左侧,依然是那副柔软的模样,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儿子,眼底既有欣慰,也有几分无奈。 艾鸿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茶杯,试图掩饰自己作为老丈人和继父双重身份的尴尬。 艾老爷子没来。 他本来就还在养身体,而且不愿意凑年轻人的热闹。 老人家说,只要孩子们自己折腾得开心,别去烦他,他就当没看见。 秦岚也没来。 因为苏青在这里。 她是个极其骄傲的女人。 如果真的坐到了这间屋子里,看着苏青和苏唐,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语气太冲,直接把桌子掀了。 大过年的,秦岚也不想让女儿难堪,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一个人去三亚度假了。 站在阳台上的艾娴,回过头看着客厅里的一众人。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父母离婚,春节就成了一个冰冷而敷衍的符号。 她最多也就是回去看一眼爷爷,陪老人家吃顿年夜饭,听几句老生常谈的叮嘱。 那些年的春节,艾娴都是一个人待在锦绣江南的公寓里。 她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热闹了。 “小娴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 艾娴回过神,发现苏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刚才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苏唐将小碟子递到她面前:“是不是太吵了,觉得不习惯?” 艾娴看着少年那张被厨房热气熏得微红的脸,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她摇摇头:“不吵,这样挺好的。” 苏唐看着她罕见柔和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客厅里,季棉棉和白言川坐在另一边。 季棉棉正兴致勃勃的拉着苏青聊天,夸赞苏青把儿子教得太好了。 而坐在正中间的,是气场最强大的沈曼曼。 她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依然是那副臭得要命的脸色。 目光越过客厅,死死的盯着苏唐。 像是在看一个骗了她钱不还的诈骗犯。 林致远坐在沈曼曼旁边,无奈的推了推眼镜,试图缓和气氛:“曼曼,大过年的,你这表情收一收,孩子们都在看着呢。” “我收什么收?” 沈曼曼冷哼了一声:“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跟别人家的大白菜挤在一个坑里,被同一头猪给拱了,你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但也极其形象。 正端着水果盘走出来的林伊听到这话,毫不介意的翻了个白眼:“妈,您差不多得了啊,上次在商场您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哭过?” 沈曼曼不认账了。 她瞪了女儿一眼:“女大不中留!一点出息都没有!” “哎呀曼曼!咱们就别端着啦!你看这屋里,多热闹啊!” 季棉棉一把拉住沈曼曼的手:“现在的年轻人,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开心,没人受委屈,这不比什么都强?再说了,苏唐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咱们几家拼一拼,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沈曼曼眼皮跳了跳。 “可以开饭了。” 苏唐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锅浓郁的排骨玉米汤端上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面对这满屋子的长辈,他其实比谁都紧张。 宽大的餐桌勉强挤下了这十口人。 桌上的菜肴丰盛得令人咋舌。 即便沈曼曼再怎么想挑刺,也不得不承认,苏唐确实在厨艺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但承认归承认,沈女士的嘴是绝对不可能软的。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样一种奇妙而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饭后,大家移步到了客厅。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声为这间公寓增添了浓浓的年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南江市包裹在一片银白之中。 几对家长都送了礼物给孩子们。 苏青给孩子们一人织了条围巾。 季棉棉和白言川一起送了幅大油画。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曼曼和林致远身上。 她作为全场最不合作的丈母娘,一直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 此刻,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臭了。 “看我干什么?” 沈曼曼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气都气死了,别指望我祝福你们。” 林致远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妻子的衣袖:“曼曼,大过年的,你就别嘴硬了,东西不是前几天就准备好了吗?赶紧拿出来吧,别让孩子们干等着。” “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沈曼曼死鸭子嘴硬:“我没掀桌子就已经是我修养好了!” 林伊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 “妈,您要是真没准备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缺什么。” 林伊柔若无骨的靠在了苏唐的肩膀上,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糖糖,看来我妈是真不打算认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女婿了,唉,以后咱们要是有了孩子,连个外婆的压岁钱都收不到,真是太可怜了。” 苏唐被沈曼曼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刮得浑身僵硬。 他求助的看了一眼艾娴,艾娴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挺直腰板,怕什么,你又没偷她家钱。” 苏唐小声:“我偷了她家宝贝女儿啊…”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声音在这一刻恰好响起。 十。 九。 八。 窗外,南江市跨年的烟火开始在夜空中升腾。 漫天的雪花在烟火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妈,快十二点了。” “我知道。” 沈曼曼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眼里只有彼此的年轻人。 她看着林伊,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却比自己更加勇敢恣意的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 却依然在这纯粹到近乎愚蠢的感情面前,败下阵来。 沈曼曼终究是从包里,取出了四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拿去!” 她将四个盒子重重的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伊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笑着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软糯的撒娇:“我就知道你肯定准备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少拿你的鼻涕眼泪蹭我的衣服!” 沈曼曼嫌弃的推着女儿。 打开盒子,里面是四枚平安扣。 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通体翠绿,上面还系着一根编织精美的手工红绳。 林致远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苏唐他们说:“我们花了好大功夫才求来的。” 他轻声补充了一句:“她嘴上说着不管你们,其实这几个月,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的事,她头发都快愁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新年礼物。 更是这位骄傲的母亲,交付出的最大的退让和信任。 沈曼曼被丈夫揭了老底,狠狠的瞪了他了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凌厉的眉眼在烟火映照下,终于一点点柔和下来。 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无奈却又深沉的妥协。 “小伊,我实在是拿你没办法了,所以...也只能由着你去了,你自己选的路,多难走也不能后悔。” “嗯!” 林伊仰头看着母亲:“一定!” 沈曼曼轻轻理了理女儿耳边的碎发:“小伊,新年快乐。”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苏唐看着眼前这些笑靥如花的面庞。 没心没肺啃着排骨的白鹿,依然冷傲眼神却明显柔软下来的艾娴,眉眼弯弯冲他抛媚眼的林伊。 还有那些虽然经历了无数挣扎、却依然选择包容他们的长辈。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眼眶温热。 沈曼曼求来的平安扣上,刻着八个极小的字。 岁岁常相见,岁岁常相伴。 沈曼曼将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所有人都投过去视线,等她开口。 “你们四个现在的感情状态,我可以捏着鼻子认了。” 沈曼曼缓缓开口:“但是,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们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不管,但是,我沈曼曼是要当婆婆的,是要抱孙子孙女的。”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伊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妈…这事儿还不着急吧,糖糖才多大啊…还在读书呢。” “他不着急,你也不着急?” 沈曼曼瞪了女儿一眼:“你都多大了?女孩子的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反正我不管,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肯定是要抱小孩的。” 她转过头:”你们呢?“ 季棉棉兴奋得不行,双手一拍:“哎呀!当然要生小宝宝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快从沙发上弹起来:“鹿鹿和糖糖的小宝宝,一定也会软乎乎的,像一颗会爬来爬去的小团子!” 苏青愣了愣,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看见苏唐长大,看见他有自己的事业,看见他被人爱,也学会爱人。 当然,也想看到苏唐的孩子。 哪怕现在说这个还很早,早到苏唐还在大学校园里忙着上课,早到他们这段关系本身都还像踩在云上,看似柔软,实则每一步都悬空。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天,苏唐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走到她面前,孩子喊她一声奶奶,她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苏青低头捧着热茶,眼圈有些发酸。 艾鸿坐在她身边,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艾娴,神情难得有些犹豫。 “小娴…” 艾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爷爷的愿望,一直是能在...总之,他想抱抱你的孩子。” 艾娴眉头跳了跳:“你可以去给爷爷买个智能陪伴机器人,能喊太爷爷,还能唱戏。” 艾鸿叹了口气:“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机器人不会长得像你小时候。” 艾娴顿了一下。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挡住了。 客厅里的热闹声似乎远了一点。 她想起了爷爷书房里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小裙子,笑得没心没肺,骑在爷爷脖子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亲人会在争吵和沉默里分散。 如果有一天… 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 会不会也有那样一张照片? 爷爷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小孩,笑得皱纹都舒展开。 而那个小孩,也许会有苏唐那双清澈温软的桃花眼,也许会有她那种不服输的臭脾气。 想到这里,艾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伊眼尖,立刻凑过去:“小娴,你脸红了...” 艾娴恼羞成怒:“闭嘴。” 但是很显然,三个女孩子对这件事都没什么实感。 苏唐马上大二,她们也年轻。 就算哪天真的想要小孩了...也完全来得及。 ”妈...我这么漂亮,我还要穿好看的修身裙子,我还要跟糖糖过浪漫的二人世界!” 林伊不肯:“多一个电灯泡夹在中间哇哇大哭,半夜还得起来喂奶换尿布,那生活还有什么质量可言?我坚决反对!” 艾娴和白鹿想了想,也迅速与林伊形成了坚固的统一战线。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们永远是最好的盟友。 然而,她们显然低估了成年人世界的险恶。 沈曼曼看着如临大敌的女儿,慢条斯理的重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然后优雅的抿了一口。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小伊,你有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的想过一件事…你见过苏唐小时候的样子吗?我是说三四岁的时候。”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欢呼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爆裂的闷响。 “你仔细看看苏唐。” 沈曼曼故意放慢了语速:“这孩子,生得是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那么长,看一眼,人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你们闭上眼睛,发挥一下你们的想象力。” 沈曼曼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比划了一个大约不到膝盖的高度。 “想象一下,如果在这间公寓里,有一个只有这么高…大概三四岁的小家伙,身上穿着你们亲自给他挑的、毛茸茸的小熊睡衣,或者小兔子连体衣。” “他有着和苏唐一模一样的眉眼,白白净净的,软乎乎的,小脸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粉嫩。“ ”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小短腿吧嗒吧嗒的踩在地板上。” “当你们在外面工作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 沈曼曼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已经逐渐变得呆滞的林伊、艾娴和白鹿。 “那个小家伙,就会敏锐的察觉到你们的情绪,他会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你们的小腿。” “甜甜地喊你一声——” “妈妈,要抱抱。” 沈曼曼的这番话... 对三位姐姐来说简直是毁灭级别的打击。 她们对苏唐的那种偏执的、几乎病态的宠溺和占有欲,就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苏唐和幼崽这两个概念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三个女孩那引以为傲的智商和理智,就会在瞬间归零。 因为... 三位姐姐也从来没见过,幼儿园或者小学的苏唐,是什么样子的。 林伊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坐在对面的艾娴,情况比她还要糟糕一百倍。 向来以理智、冷静著称的艾娴,此时手里的茶杯已经停在半空中,足足有两分钟没有动过了。 在她的幻想中,画面已经具体到了令人发指的细节。 在锦绣江南那间宽敞的书房里,深夜,她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处理着公司那些让人头疼的商业企划案。 就在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长得完全就是苏唐翻版小男孩或是小女孩,踮着脚尖走进来。 小家伙懂事的不吵不闹,只是乖乖的爬到她的膝盖上,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小猫。 用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然后伸出软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轻轻给她捏着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酸痛的手指。 艾娴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救命...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吧嗒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我要生!” 白鹿最直接。 她手里的抱枕直接被她兴奋的扔到了半空中:“我要生!我现在就要生!我要生十个!” 第166章 最自私的浪漫 “我要生!我要生!我要生十个!” 白鹿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苏唐被她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茶几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小鹿姐姐,你冷静一点,生孩子不是画画...” “我怎么冷静呀!” 白鹿在陷入某种极度狂热的状态下,力气简直大得惊人,那两条胳膊就像是焊在了他脖子上一样。 林伊和艾娴本来还沉浸在沈曼曼刚才描绘的那个画面中。 被白鹿这么一闹腾,那点母爱泛滥的粉色泡泡瞬间被震得粉碎。 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艾娴一把揪住白鹿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扯,硬生生的把她从苏唐身上像拔萝卜一样拽了下来。 “你给我消停点!” 艾娴恨铁不成钢的在白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胡说八道什么,他还在读书!” 沈曼曼在心底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没有办法了。 她也知道,苏唐太年轻了。 明年也就大二。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这个年纪正是最肆意、最没有负担的青春年华。 可小伊不一样啊。 沈曼曼默默的算了一笔账:苏唐十二岁刚来锦绣江南的时候,林伊已经上大一了,十九岁。 两人之间整整差了七岁。 现在苏唐大一快结束了,林伊已经二十六岁了。 等苏唐大学本科毕业,二十二岁,林伊就已经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 这种事情,沈曼曼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一阵阵的头疼。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 她沈曼曼就小伊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实在是做梦也想看到小伊的孩子。 哪怕那个孩子长得不像小伊... 像苏唐她也勉强能接受。 甚至,沈曼曼都不得不承认... 像苏唐的孩子可能更招人喜欢,这对母子的那双眼睛多招人疼啊。 “反正,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也不管你们以后怎么跟孩子去解释锦绣江南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 沈曼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到了年纪,肯定要抱孩子的,小伊,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敢让你等到人老珠黄还没有个结果,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没得商量。” 沈曼曼站起身。 苏青和艾鸿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青温柔的拍了拍苏唐的肩膀:“糖糖,妈妈也先回去了...” 季棉棉和白言川倒是乐呵呵的。 季棉棉临走前还冲苏唐抛了个飞吻:“加油哦!阿姨等你的好消息!”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客厅里的这四个人,神情各异。 几位姐姐久久不能平静。 林伊从沙发上坐直,凑到苏唐面前。 还没等苏唐反应过来,林伊已经一把揪住了他卫衣的衣领。 “糖糖。” “怎、怎么了小伊姐姐?” “阿姨那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吧?” 林伊盯着他的眼睛:“把你十二岁之前的照片,给我翻出来,全部。” 苏唐愣住了:“看照片干什么?” “废话少说,给我找!” 林伊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机塞进他手里。 艾娴面无表情,但视线也下意识的飘了过去。 “找!快找!我要看小糖糖!” 白鹿更是直接趴在了苏唐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急得不行。 苏唐只能乖乖的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苏青。 苏青那边似乎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接着说道:“有呀,前阵子我还特意翻出来看过呢,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你等一下。” 很快,苏青就把照片都传了过来。 叮咚。 第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 白鹿像只欢快的兔子,直接抢过了苏唐的手机。 林伊也立刻凑了过去。 艾娴迟疑了一下,端着茶杯在沙发上落座:“作为你的房东和监护人,我需要全面了解你的成长轨迹。” 三个女人脑袋挨着脑袋,盯着那块不算大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苏唐幼儿园时候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下过雨的街心公园。 地面上还有一滩滩积水,旁边的树叶绿得发亮。 而照片里的苏唐,正站在一个小水坑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明黄色的雨衣,脚上踩着一双雨靴。 他似乎是刚踩完水,玩得正起劲的时候被母亲叫住,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 白白嫩嫩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明显的婴儿肥,就像是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玉团子,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第167章 起码穿一次 时间这个东西,有时候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它在每个难熬的深夜里走得慢吞吞的。 可有时候,它又像个技巧高超的小偷. 稍不留神,就能把你生命中那些最鲜活的日子悄无声息的偷走。 比如现在。 锦绣江南公寓阳台上的那几盆绿植,枯了又荣,荣了又枯,换了不知多少茬。 苏唐的大二和大三,在这种鸡飞狗跳又无比温馨的日子里,飞快流逝。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 艾娴的公司,在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期后,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那个曾经在高新园区里熬红了眼睛的艾总,如今已经搬进了南江市的核心地段。 她的气场越来越强,行事作风也越来越雷厉风行。 林伊成为了杂志社的首席主笔。 她越来越会打扮,那双狐狸眼也愈发勾人。 但她依然保留着那个恶趣味,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瑜伽教学不仅没有取消,难度反而直线上升。 美其名曰为了未来的长治久安。 不仅如此,她的作家生涯,也凭借着极度真实细腻的日常互动和近乎疯狂的偏爱描写,彻底在网络上爆火。 如今,这本小说不仅出版了实体书,还卖出了影视版权。 至于白鹿,她在青年艺术展上获得了金奖。 这个天才少女,如今在艺术圈已经有了自己的拥趸。 不过,奖杯和证书被她随手塞在了床底下,她依然是那个每天穿着兔子睡衣,跟在苏唐屁股后面讨要零食的小废物。 “哎,你们说,要是影视公司真要拍,上哪去找一个能演我们家糖糖的男主啊?” 周末的午后,林伊慵懒的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在空中百无聊赖的晃荡着。 她手里拿着一本刚刚印出来的精装实体书,翻看着扉页上的读者留言。 “要么太油腻,要么太呆板,谁能演出我们家糖糖那种样子?” 苏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苏唐。 他的身高定格在了一米八六,简单的纯色居家服,也能轻易的穿出一种矜贵挺拔的质感。 五官变得更加深邃,鼻梁高挺。 在南大,现在的苏唐也已经名声很大。 在艾娴那种堪称魔鬼级别的亲自教导下,他的绩点成绩常年霸占着计算机系的年级第一。 从大二开始,他就成为了南大各种顶级计算机竞赛和算法比赛的常客,奖杯和证书拿到手软。 在任何人眼里,苏唐都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到足以让同龄人仰望。 但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姐姐们太优秀了。 她们在各自的领域里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她们的底气都来源于自身强大的实力。 “对了。” 艾娴放下咖啡杯:“我昨天发给你的那份劳务合同,你看过了没有?” 苏唐点了点头:“看过了,小娴姐姐。” “没问题就签了。” 艾娴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拿出了女老板的气场: “你现在已经被南大的研究院预定了,大四的课业压力不大,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我公司的正式员工兼核心技术骨干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工牌,直接挂在了苏唐的脖子上。 苏唐低头一看,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职位写着: 核心算法工程师/总裁特助。 而艾娴给的的薪酬数字,让苏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不是太多了?” “没区别。” 艾娴双腿交叠:“反正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打进咱们那个账户里。” 也就很资本家了。 不过提到锦绣江南基金,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温馨而踏实。 这是自从艾老爷子赐下那套老洋房,并要求他们整合资产后,艾娴立刻拍板成立的四人公共账户。 这两年里,艾娴公司的分红、林伊的版权费和稿费、白鹿卖画的天价收入,以及苏唐自己做兼职和拿奖学金攒下的钱,全都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雷打不动的汇入这个账户。 艾娴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的界面,在林伊眼前晃了晃。 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让人安心的光芒。 那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面对所有流言蜚语、面对未知风雨的最大底气。 艾娴挑了挑眉:“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很脆弱的,但有了这些真金白银的支撑,谁也拆不散我们。” 林伊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话说回来,老洋房那边装修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一直在旁边画画的白鹿也竖起了耳朵,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过来。 从半年前开始,艾娴就亲自找了设计团队,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重新翻修。 “硬装已经差不多收尾了。” 艾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今天正好是周末,走吧,去视察一下新家。。” 半小时后,南江市梧桐区的幽静街道上。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一座充满上世纪复古风情却又焕然一新的三层老洋房,静静的矗立在繁茂的绿荫之中。 四人沿着石板小路往里走,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 “哇!” 第168章 婚纱 “进!” “现在就进!” 白鹿是最先付诸行动的。 她一左一右,拉住其他两位好姐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往婚纱店里冲。 “白鹿!” 艾娴试图拿出大房东的威严,伸手去拽白鹿的后领。 结果不仅没拽住白鹿。 反而被林伊反手一把扣住了手腕,拉进了店里:“糖糖,跟上!” “欢迎光临!”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门铃声,几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 领头的店长,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四十多岁女性。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四个人身上那种不凡的气质。 “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店长微笑着问道,目光在四人之间流转,试图判断出谁才是今天的主角。 通常情况下,这种好几位俊男美女的组合,不是新郎新娘带着伴娘,就是带着闺蜜来帮忙参考。 “没有预约。” 林伊扬起下巴,毫不客气的指了指橱窗:“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最新款的,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店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的,没问题,请问是哪位小姐要试穿呢?我们可以先为您量一下尺寸,或者根据您的喜好…” “我们三个都试。”林伊打断了她。 “啊?” 店长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其他两位要试伴娘服吗?我们的伴娘服在二楼专区。” “不是伴娘服。” 林伊轻轻摇了摇手指:“我们三个都要试婚纱,而且,都要全套的妆造。” “那请问...” 店长试图理解这句话:“另外两位新郎…” 这是什么情况,集体婚礼吗? 还是说这三位好闺蜜打算在同一天出嫁? “没有另外的新郎。” 白鹿拽着气球,从苏唐背后探出一个脑袋,理直气壮:“就他一个呀!我们三个都要和他拍照片!” “……” 旁边正在整理展示架的店员,手剧烈的抖了一下。 店长呆呆的看着白鹿和林伊,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正常、最高冷的艾娴。 艾娴闭上了眼睛,眼皮跳了跳。 “那个...” 苏唐顶着店长那种看小白脸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在挑选拍摄写真的服装,麻烦您帮她们安排一下试衣,我想送她们一套照片。” “哦哦!好的!没问题!” 店长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 “几位请跟我来贵宾试衣间,我们店除了试穿婚纱,还提供一整个流程的顶级拍照服务。”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恢复:“包括妆造、室内外实景拍摄、精修相册,绝对能满足几位的任何需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唐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苏唐被安排在贵宾区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上。 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但他根本无心品尝。 艾娴面对着几个女店员小心翼翼推过来的那件主纱,死活不肯进去试衣间。 “我不穿。” 艾娴冷着脸:“这种夸张的东西,不符合我的审美。” 她手指死死扒住沙发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架势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就会被立刻押赴刑场。 “哎呀,小娴!” 林伊从后面抱住艾娴的腰,用力往试衣间里拖:“来都来了,来都来了!中国人的四大宽容原则第一条,难道你要违背吗?” 白鹿凑过去:“小娴,你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明明还叫小孩老公...” “胡说什么!我没有!” 艾娴这一分神,手上的力气顿时泄了。 她硬生生的被两位好闺蜜给架进了试衣间里。 贵宾区外,只剩下苏唐和几位店员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店长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在苏唐面前的茶几上。 她脸上的笑容虽然专业,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先生,您的三位…呃,女伴,感情真好。” “嗯...”苏唐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但那扇紧闭的试衣间门,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这还是他第一次... 离这种名为婚礼的仪式感如此之近。 试衣间的帘子每拉开一次,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最先出来的是白鹿。 当店员拉开厚重的绒布帘时,苏唐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 她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 白鹿穿的正是橱窗里那件裙摆极其庞大、缀满了碎钻的蓬蓬纱。 她的头发被简单的挽起,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皇冠。 那张未施粉黛的娃娃脸,带着她独有的纯真和无辜。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婚纱的衬托下简直在发光。 她提着裙摆,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蹦蹦跳跳的跑到苏唐面前。 “小孩!你看!” 白鹿兴奋的在苏唐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我像不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 苏唐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小鹿姐姐…很漂亮。” 紧接着。 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林伊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轻飘飘的走了出来。 第169章 人之常情 婚纱店的那场荒唐而又盛大的拍摄,最终以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方式,落下帷幕。 店长看着POS机上吐出来的那一长串刷卡金额,笑容愈发灿烂。 她想得没错。 这果然是大客户! 她不仅当场承诺会将照片精修到头发丝都不放过,在亲自送他们出门时,还非常大方且热情的表示:“艾总,林小姐,白小姐,以后如果几位新人有宝宝了,来我们店拍百日照,我做主,直接打七折!” 这句本意是奉承的话说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白鹿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的凑上前问:“如果我生十个,能不能打一折?” 店长被问得呆若木鸡。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惊世骇俗的话茬。 林伊一边笑还一边拿手指去戳苏唐的腰眼:“听见没?打八折呢,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糖糖。” 几天后。 婚纱照的成品,送到了锦绣江南公寓。 那是足足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巨幅装裱相框。 当照片挂在客厅中央那面白墙上时,整个客厅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寂静。 照片里的光影简直完美到了极致。 夕阳、花海、穿着三款不同顶级婚纱的惊艳女人,以及站在她们中间,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眉眼温柔清隽的年轻男人。 那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像是彻底惊艳了时光。 白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照片正下方。 她仰着小脸,美滋滋的看着照片里那个被苏唐抱在怀里、笑得像个棉花糖一样的自己,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好看好看!” “不过...” 艾娴端着一杯咖啡,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下是真的不能叫任何外人,来家里作客了。” “怕什么?” 林伊欣赏着自己在照片里那傲人的鱼尾裙曲线:“这叫艺术,再说了,咱们锦绣江南不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么?”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才回神。 是啊... 关起门来,这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 ...... 时光荏苒。 苏唐剩下的大学生活,过得异常充实且耀眼。 大四那年,苏唐毫无悬念的保送了本校的研究院。 直接跟在艾娴导师的手下做核心项目。 不仅如此,他还正式成为了艾娴的员工。 用林伊的话说,苏唐现在就是一条被艾娴用链子死死拴在裤腰带上的小狼狗。 而就在苏唐毕业的时间点... 梧桐区的那套老洋房,终于彻底竣工了。 那扇沉甸甸、带着岁月沧桑却又焕然一新的大门敞开,迎接着它真正的主人们。 搬家的时候,南江市难得是个艳阳天。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洒在锦绣江南公寓那张被无数次争夺过的沙发上。 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打包好的纸箱和防尘布。 其实,他们从锦绣江南公寓带走的东西真的不多。 新家那边,艾娴早就已经大手一挥,将所有能想到的家电、家具、甚至床品和日用品全都重新购置。 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 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全新的奢侈品所替代的,那些沾满了回忆与情感羁绊的旧物,必须跟着他们一起走。 “小心点!小心点!都小心点啊!” 白鹿今天穿着一身宽大的背带裤,头上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废旧报纸,给自己折了个十分简陋的包工头帽子。 她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客厅里上蹿下跳,指挥着正在搬箱子的苏唐。 “那个箱子!对,就是那个贴着红色胶布的!里面装的可是我参加青年艺术展得金奖的作品!千万别磕着边角了!” “小鹿姐姐,我拿泡沫膜垫了三层呢,摔不坏的。” 苏唐轻轻松松的将那个巨大的箱子抱了起来,稳稳放在了门口的推车上。 本来,随便打个电话就能叫来搬家团队,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但是,在几个月前的家庭会议上,四个人却出奇一致的决定: 不叫搬家公司。 他们要自己动手,一件一件的把这个装满了回忆的家,搬到另一个更大的家里去。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意义非凡的告别。 苏唐放下箱子,转身走向林伊的房间。 林伊的房间堪称灾难现场。 尽管已经扔掉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护肤品、香水瓶,以及她的衣服,依然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样堆在地上。 “小伊姐姐,全都要带走吗?” 苏唐看着地上那些至少有十几种的各种款式的丝袜和内衣,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然了,每一双都承载着厮杀的汗水。” 林伊的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看着苏唐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再说了,到了新家,衣帽间那么大,我不得把它们都填满啊?怎么,嫌累了?” “没有,不累。” 苏唐熟练的拿过防尘袋,开始一双双往箱子里装。 林伊满意的蹲下身子,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有些泛黄的纸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叠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边的便笺纸。 那是苏唐这么多年来,每天早上或者深夜,给她留下的关于天气、关于喜好、关于夜宵的字条。 曾经有一次,苏唐为了哄她开心,把这些便笺贴满了整面墙。 林伊的眼神柔软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把盒子盖好,放进了自己随身的那个包包里。 而相比于她的繁琐,艾娴的行李就显得极其枯燥乏味。 第170章 像你一点 “人之常情?” 艾娴用力的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苏唐站在厨房门口,大脑还在疯狂消化着两道杠和要做爸爸了这两个极具冲击力的概念。 唯独白鹿,依然保持着她那不顾人死活的松弛感。 她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盘腿坐在地毯上。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着。 “哇哦!小伊,你看这个婴儿床好不好看?是南瓜形状的耶!” 白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惊叹:“刚好可以放在我的画室旁边,哦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呀?如果是女孩的话,我可以买可爱的睡衣给她穿…”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这个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长,她深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面对。 她看着林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林伊,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知道啊...” 林伊吐了吐舌头:“我又没说不负责任。” “你负责?” 艾娴指着那两根刺眼的红杠:“怎么负责?” 生孩子不是买个包,也不是养只猫养只狗。 在他们这个惊世骇俗的四人家庭里,迎接一个全新生命的到来,不仅仅是多了一双碗筷那么简单。 这牵扯到太多世俗的眼光、复杂的伦理,以及未来几十年沉甸甸的责任。 还有,对孩子的教育问题。 “其他的事情我们先放一边。” 艾娴摇头:“你想过没有,这孩子如果真的生下来,该怎么跟他解释锦绣江南的情况?” 白鹿愣了一下:“解释什么?” “称呼。” 艾娴一脸没好气:“孩子以后会叫人,叫林伊一声妈,然后转头叫我大妈妈?指着白鹿叫三妈妈?你觉得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结构吗?等孩子上了幼儿园,老师问你们家怎么有三个妈妈,你怎么说?”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们四个人关起门来,在这个老洋房里怎么胡闹、怎么荒唐都可以,因为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 可是孩子呢? 林伊当然也明白。 她虽然平时嘴上总爱开玩笑说要给苏唐生猴子,但当这具身体里真的悄然孕育起一个小小的生命时... 那种随之而来的茫然与惶恐,是任何一个女性都无法完全避免的。 “还有苏唐…” 艾娴将验孕棒拍在洗手台上,语气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他才刚刚进了研究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们俩原本规划好的生活节奏,会被彻底打乱,会被没完没了的尿布、奶粉、半夜的啼哭声填满。” 苏唐才二十出头啊,他还在读研究生。 他自己都还是个被她们几个姐姐娇养着、宠溺着的大男孩。 艾娴倒也不是说多么抗拒这件事。 她只是希望林伊和苏唐都能明白,这不是在玩一场过家家游戏。 “那你的意思是…” 白鹿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要打掉吗?” 客厅瞬间陷入寂静。 林伊脸色瞬间紧了紧。 哪怕平日里她再怎么作妖、再怎么没脸没皮.. 这种事情也是做不出来的。 “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娴第一个回过神来,没好气的抬起手,狠狠的在白鹿脑袋上敲了一下。 白鹿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顺着你的话问嘛…你刚才说得那么严重,又是学校又是社会的,我还以为你不同意呢…”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我那是…” 艾娴的话语一滞,有些烦躁的把咖啡杯重重的顿在岛台上:“我是说要做好准备!” 她瞪了苏唐和林伊一眼:“你们自己造的孽,自己要负责。” 苏唐蹲下身,握住林伊的手:“姐姐...” “放心好了。” 林伊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脑袋:“姐姐自己乐意的,我们都不是做了事情不认账的人。” “去医院。” 艾娴当机立断,直接站起身拿起车钥匙,“拿上身份证,现在就走。” “现在?我衣服还没换…” “换什么衣服!套件外套赶紧走!” 半个小时后。 南江市妇幼保健院的门诊室外,四个人像四根木桩一样杵在走廊上。 抽血、B超,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林伊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唐十分紧张,全程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一会儿帮她拿包,一会儿给她递温水。 直到医生拿着那张B超单,笑眯眯的对他们说:“恭喜啊。” 那一刻,苏唐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他急切的问道,甚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钢笔,一副准备听课的模样。 医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最重要的是妈妈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要劳累,另外,一些刺激性的食物就不要吃了。”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白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B超单,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翻来覆去的看。 林伊看着苏唐和艾娴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回到梧桐区的新家后,这种不美妙的预感,迅速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苏唐把林伊小心翼翼的按在沙发上,还在她背后垫了三个软枕。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一边在平板上疯狂查阅着各种医学资料,一边往自己的本子上记。 第171章 今天不用那个了 清晨六点半,阳光恰到好处。 苏唐很早就已经起来,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神色专注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 清脆的拖鞋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艾娴头发有些随意的挽在脑后,睡眼惺忪的走了下来。 她习惯性的微微蹙着眉,在经过苏唐身后时,下意识的朝他的电脑屏幕扫了一眼。 这一扫,她明显愣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表格与文档。 艾娴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大清早有些起床气的情绪,凑近了仔细看去。 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分成了十几个大项: 每日营养成分配比、饮水量、散步步数、环境安全隐患排查、有害物质规避…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专门的项目叫情绪波动及每日心情。 “苏唐。” 艾娴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你大清早不睡觉,在电脑面前,就是在做这个?” 苏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局促的抓了抓头发:“啊,小娴姐姐,这个…这是我查了很多文章,还有结合了医生给的注意事项,特意整理出来的...毕竟小伊姐姐比较随性,不帮她盯着点,我总觉得不放心。”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你当年写论文,都没有这么认真。” 苏唐微微一愣:“论文可以重写,但是小伊姐姐不能…” 空气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二楼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得意的娇笑声。 “哎呀哎呀…大清早的,在背后偷偷跟姐姐表白,听得姐姐这骨头都要酥了。” 林伊靠在二楼栏杆上,一脸闲散随意。 她整个人的状态依然很好。 皮肤水润,在晨光的勾勒下,美得像是一只刚刚在人间得逞的九尾狐。 自从林伊怀孕之后,苏唐的生活重心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除了在南大研究院雷打不动的实验项目,以及在艾娴公司的工作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了林伊身上。 变着法子给林伊做好吃的,陪她去医院,陪她写稿子、散步。 怀孕之后,林伊的情绪有时候也会变得不太稳定,偶尔也会发一点点的小脾气,或者因为一点小事有些不高兴。 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是嘴巴一撅就开始撒娇:“糖糖,姐姐有点烦…” 所以苏唐得花各种办法变着样子的去哄她开心。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林伊每天的心情都很好,乐在其中。 只有到了深夜,在林伊沉沉睡去之后,苏唐才会回到三楼,去陪伴另外两位姐姐。 艾娴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吃味的。 夜晚。 南江市的秋夜,月亮又大又圆。 梧桐区的老洋房,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安详。 苏唐、艾娴和白鹿三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苏唐的身上还带着刚刚洗完澡后的干净皂香,白鹿抱着一个巨大的西瓜,正在吃得津津有味。 艾娴难得的没有捧着工作平板,而是将一条毛毯搭在自己的腿上。 “小伊睡着了吗?” 艾娴偏过头:“她最近睡眠怎么样?这种时候要保证睡眠质量和时间。” “挺好的。” 苏唐点点头:“就是有时候会有点睡不够、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今天医院的报告,我看过了。” 艾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和认真:“各项指标都挺好的。” “嗯。” 苏唐点头:“就是情绪方面,书上说容易焦虑,小伊姐姐最近的情绪确实有些烦躁。” “她还焦虑?” 艾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她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把我们指使得团团转,她要是焦虑,那这世界上就没宽心的人了。” “没想到小伊是你一个有小宝宝的…” 白鹿突然咽下嘴里的西瓜,含糊不清的开口:“那我呢?我也想要一个小宝宝。” “……” 苏唐哭笑不得:“小鹿姐姐,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管。” 白鹿根本不理会苏唐的劝阻,继续大声说道:“我妈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听说小伊怀孕了,她在电话里可高兴了!我妈妈说,我和小孩生一个宝宝,一定是一个超级无敌可爱、而且还会画画的小神童!” 第172章 岁岁、安安、楚楚 砰! 彩色的礼花在南江大学礼堂上空轰然炸开。 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缤纷落雨。 时间悄无声息的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兵荒马乱,都被岁月酿成了一坛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酒。 南江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典礼现场。 空气里翻滚着七月特有的燥热与喧嚣。 穿着各色学位服的毕业生们在草坪上三五成群的合影留念。 欢笑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青春的交响乐。 苏唐站在梧桐的树荫下。 三年的时光,将他身上最后那一丝属于少年的单薄与青涩彻底剔除。 如今的他,穿着宽大厚重的黑色硕士学位服,领口露出一截笔挺平整的白衬衫领子。 他就那么随性的站着,五官已经慢慢沉淀出了深邃与成熟的味道。 “苏唐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计算机系的老教授满脸的惋惜与不舍:“你这几年的成果大家有目共睹,要是肯继续深造,名额早就给你留好了。” 旁边另一位导师也跟着帮腔:“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苏唐微微侧了侧头。 他鞠了一躬,语气谦逊:“教授,这事我说了可不算,得问我姐姐。” “你姐姐?” 老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艾娴啊...啧…” 苏唐只是笑。 “请问能、能合张影吗?” 一个抱着花束的学妹红着脸走上前来,声音紧张得有些发抖。 苏唐微微垂下眼眸,刚准备礼貌性的点头拒绝。 “爸爸!” 一声清脆、甜腻,能让人心尖瞬间融化的童音,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穿透力,远远传来。 学妹愣住了,两位老教授也全都被震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穿着蓬松粉色公主裙、黑色长发柔顺、白嫩得像个瓷娃娃的小团子,宛如一颗出膛的粉色小炮弹,迈着两条倒腾得飞快的小短腿,从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飞奔而来。 小团子跑得太急,加上草坪并不平整,眼看着小脚一绊,就要结结实实的摔个狗啃泥。 苏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小跑过去,稳稳当当的将那颗粉色小炮弹捞进了自己宽阔的怀里。 “慢点跑!” 苏唐熟练的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摔疼了怎么办?妈妈呢?” 小团子顺势搂住苏唐的脖子,在爸爸脸上用力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气鼓鼓的指向身后:“妈妈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像只大乌龟!” 话音刚落,林伊就从远处的林荫道走过来了。 “死丫头,一眨眼没看住你,就敢在背后造谣是吧?” 林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狐狸眼。 她没好气的白了自家女儿一眼。 岁月似乎根本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妩媚。 “爸爸你看,大乌龟过来了!” 小团子一头扎进苏唐的颈窝里,咯咯直笑。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团子,是苏唐和林伊的女儿。 大名苏岁宁,小名岁岁。 性格简直跟林伊一模一样,活泼开朗好动,一天不作妖就浑身难受。 紧接着,艾娴也从远处走过来,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 然而,她此刻的怀里,抱着一个比岁岁小一号的男宝宝。 男宝宝大名苏承安,小名安安,是艾娴生下的儿子。 此刻,他正用小手紧紧抓着艾娴的衣领,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在苏唐身上时,才微微亮了亮。 孩童还不会掩饰,他的脸上很明显露出浓郁的亲近。 结果开口的时候,嘴里声音虽然软糯,却只是小小的叫了一声: “爸爸。” 这孩子的性格简直是艾娴的翻版,冷静、敏感。 连这点子口是心非的劲,都完美的从母亲身上遗传过去了。 “你能不能有个当妈的样子?” 艾娴走到跟前,扫了林伊一眼,语气里带着标志性的管教:“让岁岁到处乱跑,万一摔着了,心疼的还不是你?” “哎呀小娴,我们岁岁那是急着见她爸爸,这叫血浓于水懂不懂?” 林伊顺手挽住苏唐的胳膊,整个人毫无骨头似的贴了上去,挑眉笑道:“再说了,这不是有糖糖接着嘛,对不对呀,好老公?” 苏唐低声笑了笑。 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白鹿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还拿着一盒刚开封的草莓酸奶,有些迟钝的落后了半拍。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则牵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背带裤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她走起路来还有些跌跌撞撞的,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这是白鹿和苏唐的女儿,大名苏楚瑶,小名楚楚。 小姑娘缩在白鹿身后,看着吵闹的场景,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两只小手死死拽着白鹿的裙子,那双像极了苏唐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了赧然。 楚楚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像苏唐的,尤其是眼睛。 “楚楚,快看,爸爸在那里。” 白鹿咬着吸管,慢吞吞的指了指苏唐。 楚楚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当看到苏唐那张笑脸时,脸蛋腾的一下涨得通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往白鹿的腿后面缩了缩,怯生生的探出半个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叫道:“爸爸…” “楚楚!快过来!” 岁岁热情的挥舞着小手。 被姐姐这么一喊,楚楚的小脸更红了,索性把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了白鹿的裙子里,只留给众人一个圆滚滚的屁屁。 楚楚的性格,也完美融合了苏唐和白鹿的特点。 她有着苏唐那种骨子里的温柔与内向,又继承了白鹿的迟钝与慢半拍。 她很容易害羞,遇到不熟悉的人,或者人稍微多一点的场合,就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唐走过去,把小女儿抱起来。 被苏唐稳稳抱进怀里的楚楚,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环住苏唐的脖子,小脑袋直往他怀里缩。 苏唐轻轻抚过女儿有些汗湿的刘海。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去、去抓蝴蝶了。” 楚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小声告状:“但是姐姐跑太快了,我…我追不上。” 小姑娘憋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画纸,双手捧着递到苏唐面前,声若细蚊:“爸爸,花花…” 苏唐展开一看,上面用彩色蜡笔涂得红一坨绿一坨,勉强能看出是一个高高的人影手里抱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虽然笔触稚嫩,但那股纯粹的心意却扑面而来。 “和妈妈画的一样好看。”苏唐由衷的夸奖。 旁边正咬着酸奶吸管的白鹿,慢吞吞的凑了过来:“楚楚昨天画到一半睡着了,笔尖在纸上戳了老大一个黑点,今天早上还偷偷哭鼻子呢。” “妈妈!” 楚楚一听自己的糗事被亲妈无情的抖了出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苏唐一边摸着小女儿的脑袋,一边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艾娴。 艾娴怀里抱着的安安,正用一种冷静的目光,看着在苏唐身边撒娇的两个姐姐。 “安安今天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 苏唐温声问艾娴怀里的儿子。 安安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才用奶音回答:“听话了,安安乖,姐姐吵,姐姐坏。” 岁岁抱着苏唐的腿,大声抗议:“坏蛋弟弟!” 安安别过头去,假装听不见岁岁的控诉。 那小表情跟艾娴简直是按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艾娴看了她们一眼:“姐姐和弟弟不能吵架。” 岁岁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 别看她平时在家里作天作地,能把林伊的口红拧断三支,把白鹿的颜料挤成彩虹瀑布,还敢趴在苏唐背上喊驾… 但面对艾娴,她还是有一点点敬畏的。 只有一点点。 大概一粒芝麻那么大。 岁岁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抱住苏唐的大腿,奶声奶气的撒娇:“爸爸,岁岁怕。” 苏唐:“……” 这一招,跟林伊简直一脉相承。 林伊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十分欣慰:“好样的岁岁,就这么撒娇。” 仿佛看见了狐狸家族后继有人。 艾娴凉凉的看过去:“你平时都在教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岁岁眨巴眨巴眼睛,像一只忽然学会装无辜的小狐狸。 苏唐把怀里的楚楚往上抱了抱,又看向艾娴怀里的安安。 “要不要爸爸抱?” 安安的小手抓着艾娴的衣领,表情很镇定。 但他那双眼睛却诚实得很,亮晶晶的看着苏唐。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声说道:“一点点想。” 岁岁立刻踮脚揭穿:“他骗人!刚才在车上还问了八遍爸爸在哪里!” 安安立刻抬起头:“我没有!” “八遍!” “你数数经常错。” 岁岁气得跺脚:“我已经会数到一百了!” 安安看了她一眼,奶音平静:“你昨天数饼干,数到二十六就吃掉了。” 岁岁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她小脸涨红,像一颗熟透的小番茄,转身就抱住苏唐的大腿:“爸爸!弟弟欺负我!” 苏唐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大女儿,又看了看怀里一本正经的儿子,最后再看看把小脑袋埋在自己怀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楚楚。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都具象化为了最浓郁的幸福。 “好了。” 苏唐朝岁岁伸出小拇指:“今天爸爸毕业,不跟弟弟吵架,好不好?” 岁岁立刻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上来:“那要亲亲。” “可以。” “要两个。” “可以。” “还要举高高!” 苏唐还没开口,艾娴已经冷冷插话:“不行。” 岁岁小嘴一瘪。 艾娴面无表情:“你今天穿的是公主裙,不适合做这种动作。” 岁岁仰起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娴妈妈…” 艾娴眼神不动如山。 岁岁又转向林伊:“妈妈…” 林伊立刻摊手,笑得没心没肺:“别看我,妈妈也要被小娴管。” 楚楚终于从苏唐怀里探出一点点脸。 她看着白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声说:“妈妈…发卡。” 白鹿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楚楚头上的羊角辫确实歪得离谱,其中一边的小兔子发夹已经快滑到耳朵旁边了。 白鹿笨手笨脚的帮女儿整理。 楚楚很乖。 哪怕被亲妈扯到头发,也只是抿着小嘴,眼睛里含着一点点水光:“妈妈,痛。” “哦哦。” 白鹿慌忙松手,又低头给她吹了吹:“痛痛飞走。” 楚楚认真的点头:“飞走了。” “哎呀,这根头发它怎么不听话呀,总是往左边翘…”白鹿慢吞吞的嘀咕着,手指用力一扯。 “呜…” 楚楚吃痛,小嘴一瘪。 苏唐实在看不下去了:“小鹿姐姐,还是我来吧。” 白鹿火速收回了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画画比扎头发简单多了...” 苏唐没有接话,只是把楚楚放下来。 他蹲在小女儿面前,修长的手指穿过女儿细软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多时,一个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公主编发就在苏唐的手中成型了,小兔子发夹重新别回了楚楚的耳边。 “好了。”苏唐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楚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委屈的小脸瞬间阴转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爸爸最厉害…” “好了,快过来拍照。” 林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自拍杆,把手机架了上去,转头冲着众人招手,狐狸眼笑得眯成了一道缝:“今天可是糖糖的大日子!” “拍照拍照!岁岁今天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岁岁小短腿一蹬,顺着苏唐的大腿就往上爬。 “岁岁...你慢点!”苏唐赶紧蹲下来。 岁岁熟练的骑在了苏唐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苏唐的头发,咯咯娇笑,那双像极了林伊的狐狸眼里满是得逞的满足:“爸爸是我的大马!” 楚楚被苏唐圈在怀里,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镜头,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至于安安,这家伙被苏唐抱在另一边,扬起下巴,试图摆出一个和艾娴一样的表情。 但那只紧紧攥着苏唐衣角的小手,却暴露了他内心对父亲的依恋。 岁岁骑在苏唐脖子上,看着下面几个大人挤成一团,乐得咯咯直笑。 她一会儿揪揪苏唐的头发,一会儿探着脑袋去看手机,小脸被夕阳照得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刚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爸爸!我要看起来最高!” “你现在已经是最高了。” “那我要最漂亮!” “岁岁很漂亮。” “我要比妈妈还漂亮!” 屏幕定格。 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苏唐站在最中间,肩上骑着岁岁,怀里抱着安安和楚楚,左右两边是陪了他大半辈子的三个女人。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快门落下的声音。 一张照片,把他们这些年所有不合常理、离经叛道、鸡飞狗跳、兵荒马乱,统统装了进去。 荒唐吗? 荒唐。 可也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风从梧桐道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 远处礼堂还有毕业生在欢呼,有人抛学位帽,有人抱着花哭得稀里哗啦,也有人在高声喊着以后常联系。 而他们站在这片夕阳里,像站在某段漫长岁月的终点,又像站在另一段更长日子的开头。 一辈子很长,长到会从少年走到成年,从爱人走到父母,从一间公寓走到一栋洋房,再走到孩子追着夕阳满地跑的年纪。 可一辈子也很短。 短到此刻看着她们,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第173章 最好的妈妈 从南江大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偏了。 七月的风还是热,吹在人身上不算舒服。 可偏偏今天谁都心情好,连空气里那股草坪的味道都像掺了糖。 “我是小公主!” 岁岁坐在苏唐肩膀上,像占领了全场最高点的小霸王。 她一手拽着爸爸的学位帽流苏,一手指挥江山。 林伊在旁边伸手戳她的小腿:“不要坐在爸爸脖子上了,小狐狸,下来。” 岁岁小脸一皱,抱着苏唐的脑袋就开始告状:“爸爸!妈妈欺负我!” 苏唐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妈妈在跟你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岁岁鼓着腮帮子,十分郑重:“爸爸是全家的,但是先是我的。” “这话跟谁学的?” 艾娴很敏感,突然开口。 林伊眼神十分无辜:“我从来不教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 岁岁立刻拆台:“妈妈昨天还说,喜欢的东西就要先抱住,不然会被抢走!” 白鹿牵着楚楚慢吞吞跟在最后。 小姑娘手里的草莓酸奶已经喝完了,空盒子还舍不得扔,捏来捏去,咯吱咯吱响。 虽然嘴上不说,但小姑娘那双眼睛一直追着爸爸看。 安安静静的,像只怕被忽略的小兔子。 上了车以后,岁岁想坐副驾驶,被林伊给塞到后座去了。 岁岁立刻不服:“为什么妈妈可以坐副驾驶?” 林伊掏出镜子补妆:“因为我不是儿童。” “我也不是儿童。” “你是小祖宗。”林伊接得飞快。 “……” 岁岁自己都卡壳了一下,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小祖宗可以坐副驾驶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小祖宗也得坐儿童安全座椅。” “.......” 岁岁哼了一声,气鼓鼓的扣安全带:“我生气了。” 苏唐从后视镜里看她:“气多久?” “五分钟。” 岁岁顿了一下:“如果回家有冰淇淋,就只气三分钟。” 苏唐忍不住笑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车子稳稳的停在老洋房的院子里。 “下车。” 艾娴推开车门:“岁岁,不许乱跑,牵着楚楚妹妹。” 三个小萝卜头排成一列,像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的往屋里走。 刚进玄关,一场脱鞋大战就拉开了帷幕。 岁岁一脚踢飞了左脚的小鞋,正准备踢右脚的时候,一只大手稳稳的接住了她飞出去的鞋子。 “岁岁,鞋子要摆整齐。” 苏唐蹲下身,帮她把鞋子放进鞋柜。 “爸爸帮我!”岁岁顺势扑进苏唐怀里。 安安慢慢脱下鞋子,整整齐齐的摆在鞋柜的最边缘。 楚楚则是遇到了麻烦。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带搭扣的小皮鞋,搭扣有些紧,她那双小手怎么也解不开。 “楚楚,怎么了?”白鹿揉着眼睛走过来。 “妈妈…打不开…” 白鹿蹲下来,用手去拽那个搭扣。 苏唐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接替了白鹿的工作。 他顺畅的解开搭扣,顺便帮楚楚把小拖鞋穿上:“好了,跟哥哥姐姐一起洗手准备吃饭。” 岁岁像一只脱缰的野狗,光着脚丫在地毯上疯跑:“不洗不洗!我要看动画片!” 楚楚张开短短的小手臂,软糯的喊了一声:“爸爸,抱。” 苏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楚楚抱了起来,然后顺手揪住了刚好从身边跑过的岁岁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进了洗手间。 安安则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然后跟进了洗手间。 餐桌上,一如既往的热闹且混乱。 “岁岁,把胡萝卜吃了。” 苏唐拿着勺子,耐心的将一块切得小小的、炖得软烂的胡萝卜送到大女儿嘴边。 岁岁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红色的!不好吃!” “你妈妈口红也是红色的,你平时也没少啃。”艾娴毫不留情的揭穿她。 第174章 看见了就不算一个人 一转眼,三个小团子已经三岁半了。 曾经还在草坪上跌跌撞撞、说话都带着奶音的他们,已经长到了民间俗称狗嫌猫厌的年纪。 这正是人类幼崽精力最旺盛、破坏力最强、好奇心能把整栋房子掀翻的危险阶段。 这句话在锦绣江南,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早晨七点,南江市梧桐区。 如果忽略掉从二楼传来的尖叫的话,这绝对是一个适合拍进文艺电影里的完美清晨。 “苏岁宁!我数到三!赶紧把这条裙子给我脱下来!” 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清脆反击:“妈妈是个大骗子!你明明说女孩子出门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为什么今天非要我穿这种像大青虫一样的衣服!我不要!” 厨房里的苏唐,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关掉火,擦了擦手,快步走上楼梯。 推开儿童房的门,眼前的画面堪称灾难现场。 岁岁穿着一套漂亮的公主裙,光着小脚丫,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一样死死抱住床柱子。 而林伊手里拎着一套南江市双语幼儿园的墨绿色园服,美艳的脸上布满了清晨特有的烦躁。 自从做了母亲,在面对岁岁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的脾气没有以前好了。 主要是岁岁太闹腾了,这性格到底随了谁? “赶紧换上,别逼我在你开学第一天揍你。” “不换!丑死了!” 岁岁扬起下巴,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 林伊气笑了:“赶紧的,最后一遍警告!” “爸爸!” 眼看着亲妈的耐心值即将清零,岁岁敏锐的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苏唐,立刻松开床柱子,冲过去一把抱住苏唐的大腿。 “爸爸救命!岁岁不要变成大青虫!” 苏唐顺势将大女儿抱了起来,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岁岁才不会变成大青虫。” “就会就会!” 岁岁指着那条墨绿色的百褶裙,满脸嫌弃。 “你今天去的地方是幼儿园。” 林伊提醒:“公主也得守校规。” “那我可以当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你可以当幼儿园里第一个因为不穿园服被老师点名的小刺头。” “老师为什么要点漂亮小公主的名?” “因为漂亮小公主不听话。” 眼看母女俩一大清早就要打成消耗战,苏唐只好走过去,半蹲下来,和岁岁平视。 “岁岁,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岁岁气鼓鼓的:“嗯?” “你今天是想让全班小朋友都记住你,还是想让老师先记住你?” 岁岁愣了下:“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苏唐慢条斯理的哄:“如果穿园服去,大家会觉得,这个小朋友这么漂亮,笑起来这么可爱…如果你穿公主裙去,老师可能会想,这个小朋友怎么第一天就不守规矩。” 岁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复杂的思考。 林伊抱着胳膊,在一旁补刀:“你不是一直说要做最招人喜欢的小朋友吗?一去就挨老师批评,谁还夸你可爱?” “可是这个衣服真的好丑…” “丑是丑了点。” 苏唐很客观:“但妈妈就能把很丑的衣服穿的很漂亮。” 岁岁明显被绕了一下。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小姑娘终于动摇了。 她松开床柱,扭扭捏捏的朝苏唐伸出胳膊:“那爸爸给我换,不要妈妈换,妈妈坏。” 林伊:“…苏岁宁,我还在这呢。” “我知道呀。” 岁岁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所以我说得很小声。” 林伊深吸了口气,忍了忍。 真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和糖糖二人世界时的温柔大姐姐。 苏唐把快要炸毛的小狐狸抱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好,爸爸给你换。” “还要扎头发。” “扎。” “要漂亮一点,像去参加选美。” “好。” 苏唐笑了笑。 林伊把园服递过去,没好气道:“你就宠吧。” “她第一天上学,紧张。”苏唐低声说。 “她紧张?她像是会紧张的人吗?” 看着岁岁乖乖跑进衣帽间去换衣服,她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死丫头,臭美的毛病到底随了谁啊?简直气死我了。” 苏唐看着林伊那张即使生气也明艳动人的脸,迟疑了一下。 “看什么?” 林伊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反正不是随我。” 搞定了难缠的大女儿,苏唐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很紧了。 “安安呢?”苏唐问。 “在他自己房间呢,估计早就穿好了。” 林伊打了个哈欠:“这小子跟小娴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苏唐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儿童房。 相较于岁岁房间的兵荒马乱,安安的房间简直整洁得像个样板间。 所有的玩具都按照大小和颜色分门别类的收纳在盒子里,连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此时的安安,正穿着那套墨绿色的园服,背着书包,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小脸板得紧紧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带拼音的图画书。 艾娴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看吧,这才是人类幼崽该有的样子。” 艾娴看到苏唐走过来,下巴微微一扬。 苏唐走进房间:“安安,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下楼吃早餐了。” 第175章 我的糖糖 下午四点半。 南江市双语幼儿园门口的盛况,丝毫不亚于早上的生离死别。 只不过家长们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依依不舍,变成了终于能验收的迫不及待。 苏唐站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修长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惹得旁边好几个年轻妈妈频频侧目。 而他身边站着的三个气场迥异却又美得各自成一派的女人,直接把这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都抽成了真空地带。 不过这也正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根本没人敢随便围上来套近乎。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幼儿园那扇彩色的大铁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墨绿色园服的小神兽们像出笼的鸭子一样涌了出来。 苏唐目光立刻在小萝小丁中搜寻。 周老师领着小一班的队伍走了出来。 一声清脆的、穿透力极强的呼唤响起。 岁岁第一个冲出队伍。 只不过,她头上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公主编发,此刻已经散了一半,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小疯婆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两个小小的园服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连手里都抓着两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林伊神情复杂。 怎么说呢... 人类在面对自己亲生幼崽的时候,感情总是十分复杂的。 今天早上这小丫头在家里又哭又闹,嫌弃园服丑、嫌弃早饭烫的时候,林伊恨不得把她打包塞回肚子里。 可真把孩子送进幼儿园时,林伊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 她甚至破天荒的开始反思,自己早上是不是对岁岁太凶了? 那小丫头那么娇气,万一吃不惯幼儿园的饭怎么办? 带着这份被距离的滤镜加持过的浓烈母爱,林伊此刻眼底泛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嘴唇一弯,张开双臂:“岁岁,快过来。” 结果,嗖的一下。 岁岁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带着一阵香风,直挺挺的扑进了一旁苏唐的怀里。 “爸爸!” 岁岁一把搂住苏唐的脖子,兴奋的用小脸使劲蹭苏唐的下巴:“爸爸我好想你啊!” 旁边的艾娴毫不留情的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笑。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滤镜瞬间粉碎。 她把手收回来理了理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漏风的棉袄,今晚就扔出去要饭!” 苏唐无奈的单手托住岁岁的小屁股,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没看到妈妈张开手等你吗?” 岁岁从苏唐怀里探出个小脑袋。 她看了看林伊黑掉的脸,立刻极具眼色的隔空对着林伊比了个心:“妈妈我也想你哦!” 艾娴垂了垂眼眸:“哪来这么多棒棒糖?” 岁岁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当了班长!” 苏唐怔了一下:“第一天就选班长了?” “当然没有。” 岁岁理直气壮:“是我自己封的,因为我是全班最漂亮、最聪明的,小朋友们都得听我的。” 艾娴谨慎的问了一声:“你没把同学们打哭吧?” “小娴妈妈!” 岁岁很不服气:“我是全家最讲理的,我只是跟她们讲了一点点道理,她们就自己把糖都给我了。” 苏唐:“......” 这时候,安安也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仰起头,眼含期待的汇报:“今天学了三首儿歌,吃了两碗饭,睡了半个小时午觉,没有哭,没有闹。” 艾娴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很好,跟妈妈当年一样。” 安安眼睛一亮,明显对这句夸奖非常受用。 楚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被周老师牵着手。 一看到白鹿和苏唐,她就松开手迈着小腿跑过来。 “楚楚今天乖不乖?” 苏唐稳稳的接住小女儿,揉了揉她的脑袋。 楚楚用力点头:“乖的!楚楚今天没有哭,还把饭都吃掉了!” 苏唐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老师看到苏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周老师,今天孩子们表现得怎么样?” 苏唐礼貌的问。 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先看向了岁岁:“岁岁…非常活泼,她不仅适应得很好,下午自由活动时,她还组织了一个名叫闪亮亮小公主的社团,目前班里已经有五个小女孩自愿加入,表示愿意听她指挥…” 林伊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不错。” 艾娴继续问道:“那安安呢?” 周老师看了一眼正板着小脸、端端正正站在苏唐腿边的安安:“安安小朋友…非常聪明,就是…他好像觉得大家都很幼稚,拒绝参加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艾娴点了点头:“很好,保持了我们家的优良传统,不和傻瓜玩。” 白鹿愣了一下。 她努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小娴果然还是觉得我很聪明的。” 苏唐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儿:“那楚楚呢?” 提到楚楚,周老师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楚楚是最乖的一个,上午虽然掉了几滴眼泪,但很快就好了,画画课的时候,她画得特别棒,还分了一半苹果给旁边哭泣的小朋友。” 楚楚窝在苏唐怀里,软糯糯的说:“我就是想妈妈还有爸爸,所以偷偷哭了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