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养羊日常》
1. 1
“可可,放羊的时候你怎么又发呆,大白都要跑出圈子了。”
方可可抬头一看,果然。
原本老实待在圈子里吃草的羊,现在都抬起了头四处张望,俨然要跟着头羊一块跑的架势。
塔塞立马大声呼唤,试图唤回大白,他还让方可可跟着他一起喊。
这声音听着简单,但他怎么学都学不像,作为中途才开始学放羊的人,那群羊也根本不认他的呼喊。
至于为什么十几岁的方可可还要跟着一个小孩子学放羊。
这事说来就有些离奇了。
在十几天前,他突然带着伤出现在这片放羊的草地上,被塔塞的婆婆捡回了家,在婆婆的治疗下,侥幸保住了性命。
不过他醒来以后就失忆了,关于他之前是从哪来的,怎么受的伤,这些事他一概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感觉这里不是他的故乡。
至于怎么回到他的故乡,这是个遥远的问题,眼下更要紧的是,他突然从一个自由人,变成奴隶了。
因为拿不出钱财付治疗费,再加上救他的婆婆是这个牧主的奴隶,他也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个牧主的奴隶。伤刚好一点,就被赶着干活了。
婆婆看出了他不像是干过苦力的样子,极力为他争取了这份放羊的差事,有塔塞带着他,也不用担心出事。
毕竟只是放放羊,学起来也简单。
然后方可可第一天干活就累倒了。
放羊实在是太累了,早上放一遍,中午赶一遍,下午还得放一遍,羊吃草和喝水的地方都离得特别远,感觉一天下来他的vx步数都要上两万了。
塔塞听到以后还问他什么是vx步数,这边没有这个说法。
方可可也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被这么一问,脑子里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估计是他失忆以前学到的说法吧。
总之就是说放羊很累的意思。
然后塔塞就学会这个说法了,现在看到方可可站山坡上不动弹,就推了他一下,“咋,你那个什么步数又上万了?走不动了?”
“不是,这词不是这么用的……算了,我是在想事,你说那个抠门精干嘛找了个这么远的草场?每天走来走去的,这么多路,太折腾人了。”
塔塞听到他说的话差点摔了一跤。
“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给牧主取外号,当着外人的面可别这么说,小心被传出去,要挨鞭子的。”
“我知道,那个管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好好一个人就成了奴隶呢,真气人啊。我还看见他每天拿着根鞭子,也不知道是要去打谁”
“算啦,谁叫他是管事呢,咱们躲着他点就是了。”
在这件事上,塔塞颇有些认命的态度。
毕竟奴隶的身份就已经限制了他们很多事。
“行了别乱想了,我来教你怎么看羊吃饱了没吧,其实摸它们的肚子最方便了。”
“不过你现在和羊还不怎么熟,突然上手摸它们会吓到它们的,那就看它们吃草的速度有没有慢下来,嘴边上有没有白沫,没有就还没吃饱。”
塔塞想找个羊做例子。
“就像现在这样,它们明显就没吃饱。”
结果方可可一靠近,羊就四处散开了。为了让羊群好好吃草,方可可干脆远离它们,去捡羊粪去了。
这边没有大片的树林,生火基本靠的是牛粪,羊粪也能生火就是不太经得住烧。
方可可头一回捡的时候还闹过笑话,把新鲜的羊粪也放火堆里烧了,结果那天生火起了好大的烟,呛的他都睁不开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新鲜的羊粪要晒干了才能用。
春天的天气还没有真正的暖和起来,傍晚就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羊群不能受凉,所以方可可没捡多久羊粪,就被塔塞喊着要回去了。
他两走在前头,边上跟着头羊,塔塞时不时喂大白吃口豆子,它就乖乖跟着走了,方可可就在边上捡小石头。
他们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有些羊走着走着看到路上的草,就忍不住偏离队形去吃草。
这个时候塔塞就会拿起方可可捡的石头,扔到想离群的羊脚边,把它们吓回去。
扔石头也是要练习的,方可可目前还没出师,不像塔塞,他扔的石头总是能够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太远吓不到羊,也不会太近误伤了别的羊。
进羊圈的时候,还要数一数羊的数目,看有没有路上掉队的小羊。
“1、2……15、16……”
两个人一边数,一边看着羊群,防止已经进圈的羊堵在门口,后头的羊挤不进去。
好在大白进圈就去舔盐砖去了,别的羊有样学样的也往里头走。
这个时候,一个男奴隶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故意挡在了他们前头。
“太阳还没下山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我看这些羊都像是没吃饱的样子啊,你们怎么养的羊啊,不会是放羊的时候偷懒去了吧。”
他原本也是放羊的,现在因为方可可顶了他的活,他被安排去干其他活了,其他活明显比放羊累多了,所以这几天他都在找方可可他们的不痛快,“知道你的以为你好心帮人家方可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不惯这群羊,想害死它们呢。”
“这个时候天气还没还没暖和起来,等太阳下山了再带回来不知道多少羊要受凉了,羊一受凉拉肚子就容易病死,你放了这么长时间羊了这都不知道?怪不得管事要把你换下来了。”
塔塞看都没看那个男奴隶一眼,怕看多了生气,核对完羊群的数目以后就拉着方可可要去找婆婆了。
男奴隶挡住两个人的去路,“塔塞,你居然敢说我放羊本事不行?当初你放羊的本事还是我教你的,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呸,什么你教我的,你教我什么了?你不就带着我看了一回吗,之后放羊的活都甩给我了,让你去割草都能割错,羊生病了你还把错都甩我头上,要不是婆婆帮忙,我早被打死了。”
说起这事塔塞就生气,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分。
“婆婆当初……”
“闭嘴!不许你再提婆婆,再提我就去告诉管事你和他媳妇睡觉的事!”
这话吓住了男奴隶,他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塔塞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接着他又想,塔塞要是知道了,那其他人会不会也知道了?
想到这男奴隶已经顾不上他原来的盘算了,只想赶紧回去把这事解决了,自然也没心思拦着塔塞了。
路上塔塞和方可可说起了那个奴隶的事,“当初他生病,婆婆想办法救了他,没想到他病好了之后投靠了管事,反过来对付婆婆。”
“还好被我抓到了他的把柄,上回我看着他从管事的帐篷里走出来,但是那个时候管事在外头,帐篷里只有他媳妇在。”
“刚刚我这么一说,他最近估计不敢往咱们这凑了。”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为什么讨厌我的原因吗?怕我和他一样?”
方可可想起来他伤还没好的时候,塔塞看他一直不顺眼,偶尔还要刺他两句,他一直以为是塔塞生气他抢走了婆婆的注意。
没想到后头还有这么一回事。
塔塞:“你怎么还记着啊,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已经忘了。”
他直接跳方可可背上,捂住他的脑袋,“快忘掉快忘掉,现在我们可是好朋友。”
方可可故作夸张:“哇,原来我是塔塞的朋友吗!”
“我都教你放羊了,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塔塞决定待会如果方可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要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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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是是,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所以现在最好的朋友要不要下来呢?婆婆好像已经烧好晚饭了。”
塔塞看到乌兰婆婆,立马从方可可身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婆婆身边。
“婆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我和你说,刚刚回来的路上我看到那家伙了,狠狠骂了他一顿,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啦。”
“还有,今天白天放羊的时候,可可又在那发呆,大白跑了都不知道,最后还是靠我把它们拉回来的。”
塔塞在婆婆边上连说带比划的,十分的辛苦被他说的有一百分那么多。
婆婆显然也很吃他这一套,舀汤的时候多给他舀了一勺。
他们奴隶的口粮是一个人一天一个饼子,至于吃不吃得饱,牧场主并不关心,只要活干完了就行,如果饿死了那就再换一批新奴隶。
不过最近两年打仗少了,便宜奴隶自然也就少了。
所以在奴隶的损耗上牧场主稍微上了点心,同意他们采摘一定量的牧场的野菜吃。
春天牧场的野菜多,乌兰婆婆就是用采来的野菜加掰碎的饼做了碗杂烩。
里面混了好几种野菜,煮的时候婆婆还放了点盐,虽然卖相看着不好,但不难吃。
方可可吃完以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只有半饱。
于是随手折了根草叼嘴里嚼。
乌兰婆婆吃的比较慢,方可可和塔塞都吃完了,她才刚吃一半,还在抱着碗慢慢抿。
“婆婆,你先吃,我和塔塞找睡觉的地方去。”
阿托木就和方可可给他取的外号一样,是个非常抠门的牧场主,抠门到连个睡觉的棚子都不给奴隶搭。
要不睡在草场里,要不就是睡羊圈里,但是好位子不多,也是要和别的奴隶抢的,抢不过的没位置的就只能在野外睡觉,要是遇上个刮风下雨的那真是难受的够呛。
这件事给了方可可极大的震撼。
他曾问过婆婆,“奴隶们为什么不搭个帐篷一起睡?”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钱。
阿托木不会赏赐给他们皮子或者银钱,他们也没有办法自己搭一个帐篷。
“那为什么不逃跑呢?”
婆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看着着母羊吃草,“怎么跑,从这往前跑是牧场主的地盘,往后跑也是牧场主的地盘,跑出去也只是换个主子。”
而且阿托木养了匹马,人是跑不过马的。
逃跑被抓回来的奴隶下场会非常惨。
所以哪怕阿托木对他们这么坏,哪怕他们的脚上并没有镣铐,他们也没有想过逃跑的事。
当然现在,想这些都有些太遥远了,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事是晚上睡哪。
乌兰婆婆:“羊群里头带崽的母羊快要生了,这两天我就睡羊圈了。”
“你们帮我来铺草。”
快生产的母羊会单独拎出来住羊羔棚,下崽的母羊不能离了人。
“今天晚上我在棚子里守着。”
塔塞:“那我和可可就在棚子边上守着。”
方可可:“我们为啥要守着?这母羊看到我们不会吓得不认小羊羔了吧?”
乌兰婆婆:“刚出生的小羊羔还不会吃奶呢,而且现在晚上还冷得很,小羊羔刚出生不经冻的,到时候得放怀里捂着。”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塔塞没说,有时候乌兰婆婆会偷偷挤点羊奶给他们喝。
但是这事被抓到是要割耳朵的,所以塔塞也不好直白的解释给方可可听,不过他那开心的模样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正好被心慌的男奴隶看个正着,本来他就心里头不痛快,看着塔塞那乐颠颠的样子,他就更不痛快了,一下没忍住跑管事的帐篷里去打小报告去了。
2. 2
管事的帐篷里,只有管事的妻子在,她坐在床榻上,边上放着盘没吃完的羊肉。
看到男奴隶,她眼睛亮了下,“你来的正好,那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你来陪我松快松快。”
“夫人,我不敢。”他跪趴在地上,身体呈现出害怕的状态。
管事夫人一眼看出了他的小把戏,“又怎么了?”
“夫人,塔塞看到了我曾来服侍夫人,他威胁我要把这事告诉管事大人。是我不好,连累了夫人。”
管事夫人一下站了起来,“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没把这话说完,只是对着男奴招了招手,“你过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男奴隶跪着慢慢爬到了床边,管事妻子像之前一样摸了摸他的脖子,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这块摸上去怎么糙了那么多?”
说起这事男奴隶也觉得委屈,以前靠着干活躲懒,他的一身皮肤还算细嫩,要不也爬不上管事夫人的床榻。
结果被那个新来的顶了工作以后,他的胳膊和脖子都受了不少伤,本来想着私下威胁塔塞一番,结果又被抓住了把柄。
晚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塔塞他们那得意的模样,估计是又占到了什么便宜,再想想他自己轻松的活被顶了,爬管事夫人床的事还被抓了把柄。之前觉得事事如意的男奴隶哪忍得下这口气,这不晚上就来找夫人吹枕边风了。
当然为了维持他在夫人面前的形象,也为了不被迁怒,他没有直接的说他们的坏话,只说担心夫人会因为他受到管事的责怪。
现在听到夫人这么问,他又怕说多了坏话惹夫人厌烦,又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想讨要一个轻松点的活,“夫人,现在这活太多了,我为了能早点来服侍夫人,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干活了,睡得少了人就糙了。”
夫人有些嫌弃的在他脸上拍了拍,“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吧,好好休息,这几天不用你来服侍了。”
男奴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有些不甘心的看向管事夫人,试图让夫人改变心意。可是看到夫人那不耐烦的眼神,他最后还是顺从的离开了帐篷。
管事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该怎么把男奴打发掉了,他贪心又愚蠢,原来好歹还有身好皮肉,现在那副憔悴的脸配上贪婪的眼睛,实在是让人腻味。
她一边吃着羊肉,一边想着之前看到的小男奴,准备哪天换个口味试试。
过了没多久,管事回来了,带着一裤子的泥巴,也不知道刚刚是滚了哪片草地。
回来的时候看到管事夫人吃的羊肉片,皱了下眉,“说了多少次了,这肉你吃的时候小心着点,大剌剌放外头给人看见了怎么办。”
本来就在帐篷里呆的无聊的夫人,一听这话更不痛快了,“你在外头玩的开心,我在屋里头吃块肉都不行了?”
“吃吃吃,谁拦着你了,我不让你藏着点吗,万一给牧主身边的人看见了怎么解释?”
“怕什么,只有咱们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的,那群人才不会来咱们帐子。”夫人翻了个白眼,“你最近胆子也太小了,眛点肉就给你担惊受怕成这样,之前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这样?”
管事把羊肉藏好之后才躺到床榻上,“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新来的那个副管事雪生,面上他是因为服侍牧主有功被提拔的,背地里谁不知道他是牧主和女奴的儿子?”
“那家伙一来就找了我多少麻烦?明摆着是盯着我的位置,这个时候我可不得小心着点?”
“难道咱们就得一直这样缩着头过日子?我可不干,说破天了那家伙不就是个奴隶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就真的愿意给他让位置啊。”
管事夫人手掐在管事的脸上,大有他敢答应她就敢掐下去的威胁意味,他两舔牧主两口子舔的这么卑躬屈膝,可不是为了最后拱手把位置让给一个奴隶的。
管事搂过夫人,“放心吧,我已经想到该怎么对付这家伙了。”
“对了,有个女奴你安排一下,给她分个轻快点的活。”
夫人用力推了管事一下,“好啊,这么快就来给你相好的要好处了?”
管事搂着夫人哄道,“只有你才是我夫人,外头那些人也就是玩玩,我可不会像主人一样搞个奴隶儿子出来。”
“她们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随你处置?”
“那那个讨厌的老太婆呢?也随我处置?”
管事夫人早就看乌兰不爽了,她打别人的时候不知道被这个烦人的老东西挡过多少次。
那老东西仗着只有自己会给畜生接生和看病,主人养的马也是她治好的,每次看她想打谁的时候就站那人前头帮她挡着。
“因为那碍事的老东西,我的鞭子都好久没见血了,现在都不漂亮了。”
管事也看她不爽很久了,明明是个奴隶,就应该瑟瑟发抖的听从他们的命令,而不是每天都带着反骨和他们对着干。
“快了,她和那个雪生都快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可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用她的血保养我的鞭子了。”
乌兰婆婆还不知道管事的盘算,她正在专注的观察着母羊的状态。
母羊在羊圈里转圈根本不愿意趴下休息,乌兰进去的时候它的表现也比平时暴躁了不少,估计是快要生了。
没过多久,羊水就破了。
越是关键时刻,乌兰婆婆的动作越是小心,就怕刺激到母羊。
好在这头母羊也不是头一回生产了,没一会小羊就生了出来。
母羊开始给小羊舔胞衣。
方可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刚出生的小羊,软绵绵的,像云朵一样。
这小羊羔傻傻的,头撞来撞去的,不知道在哪吃奶,婆婆抱着它的头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方可可:“咱们站这是要干嘛?”
“待会婆婆要照顾小羊羔,咱们就看着其他怀孕的母羊。”
羊群发情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下崽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如今这只母羊已经生崽了,其他揣崽的母羊估计也快了。
“你仔细看着些,有些头胎的羊受了惊容易生不下来,要是生崽的母羊死了就要拖出去宰了。”
“宰了的肉会分给咱们吗?”
话刚说出口,方可可就意识到自己白问了,就阿托木那抠门的样子,咋可能给他们吃上肉。
塔塞:“想啥呢,肉都是牧主的,要是死的羊多,咱们能吃到点下水,要是羊少,下水也得被管事都搜刮走。”
“不过再过段时间就要剪羊毛了,那时候牧主会赏点好吃的下来。”
“剪羊毛?”
听了这个词,方可可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片段,“剪羊毛做衣裳吗?那咱们能不能分到些,听说这羊毛做的衣裳可暖和了。”
“你在哪听到的?这羊毛扎人的很,只有那羊绒毛能做做里衣,剩下的都是做毯子做毡帽的。”
方可可:“真的,我记得羊毛可以做羊毛衣,还可以做羊毛被,冬天盖着可暖和了。”
塔塞拉着方可可,开始上下检查起他的脑袋来,“奇怪了,脑袋也没受伤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那冬衣都是用皮子做的,用羊毛做那不得漏风冻死啊。”
乌兰婆婆只会看动物的病,不会看人的病,当初给方可可喂的也是给动物治病吃的药,也是运气好正好对症。
这下塔塞怀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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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治好了可可的伤,但是把人家脑子看坏了。
乌兰婆婆觉得这两小子就是闲得没事干了,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
“他脑子怎么坏了?这不是能跑能跳健壮的很嘛。”
“他刚刚想用羊毛做衣服,婆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说不定他家那边就是用羊毛做衣服的,想起来了什么也不一定。”
阿托木养的好几个奴隶,都是来自其他族群的,有的是打仗输了成了奴隶,有的是被卖了的。
每个地方的风俗习惯都不同,还有的民族喜欢把草药装饰在身上,所以乌兰婆婆并没有觉得方可可这话是毫无来由的。
“对哦,可可,你家在哪啊?你的族人呢?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我只有刚刚和塔塞说起羊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几个我穿羊毛衣的记忆,我们那用羊毛做的衣服好像是非常受欢迎的。”
“我们那好像每年都会给羊剪毛,剪下来的毛会做成各种各样的衣服,冬天穿着特别暖和,好多人争着抢着要买。”
塔塞:“争着抢着要买?这东西这么好?那你快想想,能不能想起来这羊毛衣怎么做的?咱们能不能自己做?”
“你要是听了我的话才想起来的,那我多说几句,羊毛衣、羊毛衣、羊毛衣,好多好多的羊毛衣……”
这也不能怪塔塞,草原上的冬天十分难熬,好多奴隶就是没抗住冬天被冻死的。
有些会来事的奴隶得了牧主的赏,能有件羊皮子大衣还好说。他小人一个,年纪小个子小,又干不了什么重要的活,又不会说好听话奉承,去年冬天还是靠着婆婆的羊皮袄活下来的。
所以在听到方可可说这羊毛衣的时候塔塞才会起这么大反应,这羊毛总比羊皮子好得,到时候想个招,弄点回来做件可可说的羊毛衣,也能过个暖冬了。
他年纪还小,说话还有种嫩嫩的感觉,但这么念叨多了也有点烦人,像蜜蜂一样嗡嗡的。
“想不起来,你快别念了,就算我真想起来了,现在也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了,羊就我们两个人看着,剪下来的羊毛那么多,咱们偷偷拿一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咱们连个歇脚也没有,偷来的羊毛放哪?怕不是前脚刚藏好,后脚就给人挖出来了。而且管事的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要是给他逮着了,我们两肯定要完蛋。”
方可可看塔塞那傻愣愣的样子,暗示他,“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先给那管事找点事。”
塔塞:“先搞个帐篷?”
塔塞也没想到他的小伙伴胆子这么大,还敢找牧管事的麻烦。
方可可和塔塞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塔塞胆子太大了,他只敢想想找麻烦的事,他这朋友是冲着抢人家位置夺人家帐篷去的啊。
塔塞:“牧管事跟着大人干了好多年了,很受他重用,你怎么敢找他的麻烦?胆子也太大了吧。”
方可可:“我哪有你胆子大,我只想给人家找点麻烦,你是冲着人家屁股底下的位置去了,还想抢人家帐篷。”
“胡说,我就想搞个帐篷,怎么又变成想当管事了。”
方可可把他的头扭向那几个帐篷,“你瞅瞅,那块地上的帐篷,不是牧主的就是管事的,你想有个帐篷不就是想当管事吗?”
“这……这……”
这了半天,塔塞也说不出啥,只是想着他怎么可能当的上管事呢,看来帐篷和羊毛衣都没戏了。
方可可看着他那样子,没敢说他没说把牧管事拉下台,是因为嫌弃阿托木太抠门了,给他干活显然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到时候被塔塞听着又要念叨他了。
3. 3
刚出生的羊崽吃饱了奶,就被婆婆搂怀里了,用衣服裹着在怀里睡着了,看着可爱的不行。
方可可看着稀罕的不行,上手摸了摸,刚出生的小羊毛也软软的。
他熬到大半夜的疲惫感觉都要被这软软的毛治愈了。
就在他沉浸式摸小羊的时候,塔塞偷偷摸摸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弄了大半天以后,他拿着水囊递给了方可可,“喝一口。”
“大晚上喝什么水?”虽然有些纳闷,但他还是照做了。
水囊里的东西一入口,浓郁的奶香味就在他的口腔扩散开来,方可可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怀里的小羊了,还想再喝一口,可惜没有了。
“这是羊奶?怎么这么香?”
他砸吧了一下,嘴里还有浓郁的奶香味,他以前要是喝过这样好喝的奶,就算是失忆了肯定也忘不了。
塔塞捂住方可可的嘴,小声说道,“这可是羊初乳,蒸一下能直接做奶豆腐的,当然好吃了。”
“待会这些羊初乳全都要送到牧主那去,这两口是婆婆偷偷扣下来的,咱们偷偷的喝。”
也是他们运气好,今天下崽的母羊多,羊奶也多,偷偷扣下的这两口也不明显。
今天一共有七只母羊下崽了,其他母羊暂时还没有要发动的迹象,塔塞和方可可应该照顾的过来。
所以婆婆收集好羊初乳,嘱咐了他们两句,就抱着罐子朝着主帐走去了。
到了主帐门口,她弯着腰,小声的喊了句大人。
没一会,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侍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大人和太太已经睡了,什么事?”
婆婆弯着腰,把罐子举过头顶,“今天有七只母羊下崽,这是羊初乳,刚挤好就给大人送来了。”
“七只?有死的没?”
“没有没有,都活下来了。”
侍女接过罐子,掂量了一下分量,“明个我会和太太说的,你回吧。”
说完她就放下了帘子。
乌兰婆婆一直弯着腰,直到主帐里头没了动静,才敢慢慢的往回走去。
羊圈里,方可可和塔塞两个人就靠在棚子边上,四处看着羊群,直到看到婆婆回来了才敢放下心来,三个人围着刚出生的小羊崽一起睡着了。
天还没亮,羊圈里的羊就开始闹出动静来了。
这是渴了。
草场上水比较珍贵,他们要到很远的小河那去取水。
每天头茬的水是牧主的,之后就是养的牲畜喝,最后才轮到奴隶们喝,到那时候小水沟里的水早已混着泥沙,浑浊不清。
“可可,醒了,该领着羊喝水去了。”
他们去的时候牧主已经取完了水,他养的那匹马也喝完了,水还不算浑浊,塔塞想跟着羊群一块取点,省的到后头都是泥沙了。
“你取了回去烧了再喝,这水不干净,里头有虫。”
塔塞看了看锅里的水,除了点泥沙,干干净净的,哪有虫,估计又是脑子的毛病。
方可可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真有虫,有些奴隶生病就是喝了有虫的水,就算不烧,你也回去放放,让脏东西沉底。”
他脑子里没记忆了都还记得这件事,显然是非常重要的。
塔塞是他的朋友,他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就算是塔塞不相信方可可的话,也还是放下了皮囊,“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放会再喝。”
他们打完水,羊群也喝的差不多了。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他奴隶来打水,方可可和他们不是很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塔塞居然是这唯一的小孩。
他把这件奇怪的事记在心里,没有立马问出来。
回到羊圈里,方可可去烧水了,塔塞则帮着婆婆看着小羊崽。
昨天小羊崽沾了他们身上的气味,今天有些母羊就不认小羊了,对于这样的母羊,婆婆拿母羊的尿抹在羊崽身上,再把它牵到母羊身边就没事了。
还有几只怀孕的母羊看着像是要发动的样子,她得多看顾着点。
水烧开了。
他们早上的早饭就是热水配干饼子,干巴巴的饼子配着热水,好歹不是那么噎了。
与此同时,主帐里的阿托木和他的妻子也在吃着早餐,他们的桌上摆着热乎的羊奶和酥油炒面。
阿托木指着羊奶问边上的侍女,“今天怎么做了这个?”
侍女弓着背小心的回答道:“昨个羊圈新生了七只小羊,看羊的老婆子连夜把头茬奶送来了。”
“送来的时候奶是温的还是凉的?剩下的奶呢?拿来我瞧瞧。”
“送来时还是温的。”
阿托木接过罐子,掂量了一下分量,对的上数目,没有再说什么了。
安静的吃完饭以后,他拿出记羊群数目的羊拐骨,在上头刻下了七道痕迹。
他的妻子河赛依:“要不要赏那老婆子点肉?这两年靠她的本事,咱们养的羊都没死过。”
“赏什么赏,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了她,换别人家早把她扔了。我每天给她两个饼子,给她那捡来的两个小子安排省力的活还不够?”
“你有这功夫管好阿提去,多大了骑马都能摔倒,我的脸都给他丢尽了。哪有草原的汉子不会骑马的。”
说完他甩开妻子的手,大步走出了帐篷。
河赛依在帐篷里气的把桌子都掀了,但是转头想到她儿子那不堪入目的骑马技术,确实也是丢脸,只能吩咐侍女,“把阿提身边跟着的丫头拖出去打十鞭子,整天缠着阿提不学好,害得他骑马都摔了。”
“这几天拘着阿提好好学马术,学不会别让他出来了。”
“还有那个奴隶,最近还老实吗?给我盯紧他,我就不信他得了了一个副管事的位置就满足了。”
凶狠的语气让侍女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是,奴这就去吩咐他们。”
过了一会,主帐才安静下来。
对于主帐发生的事,方可可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吃好早饭,就要去放羊了。
今天他们放羊还多了个活,要多割点牧草回去。
这几天天气不错,多割点牧草回去做储备粮,不能放牧的时候就要喂干草了。
方可可还不太认得出哪些草羊能吃,哪些草羊不能吃,一边割一边还要分辨一下,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塔塞那边都割完一捆了,他才刚割了一把,拿在手里也不是,放地上又不知道放哪,另一只手割草的速度就更慢了。
塔塞都看不过去了,“可可,你以前不会是个少爷吧?连割草都不会?”
“少爷?不是吧,你们这只有少爷才不用干活吗?”
方可可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对于干活和做少爷这两件事都没什么熟悉感,想来这两件事应该都和他没什么关联。
“那当然了,你比那些大人看起来要小,应该也当不了牧主,那不就只有少爷了吗?阿托木大人的儿子每天就是吃吃羊肉,出去骑骑马,从没见他干过什么活。”
“你看你这干活不熟练的样子,以前在家里肯定没干过活,你爹娘肯定特别疼你。”
说着说着,他突然闭了嘴,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方可可还以为塔塞是想到了他自己的身世才变得不快,想安慰对方,“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来了这以后也能遇上你这个好朋友。”
没想到塔塞更难过了,“可可,你会不会怪婆婆,如果不是婆婆把你捡回来,你可能还是和疼你的爹娘在一起,而不是现在变成了奴隶,吃不饱还要和我一起干这么多活。”
“我要是你,肯定恨死了。”
方可可很认真的想了想:“没办法,我不记得了嘛。”
“你说的只是一种猜想,那万一我不是有一对疼爱的爹娘,而是有一对很不喜欢我的爹娘,然后我爹有疼爱的私生子,我娘一心只有她的娘家,我是个不用干活的少爷,但所有人都想要我死……”
塔塞:“可可,你恢复记忆了?我没想到,你以前……你别难过了,要不你休息会,剩下的活我来干吧。”
看到塔塞这么难过,方可可有些惊讶,他只是胡诌了几句,怎么就把塔塞诓住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而且婆婆当时不把我捡回去救了我,我就死了,死人那还有什么以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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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活着就挺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恨婆婆呢。”
方可可解释了好久,才让塔塞相信了他刚刚说的真的是瞎编的话,不是真的。
“那你想快点恢复记忆吗?说不定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关于这件事,方可可有一种确信的感觉,“我应该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感觉好像是这样的。”
塔塞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之后草也不让他割了,羊也不让他赶了,就让他在边上坐着好好休息。
在边上没事干,方可可想起了昨天吃的野菜饼子杂烩,比干吃饼子好吃多了。
不过婆婆今天忙着照顾小羊崽,应该没功夫去找野菜了
他看了看这草地,干脆在这附近开始找起了野菜。
不过别的野菜他也不认识,就认识一个荠菜,还不知道这草地上有没有。
羊爱吃的草都是往上长的,荠菜则是喜欢贴地长。
方可可扒开草,发现了几根荠菜,手指头掐了一下,还挺嫩,正适合摘来吃了,于是毫不客气的全拔了。
看到荠菜,他脑袋里就想到了荠菜饺子,这野菜包饺子肯定特别好吃,不然他也不会失忆了还记得这味道。
这饺子里要是能放点肉那就更香了。
唉
说起肉,从方可可被救醒之后就没见到过了。
虽然他们放着羊,阿托木的帐篷那也时不时传来肉香,但他愣是连肉汤都没见着过,这几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昨晚的那口羊奶了。
想到这,他拔荠菜的力道都大了些,像是在借此缓解对肉的念想。
一个没注意,连带着把旁边的牧草也拔了出来,隐藏在土里的洞口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这洞口看着也就拳头那么大,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也不像是什么虫子洞。
方可可立马想到了什么,“塔塞,我在这发现了个洞,你快来,这里头说不定有兔子。”
塔塞从远处跑来,看了眼洞口的大小,“不是兔子,是老鼠洞。”
“老鼠也行啊,好歹是口肉,咱们要是能抓到,晚上就能加餐了。”
方可可现在已经觉得甭管兔子老鼠的了,只要能吃上肉就都好说。
塔塞:“现在不行,你刚刚这一喊估计把老鼠都吓走了,得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别的洞。”
“我再做个陷阱,套它们。”
塔塞会用草编草绳套,本来是学来套羊的,这绳套越挣扎套的越紧,现在正好用来抓老鼠。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
他们找到了几个洞口,在老鼠洞口放好陷阱,然后坐等老鼠自投罗网就行了。
这期间要保持安静。
等到下午赶羊回去的时候,他们跑几个洞口瞧了瞧,真有个倒霉蛋踩中了陷阱。
更倒霉的是它都快啃断草绳了,偏巧就被他们发现了,抢先抓住了它。
方可可看着不断挣扎的灰褐色的“老鼠”,发现它和自己脑海中黑老鼠的样子不太像。
“这老鼠眼睛怎么是瞎的?”
塔塞:“这种老鼠眼睛一直都是瞎的啊,所以我们这都喊它瞎老鼠,别的地方也有喊它地羊的,听说是因为肉特别好吃。”
“今天抓到的这只这么肥,肯定好吃。”
“咱们快带回去。”
“等等。”
方可可拦住了他,“回去的路上那么多人,咱们就这么大剌剌的拎着回去,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到时候肯定会被管事找借口抢走。”
“正好今天出门带了镰刀,要不在这杀好藏这些荠菜里带回去?”
塔塞和方可可都没杀过动物,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把皮肉都割的破破烂烂的,简单处理了一下血和内脏。
血太容易暴露了,只能处理掉。内脏塔塞拿来做了个陷阱,不知道能不能套到一个狐狸什么的。
处理完的老鼠肉最后藏在了捆好的牧草里。
塔塞觉得藏荠菜里还是不太保险,万一遇上管事检查怎么办。
不得不说,塔塞的判断是很正确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管事。
4. 4
往常管事这个时候都在给阿托木汇报工作,所以冷不丁的在路上撞见他,方可可和塔塞都吓了一跳,方可可更是往后退了一步,他怀里还抱着刚刚摘来的荠菜呢。
两个人赶紧鞠躬,“管事好。”
问完好两个人领着羊就想走了,结果被站在后头的男奴隶拉图一把抓住,“管事大人让你们走了吗。”
塔塞不敢直接怼管事,骂他还是敢的,“没看见我们领着羊吗?管事大人肯定知道我们要送羊群回羊圈啊,怎么可能会拦着不让我们走?”
两个人看向牧管事,管事他还真没想到这事。
他这回来,完全是为了完成太太的吩咐。
河赛依白天生完气以后,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光盯着副管事那不保险。
老爷那样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她儿子看样子也没啥能力了,指望不上他。想要从阿托木手里得到这片牧场,那就得提前先谋划起来,拉拢一批人手。
除了她出嫁带过来的这一批人以外,河赛依觉得其他奴隶里最值得拉拢的就是乌兰,她给牲畜治病的本事就连她爹养的那个牧医都比不上。
之前也有别的牧场主想花重金从阿托木这买走乌兰,奇怪的是乌兰自己并不想离开这里。
河赛依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脑子有什么毛病,心里做了两种打算,要是拉拢不来,就找两个人从她那把本事学来也行。
她就让管事挑了两个信得过的奴隶安排到乌兰身边去。
跟着乌兰学本事,这活明显是个肥差,管事怎么可能便宜了其他人,于是他选了自己相好的女奴隶和管事夫人的相好拉图。
本来这事办的挺顺利的,那老婆子答应的也快,结果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塔塞,还听到了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其他奴隶,哪个敢这样,不都是战战兢兢弯着腰,就差趴下和他说话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该死的老家伙。
管事在心里又给乌兰记上了一笔,当然面上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很关心的问,“你们这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我看不像羊草啊。”
“啊,牧主心善,允许我们摘野菜吃,这是我们在草地那块摘的荠菜。”
“荠菜啊,这个时候的荠菜是挺好吃的。”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方可可怀里抓了一把过来,“这荠菜挺嫩的,我带回去尝尝。”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指了下塔塞背后背着的牧草,上手摸了两下,没检查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就割这么点草?”
“这几天下崽的母羊多,要多顾着些,草就割的少了些。”
检查了半天,管事没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后头的羊群也开始有些骚动,没办法他只能放行了,“行吧,下回多割点,还有那荠菜,明天多拔点,送我帐子里去。”
他们走后,方可可整个人卸了劲,差点瘫坐在地上,还是塔塞扶住了他,“刚刚吓死我了,他那手差点就摸到老鼠了。”
塔塞:“别说话了,快回去吧。”
他们还藏着东西呢。
有几只母羊也开始撞人催促了,它们着急回家奶小羊了。
这回打开羊圈门,最先冲进去的是母羊,接着才是剩下的羊群。
虽然两个人都很着急藏着的东西,但活得先干完。核对完数目没问题,关上羊圈门,四下看了圈都没人之后,他们才敢找到婆婆,“婆婆,婆婆,给你看个好东西。”
婆婆正在照顾小羊崽,看到他们回来,正好也有事要说,“正好,我也有事要说。管事说要安排两个人跟我学给牲畜治病,你们这几天小心着点。”
“安排谁来呀。”
“拉图和图雅。”
塔塞肉都忘记拿了,差点跳起来,“不行不行,拉图不行,他跑你这来肯定没安好心。”
“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先吃了饭再说,这是今天的饼子。”
方可可看气氛不对,赶紧拿出藏在草里的老鼠。
婆婆显然也认识这东西,“你们抓到瞎老鼠了?”
“好东西啊,我来烧。到时候拿肉汤浇饼子吃。”
看到这瞎老鼠,婆婆忍不住回忆起了从前。
“你们两还挺厉害的,这东西还挺难逮的。我有个朋友逮这个可厉害了,每回都能抓好几个,我和她一块抓也能分到一个,那时候一只老鼠好几个人分,一点点肉都够我们开心好久的。”
那个时候她的族人还没战败,她也还没有和家人分开。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只有这片草场一直陪伴着她。
她学着记忆中娘亲的样子,烧起了这锅汤,慢慢的焖烧着,不让一点香味泄露出来。
羊圈里混合着腥臭味和草料味,在浓烈气味的掩盖下,无人察觉他们在偷偷吃肉。
方可可已经好久没吃到肉了,吃的第一口,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是坏了,不然怎么吃一口肉感觉快乐的好像成了神仙一样。
“婆婆,今天这锅肉里放了什么,太好吃了,剩下的汤要不留着明天泡饼子吧?”
乌兰婆婆:“就放了点盐没放别的,是这瞎老鼠的肉好吃,要不也不会有地羊这个外号了。”
“汤就别留着了,你们分了吧,明天那两人还要来,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塔塞吃着肉汤浇饼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婆婆,待会我去找拉图去,怎么的我也要弄明白他想干什么。”
乌兰婆婆:“不用担心,他们拿我没什么办法的,你们放心放羊去。”
“而且他是管事安排过来的,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塔塞心里头着急,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看向了方可可。
方可可给了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婆婆,我和塔塞想对付管事。”
“我们原本是想着能不能私下搞点羊毛的小生意,但是现在这被管事的盯着肯定没法干。”
“所以就想让他犯点大错,到时候阿托木肯定会怪罪下来,他忙着解决问题,肯定就没功夫盯着我们这了。”
乌兰婆婆看向边上的塔塞,“可可失忆了,难不成你脑子也出问题了?”
“你还记得去年有个奴隶偷了点肉被抓到以后的事吗?”
“他的眼睛被挖了,手脚被砍断了,最后是活活痛死的。”
“这是偷东西被发现的下场,你们还想偷摸的做生意?”
“你们和谁做生意?牧主不允许奴隶有私产,商队每三个月来一回,每回都是只和阿托木大人见面,你打算怎么做这个生意?做出来的东西卖给谁?”
方可可才来几天,又在乌兰婆婆的庇护下,跟着塔塞学放羊,干的活还算是比较轻松的。
所以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变成了奴隶,但是他对于奴隶的处境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看着傻愣愣的两个人,乌兰婆婆叹了口气,“可可,你之前应该不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草原上的规矩没那么简单的。”
塔塞不知道这事吗?
他在草原出生,他娘是奴隶,所以他生来也是奴隶,他见过很多奴隶的死亡,包括他的娘亲。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只是方可可说的未来太美好了,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可以呢。
现在他好像重重的摔回了现实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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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说不出话来了。
他沉默了下来,方可可又帮着婆婆去接生小羊了,一时间羊圈里竟然有些安静了。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塔塞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好久他轻轻拍了一下方可可,“可可,你睡着了吗?”
“没有,怎么了?”
“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这辈子才成了奴隶。”
“我下辈子不想做奴隶了,其实这辈子也不想,但是我娘是奴隶,我生下来就是奴隶,好像根本没得选。”
“下辈子我想做个大少爷,这样就有新衣服穿,有能睡觉的帐篷。”
方可可:“不用下辈子,你的愿望这辈子就能实现。”
塔塞:“怎么可能,我是个奴隶,奴隶怎么能当少爷呢。”
方可可:“谁规定你一辈子就只能是奴隶了?只要你给自己赎身,成了自由民你就可以做生意。到时候赚钱娶个妻子,请几个人干活,你不就能当少爷了?”
还不等塔塞继续追问,母羊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估计是要生小羊了,婆婆也醒了,他们三开始忙碌起来。
有过生产经验的母羊还好,有些头胎的母羊不认自己生的小羊羔。
这个时候就要把母羊尿液抹小羊身上,然后试探性的让小羊羔去喝奶,看母羊认不认小羊。
等所有小羊羔吃饱了准备睡觉,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有几个看着瘦弱的小羊羔,被抱过来和人一块睡了。
毛茸茸的,就像他小时候抱着睡觉的玩偶一样。
方可可已经习惯了脑袋里时不时冒出一些新词来了,有时候他也会和塔塞分享。
刚出生的小羊是最可爱的,闻起来是奶香的,摸起来毛软软的,唯一的危险就是抱起来的时候会被羊妈妈冲撞。
出生的小羊羔多了以后,就不能单独关着它们了,母羊也要放出去吃草。
所以在放出去之前,塔塞先给它们做了一次测试,把小羊和母羊分开,然后看它们能不能找到对方。
测试通过的母羊就可以出去吃草了。
没通过的就要多来几遍,直到能够找到自己生的小羊崽,才能放出去。
方可可看着小羊跌跌撞撞的乱跑,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羊羊幼儿园,有只眼神不好的母羊还认不出自己的小孩,跑去抢别的小羊羔。
两只母羊差点打起来。
看着两只羊头顶着头,撞来撞去的,方可可还觉得挺可乐的。
塔塞拍了他一下,“乐啥呢,快把它们两个分开,到时候撞伤了怎么办?它们还要奶小羊呢。”
因为早上折腾的这一出,他们出门的有点晚了,塔塞就带着羊群准备走另一条近路,方可可走在最后头看着羊群,防止有掉队的。
方可可头一回走在后头,也不知道走在最前头的塔塞会不会照应着他,只能在内心祈祷着它们可千万别乱走掉队了,也别乱吃什么东西。
可惜羊群听不到他内心的声音,没待多久就有羊对于附近的草开始跃跃欲试了。
一步两步,慢悠悠的靠近嫩绿的牧草。
其它羊也蠢蠢欲动,咩咩叫着,往同伴的方向看去。
走在最前头的塔塞好像没有察觉,还在专心的带着路。
方可可也不敢大喊提醒他,怕吓着羊群了,着急之下他捡起土块用抛儿扔到了掉队的羊边上。
虽然准头不太行,好在力道是有的,溅起的土块吓住了那几只羊,它们收回了试探的脚,回了羊群里。
看来放羊这事也不算太难嘛,他好像已经有点上手了。
5. 5
之后一直到了羊吃草的地方,都没再出什么意外。
羊群三三两两的找新鲜的牧草吃,方可可和塔塞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塔塞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可可看了眼羊,又看了看他拿在手上的抛儿,“塔塞,你今天咋把这东西落我这了?”
“刚刚看到羊掉队的时候,我都吓死了,还好扔的石头把羊吓回去了。”
塔塞揪着边上的草,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他们昨天没说完的话题,“可可,你说牧民和咱们奴隶有啥区别啊,反正都要给牧场主干活。”
“不知道啊,阿托木这有牧民愿意给他干活吗?他这么抠门,怕是不愿意给人家工钱吧。”
“不过牧民不愿意,可以不给阿托木干活去别的地方,咱们好像就没得选,按婆婆的说法,是跑都跑不了。”
想到这,方可可往后一躺,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塔塞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一躺,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就是全身没劲,“那咱们干活是图啥呢?”
“不管咋奴隶,一辈子好像也就是个奴隶了,怪没意思的。”
既然这样还放什么羊,割什么草呢?
方可可摸了摸塔塞的脑袋,“也没受伤呀,怎么突然这么想?”
“咱们现在干活那不是没得选吗?不干活是要被管事打死的,干活那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
“你不想活了?想想婆婆,想想你养的这些小羊,再想想咱们那天晚上喝的羊奶,多好喝啊。”
“这么好的东西,得活着才能吃到啊。”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塔塞,他又有劲了,想拿自己的抛儿出来想去看看羊群,结果口袋里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糊里糊涂的,东西在方可可那呢,想到自己刚刚那个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可可,那个……”
方可可没等他说完就把东西还给了他,“给,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这东西?”
“简单,你就把这头套手上,然后在网兜这里放个土块,然后抓住两头用力甩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甩,用力甩出去的时候手一放,土块就飞出去,正好砸到小羊的边上。
方可可按照他的法子试了记下,扔的是远了点,但是准头不行,没一回砸中目标物的。
“这东西在我手里,就好像没那么听话了。”
“那当然啦,毕竟是我自己做的东西,肯定是按照我顺手的来做,等过段时间给羊剪毛了,我教你怎么做抛儿。”
“这东西还是自己做的用起来最顺手。”
之后方可可又练习了几回,最后一回砸到了一个小土坑里。
看着这个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啥。于是他又转头找起了塔塞,结果看到他拿着几根草不知道在编什么。
草环?
对了,他们昨天是不是在这附近下了个圈套,用的诱饵还是内脏。
他赶紧跑过去找塔塞,“你还记得咱们昨天在哪下的圈套吗?”
两个人一同看向草地,一眼望去,这地方除了羊就是草,高高的草盖过了羊的脚,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四目相对,两个人好像都忘了位置了。
但要说放弃,又有些不舍得。
方可可想起昨天管事还让他摘些荠菜给他送过去,“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还要给管事摘荠菜,干脆一边摘一边找吧。”
塔塞点了点头,“行,那我一边割草一边找。”
两个人分头行动,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羊群。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说不定是陷阱没套中东西,要不过两天再来找?”
“行。”
方可可摘荠菜摘的一脑袋汗,这儿的天气也真是怪,早上还冷飕飕的,中午太阳出来晒着了,又热的不行。
过会他们还得赶着羊群去喝水去,喝完水要到阴凉的地方休息会,等日头过去了再来吃草。
赶着羊群有点无聊,方可可就说起了自己编的顺口溜。
“羊吃草,马吃草
我吃羊,我骑马
羊也好,马也好
草也好,我也好。”
在边上听着的塔塞笑了,“那就没啥不好的?”
“不好的?不好的就是羊也不是我的,马也不是我的,草也不是我的。”
两个人说着笑,前头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唰”的一声。
仔细看去,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了草在晃动。
塔塞扔了个土块过去,一只狐狸跳了出来。
狐狸估计是知道情况不妙,飞快的跑走了。
等到塔塞翻开刚刚狐狸跳起来的地方时,就看到一些血迹,和一个坏了的陷阱。
好消息,他们的陷阱真的套中狐狸了。
坏消息是那狐狸比想象中还要聪明,不仅吃完了陷阱里的诱饵,还咬坏了陷阱,好像是在嘲笑他们做陷阱的手艺太差劲了。
塔塞咬了咬牙,决定待会做个更牢的陷阱,非得把这狐狸抓到。
方可可:“想啥呢,昨天咱们逮到只老鼠,才有东西做诱饵。没诱饵,再厉害的陷阱也没狐狸会上套。”
“那就再逮只老鼠,用内脏做诱饵,我就不信抓不住它了。”
“老盯着老鼠干嘛,这不有条河吗,抓鱼也行啊。”
这个喝水的地方说是河有点夸张了,就是条小水渠,水好像是山上的雪融化了流下来的,虽然河渠小,不过水流没断过。
不过说小也小,河渠还没一个人的手臂宽,河里面也不可能有什么鱼能活下来。
方可可看着被羊群踩得脏脏的河渠,有些糟心,“这的河要都是这样的,那是不是没机会吃到鱼了?”
“什么 呀。”塔塞觉得方可可有时候知道很多,有时候又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等咱们转场了,会经过一条大河,你想吃鱼我到时候偷偷带你抓。”
“转场是什么?”
看吧,他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个草原人,转场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换个草场放羊,羊不能一年到头都在一个地方吃草,这样来年草就长不出来了,而且冬天和夏天有的地方也没草吃,所以每年春天都会找一片新草地放牧,夏天放牧的地方就是夏牧场。”
“然后到了秋天里头冷的早下雪多,就要转场到外头来,咱们现在放牧的地方就是冬牧场,过段时间就要转场去冬牧场了。”
往年转场他们都要经过一条大河,今年应该也是如此。
说起转场,塔塞就有点收不住了,每年转场都有可多事可以讲了,他一讲就是一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也快要赶着羊群回去了。
就是摘荠菜这事耽搁了,上午那会就摘了一小把。
方可可看着手里头的这一小把,在想到底要不要给管事送过去呢。
塔塞:“别想了,你就算送过去他肯定心里头也要琢磨,你是不是故意就摘这么点的。”
“这么点咱们干脆自己吃算了。”
“反正把咱们的活干好了,他就算心里头不痛快,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他也不敢拿我们咋样。”
方可可觉得塔塞说的对,管事那难道还差他这几根荠菜了?说不定他都忘了这事了。
管事那是不差这几根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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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但他也没忘了这事。
晚上回帐篷的时候,问管事夫人,“今天有人送荠菜过来吗?”
“什么荠菜?你叫谁摘荠菜了?没看着,今天晚上就酥油炒面,还有大人赏的酥油茶的茶沫子。”
他回来的晚,炒面已经有些凉了。
他吃着凉的炒面,心里头想的却是塔塞昨天说的话,再想到今天说好的荠菜也不见踪影。
他吃不吃是一回事,说出去的话没被放在心上又是一回事。
什么时候奴隶胆子这么大,都敢不听管事的话了。
要是这想法给方可可听到,他肯定会翻个白眼,他们都是阿托木的奴隶,要听也是听阿托木的话,他管事的架子摆的和牧场主一样高,真是好大的脸。
可惜他不知道这事,管事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的权利是阿托木给予的,但是这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他只记得自己手里有安排奴隶干活的权利,有惩罚不听话的奴隶的权利,所以所有的奴隶看到他都应该毕恭毕敬。
阿托木不在的时候,奴隶们就应该像对待主人一样对待他。
所以他越吃越气,气到最后,把碗一摔,“我鞭子呢,这几个奴隶真的是反了天了,我吩咐的事都敢耽搁了。”
管事夫人看着被摔的碗也有些生气,“你要打奴隶就打去啊,摔什么碗啊,这碗多精贵,有火你去找那不听话的奴隶发去。”
“喏,鞭子,你打去吧。”
“打谁啊,用的什么理由啊,可别等大人问起来,糊弄不过去。”
“塔塞和方可可,就说他两干活没干好,这个理由最好用了。”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管事是有些疑惑,怎么鞭子递到一半不递了。
管事夫人则是想起来太太之前说的话,“太太之前还夸过那老婆子本事好,这两年母羊下崽一个都没死过,你现在跑去说他两干活没干好,那不是和太太对着来吗?遭殃的肯定是咱们啊。”
“你之前不说那老东西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吗?怎么现在又忍不了了?”
管事夫人把鞭子藏好以后,把在外头等着吩咐干活的女奴赶走。
火发出来以后,管事也缓过劲来了。
管事夫人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难办了,太太前两天还吩咐我找两个奴隶跟在那老婆子身边学本事。”
“她要是这个时候出事,太太肯定会查的。”
管事夫人:“简单,推那两个奴隶身上不就行了,怎么?你舍不得?”
“我的夫人哎,哪有那么简单,太太一查,难保他两不会供出我来。”
“笨,谁让你明着干了?你假装成副管事拉拢他两,到时候就算要查,也是查到副管事头上,这事要是扣他头上,你说他还会有机会抢你管事的位置吗?”
管事夫人暗示性的看向管事,管事被这么一提点,也反应过来了,“还得是夫人有办法。”
说完就想凑上来亲管事夫人一口。
结果被推开了,“行了行了,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你要亲热找别人去。”
其实是她最近又看上了个男奴隶,正是要好的时候,懒得应付管事了
那男奴长得比拉图好看,脑子也好使,那主意就是他出的。
不过男奴只说了把事推两个奴隶身上,管事夫人想了下,要是能推副管事头上不是更好,一箭双雕,所以她略微修改了一下说辞。
一想到事成之后两个讨人厌的家伙都没了,她又能作威作福了,管事夫人的心情就很好。
很好到懒得计较管事出去风流的破事,还赏了男奴一个饼子。
6. 6
这两天出生的小羊羔太多了,原来的羊羔棚已经塞不下这么多小羊了,方可可和塔塞不得不在羊棚里重新隔了一块地方出来放母羊和小羊羔。
婆婆这几天要照顾着母羊生产,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小羊生完了,她也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晚饭就由塔塞他们准备了。
方可可负责生火,他看了下棚子里,又有草料又有羊群的,最后还是跑棚子外生火了。
塔塞拿了点酸水来。
方可可头一回见这东西,还以为是和羊奶一样好喝,拿过来毫无防备的就喝了一口。
“ou——”
什么东西啊,这么酸就算了,怎么还有股苦味。
要不是这水源缺乏,方可可都差点吐出来。
塔塞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都没反应过来拦着他,“我刚想问你喝过这东西没有,没人头一回能喝得惯这个。”
“这是什么啊?”
方可可看着这浑浊的微微发黄的液体,闻上去倒是没什么味道,完全想象不到它尝起来会这么难喝。
“酸水啊,这段时间不是收集了不少羊奶吗?这是羊奶做完酥油剩下的酸奶水啊。”
这么多产乳期的母羊,并不是每只羊每天的奶水都是正正好给一只小羊吃。
有的母羊奶水少些,有的母羊奶水多些。
他们会收集多余的奶水,防止母羊因为奶水淤积而生病。
收集起来的羊奶要全部送到牧主那里去。
阿托木身边的仆从会先称重,然后把羊奶拿去做酥油。
至于称出来的重量则会被阿托木记录在羊拐骨上,和羊崽的数目一起。
他每年都会拿之前几年的数字出来比对,看羊崽数目有没有下降,羊奶有没有变少。
如果少了,多半就是手底下的奴隶偷懒了。
做完酥油剩下的酸奶水并不是酸水那样发酸发苦,还是会带着一丝淡淡的奶味。
这样的酸奶水会被再次煮开,煮到里面的絮状物沉淀出来成了奶渣或者是奶豆腐。
再把剩下的水稀释,最后才成了奴隶能喝的又酸又苦的酸水。
“难道我们以后都要喝这个了?”
方可可有些抗拒。
塔塞从他手里拿回水囊,“想什么呢,这么好的东西哪可能天天喝。”
“这东西用处可大着呢。”
“我是想着你估计没见过这东西,就拿出来给你瞧瞧,省的到时候说起来了,你又不知道。”
方可可看了看这平平无奇的液体,又看了看塔塞,实在是有点想不出来这东西能有什么大用。
塔塞双手抱着他的头,“好了,别转了,你还是安心看着火吧。对了,这羊粪球你拿的时候看了没,都干透了吧。”
他是想起方可可第一回生火的事了。
“什么叫干透啊?”
方可可有些心虚的问。
他这回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拿新鲜的羊粪球了,都是拿的摸上去干了的。
应该没问题吧?
被塔塞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塔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边上挪了两步。
然后捂住了口鼻,闷声道:“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很快,塔塞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火堆突然冒出了一阵浓烟。
方可可离得太近,被熏的毫无防备,开始疯狂的流眼泪打喷嚏
眼睛也睁不开,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外头有风,没一会浓烟就被风吹散了。
等烟散了,塔塞才凑过来,“没事的,我有时候也会拿错羊粪球,下回我和你一起看。”
方可可脸上还挂着眼泪,一眼就看穿了塔塞哪里是在安慰他,明明是在看笑话,“那你刚刚躲的时候怎么不喊我。”
“哈哈哈哈哈。”
塔塞没憋住笑,方可可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晚饭最后做了烤饼子,荠菜因为时间来不及,就没煮了。
烤饼子又硬又干,干吃有点吃不下去。
婆婆拿出来了之前秋天做的韭菜酱。
为了韭菜酱能保存更多的时间,腌的时候放了很多的盐。
空口吃就有点太咸了,配没有味道的饼子吃正好。
婆婆牙口不太好,她吃饼子是配着塔塞拿出来的酸水,一口饼子一小口酸水,慢慢吃慢慢消化。
她看着塔塞和方可可两个人,“可可怎么脸上脏脏的?”
塔塞:“哈哈,他晚上生火用的羊粪球没干透,被熏的一直打喷嚏。”
方可可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你还说,你自己躲边上也不提醒我一下。”
塔塞被捂住了嘴,说不出来话,但还在那笑。
一开始方可可觉得有点尴尬的羞怒,结果捂完塔塞的嘴他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好像还有灰。
这下好了,塔塞脸上也脏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
婆婆看他两笑得停不下来,手里的饼子都掉了,提醒道:“好了好了,别玩了,先把饼子吃了。”
“对了,昨天拔来的荠菜还没吃完,你们今天怎么又去拔了?”
“而且也没烧?”
塔塞只能把昨天遇上管事,管事要求他们摘荠菜的事告诉婆婆。
婆婆听完以后,看了一眼塔塞,“既然我们晚上没烧,那就把这把荠菜给管事送过去吧。”
“行吗,塔塞?”
被婆婆看着的塔塞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嘴巴抿的紧紧的,表达他轻微的抗拒。
方可可:“婆婆,我去送吧,正好晚上吃多了,走走消消食。”
管事的帐篷还挺好认的,方可可头一回走,也没走错路。
在路上的时候,他看着手里少少的荠菜,想着待会管事要是问起来荠菜为什么少了,该怎么回答。
转头又想,见牧主的时候要弯腰要下跪,那见管事的时候要下跪吗?
他第一回见的时候还是躺着的,第二回见的时候被塔塞带着,没注意这个。
管事的帐篷前没人,也没门。
方可可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想敲门,结果敲到软帘子上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还好没人看见这一幕。
他想喊一声管事,结果帐篷里先传来了更响的声音。
他转身想走,却又听到里头传来了他和塔塞的名字。
还隐约地提到了婆婆的名字。
方可可心里头知道偷听了被发现会挨罚,要赶紧走。一边又好奇管事说起他们的名字是准备干什么,要下什么绊子吗?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偏偏到了关键的地方他们的声音又小了,后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天已经很晚了,方可可已经过来了很久,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塔塞他们就要担心了,他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借口,把荠菜交给婆婆的时候说:“我去的时候管事不在帐篷里,叫了好几声没人应,我就回来了。”
婆婆看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是吗,那还真是不凑巧。”
她没有戳穿可可的谎言,只是说:“塔塞好像有点不开心,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好。”方可可有点不敢再和婆婆说下去了。
他心头揣着事,去找了塔塞,结果看到他闷闷不乐的在铲垫料。
羊棚里要定期清扫,一般就是拿个铲子把垫料连着脏东西一块铲走,然后再铺上干净的垫料。
方可可干脆抱着新的垫料跟在他边上,塔塞一边铲,他一边铺,“婆婆和你说什么了?你这么不开心? ”
塔塞:“婆婆说我们归管事管,又斗不过他,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他,只会让他记着仇想办法回来折腾我们,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可是拉图和婆婆之间的过节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安排到婆婆身边跟着婆婆学本事,那不就是故意膈应婆婆吗。”
“我就是看他这样生气,但他是管事,我们天生矮他一头。我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在小事上恶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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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我每次看到他都用种他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但是别人没有发现的感觉,好气啊。”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转头发现问他的方可可却在盯着他出神。
“可可,可可?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呀?”
方可可回神,看着他认真的说,“听到了,我现在也觉得管事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了,我要和你一起讨厌他。”
得到了朋友认可的塔塞没有了刚刚的闷闷不乐,开始拉着和他同一战线的可可一起骂管事。
不知道怎么的,方可可这回骂的特别投入。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方可可都没能把他听到的那些话说出口。
看着睡他边上的塔塞和婆婆,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讲起。算了,等他搞明白了再说吧,省的他们白担心了。
————
小羊羔最近已经脱离了刚出生时的危险期了,这个时候他们要干一件事,拿小刀在羊耳朵上做记号。
塔塞说有时候羊跑丢了,或者是被别人偷了,就要靠标记来确认。
而且后面转场可能会遇上其他的牧场主,大家养的都是同一个品种的羊,放牧的时候要是混到一块了,就只能靠耳朵上的标记来判断是谁家的。
有些牧场主坏得很,别人家的羊跑错了地方,主人找上门他也不承认的。
所以这标记一定要做的显眼,又不容易被抹除。
阿托木家养的羊都是在小羊脱离危险期以后就开始做标记,在耳朵上用烧红的匕首刻个大大的×。
方可可头一回上手,两只手都不知道是该抓羊羔的头还是该抓羊羔的脚。
塔塞帮着他一起按住羊羔,手把手的教他该抓哪,怎么抓。
不过方可可还是小瞧了羊羔挣扎的力气,交接的时候手一下没抓住就给小羊挣脱掉了。
还好塔塞眼疾手快又给抓了回来:“还好今天是是抓小羊了,等到过些时候抓大羊,你要还是这样抓不牢,小心大羊的蹄子踹断你的骨头。”
“抓羊不能硬抓,你动作要轻,手要快,就像这样。”
他走到一只小羊身边,两只手抓住小羊一翻,羊靠着他的腿,乖乖的肚子朝上,一点也不像在方可可手上那么挣扎。
在小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松开拿起小刀在耳朵上快速的划过,很快标记就做好了。
标记做完再摸点草木灰,止血又防止感染。
被松开的小羊站了起来,甩了甩耳朵,刺痛的感觉消失的很快,它甩完就察觉不到了。
母羊也过来闻了闻小羊崽,身上的气味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过它还是咩咩了两声,带着羊崽远离了塔塞身边。
“这样翻,它们一下子挣脱不开,你划记号的手再快些,它们起身就感觉不到痛了,感觉不到不舒服就不会太挣扎了。”
“对了,下手也不能太轻,要是长大了标记看不出来了,就得重新刻一回了。”
“趁着现在抓的是小羊崽,你多练练,练熟了,等到给大羊剪毛的时候就不容易被羊踢了。”
然后方可可就在塔塞的注视下,一连翻了好几只小羊崽,终于做到了翻的又快又好,在羊崽还没察觉到不舒服之前就把标记做好了。
小羊羔虽可爱,翻多了也累人。
翻到后边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就算是被塔塞嘲笑体力不行,他也起不来了。
“塔塞,之后还会有这么累的活嘛?”
塔塞想了想:“断尾、剪毛……不过要说最累的应该是转场吧。”
“没事,还早着呢,有时间给你休息的。”
方可可看着塔塞的脸说:“你知道吗?有一句老话叫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越有可能会发生。”
“啥意思?”
婆婆正好在他们说到这的时候走进来,“今年转场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三天后,咱们要收拾起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下好了,彻底没时间休息了。
7. 7
每回到了转场的时候,阿托木都是最愁的。他每天转着他的玛瑙珠子,祈求着今年能找到个好牧场,最好是临着水边,牧草丰沃,最好是没有狼群。
毕竟他们家可没有养狗。
妻子河赛依曾经劝过他,养了那么多羊,总得找几只狗看着吧。
对此阿托木永远是那一句话,“让奴隶去守着。”
“我每天给他们那么多饼子吃,难道他们是白吃饭的吗?连几只羊都守不住吗?”
“养狗多花钱,那肉骨头、羊奶牛奶不断的,谁家养的起啊——”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有遇到过几回狼群,但损失都不算太严重。
所以阿托木算了下养狗的花销,还是没舍得养狗。
至于他养的那两匹马,那是牧场主的门面,和狗能一样吗。
两个人的争吵很快被来传消息的奴隶打断了,今年转场的地方已经找到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奴隶,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找到水草丰沃的地方,而且对待阿托木也还算衷心,放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每年转场,阿托木都是派他去找牧场的。
老奴隶带来了好消息,今年他找到的那块地方特别的好,气候适宜,资源丰富,位置还隐蔽,不太容易受到野兽侵扰。
阿托木想到今年出生的小羊崽也特别的多,在这样的好地方放牧,他的羊群一定会进一步的扩大。
到时候,羊毛、羊肉、羊皮全都会变成他口袋里源源不断的金钱。
有了钱他就能买更多的羊,扩大他的牧场。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叫拉格朗一直在我面前炫耀他的牛。”
“今年大会我非得让他看看我养的羊有多赚钱。”
笑完他转头看向河赛依,带着一些催促,“叫你找的骆驼队找到了吗?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去看看那块好地了。”
河赛依:“三天。骆驼队说大概三天以后到我们这。”
“行。”他转过头朝着外头吩咐道:“传下去,我们三天以后出发。”
“东西都收拾好,可别有什么错漏的。”
河赛依听到他这么急着出发也是有些吃惊,只能吩咐侍女现在就开始收拾,衣服、粮食什么都要先整理出来。
至于贵重的首饰和钱财,他们两个人会自己收拾,随身携带的。
阿托木一拍脑袋,决定的时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底下的人却是从收到消息就开始手忙脚乱的了,本身每天就有很多活要干,现在转场的日子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要提前准备起来了。
管事帐篷里的灯更是一直亮到了天亮。
方可可他们没管事的家底,没有油灯可点,好在这几天草原上的月亮很亮,借着月光也能也能看得清东西。
本来他看着羊棚还有点好奇:“咱们除了锅子和罐子,还有啥要收拾的?”
这儿不是空空如也吗?
然后他看到婆婆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羊皮做的包袱出来,塔塞从另外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件旧的羊皮袄。
羊皮袄已经发黑发硬了,也不知道是被藏到哪了,上头还有虫蛀的洞。
方可可有些担心的指着几个虫洞问:“这袄子还能穿吗?”
塔塞一脸珍重的抱着它,“当然能穿了,冬天还能当被子使呢。就是被我藏着的的时间长了点,有股子味道,明天白天拿出去晒晒,敲一敲就好了。”
因为前两个东西震撼太大了,后面他再看到婆婆拿出骨针和线之类的东西已经不震惊了。
反而有点好奇,到底还能拿出多少东西出来。
然后就被塔塞拍了脑袋,“别看了,咱们还要去采药呢?”
“采药?采什么药?你生病了?”
说起这事,塔塞的牙都要咬紧了,“小羊崽才刚出生几天啊,尾巴都没断呢,这个时候哪能走那么长的路。”
“也不知道是谁给牧主定的日子,定这么赶,小羊出生到现在都没十天,又要跟着走那么长的路,很容易死的,所以要去提前备着。”
他两正商量着是两个人一起去采药,还是一个人留在这帮婆婆的忙。
拉图和图雅突然来了这。
图雅走在前头,看到他们笑脸盈盈的,“婆婆,管事大人说这转场的日子定的太匆忙了,你这一定忙不过来,就让我们过来帮你了。”
身后的拉图脸上带着不耐烦,明显是不想来加班,但最后还是乖乖来了。
和拉图不太对付的塔塞这个时候到有些庆幸,不管怎么说,有人帮忙,婆婆总归会轻松一些,而且这么忙的时候,拉图应该也没空搞什么小动作。
“行了,有他们两个帮忙,婆婆应该忙的过来,你和我一块是挖止血药吧。”
没想到方可可一反常态的要留下来,“不了,我想了下挖药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婆婆这边更需要我的帮助,我还是留下来吧。”
“行吧。”
塔塞也没多想,带着他的抛走了。
抛儿中间有个网兜,赶羊的时候可以用来装石子甩出去,不赶羊的时候也能用来装别的东西。
拉图看着塔塞走出去,心里头有点羡慕,觉得他肯定是找了个地方偷懒去了,而自己大晚上了还要来给这个老家伙干活,真烦。
但他也不敢不干。
最近他已经察觉到管事夫人对他有点厌烦了,跟在乌兰身边学习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现在只要能学到一两成的东西,他在管事夫人那就有价值,就能继续抱住管事夫人的大腿。
想到这,拉图给自己鼓劲。
但是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本性难移的。
他这鼓劲了没多久,帮忙收拾了点东西,感觉有点累了,就又想偷懒了。
这气泄了,就起不来了。
拉图左顾右盼,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对着婆婆大喊,“我看这好像有东西,我去收拾收拾。”
然后屁股往那一坐,就开始偷懒。
结果眼睛随便一瞟,就正好和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可可对视个正着。
拉图有些心虚,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他移开视线了。
还好还好,既然方可可放过了他,那他就还能再偷懒一会。
其实方可可看他那一眼是以为他想偷偷找看不见的角落干坏事的,结果多观察了一会以后,发现他就是纯懒。
反而是一直殷勤的跟在婆婆身边问东问西的女奴隶比较可疑。
她每回来问婆婆问题时,眼睛都放在了婆婆的手上,看她在收拾什么东西。
她盯着婆婆,方可可就盯着她。
女奴隶也不是没有感觉,忍了几回以后看向方可可像是再问他想干什么。
方可可也是直言不讳:“我怕你偷婆婆的东西。”
反正羊皮袄、陶罐之类的东西确实之前,也确实有奴隶会偷别人的东西,方可可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女奴隶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方可可在边上盯的就更光明正大的了。
最后是婆婆先忍不住了,把他推到一了边去,虽然她不清楚方可可在焦虑和警惕什么,但现在他在边上确实有些碍事了。
“别瞎担心,我和你都在这棚子里头,能出什么事,你要没事干就把我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塞包袱里去,口扎紧点。”
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到了新草场以后要用的,一路上要用的东西会收在毡包和毛线包里,贴身放着。
收拾到后半夜,塔塞挖了不少药材回来,婆婆也撑不住了,就让图雅他们先回去了,他们明天早上还要来和她学着认药材、捣药呢。
等人走了以后,她看着塔塞:“人走了,这下你可以说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了吧?”
方可可皱着眉头,抿着嘴巴,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皱巴巴的毡包一样,纠结了半天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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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塞左看看,右瞧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边上打趣,“可可,你这什么表情啊,好像脸被虫子蛰了一样,哈哈哈哈。”
婆婆:“没关系,你说不出口想不说也行。”
“只是,心里头揣着事很累吧。”
方可可不敢看着婆婆的眼睛,他怕一看到就很忍不住想哭出来,婆婆这么好的人,为什么管事会想要害她呢。
不说出口,他自己一个人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可是说出口了……
塔塞看情况不对,靠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别怕,可可,有我和婆婆陪着你呢。”
方可可看着两个人,最终还是把他在管事那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会不会是管事一时的气话。
毕竟这种xxx我要杀了你的话,听上去就很像气话。
结果今天越看图雅的行为,他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管事他们可能就是想通过图雅他们两个人动手。
听完这一切,婆婆很平静,只是说了一句,“怪不得呢。”
作为被谋害的当事人,她还有心情来安慰方可可,“当时你肯定是吓坏了吧,等出发前,我给你做个好吃的压压惊。”
其实把这事说出来了以后,方可可心里头也没那么慌张了。
“婆婆!”
现在最慌的反而是塔塞:“你怎么还有闲心想烧饭,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吗?”
“肯定是因为我平常对管事不尊敬,我现在去给他道歉,给他摘很多很多的荠菜道歉。”
婆婆拉住了站起来准备现在就去摘荠菜的塔塞:“行啦,明天还要放羊,这个时候摘什么荠菜?”
“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什么羊,我哪还有心思放羊啊——”
被拉回来的塔塞搂着婆婆,哭的很伤心。
“我去给他磕头认错,以后见到他都老老实实的行礼——”
“好了,别哭了,他要是真想对付我,难道是你磕个头就能解决的吗?”
婆婆轻轻的拍着塔塞的背,安慰着他,“当年拉图不也是这样的吗?”
“幸运的是,我比拉图还好点,他不敢直接找我的麻烦,只敢耍点小手段。”
草原上取名字有个习俗,就是子承父名,女承母名,然后在父母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婆婆说的这个拉图是现在这个拉图的爹。
他以前是放羊的。
有回因为管事的问题,还得羊群里的几只羊被狼叼走了。
牧主责罚下来,拉图为了活命,实话实说,然后管事和他都受到了责罚。
拉图被赶去做了做辛苦的活,但是命保住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结果过了段时间,管事突然发现他工作“偷懒”,以此为由抽了他几鞭子。
又过了段时间,他的妻子也被用同样的理由抽了鞭子。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因为伤势过重,死亡了。
小拉图本来也是难逃一劫。
是婆婆不忍心,帮了他一把。
后来他非常识趣的投奔了管事一家,很好的活到了现在。
管事对付人都不用找什么借口,只要说你干活偷懒,再用加了料的鞭子抽你几下,他的鞭子已经能控制到想让你伤重到活不了,或者是让你痛苦几天慢慢才能治好都行的地步了。
但是婆婆他们的活偷没偷懒很直观,羊能成活的越多,越说明她工作没问题,何况她时不时还要去看看牧主的两匹马。
管事最好用的手段不能用,只能用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是好事啊。
婆婆这么分析了一通,塔塞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那……”
他还想说些什么,婆婆的话先一步说出口了,“先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睡吧睡吧,总会想到办法的。”
8. 8
第二天早上醒来,塔塞的眼睛肿了起来。
但是一个晚上过去,他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顶着这样的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婆婆和方可可。
连和方可可交代今天要干什么的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些,“今天还是照常去放羊,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婆婆那,显然还是有些顾虑。
婆婆摆了摆手,“马上要出发了,牧主喊我去给两匹马做检查,我今天一天都在牧主那马棚那,有人看着,你们归你们放羊去。”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不过一路上,塔塞的话明显比以往多了很多,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连扔石块的准头都差了许多。
一个石块砸到了大羊的身上,大羊被吓得撞上了边上的羊。
几只受了影响的羊瞬间起了冲突,咩咩叫了起来。
方可可只能收了塔塞的抛儿,今天暂时还是别用这个东西了。
“塔塞,你是在担心婆婆那边吗?她不是说了吗?今天在牧主那干活,有牧主那的人盯着,不会有事的。”
塔塞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在想你上回和我说的用羊毛赚钱的法子。”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方可可有些奇怪,他的记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有时候听到关键词,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
关于羊毛衣的事,他也是只记得一些片段。
而且上回婆婆和他们讲了那两个奴隶的下场以后,他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起码在恢复自由之前放弃做生意的想法了。
塔塞:“我只是在想,如果求管事不行,那去求牧主行不行。”
“如果我们研究出了羊毛衣这个法子,然后献给牧主,他会不会因此看重我们?”
“有了牧主的看重,管事会不会就不敢对婆婆下手了?”
这是他想了半天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方可可对此有不同的看法,“那万一他给婆婆下毒怎么办?”
“或者他传个小纸条陷害婆婆想投奔别的牧场主怎么办?”
塔塞:“可可,你们家那边的人都那么坏的吗?”
“怪不得你上回说你家里人都盼着你死呢。”
他拍了拍方可可的头,“你以前真的太可怜了。”
“不是。”他拍开塔塞的手,这都什么和什么呀,不是在说婆婆的事吗,怎么又说到他头上了,“我上回不是和你解释了那是我瞎编的吗?”
“可是,你说的很像真的,没有这样的经历怎么会说出在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说。”
方可可觉得他说的没问题啊,害人不就是这么害的吗,各种阴谋诡计,各种陷阱套路。
塔塞的眼睛本来是肿的,现在都瞪得大大的了,“因为我们这除了婆婆没人认识哪些草有毒,我们也不识字。”
“包括牧主。”
这下好了,轮到方可可的眼睛变大了,“那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在咱们的口粮里下药毒死我们或者是毒死羊群了?”
塔塞摇摇头,“不可能,他们不认识哪些草有毒,也不敢给羊群下毒,牧场是每年春天赊账,秋天卖了大羊以后还账,要是死一大片羊牧主还不上钱,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的。”
他看方可可还想说什么,赶紧打断他,“可可,别说了,你现在比管事还像大坏蛋了。”
这话传出了,谁还能分得清他和管事哪个是坏人啊。
还有一肚子可能性没问完的方可可只能把这些话都憋回肚子里,然后问,“那你们这边要害人会怎么做啊?”
“就直接动手啊?”塔塞做了个挥砍的动作,字面意义上的动手。
两个人都觉得还是对方的手段听上去更吓人一些。
神奇的是,这样说完,他们两的情绪都缓解了不少,塔塞甚至想起了他前几天放的那个陷阱。
被那个狐狸挑衅了以后,他转头又做了两个更结实的陷阱套,虽然没有诱饵效果会差一些,“正好去看看那两个陷阱有没有套中什么。”
他们深刻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这回在陷阱边上插了根小木棍,不会再找不到地方了。
第一个陷阱还是完好的,第二个陷阱套中了一只死老鼠。
虽然不是狐狸,但也是肉,也能加餐了。
第二次处理,方可可已经有些经验了,起码肉不会被他切的乱七八糟的了。
他拿着那张剥下来的老鼠皮问塔塞:“这皮子能用来做什么东西吗?比如说做个小皮包?”
“不行,它太小了,而且你看这儿和这儿,好几个洞,处理起来容易烂掉。”
有破洞的皮子如果大点还好说,小了真的没啥用处。
收拾完老鼠肉,方可可抬头看了下羊群,他们还在原地吃着牧草,和往常一样。
今天出门之前,婆婆特意叮嘱了他们要带点野葱回去,所以剩下的时间,他们一个找药材,一个找野葱。
野葱比荠菜还难找,细细长长的,在方可可看来和牧草长得差不多。
不过野葱闻上去会有股很浓的味道。
他干脆看到类似的草就掐下来闻一下。
直到掐到一株小小的草,汁液沾到他的手上,草还没凑近,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味。
虽然只有两三颗,藏的很隐蔽,但还是被他找到啦。
塔塞的药材也采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羊群离他们有些远,方可可想走过去赶羊,被塔塞拦住了,“不用,我教你怎么唤羊回来。”
他手摆在嘴巴,发出方可可怎么也学不会的低沉的呼声。
远处的大白突然抬起了脑袋,动了动耳朵,确定了声音来源以后,慢慢朝着塔塞的方向走来。
头羊一动,其他羊也自动跟在了它后头,慢慢走过来。
方可可也学着塔塞的样子喊,声音不仅不低沉,还被呛住了。
“塔塞,你这个声音怎么发出来了?教教我。”
“其实你也不用学,选出头羊之后,你拿出豆子哄它吃,同时发出一个特定的声音,头羊听习惯以后,你喊这个声音就能把头羊唤过来。”
他还举了一些例子,这声音最好特殊些,不然人家学去了,也跟着喊,头羊有可能会跟着别人跑了。
“不过你就算学会了我这声,也不一定能把大白骗走?”
“为什么,你刚刚不还说头羊有可能会被骗跑吗?”
塔塞搂着大白的头,“那是因为大白和别的羊不一样,我和大白从小是一块长大的,大白认得出我,也只认我的声音。”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还是藏不住的得意,“大白和我感情可好了,婆婆说我小时候都是和大白靠在一块睡的。”
“大白可不会容忍其他人靠这么近,不信你试试。”
方可可平时也摸过大白,摸摸它的头摸摸它的身子都没事。
但是要是再靠近一些,大白的蹄子就要开始刨地,准备撞他了。
“婆婆说我小时候还能骑在大白身上,但是现在不行了,我长大了,太重了。”
羊群里一直有新出生的羊和被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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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不过大白一直是头羊,暂时没有被卖掉的风险。
今天他们回羊棚里的时候,婆婆不在里头。
两个人安顿好羊群,急匆匆的就往外头走,去马棚接婆婆。
刚出门,就看到婆婆拎着个锅走回来,锅里头放着两个羊蹄子。
“羊蹄子?!主帐那今天宰羊了?”
婆婆:“那当然,往年转场都差不多是在前一天宰羊吃,我算准了时候去给牧主看马。”
“他们不吃这羊蹄子,太太就赏给我了。”
"可可,我让你找的野葱找到了没?"
方可可赶紧把一直拿着的野葱递过去,“婆婆,这儿呢这儿呢,就是没摘多少。”
“够了够了,今天给你们炖个羊蹄子汤吃。”
婆婆起锅烧火,方可可兄弟两也没闲着,羊蹄子用火烧过以后,要一点点把羊毛刮干净。
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刮羊毛,一想到能喝到羊蹄子汤,浑身都有劲了。
因为有了羊蹄汤,之前剩下的荠菜,和他们拿回来的老鼠就没烧,干脆风干了带路上做加餐的干粮。
之后的羊蹄子汤炖了一个多时辰,炖好以后天都黑了。
这回这东西是太太赏给他们的,过了明路他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吃了。
盖子一掀开,奶白的羊汤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羊蹄子上的肉不多,但是炖的软烂脱骨,吃上去很软很香。
啃完骨头,剩下的羊汤泡着饼子吃,干巴巴的饼子吸饱了羊汤,也变得好吃了。
婆婆炖的羊汤很多,三个人都难得的吃撑了,坐在草地上不想动弹。
方可可晕晕乎乎的,吃撑了就有点想睡觉了。
“塔塞,你头晕不晕?我咋感觉晕晕乎乎的想睡觉了?”
塔塞的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他们昨天都没睡好,“我也晕乎,正常的正常的,就是吃撑了,缓一会就好了。”
为了不犯困,他们干脆站起来四处走走。
待会他们还要收拾、整理药材。
婆婆这两天没休息好,塔塞就让她在边上坐着休息,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拿去问婆婆。
这里头最多的草药就是防治羊群受惊的,剩下的还有些止血的。
塔塞看了看问:“婆婆,止血的草药要不要再去摘点?”
“马上小羊要断尾了,也不知道新草地那有没有这种止血草。”
乌兰看了一眼:“不用,这种止血草挺常见的,那儿肯定有。”
“哦,你们明天起早点,然后带着羊去喝完水了就回来,出去多割点牧草,在棚子里头喂。然后东西什么都放自己身边,看紧点。”
“明天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棚子顶上的布还要拆了带走,人多了就容易乱,小心丢了东西。”
“等等——”
她交代着交代着,突然意识到好像忘了什么,“驱虫的草药怎么忘了。夏天蚊虫多,羊要泡药水,我们也要泡。”
夏天的蚊虫又多又毒,被叮的多了,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容易得病。
往常出发的时候,驱虫的草药包她都已经做好了。
今年出发的急,还没到她做草药包的时候。
塔塞每年都跟着婆婆一起做药包,对这个事还算熟悉,“现在驱虫草还小吧,这时候就算去找也找不到多少。”
“只能指望今年放牧的地方也有这种草了。”
婆婆:“有肯定是有的,就是这么一弄,今年草药包做的就要晚一些了。”
只是晚一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9. 9
第二天早晨,羊群还没醒,方可可他们先醒了。
赶羊出去喝水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主帐传来的动静。
两个人看过去,发现了好多只骆驼。
方可可头一回见骆驼,一路上都在催塔塞,“快点,快点,喝完水咱们去看骆驼去。”
“你早饭不吃了?”
方可可用事实和他证明,他可以带着饼子去,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一路上他还看到了另外几个没见过的奴隶,也在那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就在他好奇他们这么干不会被骂吗,就听到一个特别响的声音在大声嚷嚷着“你这怎么少了两头骆驼?”
“你这少两头,我这就有好多东西运不了了 ,你说怎么办吧?”
方可可又凑近了一些,看到一个瘦高个握着另外一个人的手。
他问边上的塔塞,“哪个是咱们的牧主啊?他们怎么隔着衣服握了这么久的手?”
“不是在握手,他们两是在商量价格。”
草原上有不少游民靠抢劫为生,商队为了低调的赚钱,喜欢用这种方式协商价格,宽大的袖子可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最后的成交价只有他们两个人会知道。
这事本来就是领队站不住脚,他们有两头骆驼在出发前生病了,就没带过来,所以来的时候他们也做好的钱要少收点的准备。
但是阿托木这一下就砍去了一半的价钱。
领队直接甩开袖子,“不行,这价格我跑不了。”
阿托木被甩开袖子,也不急着去拉住领队,“本来说好的数目,是你毁约在先,现在你们再回头,白跑一趟更划不来了。”
“更何况我这奴隶买来也要不少钱的,现在这多出来的东西只能让我的奴隶去背了,路上出个什么意外我的损失也不小,这钱不少了。”
领队伸手重新比划了个数,“最少这个价,不行我宁可白跑一趟。”
没砍下来五成,看下来了四成,也不错了,阿托木开心的同意了这个价格。
结果回过头看到那些个偷听的奴隶,火又上来了,“一个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狗东西,没看见老爷我这摆着这么多东西?还不手脚麻利点背了去?”
“牧生呢?他怎么安排的活?”
“这群贱皮子真是一天不打就开始骨头痒了。”
看热闹的奴隶们瞬间散开干活去了,方可可和塔塞也赶紧跑回了羊圈。
这下不用塔塞说,他也知道谁是牧主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拉图和图雅也来了,说是来帮这婆婆一起拆棚布,但是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的不对劲。
上回拉图的脸上直白的写着他想偷懒,这回确是透着几分想打坏主意的意思。
至于图雅,上回还挺主动的,这回倒有点被逼着来的感觉了。
羊圈的棚顶是用了五六块布拼起来的,看着不大,拆下来折叠起来以后,还是有点分量的。
方可可故意对着拉图说:“拉图,这布你们要帮着背吗?”
拉图一脸你怎么敢安排我做事的表情,“这不是你们的活?”
“不是你们说要来帮婆婆的吗?”
“帮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完,他就被图雅拉住了衣领,“我们来的路上吵架了,他心情不好,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说完就拉着他到外头去了。
两个人挑了个空地,这样前后来人都看得见。
图雅放下了他的领子,放低了声音“你咋想的?刚刚要不是我手快,你差点就说漏嘴来了。”
拉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刚被勒那一下还挺痛的,“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帮自己,你心里头清楚。”
“这事早就从你知道以后就没回头路了。”
“你不会觉得你不下手管事也不会惩罚你吧?然后乌兰那边也会感激你吧?”
“只要乌兰活着到了新草场,死的就会是我们两个。”
图雅皱着眉头,“我知道,但是她身边老是跟着人,我们怎么下手?”
“刚刚方可可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明显是对我们起了疑心,到时候被他发现,闹到牧主那,我们不是照样完蛋?”
拉图觉得图雅就是太爱瞎想了,“咱们转场那条路上,有条河,还挺有个地方要爬山,那路走歪一点就容易掉下去。”
“到时候你只要轻轻的推她一把,保证她连影子都找不回来了。”
“对了,你待会把你脸上的紧张收一收,这样是个人都知道你心里头有鬼了。”
他拍了拍衣服,回羊圈了,只留图雅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过了一会,她走进帐篷,看到拉图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意思是她想通了。
拉图看到他点头也挺高兴的,因为塔塞和他的矛盾,他一直被塔塞盯着,还真不好靠近乌兰。
多个图雅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可以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图雅去动手。
方可可也察觉到了两个人的眉眼官司,直觉告诉他两个人刚刚出去讨论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他想和塔塞讨论,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更糟糕的是,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男奴隶说管事找他有事。
塔塞见过那个男奴隶,有回领饼子的时候他多领了一个,不知道是帮管事办了什么事得到的奖励。
他想跟着方可可一起去,但是方可可更放心不下婆婆,还是让他留在了婆婆身边。
男奴隶带着他一直走,没有走向牧管事的帐篷,反而是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一个更小更破旧的棚子。
里头坐了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又黑又瘦,看得出来他也是个奴隶。
不过男奴隶看到他很尊敬的喊了声管事大人。
这个年轻管事的态度比牧管事要好很多,他让方可可坐下,还问了几句他伤势的问题。
方可可也是一头雾水的回答。
年轻管事:“听说是乌兰救了你?”
“是,要是没有婆婆的药,我怕是活不下来。”
“我也是很敬佩乌兰的本事和为人的,所以在听到一件事以后,立马就想着来告诉你了,牧管事那边听说好像是想在转场路上害死乌兰。”
他没说完的是,那两个蠢蛋还想着把这事甩他头上来。
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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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装作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摇着头,“这……这怎么会呢,婆婆一向与人为善。”
“还请管事大人救救婆婆。”
年轻管事装作为难的样子,“我毕竟也这是个副管事,有心无力啊。”
“不过——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在牧主面前说说情,只要你倒时候出来指认是管事想害死乌兰就行。”
听他这意思,好像是想等婆婆被害死的装好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要不是顾及着身份地位的关系,方可可都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什么烂鱼臭虾,鼻子里插两根葱就想装相。
管事是想害死婆婆,他是想站在婆婆的尸体上抢好处,更恶心。
但是面上,他维持着一副唯唯诺诺害怕的表情,又是说婆婆帮了他多说,暗示他跟着婆婆得了不少好处。
又是说不敢去见牧主,暗示这事风险太大了,没有好处他不敢干。
说到最后年轻管事差点维持不住他的好态度了,“说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头羊!”
说完他低下头,好像是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赶紧解释,“也不一定就是要一整头……”
看到他这么急切且贪婪,年轻管事笑了,贪心好啊,贪心才好拿捏,“好,你去牧主那指认,事成之后我赏你一头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方可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最后又好像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管事他想怎么害死婆婆啊?不会连累到小人吧?”
看到他那个害怕的样子,年轻管事:“放心,害不到你,路上你小心别靠近管事派去的那两个奴隶就行。”
“行了,回去等我消息吧。”
临走的时候,方可可一直维持着那副感激的表情,一直到了回羊圈。
这个时候,塔塞他们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牧主祭完天就能动身了。
看到方可可回来,塔塞凑了过来问:“没事吧?”
方可可看向拉图两人,没有回答,反问道:“他们怎么没走?”
“他们说是管事让过来了,一路上都跟着我们,也好跟着婆婆学习,听他那么说我都快气死了。”
方可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等我给你出气。”
说完拎着他的一个包袱走到拉图身边,“你们一路上跟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喏,这个你背。”
说完不给拉图反应的时间,又把婆婆的包袱递了一个给图雅,一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也不怕他们在包袱里做手脚了。
“要是不背也行,那你们就别想跟着我们了。”
他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哦,也别大吵大闹,吓坏了羊群,你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他就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牧主正好结束了祭拜的仪式,朝着人群大喊了一句,“上路。”
探路的奴隶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的是骆驼商队。
牧主坐在骆驼上,高高在上的指挥着全局,剩下的人跟在他后头,背着重重的行李,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转场之路。
10. 10
上路了之后,方可可他们的队形是塔塞和婆婆走在前头,方可可、拉图和图雅走在后面。
他一个人拦着两个人,不让他们走前头去找婆婆。
一开始拉图还有力气和方可可争吵。
等走到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队伍还是没有停下来休息。
头两天好走的路多,趁着天气好要多走点。
下午赶路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沉默,方可可努力睁大了眼睛,就怕头上流下来的汗滴进眼睛里。
走到后面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去看羊群的状况,也没力气关心拉图他们了。
他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到了自己的呼吸上。
知道前头传来了休息的号角声。
方可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大口的喘着粗气,原来已经到晚上了啊。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发饼子的时候,每个奴隶都多发了半块饼子。
大家基本上都是生啃饼子,噎的不行了再喝两口水。大家装水的容器用的都是水囊,那东西装不了多少水,离下一个水源地又还有段距离,现在只能省着点用水了。
方可可啃完饼子,坐在草地上,感觉自己的脚又麻又痛。
只今天一天就这样了,明天再走一天,脚还不知道得难受成什么样。
塔塞看他难受成这个样子,问婆婆讨了点对症的草药,用石头捣碎敷在了他的脚上,“你今天晚上就敷着这个睡,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好点。”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他们选择休整的地方是一块平坦的草地,奴隶四散开来和关系亲近的朋友靠在一起睡。
方可可他们是和羊群一块休息,塔塞还拿了根绳把自己的手和大白绑在一块,这样羊群有什么情况他立马就能醒。
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晚上并没有选择和他们睡在一块。
这样也正好方便了方可可,让他可以找塔塞商量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问:“咱们这除了牧管事还有没有别的管事了?”
塔塞想了好一会,从犄角旮旯里想到了一个人,“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副管事,是今年牧主提拔上来的,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你不问我都差点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年轻管事、今年刚被提拔,两个关键词都对上了,这人估计就是那天找他的那个管事了。
他想对付牧管事,估计也是想取代他的位置,这么有野心,怪不得一上来就收买人心了。
方可可:“今天早上不是有个人跑过来说管事找我吗?找我的就是这个副管事。”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管事要害婆婆的事。”
“怎么说?他要帮婆婆吗?”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方可可看不清塔塞的表情,不过仅从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袖子也可以看得出来塔塞的激动。
方可可抓住了他的手,“不是,他是想等那两个人害死婆婆以后,让我到牧主面前去作证,作证是管事害死的婆婆。”
他感觉到塔塞的手放开了他的袖子,嘴里说着;“为什么啊。”
不仅他想问这个问题,方可可也想问为什么啊。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为什么会有奴隶想要逃跑。
他也想跑。
“塔塞,咱们带着婆婆一块跑吧,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离开这,到了外头,咱们就是自由的了!”
“咱们可以自己做买卖,赚到的钱都是自己的,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用鞭子打我们了。”
塔塞虽然有些心动,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些迟疑,“现在吗?”
“不,不是现在,赶路的时候我听到走在后头的人说那个骆驼队伍是从城里来的,咱们先看有没有机会从领队那打听到他们说的城池在哪,往城里头跑,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轻声的喊了声婆婆,“婆婆,你觉得呢?咱们能逃跑成功吗?”
“不往草原跑,往城里跑,咱们去做自由民。”
婆婆就睡在他们边上,他相信她一定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比起反对或者是赞同,乌兰最先发出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到了如今这步,她也很难说些什么。
说不要逃跑吗,可他们明明是为了自己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可是闭上眼,哪些逃跑被抓回来的奴隶的惨状又漂浮在她脑海中。
她其实换过好几个牧主了,牧主好一些差一些也没什么差别,她终究是奴隶。
但她和塔塞又有些不一样,她不是一出生就成了奴隶。
她是阿爹阿娘最喜欢的小女儿,她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好,我们一起跑。”
同时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阿爹阿娘,请保佑这两个孩子能够顺利的逃出去吧。
三个人达成一致之后,方可可和两个人说了他那有些疯狂的计划。
根据塔塞之前和他说的,在赶场路上他们会经过一条大河,现在还不是那条河河流量最大的时候,最深的地方也只是到人的腰那。但是因为地势落差很大,河流很湍急,所以过河的时候要很小心。
方可可想婆婆假装是被拉图他们撞倒的,然后他们两个表面上是去救婆婆,实际上三个人一起顺着河流飘走。
河水不深,他们顺着河流飘走,也不会溺水。
唯二要担心的就是落水以后受凉生病还有就是牧主派人来搜寻他们。
关于前者,婆婆知道野姜煮水能驱寒,她这两天多留意留意看一路上有没有。
关于后者,方可可是想着找一个愿意帮他们拖延的时间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但他已经有点头绪了。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了后半夜,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都非常的憔悴。
同时因为心里头惦记着逃跑的计划,方可可和塔塞看上去又很亢奋。
亢奋到拉图今天想过来找他说那包袱的事,都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没敢说出口,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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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老实实背着额外的包袱上路了。
方可可昨天走路走到脚痛,虽然敷草药睡了一个晚上以后好些了,但是第二天塔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换了个位置,走到了方可可边上,“待会你要是吃不消了,就搭着我的手借点力。”
走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拿出了挂在腰上的水囊,这里头装的是酸奶水。
这回方可可不觉得这东西难喝了,入嘴以后是真解渴啊,而且他被晒得有些晕乎的脑袋似乎也清醒了些。
看着塔塞把水囊挂回腰间,他央求着想再多喝一口,“好塔塞,你就再让我喝一口呗。”
他两在那打打闹闹,拉图在边上看的眼红死了,他嗓子也干的快冒烟了,怎么没人给他也喝一口呢。
他看向边上的图雅,“我渴了,你有没有水给我喝口?”
图雅直接拒绝,“喝你自己的去,你自己不是带了有吗?”
“凭啥那个新来的小子运气那么好,哄得塔塞水都舍得给他喝。”
他们在这因为水的问题起了小争执,前头阿托木也因为水的问题和骆驼领队起了争执。
因为少了两个骆驼,多出来的粮食就分给奴隶们背了,但是人力有限,最后他们还是舍弃了一部分水和干粮。
当时是想着中间经过一条大河,可以到了那再补充,少带些也不要紧。
但是这两天中午的太阳实在是大,如果之后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的水可能撑不到走到河那就要i用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托木根本没想着之后省着点用水,他直接把领队找来,“这两天赶路的时间再延长些,争取两天之内赶到天河那边。”
领队有些为难,“这两天天不亮就开始赶路,一直走到天黑,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再延长些赶路的时间,我怕骆驼们吃不消。”
“谁叫你们说话不算话,要不是少了两只骆驼,我们也不用扔下哪些干粮和水,现在不在两天之内赶到天河,我们带的水就不够用了。”
“你现在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赶不到那缺了水,这钱我可就得看着给了。”
本来就是折了价了,要是再砍,走这一趟怕是还要亏不少,领队都有些后悔接这一单了。
回去的时候,他问跟着他一块来的伙计,“怎么样?骆驼们还行吗?没有不对劲的吧?”
他心里头有些担心那两只生病的骆驼,把 病气过给了其他骆驼。
“没有,能吃能睡的,目前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明后两天要辛苦点,让他们多走点路了。”
伙计:“这已经从天刚亮一直走到天黑了,还要多走?头,我怕它们吃不消。”
领队摘下了帽子,抠了抠自己的头发,“我现在是真后悔接了这单啊。”
“人家主家说了,不赶路就扣钱,咱们跑这一趟已经不怎么挣钱了,再扣下去就太亏了,回去怎么和其他兄弟交代?”
“不行你就先带着它们走走看,能走多少算多少,有不对劲了就停下,不行我再去找主家谈。”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11. 11
到了第三天,队伍里的奴隶们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今天的路也变得更难走了。
他们现在要抄近路,往山上走。山上的路是陡峭了些但也近,只要翻过这座山山就能到天河了。
这山路对人来说难走,对羊来说也不容易。
主要是这个月份正好是醉羊草生长的季节,这种草和羊喜欢吃的一种牧草长得差不多,羊很容易贪嘴误食。
一旦吃了这种草,就会像喝醉了一样走不稳路。
在平地上还好,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上,一个走不稳那就会摔到山底下活不了了。
更别说这中间还有二十多只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断尾的小羊崽,那就更危险了。
他正在跟方可可商量着两个人该怎么看顾羊群。
偏巧拉图和图雅凑了上来,前两天赶路也累着他们了,连带着消停了两天,今天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又凑上来了。
图雅先打了声招呼,“今天上山这路有些危险了,婆婆年纪大了要不要人在边上看着些?”
拉图:“不如就让我来看着婆婆?”
他看着塔塞,心里头已经想好了塔塞不同意之后,他要怎么故作不服气,但是又只能忍痛把这事让给图雅。
没想到塔塞看着他,点了下头,“行,那你走婆婆边上吧,正好图雅帮婆婆背包。”
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打了拉图一个措手不及。
没等他反应过来,站位就已经安排好了。
塔塞走在前头,他和方可可一左一右跟着婆婆,图雅因为背的东西太多,走在了最后面,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这和拉图他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本应该负责动手的图雅现在落在了最后面,离乌兰太远了。
而他这边又有方可可盯着,想要假装不经意的把婆婆撞下山,怕是会连累自己也摔下去。
想到这,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方可可还要在边上说风凉话,“怎么脸色这么差?你要是不乐意在这,就换塔塞来,你上前头去。”
那不是离乌兰更远了,更找不着下手的机会了吗?
思及此,他的脸色更臭了,只能睁着眼说瞎话:“没有,我乐意的很。”
“行,你乐意就行。”
反正他跟在婆婆边上盯着,拉图就算想做什么也是徒劳了。
实际上拉图也是高估自己了,这山上的路七拐八拐的,都是平日里别人上山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土质松软,人踩上去不注意点,就会跟着砂石一块往下滑。
脚一滑,就容易摔跤。
东摔一跤,西摔一跤,没一会拉图的胳膊就泛起了青紫。
这摔的方可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要不你还是走后头吧?”
“不用,我能跟上。”
“我主要是怕你摔跤的时候拉着婆婆不松手,万一害她也摔跤了怎么办。”
拉图被说的脸都胀红了,“你在这瞎说什么呢。”
就算如此,他还是非常坚定的要和乌兰走在一起,甚至还往乌兰那更靠近了一些。
害她的事先放一边,刚刚他摔跤的时候都看见了,乌兰在这山路上走的比他可稳当多了。
挨着乌兰走,说不定他就不会摔跤了。
他往乌兰这挤,乌兰就往边上让了些。
乌兰一让,他立马又往前靠了些,方可可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三个人这么挤啊挤的,一直挤到了羊群了。
大羊被挤的不舒服了,抬头咩咩的叫了几声。
拉图没放在心上,还在往前凑,然后就被不耐烦的大羊一脚踹到到了膝盖。
膝盖那有个反射神经,拉图正好被踹到了那,脚直接一软跪了下来,手还倒霉的按到了羊粪球上。
他在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也没人来扶他一下。
主要是刚刚来这么一下,羊群里有些骚乱,方可可忙着安抚羊群呢,哪有空停下来照顾他。
图雅倒是停下来了,但也没有拉他的意思,只是踹了踹他的大腿,“有这么疼吗?不就踹了你一下,要跪这么久?”
拉图:“妈的,你以为我想?不知道刚刚被踹哪了,现在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图雅听了以后,“哦,那还跟上去吗?”
拉图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山路上他自己都走不稳,实在不是一个好动手的地方。
“不了,你拉我一把。”
结果没等到帮助的手,等到了一个被图雅甩过来的包袱。
“既然不跟了,那这包袱你背。”
“不是……你这……”
拉图想和她理论,但是自己的脚还在发软,又多了个包袱,完全追不上图雅,只能跟在后头生气,并把账都算在了乌兰他们的头上。
他甚至觉得光乌兰一个人死怎么够,最好是塔塞和方可可一块下去陪她,他心头的这口火气才能消了。
他这边在郁闷生气,方可可这却是快乐的不行。
塔塞刚刚还以后后头出事了,特地跑了过来,结果正好看到了拉图下跪的那一幕。
方可可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和拉图有多不对付,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回味这事呢。
他把两个手指比作腿,一弯就是拉图白天下跪的样子,“我要笑死了,他在那跪半天爬不起来,脸都快憋青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脸上那么多表情。”
“可可,明天早上要不你去前头吧,我来跟着婆婆。”
方可可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照顾婆婆,还是想看拉图笑话啊。”
塔塞傻笑了一下。
他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朝着他们走来,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要比他们好不少,估计是阿托木那的人。
侍女一来就是冲着婆婆去的,“乌兰,带上你看病的家伙,大人找你有事。”
方可可立马站了起来,“我也去。”
侍女看了眼方可可,又看向婆婆,等着她解释。
婆婆指了下她的东西,“他是帮我拎东西的。”
侍女皱了下眉,“既然如此,你也跟来吧,手脚麻利些。”
侍女带着他们一路往前走,经过了阿托木休息的地方,一直走到了骆驼队伍休息的地方,头朝向他们那点了下,“大人让你去看下骆驼可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突然倒地叫唤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领队和他的伙计们着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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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来查看骆驼的状况,但是怎么都没法让它们重新站起来。
领队感觉接了这趟活以后,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抓秃,不仅不赚钱,还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的出现。
看到乌兰来了以后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把人请到了倒地的骆驼旁边,“大夫,你快来看看,我这骆驼是生了什么病?它是快晚上的时候突然倒地的,一扶它起来就叫唤,怎么都起不来,可是腿伤着了?”
婆婆看到不熟的动物,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先通过询问判断情况,“进食可还正常?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呕吐、吐白沫之类的?”
“没有没有,出了叫唤,没别的不对劲的。”
接着她又让领头的去触摸骆驼不同的部位,看看它是不是因为疼痛才叫唤的。
几项常规的检查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婆婆想亲自检查一下骆驼的眼睛和牙齿。
为了防止它在检查过程中挣扎伤到人,领队和伙计们一起按住了骆驼。
骆驼的眼睛没有充血,口腔闻上去也没什么异味,牙齿也都很健康,怎么看都像是没生病的样子。
边上有个伙计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两头骆驼过了病气,只是现在还没显出来?”
领队的立马回头呵斥了伙计,这是能说出口的吗,主家还养着羊,最怕有传染性的病了。
要是叫他知道了这事,这单生意怕是送到目的地了也一分钱都收不回来了。
他不让说,方可可却凑到那个说漏嘴的伙计边上悄悄打听了起来,“你刚刚说的那两只骆驼生的什么病啊?”
伙计刚刚被教训过,哪里还敢说这事,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了。”
“哎呀没事,我就是瞎问问,那你们从哪来的能说吗?”
看伙计还有些犹豫,方可可立马接着说服他,“其实我也不是真想知道你们从哪来的,就是想知道从你们那走到咱们这要多久,听说会传染的毛病三四天就发出来了。你们要是老远过来,骆驼真得病早就半路发出来了。”
伙计听完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是从南边的边城过来的,到这要一个多月呢。本来是接了另外一个活,干好要回头了,正好遇上你们这要找骆驼队,才接了这个活。”
伙计相信了方可可的说辞,真以为自家骆驼没事了,放下心来的他,话也多了,一口气把他们从哪来的到接了什么活全讲出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乌兰婆婆那也看完了,骆驼确实没生病,但情况也不是很好。
她拿出来了盐砖,放骆驼嘴边,骆驼立马就舔了起来。
然后她把盐砖拿走,骆驼为了舔到盐砖,自个就站起来,一点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啥事,就是累到了,躺地上是太累了不想起来干活了,给它们补点盐糖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还是不要走那么多路了。”
乌兰说的领队也知道,要不是接了活,他肯定就让骆驼们休息了。
还是怪他太贪心了。
领队想了半天,决定明天还是不这么赶了,主家要是怪罪起来,他一个人担着。
他看着外头漆黑的天空,头一回嫌弃草原太过广阔了,还有这儿的路,比沙漠的路还难走,他以后再也不接草原的活了。
12.12
到了第四天,无论阿托木怎么威胁,领队的还是只让骆驼们走了三个半时辰。
早上休息够了才出发,下午也早早的就停下了,骆驼们今天也没有闹罢工了。
现在下山的路走了一半,停在了半山腰。
哪怕是侍从们在背风坡搭好了休息的地方,看上去也十分舒适,阿托木还是很不满,明明天河就在眼前了,却还要明天才能到。
租来的骆驼就是这样的不好,听别人的话,不听自己的话。
他开始盘算着来年羊羔出栏能卖多少钱来了,还把记录羊群数目的羊拐骨拿了出来,摸着上头的刻痕,心里头算着数目看能买多少匹马,省的转场的时候再去外头租商队了。
管事的就有些忙了,上有阿托木那边服侍的人要安排轮班,下有奴隶们的口粮要他来分发,这么乱的时候,还有人来问他晚上的值守怎么安排。
主帐那要安排值守的人,羊群那也要。
忙的头晕乎的管事哪还有功夫去想这个,随便点了几个人了事。
他们那的忙碌混乱传不到方可可这来,今天走的路少,休息的时间长,停下来以后,他和塔塞还有力气去放羊摘野菜去。
其他奴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不过方可可看了会,其他人摘野菜的地方离他们都远远的,而且时不时的他就能看到有人在抬头偷看他们。
方可可还以为是管事派来盯着他们的人。
塔塞:“你想多了,他们就是怕你赶他们走。”
“我?”方可可指了下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为什么要赶他们走啊?而且我赶了他们真就会听话的走了?”
“昂,拉图以前这么弄过,对他们说那块地是羊吃草的地方,让他们上别处摘野菜去,不然就去报告给管事。”
实际上是那块地里头的野菜嫩,拉图早上又爬不起来,怕野菜给别人摘光了才想了这么个招。
“按理来说,除了牧主一家和管事一家,其他的都是奴隶,大家身份都一样怎么还斗得这么厉害。”
塔塞纠正了他的说法,“实际上管事一家也是奴隶,斗得厉不厉害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这片草场就这么多野菜,你摘了别人就没了,少这一口可能就要饿死,抢起来当然厉害了。”
“希望咱们以后去的地方,粮食能多些,不用再这样费心争来抢去的。”
“哎呀,你说这话提醒我了,昨天我打听来的消息还没和你们讲呢。”方可可拍了下脑袋,这下可真是差点就耽误事了。
“这会人多,待会晚上吃好饭了再讲。”
这块地方野菜还挺多的,塔塞找到了好几种,不过方可可就认识一个荠菜,他就盯着荠菜这一种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他上回找荠菜,抓到了老鼠,这回找荠菜又找到了一个洞,不知道这回里头有没有老鼠了。
“塔塞,你过来。”
他本来是想小声把塔塞喊来,让他看看这洞是不是新鲜的,要是废弃的洞估计就抓不到什么东西了。
但他高兴一时忘记了收敛,被别的奴隶听出来了,立马凑了过来。
几个奴隶比他可有经验多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兔子洞。
兔子洞好啊,一个洞能抓到好几个兔子。
“快快快,快到附近找找,肯定还有别的洞口。”
等到塔塞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怎么抓了。
方可可有些可惜他发现的兔子要分出去了,塔塞安慰他,“抓兔子动静很大的,本来就瞒不住。”
“待会抓了兔子记得藏好。”
他说这话自然是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
抓兔子比抓老鼠简单,这东西傻傻的。
只要把所有兔子洞找到全都堵住,只留两个口,然后用烟封住一个洞口。
所有的兔子就会从另外一个洞口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到时候只要在洞口外守着就行了。
方可可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洞口蹲守着,四五只兔子跳了出来,看到这么多人立马分散开来逃跑。
所有人也分开来追兔子。
有个人比较幸运,兔子逃跑的时候正好撞他怀里了,他一把就抓住了兔子的耳朵拎了起来,“我抓住了!”
“哪儿来的兔子?正好,统统交上来送到大人那去。”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管事正阴沉沉的盯着他们,“我说怎么找人没找到呢,原来都躲在这里逮兔子了。”
“把你们抓的兔子全都交上来。”
最后他一共收上来四只兔子,一只大三只小,掂一掂分量也不少了,“私自打猎是什么下场,你们也是知道的。”
“不过看在你们识趣交上来的分上,我就不往上报了。”
“不过这几天你们也紧着点皮,嘴巴都给我闭牢点,听到了没?”
他扫视了一圈,看每个人都点头以后才满意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其实三只也够炒一盘的了,多了牧主肯定也吃不完,不如就让他来分担一下吧。
管事满意的走了,留在原地的奴隶们却陷入了互相指责之中,一个说是声音太大了才把管事引来的,一个说是烟的问题。
吵到最后,虽然每个人都摘了不少野菜,但每个人都不开心。
塔塞从管事来就一直没出声了,等到所有奴隶走的时候,他才小声的叫了方可可的名字。
叫了几声,方可可才出声回应:“塔塞,你过来帮我一下,我怕起来了兔子就跑了。”
他刚刚抓兔子的时候听到了管事的声音,又想到了塔塞和他说的藏起来,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直接趴下了,兔子也被他压住跑不了了。
他怕起身兔子跑了,会被管事发现,所以一直趴着直到听到塔塞叫他。
塔塞掂了下这只倒霉兔子的分量,“比咱们上回抓到的老鼠还大,可可,你运气真好。”
“你去把婆婆叫来,咱们在外头烧了吃好了再回去,这兔子肉烧好味大藏不住。”
之前那几个奴隶抓到手的兔子飞了,正是敏感的时候,要是闻到兔肉的味道肯定会闹起来。
还是稳妥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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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临时临了的,也没什么条件,塔塞就整了个最简单的烧法,把兔子血放干净,内脏掏出来,然后外头裹上泥巴直接放火里烧。
血和内脏他让方可可走远一点扔掉了吗怕引来狼群。
这样用泥巴裹着,烧的时候闻不出什么味道,等熟了,敲碎泥巴,里头的香味才慢慢传出来。
嫩肉分给婆婆吃,难啃的骨头方可可和塔塞分了。
方可可感觉这兔肉烧的很入味,肉也很嫩,要是能再下点调料煮一煮,味道肯定会更香。
吃到最后,每个人的面前都堆了一小堆的骨头。
“这堆骨头待会要和内脏一块扔远点吗?”
乌兰捡起骨头看了看,“这兔子年龄够了,骨头可以拿来入药,扔了浪费了,待会我拿回去处理。”
等他们吃好了,天也黑了有一阵了。
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遮掩。
回到休息的地方,所有人都睡着了,还有人打起了呼噜,没人注意到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晚回来。
前半夜的时候还好,一切都很安稳。
到了后半夜,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了狼嚎,塔塞一下就惊醒了,他抬头往远处望去,没看见绿油油的眼睛,说明狼群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大白也醒了,羊群里不少羊都因为这狼嚎声醒了。
方可可想去找值守班的人,摸黑找了一圈,除了呼噜声,什么都没找到。
他只能回来和塔塞两个人一起盯着羊群。
狼嚎声越来越响,慢慢的其他人也被吵醒了。
奈何天太黑了,就算是举着火把,也还是什么都看不清。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敢随意乱走动,醒来之后也只是挨着熟悉的人,不敢落单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狼群也是如此,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天明。
天亮之后,众人看到狼群的位置都吓出了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狼群竟然已经来到了山顶上,和他们只隔了半座山的距离。
这么多的狼,应该是被羊群吸引来,只是碍于他们这的人多,不敢贸然的上前。
但是羊群对它们的吸引,又让它们在这附近久久的徘徊,不愿离去。
主帐那也知道了狼群的事,阿托木得知昨天没人守夜没人来禀报这事,所有人都是被狼嚎声吵醒的。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大为震怒,把管事喊过去,当众打了他十鞭子,不是想轻拿轻放。只是现在这路上还有这么多事要干,把人打死了就少一个人干活了。
他剩下的鞭子等到了新草场再打。
另外两个奴隶就没这么好运了,管事说安排了他们守夜,就算他们说事先没人通知他们,也还是各挨了三十鞭。
接下去的路他们带着伤要是还跟得上,那就还有活路,跟不上那就等死吧。
当然,这事按理来说和方可可是没什么关系的。
结果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奴隶跑过来找他,说话的时候还一副熟络的样子,“可可,管事找你有事,你快去一趟。”
那个副管事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事?
13.13
因为早上阿托木刚发了一通火,所以方可可跟着男奴隶走的一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低着头,不管手里有没有活,都在努力做出一副忙碌的景象。
副管事也是忙的不行,他刚刚临时接过了一部分管事的职责,现在就要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方可可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安排分发奴隶们的早饭。
“大人,方可可来了。”
副管事斜着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下去了。
只是几天不见,副管事的气势就比之前足了不少,不过他看到方可可时,态度还是很亲和,“这几天赶场还吃得消吗?昨天羊群怎么样,有受惊吗?”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
副管事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了,管事安排不当,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好在大人已经责罚过他了。”
“不过我觉得,只是十鞭子还是罚的太轻了,还是得让他吃到真正的教训才行,你说是不是?”
方可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装傻道:“这责罚都是牧主定的,听牧主的安排。”
他这么傻傻的听不懂的样子,反而让副管事很放心,心思太多的奴隶他也不敢用。
“你心里头就没什么怨气?不想让他也吃点苦头吗?我可听人说,他催了好几回让那两个人对乌兰下手。”
实际上正好相反,牧管事挨了顿打,准备暂缓计划了。
这可不行。
他只是挨了顿打,日后还有爬起来的机会。
副管事想要的就是让他永远都没这个机会了,所以他找人把方可可喊来了,现在就是牧管事不下手,他也会帮他下手的。
“这……”方可可有些不明白副管事说这段话的意思,只能猜测着回答,“我一直有盯着他们,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
副管事说的更直白了一些,“乌兰要是活着,管事就撤不了职,他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你就永远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啊,你得帮他们一把。”
“他们准备在渡河的时候动手,到时候你帮他们一把,确保乌兰永远都爬不起。”
方可可跪在地上,十分惶恐,“大人,我不行的,这害人的事我不能做,而且婆婆对我很好,救了我的命,还给我安排了个轻松的活,每天都能有口吃的。”
嘴上说的是和乌兰感情深,实际上句句不离乌兰能够带给他的好处。
副管事笑了一下,“那我话说直接点,乌兰不死,许诺你的羊你也别想拿了。”
对付这样的人,就要先打一个大棒,再给他两个甜枣。
说完狠话,副管事又接着说好处,“乌兰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是更多,守着她一个没几天好活的老东西有什么好的呢,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方可可觉得现在是自己演技最好的一刻,他表现的又心动又犹豫,怎么都下不了决心,又贪心的想要副管事许诺的所有好东西。
在瞥了副管事三四眼,一直到外头都有人催促的时候,他才犹犹豫豫的开口,“这,万一到时候有人帮忙把婆婆救起来了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还一副眼神躲闪的心虚模样。
副管事:“放心,没人来。”
他得意于自己的算计,买通了乌兰和管事身边的人,操控着他们的命运。
方可可也挺开心的,本来他还担心有人把他们救起来了怎么办。
这下好了,他们的逃跑计划万无一失了,这还得多亏了副管事在其中出力。
走回去的时候,男奴隶给了他一小碗兔肉,“这是大人赏你的,只要你跟着大人好好干,好处不会少的。”
“谢谢大人。”
虽然只有三块兔肉,方可可也不嫌弃,好歹是肉,还是白得来的。
他拿回去和婆婆他们一个一块分了吃了。
“婆婆,咱们的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这话是在问他们逃跑的准备做的怎么样来了。
“待会过河的时候牵好我的手,一定得小心点。”
乌兰和塔塞都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正好,队伍也做好准备启程了。
因为狼群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牧主安排了几个青壮奴隶到羊群这边来,跟着他们一块过河,保护羊群的安全。
下山的时候大羊们虽然有些躁动,但在塔塞的安抚下,也很快平息了下来。
到了河边,天河的河流比方可可想象中的还要湍急一些,牧主他们已经过河了,岸边现在就剩下羊群和他们几个人了。
身后的狼群还在试探性的靠近,羊群们又不肯度过这条河。
河流太急了,它们本能的畏惧渡河,身后的狼群又在时时刻刻的威胁着它们,让羊群很难平静下来。
没办法,塔塞只能先让人把大白强行牵着渡过河,其他的羊才会跟着头羊过河。
大羊走在前面,小羊走在中间,剩下的人走在后面,大家互相搀扶着,都怕在过河的时候摔倒。
春天的河水有些凉的,他下脚的时候忍不住缩了一下,流动的河水、潮湿的裤子和鞋子以及湿滑的石头,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包袱,这些都让他在河里行走的十分艰难,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同时还要注意着身后婆婆的安全。
就这么一直挪动到了河水的中央,也是它最深的地方。走到这个时候,大家的体力已经消耗了部分,身体也感觉到有些冷了,行动都有些迟缓了。
方可可觉得如果拉图他们想动手的话,一定会选择在这里,河中央离岸边也有点距离,等岸边的人想走过来救援的时候,他们怕是已经被水流冲走的。
他捏了捏婆婆和塔塞的手,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
乌兰先装作被人撞到,重心不稳的跌落河中,塔塞想去拉她,却也被带着冲走,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
就在方可可想装作救人被连带着摔倒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力的推力,等他挣扎着想起来时,又有个人推了他一把。
三个人和一些行李很快被水流带着往下游走去。
等到羊群和其他人都过河之后,才有人向牧主禀报了乌兰溺水的事。
因为管事被收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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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权限,这件事就交给了副管事来负责。
他先安排了一些人沿着河岸搜寻,接着又把当时和乌兰站在一起的几个奴隶都喊了过来,拉图和图雅也在其中。
所有奴隶都说他们清楚的看见是拉图他们两个动手推了乌兰,有这么多人的证词,他们两个人是逃脱不了了。
在拷打之下,两个人也很快就交待出了幕后主使,就是管事夫妻。
这件事发展到这,两位管事的斗争已经彻底摆在了明面上,至于引起这场争斗的乌兰的死,阿托木一开始还过问了两句。后面得知羊群没事以后,也就不关心了。
所有人都以为三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很难存活,那他们真的死了吗?
怎么可能。
方可可为了这次逃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头天晚上,他把所有的水囊都清空,包袱也清空,水囊放在包袱里,在扔到水中就会漂浮起来。
一个包袱里放着两个水囊,塔塞和婆婆一起抱着,另一个放一个水囊,方可可抱着。
计划一开始进行的也很顺利,塔塞和婆婆两个人抱着包袱被冲走。
只不过他没算到副管事根本没想留他活口,男奴隶明面上是来保护羊群,实际上是来灭他口的。
他连着被推了两下,推他那个人的力道是冲着想要淹死他去的,根本没留手。
方可可没做好准备,包袱没拿住,直直接跌倒了水里,连呛了几口水后直接晕了过去。
当时塔塞和婆婆被冲走了,也根本看不到他的情况。
可能真的是有神明的保佑吧。
他们漂了一段时间之后正好到了一块缓冲区,塔塞也是努力朝岸边扑腾,抓着岸边的草把自己和婆婆都拽上了岸。
这条河没有分支,只有一条主河道,所以他们爬上岸以后自然也看到了顺流而下的方可可。
等到方可可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乌兰和塔塞两个关切的脸,就好像他第一次醒来时一样。
只不过那次他的头顶是破旧的羊棚,而现在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耀眼的太阳。
塔塞抱着他,发泄着自己的高兴。
他拍了拍塔塞的肩膀,看着婆婆笑了,“好了,现在我们先弄干衣服吧。”
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容易感冒了。
“然后再清点一下,看我们带在身上的东西还在不在。”
乌兰主要带了些药材,还有一根骨针。
塔塞带的都是些零碎,火石、抛儿还有昨天的兔骨头。
方可可带的是饼子,他们三今天的口粮,现在全被水泡潮了,好在生了火烤一烤还能吃。
甚至还有加餐,塔塞从河里抓到了两条鱼,简单处理一下就放火上烤了,没放盐尝起来也挺有滋味的,两条鱼三个人很快就吃干净了。
他之前说了要让方可可尝尝河里的鱼是什么滋味,这下也算是兑现诺言了。
三个人吃饱喝足,收拾好行李之后,准备朝着南边走,到方可可打听到的边城去。
不知道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三个草原人都有些向往。
14.14
边城作为柏朝最西边的城市,之前一直是边关的第一道防线,在战争最混乱的时候,边城人和草原人的关系紧张到了见面就要动手的地步,双方的身上都夹杂了不少仇恨。
不过现在朝廷的局势稳定了下来,也和草原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在一代代的经营下,两边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还出现了不少通婚的人。
也有不少草原人到边城来做生意。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对城门口出现草原人这件事这么惊讶了。
但是三个人穿的像乞丐一样,拿着个棍子,棍子上绑着三只地羊,这副打扮真的很难不让人停下来看两眼。
只要有人停下来,他们就会开始叫卖,“卖地羊了,八文一只,先到先得。”
三个人正是从牧场逃出来的方可可一行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场的人真的认为他们死了,方可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来抓他们的人。
难住他们的是辨认方向和寻找食物。
一路上的艰辛真的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边城,三个草原人刚想进去,就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让他们交入城费,一人三文。
别说三文钱了,他们连一文钱都没见过长什么样。
没办法,都到这了总不能被这个入城费卡住了吧。
方可可和塔塞一合计,两个人去逮了三只瞎老鼠,直接在城外就摆起了摊。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来看热闹的人挺多的,还有不少人打听东打听西的,就是没有一个想买的。
没办法,他只能跑到城门口,追着出城的人推销。
“卖地羊了,鲜嫩好吃的地羊,八文一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边喊边走,一个没注意,转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大人。
就在方可可觉得自己要摔跤的时候,他被这人抓住胳膊直接拉了回来。
抓住他的人长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真稀奇。
殊不知男人看到他也是暗自惊疑,“你是哪家的小孩?”
“大哥,我是卖地羊的,要买一只吗?这东西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好吃。”
“是吗?你领我看看去。”
方可可一听这话,好不容易有想买的客户,赶紧往婆婆那领,路上还在不停的说着地羊的好吃。
说着男人也有些馋了,“行了行了,我知道这地羊好吃了,你让你家大人来和我说。”
“行,这是我婆婆,边上的是我弟弟,地羊就是他抓的。”
没想到男人看了他们就很肯定的说,“不对,你们肯定不是一家人,你们是从哪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方可可的肩膀上,隐隐有维护之意。
塔塞在看到男人之后有些愣住了,方可可自醒来以后也没见过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们却是清楚的,他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看就不是汉人,所以塔塞他们从来没怀疑过他不是草原上的人,只有草原上的人眼睛才有可能是异色的。
现在看到一个同样是暗金色眼睛的人出现了,塔塞有些开心;“你不会就是可可的族人吧?”
“什么意思?”男人看塔塞的反应,不像是他想的那样,也有些疑惑,难道是他误会了吗?
他看了眼摊子,“这人太多了,有什么事进城说。”
他说完之后,三个人有些尴尬的看着他,“这个……我们身无分文,叫卖就是为了凑够进城的银子。”
“嗐,九文钱而已,我先替你们垫了。”
当然,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男人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好说话的模样了。
方可可有些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就是领着人过来,怎么忽然这个人就变成他同族了?
他有心想问什么,结果刚抬头,脑袋就被男人按下去了,“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有什么事到我家了再说。”
“大哥,那你姓什么能说吗?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范,这的人都叫我范大叔。”
其实方可可不问,待会估计也就知道了。
因为从他们进城起,不时的就有人和范大叔打招呼。
进城以后的主路两边都是各种商铺,一路走去,看到一家布铺子的时候拐进边上的小巷子,沿着小巷子往里走,一直走到看到一个灰黄色的屋顶,边上挂着一个小布条,布条上花了一把锤子。
这就是范大叔的家了,布条是他家的招牌,范大叔是修补器具的,挂个招牌人家好找过来。
沿着范大叔家门口的街一路走过去,都是民宅。
方可可看到有小孩在家门口玩耍,还看到两个妇人在吵架。
不过当他们一行人站在范大叔家门口时,玩耍的小孩和吵架的夫人都好奇的看向了他们。
“范大叔,这几位是?”
范大叔:“同族,正好遇见了。”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们进门了。
两个妇人看到方可可的眼睛,倒是没有怀疑这个说法,只是有些好奇他们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好奇心上来了,两个人架也不吵了,回屋想法子听热闹去了。
范大叔家里头,范大婶正在烧饭,晚上吃胡饼,有个饼子被她烧糊了一面,她举着饼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进门的几人。
范大婶瞪了她相公一眼,“哪有你这样的,带人上门也不说一声,晚上饼子都被我烧糊了,不够吃了。”
说完转过身回厨房想法子多做点晚饭去了。
“坐,坐,傻站着干啥,我这也没啥好茶好水,只有这个招待你们了。”
范大叔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
坐下以后,他主要是和乌兰说话,问他们是从哪来,怎么会弄得这么落魄,还带着两个不是同族的小孩。
在对话的过程中,范大叔一直在看着三个人的反应,他之前也遇上过这种带着别族小孩的大人,结果后来发现他是个人贩子,专门抓异色瞳的小孩带回去卖给达官贵族做仆从。
那人贩子被他抓到以后,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想办法打死了,小孩也都送回了族人身边。
自此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总会多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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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今天遇上方可可,看到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人也消瘦的很,还以为又是类似的情况。
但后来他到那摊子上,看三个人相依为命的样子,又不像了。
尤其是另一个小孩看到他的时候,由衷的为方可可开心,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好。
所以范大叔决定把人带回来,问的仔细些。
婆婆并没有隐瞒他们的奴隶身份,仔细的说了这一路上的经历,关于怎么把方可可捡回来的细节更是一字不落,好不容易遇上同族,她也希望方可可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在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以后,范大叔也和他们道了歉,“抱歉,刚刚在城外对你们态度有些不好,把你们误认为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没想到是你们救了他。”
“没事,范叔你也是一片好心,就是不知道你可知有哪位同族的小孩走丢的?可可这孩子来的时候不像是干过活的样子,想来家中是十分疼爱他的。”
范大叔捏了捏方可可的肩膀,也有些奇怪,“咱们金族的小孩三四岁就开始摸矿石了,到他这个年岁手上早有了老茧,臂膀使多了锤头也不该如此瘦弱啊。”
“再娇惯,咱们吃饭的手艺不可能不教给他的,除非他父母早就不在了,或者他是小的时候就走失了,我回头帮你们问问吧。”
乌兰和塔塞都很开心,“好,谢谢范兄弟。”
范大叔也很开心,为自己的同族能遇上好心人帮助而开心。
只有方可可不开心。
他还停留在自己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震撼中。
这不对吧,他应该是黑色眼睛吧,怎么突然变金色了。
之后范叔一家在知道他们身无分文以后,不仅留他们吃了顿晚饭,还让他们借住在了边上的屋子。
这屋子本来是作为他们儿子的新房的,中间还隔了个墙,两边开门也不一样,可以说是互不打扰很贴心了。
可惜范大叔的儿子做游商去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儿媳妇也跟着去了,这新房就空置了。
正好借给方可可他们住,至于房租就等到他们赚到钱再付也不着急。
范大叔和范大婶都很热情,方可可他们不好意思占他们的便宜,便把他们仅有的三只瞎老鼠都送给了范叔,还附赠了烧法。
新房不大,但什么东西都还算齐全,有床有烧饭的灶台,甚至还有一桶清水。
塔塞头一回见到床,摸着木头架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睡上去了,“整张床都是木头做的哎,连牧主都没睡过这样的床,我居然睡到了。”
“婆婆,我不敢睡上去,要不我还是睡地上吧,我身上这么脏,要是把床弄脏了怎么办?”
最后两个人研究了一下,决定把包袱拆了,包袱本来就是羊皮做的,拆了以后铺在床上,就不会弄脏木头床了。
至于方可可,他抱着那桶水在研究自己的眼睛呢。
月亮照射在水面上,从某种角度看水面也和镜子一样可以照出人影。
他看着水桶里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感叹,居然真的是金色的,真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