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百分百参战的含金量》
1. 天外来者1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在意识初生的时候,我的兄长如此同我说。
我隔着蛋壳感受着这个世界,飞龙带着我的意识穿透云层,也有火龙为我点燃世界诞生之初的光亮……但是祂们并不知晓我的存在。
那个时候,我还未曾诞生。
我听见我的兄长将祂的巨爪搭放在我的蛋壳之上,它带着我穿越云层,飞掠过天地。
世界的规则随着祂的意识展开,我看见这一个新生的世界。
我也感受到祂身为世界之主的权力无边。
祂的吐息是这一颗星球的气息流动,祂的意念是这个世界所需要遵循的规则。
充沛的燃素汇聚在我的身侧,我的兄长默许了我分享了祂的权益。
——我看见祂将权柄分享,七位龙王获得这个世界最为本源的力量。
我安静的待在祂的身边,看着这一颗星球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美好。
我与我的兄长都如此的喜爱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转折或许发生在一位不速之客上。
那是一位自称从繁星而来的女儿,她降临在这个世界。
她向我的兄长诉说,诉说这个世界会被漆黑厄运所吞噬的命运。
她与我的兄长谈论,说着外界群星的美好与漆黑命运的无情。
她落在我兄长的心间,尝试言语打动并且付诸行动。
“美丽的巨龙啊。”繁星的女儿如此赞美我的兄长,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个世界,甚至也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她的眼睛之中已经深刻的印下我兄长的身影,甚至容不下在兄长身边的我。
我维持着安静,我安静的听着这位跨越繁星来到我们世界的旅者——她毫无身躯,只有神秘如同星海的意识。
“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去星海?”
我听见她问。
我发出尖锐的爆鸣——
兄长巨眸中流露出一种惊吓来,祂的尾巴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蛋壳,我才将将让尖叫停歇。
很可惜,那位想要拐带我兄长的家伙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应该去折磨她的耳朵,而不是让兄长承受我闹的脾气。
我在心间生气自己的气来。
兄长的尾巴抽了抽我,尾巴尖亲昵的勾住我来。
兄长祂拒绝了与繁星的女儿同行离去。
“很抱歉。”
“我是如此的深爱这个世界,我无法同你离开。”
“这方世界必定能够找到摆脱你所谓漆黑命运的方法——我如此的想。”
她很失望,却在看向兄长的目光中更多出一些欣赏来。
这位兄长的客人实在不客气。
我这样想,她就这样很直白的表现出来我们这美好的世界将要毁灭,想要说动我的兄长抛弃我们的世界。
这可是我们所诞生的世界。
——这种居无定所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懂得我们对于自己世界的深厚情感的。
我如此的笃定。
“你不能凡事都依照自己的喜好。”等到这位客人离开这方世界,兄长同我说道理来,“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们并不能随意更改——这是不对的。”
我将意识传递给兄长,她想要你抛弃你在这个世界制造的一切,让你离开这方世界,随着她一起流浪,流浪在群星之中。
“所以我拒绝了她。”兄长说,祂的目光看向高空的天际,“但她依然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消息——漆黑的命运,我们世界的未来。”
我没有从兄长的眼神之中看出更多的东西,只是将心情安定下来,“那就改变这个命运就好了。我们已经提前知晓了命运,那么改变命运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是啊……你还在看这个世界吗?我的兄弟?”兄长问我。
“我依然在看这个世界。”我回答我的兄长,不明白为什么兄长要这样向我发问,我却依然如实的回答了他。
“我的意识在这个世界之中,我所见就是你的所见。”
“……是这样吗?你会长成与这个世界一般无二的大小吗?还是与我一般,你的诞生就是意味着一个世界的诞生呢?”
兄长与我谈论起将来。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我想了想,意识如同游云漂浮,却也做出允诺来。
,“但是你如何待我,我如何待你。即便我的降生所带来的是一个世界,你与我也是同等的重量。”
“就如同你将权柄、地位与我共同分享,我也将如是。”
我做出我所能够允诺的全部。
“我的世界与你的世界从不需要分辨彼此,你我的权柄、地位,也无需要分别。”
“我们是不可分割的部分,我们是相邻将要诞生的生灵,不,应该说是,世界。”
“世界诞生世界吗?”兄长问我,“我是在世界的边际看见你的。”
“那就已经足够有着缘分了。”我如此回答祂。
“我还未曾诞生——但是我已经从世界之中感受到规则。你是这一方世界的亘古不变的主宰,却慷慨的将权柄与位格与我分享。”
“倘若我的诞生将是一个世界,那么我自然也将世界的权柄与位格交于你的手中。”
“我敬爱的兄长啊。”我借着流风将这些与我的兄长述说,“我将收敛我的脾气,我将如你一般柔和对待这一方世界。你我的一切在你将我认为兄弟之后密不可分。”
漫长或者更加漫长的时光。
我的身躯已经如同这个世界一般庞大,我清楚我还未曾诞生,我清楚我在与一个世界一同孕育。
兄长却在繁星的女儿离开之后越发显得心神不宁。
我的意识在这个世界之外,我的意识可以轻易的落入这个世界之中。
我并非天外的来者,而是被这个世界所承认的权主。
我看见这个世界的生灵们,祂们有着各种不同的样貌,却不如我的兄长一般强大,也不如我的兄长一般美丽。
我却清楚,这是兄长所珍视之物。
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是兄长所珍视之物。
祂如此的爱着这个自己所诞生的世界。
兄长未曾等到我的诞生。
祂急切的想要去更改这个世界的命运,祂锻造出三轮皎洁的明月,祂将自己关于世界的权柄交予这三轮明月之中。
我问兄长,“为什么不多等待我一些时候?”
——我可以代替我的兄长,保护这个世界。
三轮明月升起在空中,围绕着这个世界环绕。
兄长张开翅膀,祂在我的世界盘旋。
那个时候,我的蛋壳已经裂开一条口子。
“你在孕育世界。”兄长如此同我说,祂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似乎对视上了吗?
或许吧?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的,的确不是去看管兄长世界的好状态。
所以我也只能轻声叹息,为兄长的光辉多添上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光辉。
“我为兄长你指引你的来路……别忘记了这个世界。我希望你不会迷失在世界之外的危险之中。”
“好。记得好好的看着世界。”兄长张开翅膀,祂已经比这个祂所珍视的世界更加庞大。
我轻轻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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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看见兄长回头无比眷念的回望了他的世界一眼,然后展翅飞向群星而去。
我的世界在诞生。
三月的女神在维系世界的运转。
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毫无意义,世界本身从未因为任何所改变。
我的意识已经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我的世界之中一片漆黑。
但是我还能感受到我兄长的世界。
那个世界在三月的管理之下欣欣向荣,那个世界的生灵依然在自由运转。
我的世界啊……我的意识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地方。
还是有风最好吧,因为意识可以更加轻松一些。
世界在变化。
世界在催生出生灵。
三月之上。
三月的女神在星空之外,她们看着那一方新将诞生的世界。
距离并不遥远,从她们诞生开始,就已经看见那一方世界在孕育。
她们世界的主人,尼伯龙根慷慨的将世界的权柄赠与对方,而对方也真诚的将世界的权柄相赠。
“世界要诞生了。”三月之中的长姐,艾莉亚看着远处的世界,她眉目之中流露出好奇来。
“看起来那个世界比我们的世界更加庞大,规则似乎也更加的完整。”
“毕竟是孕育了那么久的世界。”三月之中最小的妹妹,桑娜妲也很是期待的看着那边。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看着那个世界从最开始的时候和我们世界一样大,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比我们世界更大了。”
“等到这个世界真正诞生之后,我们两个世界还能在世界直主人的关系下互相交流吧。”
三月之中居中的那一位,她既是姐姐也是妹妹,卡侬目光也落在远方。
“我也很好奇那个世界的规则,或许也会有着提瓦特的影子吗?”
当我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我看见一片蓝天。
还有一张脸来。
“在疑惑吗?”祂握住我的手问,“我是您所希望而诞生的生灵。”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它还不够美好,还有些过于的安静……但是我想,您会喜欢这个世界的。祂会慢慢的热闹起来,我向您保证。”
祂将我的手抬起来,贴合祂的脸。
我听见风声,我看见风吹起祂青色发丝,还有那一双哀伤却依然带着笑意的双眸。
我起身来,没有力气。
汪洋出现,大地拔起,一个个与最初生灵一般的生灵出现。
我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所孕育出来的规则,这是我自然交付而出权柄。
这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与兄长的世界一样,分离我身上的权柄,掌握世界的规则。
最后一位终于走出的时候,我感受到身躯一轻。
我最初所见的生灵走到我的身边,祂踏着海波而来。
“……您要诞生了。”我听见祂说,那些生灵汇聚在他的周围,我终于不再凭借我的意识,而是真正的拥有了我自己的身躯。
燃素化成保护这个世界的屏障,我看见这个世界。
比兄长的世界更加热闹一些,我心想。
“……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我的存在。”我开口说,“我的名字是……穆斯贝尔。我要死去了,而不是我要诞生了。”
——世界最后的一份规则在孕育,以我的死亡为开端。
骨龙随着披着黑袍的那一位女神走出。
一者腾空而起,伟岸的身躯飞出这个世界,轻柔的将这个世界坏绕。
一者带着黑色面纱,走向自己的未来。
2. 天外来者2
“祂死去了。”卡侬说出自己观测出来的结果,她们都看见那一头巨龙将世界环绕保护,“那位的权柄……祂将这些都交付了出去。”
“一个世界的诞生,让一个世界主人的死亡为基础吗……真的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桑娜妲叹息来,她有些失落。
她们的长姐开口,“但是没有什么比一个完整的世界更加重要了,不是吗?”
三位姐妹陷入沉默来,最后还是桑娜妲开口。
“我们的世界维持现状也算是不错。我们要等待我们的世界之主归来,祂一定能够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同的未来。”
我的意识在无意识的漂流。
漂流过星海,漂流过我的世界,最后轻飘飘的坐在一方熟悉的故土上。
意识陷入一种混沉,眼睛却还能看清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看见天外的来者,祂头戴王冠,祂背生羽翼。
祂是好奇这个美丽的世界吗?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很快看见这个世界生灵的惨状。
美丽的巨龙被沸腾的海吞没,奔涌的火被雪冰封——四十年,祂用四十年将巨龙的领袖一一打败。
最后,祂与祂的影子站在世界的银白古树面前。
我的心中由衷的升起一阵愤怒——
“这个世界不欢迎你这种客人。”
“这个世界属于远去的龙,属于世界上原本就应该诞生的生灵——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需要离去。”
祂的目光落在银白古树前,祂在寻找开口的生灵 ,但是祂还是开口说,“这个世界无主。”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主人。即便它的主人远去,你这个闯入世界的盗贼,也不应该随意处置这个世界之中的一切。离开这个世界,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祂看着光芒凝聚出现的身形,目光落在世界为我凝聚的身躯上。
我睁开眼睛看向祂,双翅展开。
“你将为你所作为付出代价,无礼的客人。”
祂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与祂的影子站在一处,目光看向我。
我无心也无意去在乎祂的目光,我回应世界的规则,世界为我重塑躯壳。
怒火燃烧我的心间,我飞于高天之上。
我看见遁走于地底与远海的巨龙,我看见无数在大战之中死去的龙。
——巨龙的尸骨漂浮在纯净的水面上,祂的骨肉分离,油脂将海面都染成不同的色彩。
冰冷的北原之上,被杀死的巨龙不甘的仰头看着高天,祂的眼睛如此明亮,却已经彻底的失去光芒。
世界被生灵的鲜血染红,罪魁祸首抬手触碰世界最本质与最本源的力量,而世界选择紧急推出我来做抵挡。
——脆弱的身躯。
我冷静的给我自己的躯壳做出判断,目光看向明亮天空中隐约的三月,最后还是收回目光,专心对待面前的五位敌人。
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
我清楚的知道,因为塑造我躯壳的世界力量太浅也太匆忙。
——可是生灵在悲哭,祂们在哀嚎,祂们在祈求。
我依然回应祂们的祈愿,因为不尝试就宣告失败,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是腾空的巨龙,是影子与主人共同的搏杀。
是世界的选择,是世界未来前行所选择的归处。
世界的未来将在我们的战争之中做出选择,我看见祂将光分成七份,我看见祂将夺取剥离的权柄握在手中。
身躯在祂的进攻下碎裂,身躯从高天坠落。
银白古树的枝丫刺穿我的躯壳的心脏,我并未感受到任何的疼痛,也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因为我早已死去,毫无躯壳的五感,自然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我落在银白的古树之间,树枝被庞大的身躯压弯,血液一刻都未曾停留的涌出,将银白的古树染成金色。
再一次的死亡。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间,我抬头望向天际。
我看见高悬的三月。
……她们背叛了这个世界。
她们拿着世界的权柄,背叛了你,兄长。
……何其的冷漠啊,兄长。
你的造物,在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之后依然无动于衷。
“离开吧,高悬天空的月亮。”
——世界会回应我这一句话的。
因为此刻我就是世界的主人,即便只是代理的主人。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背叛的存在。
我只看见月亮们的无动于衷。
“发生了什么?!”三月之中最大的一颗,恒月艾莉亚感受到一种排斥。
最小的虹月桑娜妲惊慌失色同自己的姐姐们说,“我们的权柄在流失——世界在排斥我们!”
霜月女神卡侬紧急拉住自己的姊妹,她立刻明白问题所在,“是提瓦特出现了问题——法涅斯和龙的大战!谁有权柄来决定这个世界?是法涅斯?”
——可是世界失去三月就是失去大部分的权柄!
“是那个世界的主人!祂再下达放逐世界的命令?世界能够如此回应的主人只有如今的那位!”
艾莉亚不可置信的望向那个世界,她看见巨龙的骸骨将那个世界包裹,毫无任何生机的样子,她惊疑不定,“祂甚至已经死亡了,祂凭什么来决定提瓦特的未来?!”
“快点想想办法啊!我们快要被提瓦特这个世界甩飞出去了!”桑娜妲简直要哭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我们就要流落星海了吗?”
卡侬紧急提醒自己的姐妹们,“用力量稳住自己!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提瓦特发生了什么——”
三月没有瞬间被世界所甩出——法涅斯的四影拉扯着三月,而祂猛然回头看向面前身躯碎裂的巨龙!
巨龙没有说话。
祂的鲜血一点点的浸透入银白的古树里面,祂的瞳孔已经渐渐的黯然。
生机在快速的流逝。
世界在改变,大海的潮汐变的混乱,万物的生长、世界的生机都在改变。
这个世界会很快不符合祂的要求——因为这个世界很快就将要在祂的一念之间毁灭。
但是找到一个符合祂要求的世界又谈何容易!
法涅斯已经寻找了太久太久,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这个世界失去三月之后会毁灭的!”
祂严声提醒面前的巨龙,“我未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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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种族赶尽杀绝,你要整个世界为你的任性毁灭吗?!”
“三月背叛先背叛了世界。”巨龙抬起祂的头颅来,“我讨厌背叛者——”
她们看着这个世界的生灵被外来者杀害,她们高悬于天空之上,从未真正的看过这个世界。
她们甚至纵容了外来者对于这个世界原本生灵的践踏。
“你的举动对于世界来说才是真正的背叛——世界怎能由你一己之私毁灭,规则又怎能容忍任何生灵的任性?!”
法涅斯质问濒死的巨龙!
巨龙轻轻嗤笑了一声。
法涅斯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提瓦特涌现,只有一瞬,也唯有一瞬!
“你这个世界的入侵者,居然还会在乎这个世界?”
巨龙的眼睛失去光芒死去,薄雾快速的侵蚀着巨龙的身躯,只是短短的瞬间,三月重新稳定——
轻柔的声音,底色冰冷。
“比起你这种任性的家伙来说,我所犯下的事情不值一提!”
“哦?”
冰冷从背后一点点的蔓延上法涅斯的躯壳,四位的影子依然在强力的拉扯将要脱离世界的三月!
那一声哦带着一种傲然,法涅斯更加所听清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祂存在这个世界——而世界在庇护祂!
法涅斯感受到一种庞大的压力来,那个声音还出现在祂的脑海,“你说的的确没错。”
“……我还没有办法决定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这个世界的主人只是远行,远不是死亡。”
我的规则不适合出现在这个世界。
我轻飘飘的想,世界的规则一点点的浮现在我的掌心,灵魂也感受到一种深刻的疲倦。
……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我等待审判你的一日,无礼的强盗。”
——我放下狠话。
灵魂沉重的必须需要睡去,我如果还继续存在,世界就将接纳我的规则。
……不行。
我冷漠的想,我无法在不得到世界主人的允许下擅自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灵魂随着风飘远,灵魂缓缓的落在冰冷的雪原。
意识在沉睡。
涌动的世界规则陷入沉寂。
一个小小的生灵用力的挤入我的肩膀一侧。
“在悲伤吗?”
我问祂。
生灵意识很浅薄了,但祂还是很用力的上下跳了跳。
“……睡去吧,孩子。”
我如此同死亡的巨龙说,风雪渐渐的掩埋祂的身躯。
“每一个生灵都独一无二,我记得你们。我看过你们。”
……你们是无辜的。
“我很抱歉。”
我只能如此同祂们道。
灵魂已经疲倦的完全飘不起来,意识也渐渐的陷入昏沉。
肩膀的生灵用最后的力量为我轻轻的遮掩风雪,而祂也很快的消失在风雪之中。
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世界的规则会重新孕育出一只巨龙。
但不会也不是最开始的一只了。
祂想要在这个世界干什么?
我最后的意识中浮现如此的疑问来。
3. 天外来者3
没有什么生灵能够回答我的疑问。
我在风雪之中闭上眼睛,依靠着巨兽的骸骨,将自己的思绪陷入黑沉的睡眠。
直到风声唤醒了我。
“……醒一醒。”我在睡梦中听见风声说,“不要贪心在风雪之中短暂的温暖,也不要去遗忘自己的来处。”
我迷糊勾住风的一角。
风声乍然停止了。
随后,一阵风猛然将我从骸骨之上吹飞出去,更像是祂将我扑倒在地。
我的意识乍然清醒过来,从巨兽的骸骨中醒来。
世界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在沉睡时的消息。
高天之上的存在,祂在修改这个世界规则之后,在这个世界洒下无数的人儿。
——祂意图为这个世界的人儿制造出最合适的温床。
但是人类这种物种太过脆弱。
所以,祂为这些脆弱的生命,祂创造出天使来。
这些瑰丽而高贵的生灵,自光中降诞。
我不理解祂。
也不喜爱祂所带来,所制造的生灵。
在我看来,那些生灵生命不过须臾,他们过于脆弱也过于的短暂。
那些天使我也不理解她们。
她们所需要教导的人并不见得到他们的面容,她们的诞生只是天理为管理这个世界所制造而出的工具。
——祂不会为她们的诞生而欢心。
尽心、尽意、尽性,又要像朝露爱慕朝霞,种子爱慕风。
为什么一个生灵要给她们那么多桎梏?
那一阵风又重新来了,祂倚靠在我的肩头,亲昵,依赖。
祂感受到我的困惑。
“您不理解就不理解吧,我们也不理解。不要为了这一个问题耗费心神。”
“我们很思念您,我偷偷的过来这个世界来寻找您。这可真的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世界——您愿意与我回去吗?”
“……”
我没有着急回答风这个问题,而是陷入沉默。
风声见我不言语与不回答,声音急切起来,“我们都喜爱着您,世界所喜爱着您。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都没有完全——”
“我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我明确回答祂,“我有需要决定的事情。”
——因为我见过那些巨龙们,所以我需要为祂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与您毫无关系。”风说,“您已经为这个世界的生灵死过一次了,您也只为我们死过一次。”
“这只是你认为的,阿涅弥伊。我认为有关系,那么我与这个世界就有关系。你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说,我看见小小的人儿在天使的带领下朝这边而来。
我同风说,“我需要认真的去看这个世界。并不是以主人的身份。”
“借着我死亡的骨吧,孩子。”
“我将我的骨铸就我世界的边墙。你们并不需要直接面对漆黑的命运,所需要的只是清理我骸骨的污秽……你们可以做到的,对吧?”
我为世界安排未来,我清楚祂们能够做到。
“您这样将要遗忘我们。”风急切起来。
我反驳祂,“不,我总会想起来。”
“您将要失去你的崇高——”
“阿涅弥伊。谢谢你的陪伴,将我要传替的交给我的孩子们吧。他们总是需要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东西是什么。”
“别担心我。我总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阿涅弥伊——不要来这个世界。”
“我确定好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后就会回来,我的孩子们。”
“亲爱的阿涅弥伊。你应该期待我们的相见。”
“……我们爱着您,我们向您保证。等待着我们,我们所爱的、无私的世界主人。”
阿涅弥伊声音慎重而不舍,“世界还需要我们,我们无法离开……但是,我们会来找您。”
“我们会让您回家。”
风亲吻自己造物主的耳侧。
“请原谅我对于您的僭越。”风轻声说,“您请等待我们,如同我们等待您。”
我感觉风距离我远去了。
那个吻依然留在我的耳侧。
我的记忆在快速距离我远去。
包括我还依然握在手中的权柄。
我失去了我所有的记忆。
我失去了我自己的崇高。
嘘。
新生的妖精在月光和骸骨之中睁开他的眼睛。
与他一起睁开眼睛的是另外的一双金色的眼睛,他诞生于银白古树的残骸。
他握住新生妖精的手。
银白的长发,同色的瞳孔。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同族……应该是这样说的吧?”他的声音轻柔,“你有喜欢的名字吗?还是说,我接下来给你取一个来?”
“人类总喜欢取一个名字来称呼彼此。”
他轻佻的拿着笔来挑起新生妖精的下巴,凑过来的脸带着十足的笑意,“你可以喊我布尔维克,或者布尔克。我喜欢你喊我简单一点儿。有喜欢的名字吗?”
“……名字很重要吗?”新生的妖精抬起他的头不解问。
布尔维克轻笑了一声,放下笔来,抬起手摸了摸新生妖精的头,“你总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名字来给人称呼——当然,你也可以没有名字。”
“但是为了方便我对你的称呼,还是给我一个名字来吧?”
他朝他眨了眨眼睛,握住他的手从未放松过,“我喜欢你,新生的妖精。你跟着我吧。”
布尔维克轻而易举的做出决定来,“毕竟没有一个名字很难称呼你。就不把你放别人手底下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没有资格给你取一个合适的名字。”
“……没资格?”妖精眼中满是懵懂和好奇。
布尔维克稍微的弯了弯自己的眼睛,“没有资格就只是我的看法吧,别太在意太多。而且……别对于别人拒绝的理由多问。”
新生的妖精由年长的妖精握着手,一路走过黄金的国度。
他看见许多不同的人,也看见许多看上去与他不一样的家伙。
“那些穿着差不多样式的人是人类,那些有着明显与人不一样的家伙……要不是妖精,要不就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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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维克牵着新生的妖精的手,他给他介绍,“看来你对于世界的了解不算太多,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
妖精不理解的看向他,他似乎还不太能够控制自己的口舌,话都说的不太清楚,但是布尔维克却是听清楚了。
“不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吗?”
“因为妖精要帮助人类——这是让妖精诞生在黄金国度的重要意义。”布尔维克这样回答他。
“……诞生为什么要赋予意义?”妖精无法理解,“诞生之事的本身,就应该足够让生灵欢欣。”
布尔维克听见他这话扭头回来看向妖精的眼睛。
“这话可别让人听见了。”他说,“人类不把我们当人看的——在这个国度里面,妖精就是来解决人类所不愿意解决的事情的。”
“我们不需要吗?”妖精跟着他走上高台。
布尔维克笑了。
他笑起来那一张精致的脸很是好看,身上黄金的配饰随着他的笑来颤动,“我不需要——所以,作为我的人,你也不需要。”
他牵着妖精的手走过黄金的国度,亥珀波瑞亚。
这个世界这时还万物气息渐弱,大地永冻。
妖精的手中并没有多少微暖的温度,两者相握的手,也是带着一些冰凉。
布尔维克将妖精带到一处住所。
那是一座高塔。
是这个国度最高的高塔,他牵着新生的妖精的手,带着他爬上旋转的塔楼。
他身上黄金的配饰由于他的举动作响,他的步伐轻盈,一点儿的脚印都无法在雪花上留下。
妖精觉得他很美好。
布尔维克拉着他在自己的旁边坐下。
“诞生或许不是自己所愿意选择的,但是后面的选择都是自己所选择的。”
布尔维克心情很好的拿着自己盒子里面的配饰给新生的妖精打扮,将黄金的配饰一点点的编织入妖精的长发之中,“这个国度里面,天使、妖精、人类……还有无数的生灵,谁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诞生啊。”
“……这些东西带着好重。”妖精不是很习惯自己身上那些黄金的配饰。
“那就戴少一点儿。”布尔维克一点儿都不强求,他将妖精的配饰取下来一些,“我过些时候带着你去见大天使。我会带着你避开那些盲目的司祭……过些时候就是需要去看他们的祭祀了,我还要记载那些。”
“这是你所诞生的职责吗?”妖精好奇问。
他的脸被布尔维克捏住了。
“这是工作。”布尔维克扯了扯新生妖精的脸,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脸手感很好,心情也好了很多来,“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我的助手了,小孩。”
妖精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小孩。”
布尔维克听着笑,“名字都没有呢,还不是小孩?”
妖精看了看布尔维克,感觉他们差不多大,“你明明和我一样大。”
布尔维克眼睛弯弯的,他偏头看着他,耳边、额前、发间的黄金首饰也一块儿歪下来,他点了点他的额头,“别用那种不服气的眼睛看我,我只是看着小而已。”
4. 黄金国度1
看着小的布尔维克,喜欢金灿灿的黄金首饰,喜欢在高塔上唱歌,不喜欢端坐在祭台的一处,记载处理那些人类在祭祀之中所议论与纠葛。
布尔维克是自由的。
新生的妖精连名字都未曾拥有,他却这样想。
所以他选择的接受过布尔维克的职责,倾听这些人类所争论、所乞求、所恐惧的事物。
亥珀波瑞亚的祭祀们能够对于天使亲自制作出来的生灵布尔维克恭敬不已,却会轻视他们自己本身依照天使技术所制作出来的妖精。
妖精并没有轻易选择好自己的名字。
祭司们因为他是布尔维克身边的人,所以也不会轻易的对于妖精不敬。
妖精的面前是一代主祭的更迭。
他的稍微前面一点,布尔维克拿着金色羽毛的笔 ,在书页上轻轻的落下黄金字迹。
妖精好奇的张望周围。
他在那些祭祀的背后看见很多的妖精。
但布尔维克的目光从来都没有落在那些妖精身上,他肃穆表情,认真的听着那位年老主祭对于年轻主祭的祝福。
作为最初的一批妖精,布尔维克会坚守他所需要的职责。
妖精的目光和外面的妖精短暂的对视上。
冷冷的。
他想,就像是一块捂不热却实在漂亮的冰。
妖精同那位妖精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是那位妖精最先移开来目光。
他也不在看外面,转而听着那些祭司的言语。
言语很长,说的又很是慎重。
这儿的人们能够直接的听见来自天空高处的启示,天使走在人群之中。
妖精们为着人类们解决他们所不能解决的麻烦。
醒来能够清楚的瞧见天使的光辉,睡梦之中都有着妖精们的歌谣传唱。
妖精觉得世界将人类保护的太过精细了。
布尔维克也这样认为。
他在高塔之上为人类歌唱,祈愿他们能够在夜晚得到一个好梦。
妖精对手脚的使用不是很熟练,很多的情况下,一些细致的工作会由布尔克一点点的去教给他。
“至于唱歌……你想要唱歌吗?”布尔维克将妖精的长发编织成好看的样式,手指一点点的穿过妖精银白的发丝,“我可以一点点的教你。”
“还是算了吧。”妖精摇了摇头,“我不想要学习唱歌。”
“我可是对于我的歌声很是自信的。”布尔维克不轻不重的扯了一下妖精的长发,“那就去学习跳舞?反正你的手脚看起来很是灵活。”
“跳舞吗?”妖精想了想,没有什么感触,所以他点头答应下来,“可以啊。”
布尔维克安排了下去。
妖精跟着人,他把他带到一位妖精的面前。
“你要跟着我学习?”
那位妖精就是妖精看起来如同冰块一般寒冷的妖精,他瞧着妖精了一会。
妖精点头。
那妖精看着他问,“我的名字是莫诺马赫。你的名字呢,年轻的妖精?”
“我还没有名字。”妖精如实回答他,“依照你熟悉的情况称呼我就好。”
“你既然被带过来向我学习,那么就代表你与你所熟悉的生活在无干系。”莫诺马赫道,他的语气冰冰冷冷的,比雪原上的冰雪也更加刀人,“你如果有什么异议,现在还能去找布尔维克,向他告状。”
“我为什么要去找布尔维克告状?”妖精不解的看向他。
莫诺马赫伸出手来,他恶劣的将布尔维克为妖精编织的长发挑乱。
“你身上的东西太繁琐了,手脚看起来也不利索。”黄金的饰品散落在雪地上,妖精的目光中并无惧怕,也毫无对莫诺马赫伸出手来挑散他发丝的怒意。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来见你?”妖精问。
“把你的长头扎起来,换一身衣服。”莫诺马赫说,他将一把长枪直接丢给妖精去,“毕竟你接下来在我手里面的任务可不是很轻松。”
妖精抬手接过长枪,他随便将自己雪地上散落的黄金饰品溶解来,一条金色的链子将他的长发束成一处。
“需要我去做什么?”妖精无所谓的抬起眼眸来问,“拿着长枪吗?”
“打斗,厮杀。”莫诺马赫道,“将威胁人类的东西铲除,这就是我们需要去做的。”
“……”
听起来和布尔维克要自己去学习的跳舞不太一样?
妖精没有提出自己的异议,他很是听话的跟着莫诺马赫就走了。
莫诺马赫走在前面,他看着这位妖精跟在自己的背后,轻盈的步伐,丝毫不会在雪地之中留下自己的脚印。
黄金城中的人只需要接受天使的馈赠,维持自己的高兴就好了——作为维持他们高兴的家伙,妖精们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太多了。
人类很脆弱,太冷了不行,他们会活不下去。
总是吃一种东西也不太可以,他们会厌烦。
妖精们被制造出来就是天使们为了解决人类的麻烦的。
莫诺马赫不喜欢他们。
人类弱小,而且也算得上贪得无厌。
他们总是在索求,也在天使的无私下越发的傲慢。
他看着人们的祭祀,祭祀那高悬于天空之上的明月,祭祀那高空之上的神明。
天使们无私的愿意为人类付出一切。
妖精们不想。
莫诺马赫看见过在祭祀的仪式上的布尔维克,他也对于人类毫无兴趣。
那一双金色的眼睛中从未将任何东西放在其中,他听着人类的迷茫,他从未开口解答人类的迷茫。
他的目光只会落在他的书本之上吗?
莫诺马赫心想。
银白古树所诞生的妖精,被天使长亲自制作而出的妖精。
他的存在,只是记录这个世界上人类对于世界的挣扎吧?
或许这一本书中还记载了他的其他东西?
他带走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妖精。
银白的长发,黄金的瞳孔。
精致的仿佛造物之主炫技之作,比其他用霜雪与尸骸、月光所制作的同族更加精致。
莫诺马赫感受到无数的目光落在那新生的妖精身上。
贪婪、嫉妒、轻蔑……让妖精厌恶的视线,仿佛想要单凭借自己可悲的欲望将这一只新生的妖精拖入尘埃之下。
莫诺马赫朝那位妖精前行了一步。
但是又有妖精比他的动作更快。
布尔维克踩着雪,轻盈的脚步带出吱嘎声,踩碎初初下的雪。
这是众人第一次听见他的脚步。
众人将目光掩下,而布尔维克弯腰握住新生妖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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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是我的。”布尔维克轻声说,他的黄金的配饰发出脆响,与他的言语一起响起在所有人耳中,“他属于我的高塔。”
……好了。
布尔维克喜欢将人类想象的太过美好,他自己的身份也让人类不敢在他的面前过于放肆。
但是对于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妖精,人类可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
——这种仿佛造物是他们所有物的理直气壮。
莫诺马赫认为这一只新生的妖精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管他布尔维克想要这只妖精学会什么呢,反正妖精已经到了他的手下,那么他想要教导什么妖精就去学是什么。
妖精是一个聪慧的学生。
莫诺马赫与他在风雪之中同行,很是快速的明白了这一点。
他对于元素拥有天然的掌控力,对于战斗一事也适应的很是自如。
莫诺马赫无法理解的一点是,这一只妖精对于生灵的慈爱与漠视。
慈爱与漠视,这矛盾的两点居然能够在一只妖精身上的体现。
他对于生灵皆抱有善意,但在展现自己自己职责的时候,又表现出一种难以交流的决然。
——仿佛天地万物就应该遵循他的规则。
这种妖精并不是被布尔维克所保护的柔弱者,恰恰相反,这种妖精更加接近于天空之上的那一位决断者。
莫诺马赫心中的复杂无法言说,他在再次回到黄金城的时候,妖精已经向他告别。
“……你不多留下一会吗?”莫诺马赫朝他发出挽留。。
妖精摇头,“布尔维克是让我来学习舞蹈的,你的长枪使用方式的确卓越。不过我已经离开黄金城好一些时候,是时候去找布尔维克了。”
莫诺马赫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舞蹈?”
“是的。”妖精点头确然,“布尔维克让我去学习的的确是舞蹈。与你的学习让我学会了许多。”
“……看来布尔维克要因为人类的阳奉阴违好好的生气一阵了。”莫诺马赫在心头猜测。
他看见妖精抬手将黄金融化,那些自己所恶劣弄散的发型重新一点点的编织。
精美的配饰重新出现在他的发间,他向高塔走去。
奇妙的术法。
莫诺马赫想,就像布尔维克所写下的文字,谁也无法涂抹更改,触及这个世界的规则。
“回来啦?”布尔维克坐在高塔塔楼的旋转楼梯终点,他勾起嘴角来看着妖精。
妖精点了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感觉怎么样?”布尔维克又问他。
“很普通。”妖精说,“负责传授我舞蹈的那位妖精,他很是美丽与强大。”
“……”布尔维克沉默了一会,月光从高塔的窗户穿过来,让他的半边脸处于夜色之中。
“好吧。我知道了。过来,听我唱歌吧。”布尔维克出声来,他朝妖精伸出手,“你不在的时间之中,我难得的感受到一种孤独。”
“孤独是什么?”妖精不理解的询问他。
“月光穿过高塔,风声吹过塔尖。在城市最接近天空的地方,高塔上只有我一个。”布尔维克起身来,他拥抱住妖精,仿佛要从月光、冰冷的尸骸上索取片刻的温暖。
他看着懵懂的妖精,轻微的叹出一口气来。
5. 黄金国度2
妖精没有第一时间的开口,妖精之间的拥抱也难以带来太多的温度。
就在布尔维克准备放开妖精的时候,妖精拉住了他的手腕。
“对着风声唱歌吧。”妖精建议来,他真心的发出自己的建议,“虽然所有的风都在祂的影子管控之下,但是风总是无法彻底掌控的。”
妖精说的理所应当至极,他跑去高塔上推开窗户来,“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这是亥珀波瑞亚最高的建筑,你在上面歌唱,就连最孤高的风都能够听见的。”
年轻的妖精身手矫捷,他抬腿搭上窗沿,轻微的抬手就能够搭上高塔的塔尖边缘。
他如同风一样轻盈的借着这一点儿,飞跃上高塔的塔尖。
布尔维克想要说的就这样卡在他喉咙之中,他将要说的话咽下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看来你在外面手脚麻利了不少?”
妖精点了点头,他没有准备和布尔维克多说一些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只是伸出手来问布尔维克,“要上来吗?”
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肩头一侧倾泻而下,年轻妖精的眼睛却比天边的星光更加明亮。
布尔维克伸出手来。
他身上的繁琐的饰品被风吹的叮铃,手腕上的镯子碰撞出声响来,他说,“那就麻烦了。”
妖精握住他的手,稍微的用力,就把妖精拉上高塔的塔尖。
布尔维克轻的如同浅薄的纸片。
妖精们登上高塔,月光洒在他们银白的长发上,所泛出的光泽比终北的雪光更甚。
轻盈的歌唱,风吹起他们的白色长袍。
细碎的声响,风吹起妖精黄金的配饰。
风雪在变大,而妖灵的歌声未曾停止。
这是妖精孤独的歌唱,他歌唱着这个世界他所见到的一切。
黄金的祭司编织起银白的枝冠,他们在祭祀的言语与舞蹈中乞求上天。
晨星的造物给予他们所有诉求,她们甚至将禁忌的技术传授。
北原的骸骨成为了新生的温床,他们从月光的编织中走来。
亥珀波瑞亚,冻土上黄金的国度啊。
高塔在建立,地上的人儿已经伸手准备触碰高天。
我却从未感受到任何的满足。
这一切与我毫无关系,这一切也与我自我的意愿不同。
……我的自造者,我的母亲。
一切都是你想要的吗?
一切都是你所期待的吗?
我无法理解,我无法喜爱。
倘若喜爱是想要为一个人付出全部——
那又与祭祀有何的差别?
我不情愿我的职责,我却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我不喜欢那些人儿,我也无所谓你们的宏大计划。
……我迷茫我的存在,我在高塔上,我看不见也看不清。
风声将歌声带去很远。
但是其中信息也被妖精轻微抬起的手指固定在一处无法传播。
风会遗忘这些。
但是。
妖精抬起的手轻微的顿住,他的感知之中有一股风在往这边过来。
目标明确,没有离开。
从更高也更远的地方,直直的往下坠落。
是奔赴他们而来。
不。
目的应该更加的准确。
妖精判断出来,这一阵风不是向着自己。
而是自己身边的布尔维克。
风声大起来。
妖精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风吹下高塔。
他不得不稍微分神稳住自己的身形,而布尔维克没有。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之中。
风将他吹下高塔——如同风吹起一张书页一般简单。
“布尔维克!”妖精猛然的瞪大眼睛,他喊出妖精的名字来,半分犹豫都不曾有——他也随着跃下高塔!
风流是如此的急切,几乎让妖精睁不开眼睛。
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之下几乎要交织在一起,双方都伸出手来。
布尔维克笑起来。
他抬起的手真正的勾住了风。
妖精看见一缕青色出现在布尔维克与他之间。
白色的羽毛,飞到妖精的面前时候,似乎也带着冰雪刺骨的温度。
轻盈的,带着凉意的。
布尔维克感受到一个拥抱。
他的歌声带来了风,他抬起的指尖也真正的勾住风来。
这一阵风很冷,带着冰雪的气息。
但是再也并不会有这样的拥抱让他更加安心的了——那是他自诞生以来,自从他在高塔上歌唱以来,最熟悉不过的风声。
“你在听我的歌唱吗?”他问自己勾住的一缕风来。
不是我所选择的,却是自然的奔赴我而来的。
原谅我的贪心吧——我想要你出现在我的怀抱。
白袍和配饰被气流吹的作响,两位妖精之间出现一位青色的生灵来。
洁白的翅膀,青色的发丝。
他自妖灵的歌声而来,落于妖灵所抬手勾勒住的一瞬。
风声是如此的轻柔。
自风中凝聚而出的生灵看向布尔维克来,“我想要见你。”
布尔维克却并不在意,他握住新生生灵的手来,他眉目中真切的露出一种欣喜来,“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他不问为什么你要来,也不问你是什么身份。
布尔维克只寻求一个事情,他的孤独急切需要打破,而这个人无论从他的身上寻求什么,只要是为他而来的,他都能够接受。
妖精无法给他这种被需要也被依赖的感觉。
他们之间互相的陪伴就像是月光与薄云。
月光会被朦胧的薄云遮掩,薄云淡淡的,总是会消散。
抓不住,也不属于布尔维克。
就算只有一阵风,布尔维克也会抓住的。
他也真正的抓住了一阵风。
不,应该是说风自愿的落在他的手中。
祭祀的人们发现那位妖精身后又多了一个生灵。
布尔维克自己本身距离人就已经很远了,他身边的妖精距离反而是更加的遥远。
“这是列德亚诺亚,我自高塔上歌唱所落下的奇迹。”布尔维克将身边那位青色的生灵介绍给负责祭祀的主祭来,“他自高天之上而来。”
主祭盯着那位列德亚诺亚看了好一会,只感觉这个生灵冰冰冷冷的,五官长得倒是好的不得了,但是气质瞧着就比那个布尔维克所带着的妖精强势多了。
“你打算让他去干什么?”主祭问他,“那只还没有名字的妖精还能跟着霜精去外面,这位能够干什么?”
“他们跟着我。”布尔维克说,他站在人类的主祭面前,“他们的开销一律从我这边出。我也没有让你们开销的吧?”
“亥珀波瑞亚不收留无用的东西。”主祭看着他道,“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布尔维克反驳他,,“他们不是东西。我会安排好的,不劳烦你的费心了。”
主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去和他们去说。”
布尔维克没有去和两位去说。
他只是询问两人对于亥珀波瑞亚的看法。
列德亚诺亚无所谓的看着这一个国度,风对于这个国度难以生出任何的怜悯,他所走过无数的地方,也埋葬过许多的东西。
所以他说,“我对于人类的国度没有什么看法。”
妖精更加柔和一些,他问,“有什么能够让我们帮忙的吗?”
“人类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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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需要工作。”布尔维克说。
“风为什么要工作?”列德亚诺亚说,他化成一阵风散开来去,“我不需要工作——我又不是真正的妖精。”
身形已经散开,声音依然存在。
“那我去找莫诺马赫好了。”妖精表现的很随便,“我与他的相处很是舒适。”
“那是谁?”布尔维克不擅长记住妖精长长的名字。
“一只妖精。”妖精说,“我会没有事情的。”
布尔维克抓住妖精的手腕,“但是妖精们要干的事情很多,我们会有些时间难以见面。”
“列德亚诺亚会陪着你。”妖精说的很是柔和,“我们依然还会见面。他们看不惯的只是我而已,我凭什么和其他的妖精有什么不同。”
“……你知道了呀。”布尔维克眉目落下沮丧来。
妖精将他眉目落下的沮丧扫开来,“因为很明显,妖精们也在这样想。我不愿意我的缘故让你感受到为难,布尔维克。”
“……那你还会回到高塔吗?”
妖精奇怪布尔维克为什么会这样询问,他自然的做出允诺来,“当然。这是我唯一的家……从人类的说法来看,是这样的吧?”
布尔维克笑了,“当然。”
时光度过的很快吗?
妖精没有一个实在的感觉。
他见过很多的妖精,也稍微的记住了一些重要的妖灵与人来。
他从她们的口中了解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是拥有这亥珀波瑞亚这一个国度。
与他关系最好的是一位言语很碎的天使,她与他讲述她所见的那些见闻。
也说起列德亚诺亚。
“高天之上的风居然能够被妖灵的歌声直接吸引下来……而且还是那么强大的风。”天使抱着膝盖和妖精聊天,“是千风之母的准寻吗?”
“布尔维克也不是多普通的妖精吧。”妖精也这样同天使说,“和他待着是很舒服的。”
天使抬起手来戳了戳妖精,“对呀,你们三个一块儿在高塔上面,唱歌跳舞弹琴的,可过的好不愉快嘛。”
“好看吗?”妖精问她。
天使点头,“当然。布尔维克的歌声可是妖灵之中最好听的,那只风精灵又很有音乐天赋——只是你的舞姿稍微的差了一点。怎么可以有人跳舞跳的全是杀气啊!”
妖精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得心情不那么愉快的闭嘴下来。
黄金的国度一切都在稳定的发展,人类在天使的帮助之下,欣欣向荣。
应该如此发展下去吧?
但是不对的。
妖精说不出哪儿不太对,只是觉得人类仿佛逐渐的变的狂热了起来。
原来在安逸中成长的人们,只会乞求上天的人们,开始自发的、有组织研究的开始探寻这个世界的奥秘。
他看见人类开始建造比布尔维克所住住所更高的高塔,而布尔维克也带着列德亚诺亚离开高塔来,来到他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妖精询问走出高塔的布尔维克。
“那是在你来之前的事情了。”布尔维克这样与妖精解释,“你或许不清楚前来祭祀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无数的人类已经在我所谓的母亲与一个人类的带领下,选择自力更生。”
妖精觉得很是奇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头在帮助人类忙碌的妖灵们,“这是人类的自力更生吗?”
布尔维克目光瞥了过去,无奈的朝妖精耸了耸肩,“哦,亲爱的。你要知道,在人类的看法之中,妖精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
“可是一旦没有了天使的庇佑,我们这些远比人类强大的生灵就会毫不犹豫的背弃人类。”妖精说出一种事实来,“我们之中对于人类的大部分,都没有情感。”
6. 黄金国度3
布尔维克承认这是事实,“但是只要天使还在引领人类,妖精是不会背叛人类的。”
“他们对于我们的态度可一点儿都不好。”妖精说,“我不否认有好的人,但是这种人在亥珀波瑞亚太少了。”
“不用管着这些。对于在这儿的人来说,我们这些非人的物种才是异类。”布尔维克在妖精的身边坐下来,手指灵巧的将他的长发编织,“如果不喜欢,那就像列德亚一样不去触碰就好了。”
妖精稍稍的弯起眼睛,唇角也对着布尔维克勾起来,“我应该是避免不了与人接触的,毕竟不接触就无法了解这个世界。”
列德亚诺亚坐在两人身侧的草地,手指灵巧抚摸过竖琴的琴弦,悦耳琴声与他的声音响起,“这种事情与你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并无关系。”
“但是人类的数量太多,亲爱的列德亚。”
妖精和他交谈,“我在思考,我是否应该走的更远一些。”
布尔维克听出他言语之下的意思,他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你想要离开亥珀波瑞亚吗?”
妖精点了点头,他眸子看向自己的好友,“对,因为我想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嗯……你知道要怎么和人交流吗?我几乎没有看见你与人类说过话。”
布尔维克有些担心,他给妖精编织头发的手停下来,匆匆的结了尾,来到妖精的面前坐下。
草地有些扎人,妖精抬起手指来,匆匆结尾的发丝依照他自己的意愿来编织下去,“不是你和列德亚说,不与他们交流就好了吗?”
“这也不是你什么都不懂就要离家出走的理由。”布尔维克认为问题很大,他双手放在妖精的肩膀上,目光认真的看着他,“是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或地点对你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妖精抬起手来捧住布尔维克的脸,目光真挚,“亲爱的布尔克,我从来不与人恶,也不怕什么麻烦。”
“我在这边的工作不好随便走,亲爱的。”布尔维克叹气来,他放开妖精的肩膀握住妖精的手,眼睛也带上一些哀愁,“我要是不见了会很麻烦的。”
“你陷的太深了。”妖精勾了勾布尔维克在手腕上的镯子,朝他张开手臂。
布尔维克笑了一声,他和妖精拥抱着,很快的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列德亚诺亚并不认为在草地上面滚来滚去的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也不再拨动琴弦,而是看着两人滚来滚去。
毕竟他们实在是开心的。
列德亚诺亚看着他们,自己也会很开心。
他伸出手来,微凉的温度。
两只手一同搭上,一块儿将他也扯倒在草地上。
他勾起嘴角来。
“我和列德亚会等你的。”布尔维克做出允诺来,“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或者说,缘分能够让我们相遇的一天。”
“不要说的我好像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想人类一样用脚走过去一样。”妖精没忍住笑了一声来,“我又不是人类,想要去任何地方的话,很快的。”
“你知道地方怎么走吗?”列德亚诺亚握住他的手指问他。
“跟着风走吧?我看看今天吹过来的风是哪边,我就走哪边。”
妖精轻易做出决定来,他想起有趣的事情,偏头朝列德亚诺亚露出笑容,“我和风一向很有缘分——如果吹的风是列德亚的话,我今天就不走了。”
布尔维克听见这话愉快笑起,有一种珍宝被人发现的得意,“列德亚,你要他留下来吗?”
列德亚摇了摇头,“我不会。因为我尊重一切自然的缘分。”
“不会妄求什么可是很难受的。”布尔维克滚到列德亚的身边来,“我是你的妄求吗,亲爱的列德亚?”
列德亚诺亚看着他,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人间,布尔克。”
他握紧布尔维克的手,在布尔维克瞪大的眼睛中回答。
妖精发出轻快的笑声。
他稍稍的松开手来,直起身子,“我要走了,祝福我旅途愉快?”
“风从南边吹过来——还带着一点儿凛冽与星海的味道。”
妖精轻易的做出判断,他抬起手来,风将他的长发吹起,白袍随着风一块儿飘荡,他看向躺在草地上的人。
“再见,布尔克和列德亚。”他亲昵的喊出两人的名字来,“我期待我们的重逢。”
长生种总是需要妄求一些什么,才会让千百年的时光过的不是那么漫长。
妖精的身形如同风一般的散去,漫无目的,比起熟悉的感觉来说更加的漫长。
他走过人群,听见人们蓬勃生长的野心。
他们的目光看着高天,似乎想要穿过高天获得更高与自由的高度。
妖精只是轻轻的走过。
承载他的风并不在祂的影子管辖范围,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本身。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处足够让他驻足。
没有喜爱,只有一种不知道何处升起的冷然。
妖精停下来,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一声一声,只有冷然。
越看越觉得无所谓,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妖精心口的答案堵塞在心口,他无法也不能回答。
迷茫,随着走的越远生的越快。
他只能尽力的忽略,却无法忽略也无法放过自己选择释然。
风在一处落了下来。
妖精重新展露身形。
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冰霜与月光已经无法也不能维持他的身体。
指缝中他的眼睛显露出来。
金色的瞳孔已经转变成为竖瞳,尖锐的刺着,如同这一副躯壳下真正的真实。
银白的长发从脸侧倾泻而下,世界的规则在涌动。
不行。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我不行。
从离开亥珀波瑞亚之后,妖精就有一种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恍惚之间,妖精想起那些曾经翱翔在天地之间的巨兽。
冰冷遗落在雪原之上的骸骨,安静而无声息的无穷个日日夜夜。
啊。
这是布尔克所说的寂寞吗?
隐约想起这个的妖精抬起眼睛来。
属于妖精的躯壳在一点点的碎裂。
死亡的黑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一点点的从裂缝之中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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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瞳孔的金色在那一刻璀璨如同耀眼的黄金,又快速的黯然下去,银白缓缓的浮现。
死亡从来都是安静的。
妖精轻轻的想,他的意识飞掠过这片世界的高空,甚至将会惊动高天上的主人——
世界回应着他,回应着他的规则。
就在妖精快要想起来的时候——
他的直觉促使他抬起头来。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肃杀的风,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好像在落下来?
妖精顿时脑子也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
他稍稍的偏头,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一颗流星打算降落在哪儿。
星星会落在哪儿呢?
妖精看见星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妖精:“???”
妖精觉得问题很大!
为什么感觉这一颗星星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面上的表情愣在脸上,身躯也毫无动弹的意味。
在那一颗星星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妖精伸出手臂来。
现在也只能伸出手臂来看看了吧?
妖精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心情思索的想,提瓦特这个世界居然还会有不请自来的星星落下吗?
很结实与剧烈的撞击——
脆弱的身躯在这种程度的大运上立刻粉碎,冰冷的气息散成一片带着朦胧的冰雾,随后更冷,也更寒。
是带着无情与冷漠的黑色,也是柔和与静谧的银白。
“意外到来的生灵呢。”轻柔的声音,祂的眼睛与一片鎏金对上,如同明月对上太阳。
“你应该去砸高天上的王座,而不是在我思考这个世界应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砸在我身上。”
烟尘散去,他躺在的地方出现大面积的碎裂,同时还伴随着堪称恐怖的高温。
“这可真的是何种程度的撞了大运呀。”祂有些感慨的抬起手来,“行星撞击星球这种小概率的事情,居然还能够准确无误的撞击到我的身上吗?”
行星的撞击带来宝贵的矿脉,而祂身上的生灵起身来,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说,“……我已经在尽力的调整路线。”
“啊,我看见了。”祂抬起手指来,世界的规则在回应祂,也在想要改变祂。
祂拒绝了。
世界规则的同化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在提瓦特目前的情况下,祂最好还是不要随意的接触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准确的来说,还不是时候。
寒霜的薄雾浓厚起来,祂看向那位灿烂的生灵。
祂起身来,薄雾散去,三重的月光撒在祂黑发之上,生机与死亡共同交汇在祂的身躯里,“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呢?自星海而来的星星?”
“一方世界的主人为什么在这个世界?”
那一位生灵也这样问祂。
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也没有第一时间的回答。
沉默,双方都在评估着双方。
祂看着面前的生灵——白袍棕发,抱手而立。
只是看了一会,祂就有些感受到疲倦,厌厌的垂下来眼睛。薄雾重新笼罩祂来,祂的声音落在那位生灵耳中也轻飘飘的,“和你毫无关系。”
“你好重。”
7. 黄金国度4
气氛从紧绷在祂说出这话的时候松懈些许,祂后退了几步,脚步也轻浮。
那位生灵伸出手来,手指穿过冰冷的白雾,目光也实在的告诉他自己已经触碰到对方,而然却没有传过来触感。
“在惊讶吗?”祂手指轻放在自己伸出的手背上,微凉的温度,祂在薄雾之中很坦然的告诉他,“我已经死亡,你无法触碰。”
“这并不符合所谓的生死常理。”他眼睛有些讶然的抬起,“你所拥有的权柄并不是一份,而是两份——但是你死去了。”
——是谁如此轻易的杀死了一位世界的主人?
他想要询问,但是看着祂有些疲倦的样子,他换了话题,“我在第一次触碰到你时,所感受到的是真实。”
“那是我所放弃我崇高所得到的躯壳。如你所见,他毁灭了。”世界的主人如此说,祂说起这些时候,眉目有些许的无奈来。
“你以遵守这个世界规则的代价换来在这个世界行走的权力。”他明白了。
祂点头,“是。这个世界并非我所认知之中的世界,最初的主人将权柄与我共享,我是如此的珍爱这个世界,一如我所珍爱我的世界。”
“要同行吗?我是摩拉克斯。你的名字是什么?”摩拉克斯朝祂发出邀请同行的邀请。
“无所谓我的名字,我与你或许也不会有太过的交集。”祂拒绝与摩拉克斯的同行,薄雾的触感从摩拉克斯的手上散开来,“我需要走完我这一个身份的人生。”
“你的这一份躯壳过于脆弱。”摩拉克斯说出自己观察所得。
祂稍微的偏头来看向他,没有说话。
祂站在他所砸出来的巨坑之中,祂的身上没有沾染任何的灰尘,但是那一双银白的眼睛轻飘飘的看过来,仿佛就已经说明一切。
——摩拉克斯还记得祂的那个躯壳伸出的手臂。
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向大运一样砸过来的好奇。
银白的长发,金色的眼睛——与祂灵魂本来的容貌来比较,有些过于的明亮一些。
轻飘飘而看不见也看不了的柔和。
嗯……这种事情的确有着自己的问题。
“需要我为你打造一副躯壳吗?”摩拉克斯提出要给祂给出补偿来。
祂眼睛都未抬起半分,“我不介意将这当做你撞向我的补偿。”
祂自空中截下一截月光,冰冷的气息从祂的手中逸散而出,“但是很明显,我并不需要。脆弱的躯壳也有脆弱的好处。”
“如果是指随时可以更替,那么的确如此。”摩拉克斯看着月光与冰霜编织出来的躯壳,他与祂抬起的眼睛对上。
如同静谧月光与灿然阳光,一者柔和却冰冷,一者锐利而平和。
“这与你毫无关系。你去想想如何与高天的主人解释罢,你的到来可算不上悄无声息。”祂将躯壳扶起,在灵魂落入月光之中,薄雾上涌将祂的身形遮掩。
但是在进入的一瞬,这一份躯壳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裂痕。
摩拉克斯隔着薄雾看见祂的身形顿了顿。
长发与雾都遮掩了祂的神色,握在手中的月光与冰霜就这样散去了。
祂重新起身来,声音带着一些叹息,“居然就这样碎裂开了吗。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就算摩拉克斯不砸下来,这一副躯壳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因为世界已经在催促了。
催促祂做出决定,催促祂代替这个世界的生灵选择什么样子的结果。
这个世界属于龙,而从来都不属于人。
使用力量将这个世界恢复成祂所认为原本的样子,也意味着祂需要去弑杀无辜的生灵。
……这是一条会违背自己本心的道路。
但为我所爱的生灵来说,这是别无选择的道路。
——祂选择等待。
等待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回来,祂有无限的时间,也会有无限的机会去观察那位外来者所带来的小小生灵。
这并不是祂的世界。
即便拥有这个世界的权柄,祂也不能肆意处理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与高天上的主人有何的差别?
“需要帮忙吗?”摩拉克斯适时的朝祂发问来。
“没有必要。”祂依然选择拒绝,薄雾轻轻散开,祂想起在亥珀波瑞亚所得知的消息,“这边距离最近的人类国度……是琅轩。我要去那边,你要往有人的地方去吗?”
天色渐渐的亮起,失去躯壳的灵魂变的飘忽与不定。
“劳烦你帮忙引路了。”摩拉克斯应下来。
所截取的月光成为笼罩在灵魂上的一重纱,让祂距离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的漂浮。
“……”
两个人在山林里面绕路。
从黎明升起绕到月色将出,摩拉克斯礼貌的跟着祂行走,祂的步伐轻盈不带着任何的重量,这一路上只有摩拉克斯自己走在路上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迷路了。”祂终于开口说出自他们同行以来的第一句话来,“为什么我们不用飞的?”
祂身上披着银白月光的纱,目光隔着纱看向摩拉克斯,等待他的回答。
摩拉克斯看着祂的眼睛,不闪不躲,“因为你在行走。”
“但是我走在路上很明显的迷路了,你没有看出来吗?我一直带着你在这山中绕弯。”祂坦然的说出自己的错误,“总是行走的道路并不意味着正确。”
“因为你和我一样,在看这个世界。”摩拉克斯并不认为祂的所做是错误的,“慢慢走也是道路的一种。”
“有些实在宽容的答案。”祂将月光的银纱从身上掀开,很快银纱散开成为月光停留在祂的手上,祂呼出一口来将月光吹散。
细碎柔和的月光被这一阵风吹的很远,祂询问摩拉克斯,“你要休息一下吗?”
“你疲倦了吗?”摩拉克斯反问祂。
“并不。我只是借着一阵风看清了琅轩在哪儿。”祂轻微的勾起嘴角来,笼罩在周身的薄雾就这样被风吹散开一些去,“慢慢走果然还是太耗费时间了——怎么了吗?”
祂敏锐的察觉到摩拉克斯并没有动身的意图。
“走过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摩拉克斯在一处老树下坐下,他朝祂平淡的点头,鎏金的眼瞳中倒出今天的明月,“现在是夜晚,并不适合前行。需要休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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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们这种存在,并不需要这个吧。”祂失笑来,却也在摩拉克斯的目光中坐在草地上来,“是要聊天吗,摩拉克斯?”
“你来自一个什么样子的世界?”摩拉克斯一来就问祂很难说的问题。
祂沉默了一会,在摩拉克斯以为祂并不会回答的时候,祂开口了,“规则很完整的世界,那个世界失去我之后依然有着自己的规则。我离开的时候,那个世界已经很热闹了。”
“你会思念你的世界吗?”摩拉克斯有些好奇。
“我的世界就在这个世界的旁边。”祂稍微的挑起眉头来看他一眼,“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我世界规则那么完整。就像是一颗已经破壳的羽卵,生命的孕育就像是一场无用的工作。”
流光汇聚在祂的手中,“你从天外划过天际的时候,有无见到一颗被骨龙环绕的星球?那一条骨龙是我,那一个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我不思念。因为我未曾真正的见过我的世界一眼,我也不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曾在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允许下,看过这个世界许多年。”
摩拉克斯有些理解祂的身份——一位为了往昔情义而愿意放弃自己崇高的世界主人。
不,准确的来说,现在在自己面前的祂甚至能够说上一句是这个世界的代理主人。
什么样子厚重的情感才能让双方世界的主人托付彼此的权柄?
摩拉克斯没有问这个问题,他与祂谈论起星海之中所见的见闻。
祂的情感淡漠,虽然看着柔和,其本质依然是冷然与漠视。
摩拉克斯从祂没有什么波动的眼神之中感受到几分的挫败,对方不问他,对于寰宇也没有什么好奇。
祂的眼睛看着自己,与看云,看草木也毫无任何的区别。
——年轻的世界主人有一双比银月更加皎洁的眸子,祂只是注视着祂所见的,并不言语。
眸子中的情感是柔和的,祂并不是一个不好接近的家伙。
但是在这一双眸子中的波动太少了。
柔和的接住你的情感,述说自己情感的时候也柔和。
……但是,过分的柔和,何尝不是一种绝对的决断?
所以摩拉克斯停下自己的讲述,他与那一轮明月对视,鎏金的明日与银皎的明月,“你有什么所好奇的吗?”
“诶?”明月的主人稍微的偏头来,祂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你看见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至于好奇?我不好奇这些。我只会相信我所看见与感受的事情。”
“你对于我的感受?”摩拉克斯向祂问答案。
他看见明月弯起,“很匆忙的脚步,这个世界为什么成为你驻足的地方?如同你对于我所产生的好奇一样,我也有些好奇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总不能是隔着星海、世界的隔阂,你就看见了准备干大事却还没有来得及干大事的我吧?”
“——这种程度的天降正义,我个人还是认为应该给高天上的那位。”
摩拉克斯已经是第二次听见祂这样对自己的建议了。
但是他下一句问出的话成功从祂的眼睛中得到讶然,“你和谁学的这种说话调子?”
8. 黄金国度5
祂眼中的讶然浮现一瞬间,很快又变成隔雾的柔和,“很照顾我的一位朋友,这个世界我所认识的一位生灵。这种语调有什么不对吗?”
摩拉克斯摇头,他只是感觉刚刚祂说起这些话时更加贴近于活着,像是云层突兀降下——更接近与同人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习惯。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名字是人际关系之中很重要的部分,在对方无心透露自己名字的情况下,摩拉克斯总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称呼来称呼对方。
“这并不是一段长久的旅途。”祂自然听懂摩拉克斯的意思,树林中的虫鸣、风吹过树梢带起树叶的摩挲,祂的声音与这些声音一起响起在摩拉克斯的耳边。
“并不需要交换名字。”
“短暂的相处也是需要交换名字的。”摩拉克斯坚持,“你想要为自己取一个名字吗?”
祂又一次的沉默下来,而后祂朝他靠近,明月在明日的面前放大,摩拉克斯没有后退,祂与他就这样平和的对视。
双方眼中都没有过多的情感,靠近的脸与对视的眼,最后是最先靠近的最先游离开目光。
“我没有过多喜欢的名字,摩拉克斯。”
祂身边的薄雾带着一些寒气,笼罩着,也将祂与摩拉克斯的距离拉远与隔远。
摩拉克斯抬起自己的手穿透薄雾,手指从祂的肩膀穿透,碰不到也朦胧,“那你介意我给你取一个化名吗?”
祂轻轻的笑了,“名字无论从哪个世界的规则来看都是很重要的咒,尤其到了我们这个层次。真名与假名对于我们来说甚至不重要——我所承认,我所立下。”
“摩拉克斯。”祂开口说出这个名字,摩拉克斯有一种被规则锚定的不自然之感,这个名字在祂所开口之时仿佛立刻有一层薄雾萦绕上来。
轻微的微凉从身上蔓延而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下来。
——没有恶意,但是实在的冒犯。
摩拉克斯稍微的定神就将这一重锚定挣脱开来,“你此举实在僭越。”
“你一直在打探我。”祂很坦然,“我并不需要你的打探。”
“并非所有人的接触都带着目的。”摩拉克斯的眼睛从未后退半分,“名字是交流的第一步,你总不能一直空白的在这个世界走下去。”
“你会彻底的失去自己的崇高,甚至还会遗忘。”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你来关心,摩拉克斯。”祂起身来,“遗忘从不可怕。因为我不在乎,我才会遗忘。”
“不,是因为你很在乎,你才不能遗忘这些让你在乎的事情。”摩拉克斯开口反驳祂的观点,“你来到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名字,一个世界的诞生也需要名字。”
“我的名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祂眉目浮现疑惑,似乎也无法理解,“我并不认为我的名字对于你来说重要。”
“你的名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而我只是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你。”摩拉克斯解释,他看见薄雾散开,月光洒满祂的长发,又像是在祂的身上披上一层缥缈的纱。
“那你随便看样子给我来一个名字吧。”
祂很不在意的说,但是其中的意味却又很沉重。
“我会承认这个名字的,作为我在这个世界所行走的身份——你为什么又在犹豫,摩拉克斯?”
祂隔着月光偏头看向摩拉克斯,敏锐察觉到他的犹豫。
“……你有什么偏好吗?”摩拉克斯仿佛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要做事情的重量,而是询问祂的偏好。
“没有。”祂回答他,月光的纱也被祂拿开,祂清楚而清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不需要考虑这个名字到底的重量,你只要随便的想出一个名字就好——我会承认你所取的这个名字,却也只是在你的面前承认这个名字。”
“我的灵魂将在这个世界颠沛,我会忘记我的崇高也会忘记我的过去。我需要确定这个世界所新诞生的规则,并且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写下新的规则。”
“这只是你所要称呼我的称号而已,摩拉克斯。”祂并不想要给对面的生灵过多的压力,祂抬起手来,世界的规则流转在祂的手中,最后还是散去,“这个称号并不等同一个世界。”
“……我需要思考。”摩拉克斯手指抬起放在下巴,他眼睛也垂下来,长睫遮掩鎏金,“你将这个托付给我,我也需要为我的作为做出补偿。”
“如果你说的是那一副躯壳,在我拿回我所拥有的东西之后他当然会碎裂。而你的降临只是加快这个进程。”祂坦然告知,并不愿意为摩拉克斯加上什么重量。
摩拉克斯摇头否决祂的说法,“名字的本身就足够沉重。”
“我对于你毫无期许,也不想要回应你的期许。”祂再次申明。
——这种情况实在让祂难以理解。
固执的想要问出自己的名字,在自己表示名字这种东西可以由他所取之后,又表现出一种慎重与犹豫。
为什么?
祂拿起月光,月光细碎的洒落在祂身边,一寸寸的碎成细小的碎片,也重新汇聚在祂的身侧。
在这个世界,月亮是最接近祂世界的地方。
但是祂并不喜欢月亮们。
祂如今对于人类的感官很复杂,他们存在的本身,他们所诞生的文明无一都带着这个生灵的血泪。
但是弑杀——这种决定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世界主人应该去做的。
血的规则一旦落下,所代表决然是以血的反抗。
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规则,世界的主人所需要遵循的规则唯有一点。
这个世界将在规则之下变的更好。
即便自己要死亡,这个世界的规则也需要建设完毕。
……但是提瓦特,并不能够说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它是被打碎的外壳的卵,其中的生灵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孕育——世界本来的主人外出寻找未来的生路,却不想这一去之后打开的世界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样子。
祂试图阻止,世界的生灵与规则都在试图阻止。
——银白的古树垂落下金色的血液,这个世界的生灵所宣布的是失败与溃散。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为龙们提供了太多的力量,主人的离开也带走了一部分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汇聚的肉身无论如何都太脆弱,而祂又并不愿意将自己的规则带来给这个世界。
……不同世界的规则谁知道会不会世界因为规则冲突彻底没了。
虽然祂对于自己诞生的世界哪儿都觉得很不错,但是这也是祂自己认为的。
两者之间的气氛在一瞬间都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却也谁都在思考自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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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的行动。
——双方各自都拥有不同的秘密。
摩拉克斯没有在一个晚上给祂想好名字,而祂也在一个晚上没有决定好这个世界的未来到底应不应该自己接手。
最后双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先将自己思考的事情放下来,看向对方一同起身,因为天亮了。
“这一身衣服去人群中不太好。”祂友善的提醒摩拉克斯,自己的身上却没有过多的改变。
月光重新凝聚成披在祂身上的纱,五官优越精致,尖耳从乌发中透出。
好看自然是顶顶好看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太过于完美无缺,也太过于符合生灵对美的定义。这些距离来让祂看起来更加遥远,像是不可触及的生灵。
摩拉克斯没有急着换自己这一身,他看着祂这一身问,“你这一身没有什么问题吗?”
“我这一身有什么问题吗?”祂有些讶然,手抬起来,月光织就的纱抬起的褶皱都看不真切,“我至少还算是符合人类审美的样子吧?”
“至于身份的问题,我说我是从终北来的妖精就好了。”
“……这种说法不会容易被人类接受的。”摩拉克斯将兜帽放下,露出自己的容貌,如璋如玉,“人类总是对超出自己常理的东西难以接受。”
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摩拉克斯的话,而是稍稍靠近,隔着一层薄纱看摩拉克斯露出来的脸。
“唔……”祂稍稍的拉长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美,“你长得很是好看。”
要是布尔维克在这儿高低得吐槽一句,你这是怎么把话题跑偏到这儿的啊?
但他不在,而在祂面前的是摩拉克斯。
“谢谢夸奖,你的容貌亦是不俗。”摩拉克斯表情与心情皆是平静,同样对于祂的容貌做出夸赞来。
“我们要去人类聚集之所,打扮还是依据人类来更为妥当。”
他试图让祂明白在人群之中表示自己非人身份,并非什么好事情。
祂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又问摩拉克斯对于人类的了解程度,“你对于人类很熟悉吗?”
“不,只是对于不同种类的生灵表达排斥,是群聚生灵的本能。”摩拉克斯说出自己得到的经验——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独自前行许久。
“人类这种东西在世界之中很多吗?还是说就算是同样被称为人类,不同世界的人也有着不同的差异呢?”
祂朝摩拉克斯问出两个问题来。
“……这实际上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的降临在一个世界之中的内部。”摩拉克斯无法回答祂的这些问题。
祂并不失落摩拉克斯的回答,而是将纱从自己的身上收起,如同黑夜织就的黑衣布料也粗糙了些,“这样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摩拉克斯点头,他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
祂也对于摩拉克斯的打扮提出了一些意见,总之是先把衣服变粗糙,然后把衣服样式变成这个国家人民比较熟悉的样子。
有点古怪。
祂稍微的偏头看了看摩拉克斯赤裸出来的手臂,抬起手来碰上对方的手。
“嗯?”摩拉克斯有些不理解祂的意图,却也同样抬起手来。
——这位世界之主性情柔和,并非不讲道理与强硬推行规则一类。
值得相信。
9. 黄金国度6
双方的手抬起碰在一块,没有触感,但是对比很是明显。
摩拉克斯抬起的手带着金色的纹路,祂的手也带着一些银白。
“这种小问题应该问题不大。”祂将自己的手仔细瞧了瞧,“世界的规则……即便没有躯壳也依然在灵魂之中。”
“你的耳朵要遮掩一下吗?”摩拉克斯目光落在祂的耳朵上。
“可以不吗?”祂目光游离开摩拉克斯身旁,不太乐意。
“自我舒适的确也是伪装的必要条件。”摩拉克斯并不强求,他有些好奇祂接下来要如何走入人群。
“你接触不到事物吧?”
“嗯……是的。但是世界总是会对祂的主人偏爱,即便是代理的主人也是一样。”祂并不准备说清楚。
摩拉克斯也没有继续询问。
祂在看见人类聚集之所的时停下来,偏头看向自己的同行者,目光中有些许的好奇,“嗯……你有带钱吗?”
“没有。”摩拉克斯看向祂,他从祂的话语中看出钱这种东西似乎很重要,“你没有钱吗?”
“我又不是人类,与我打交道更多的也是妖精与天使。”祂实实在在的落下来,月光与冰冷勾勒出祂的身形,“人类的话……好吧,我不清楚也不理解。只是从妖精和天使们的口中知晓,人类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钱财是人类生活交流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你在干什么?”祂的言语在看见摩拉克斯动作的时候顿住,“黄金?”
“这种应该合适作为交易?”摩拉克斯看向祂问。
“或许可以……我没有尝试过用黄金与人类做交易,因为那不是我的黄金。”祂自然的走入人群去,“去看看琅轩这边的天使吧——我认识的天使还是很多的。”
人群在看见两者的时候都不自觉的散开,而祂往前走,并不好奇人群为什么散开,也不在乎自己在人群之中的异常。
“嗯……完全截然不同的风情呢。”祂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布料的店门上,“和亥珀波瑞亚一点儿都不一样……有些好奇,你有吗 ?”
“好奇的话去看看就好了。”摩拉克斯自然给出自己的建议,他的目光也与祂一起落在布料的店门上,“布匹白净……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很一般。”祂并不需要凑近看就能够清楚的看出来,“还比不上亥珀波瑞亚妖精们练手的手艺……不过已经是不错。”
“两位是从亥珀波瑞亚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店的老板见多识广,“是妖精吧?”
“我是,他不是。”祂稍稍的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身边的摩拉克斯,“姐姐的布染色染的极好,妖精们不太会往布料上染色。”
“毕竟亥珀波瑞亚是那么北边的地方嘛。”店老板被祂这一身姐姐逗笑来,捂着嘴光明正大的打量着祂瞧,“你也长得很好看呢,我长怎么大还没有看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这些颜色都是用植物染的。”摩拉克斯同祂说,不过他脸上也浮现疑惑,“你为什么喊她姐姐?”
——你的年纪比她的年纪大吧?
祂稍稍的偏头来与摩拉克斯对视,眼睛眨了眨弧度弯起,“这种事情不要太在意——我自己总结出来的,喊人类女性姐姐的时候,得到好脸色的情况比很多时候都多。”
“这样称呼天使们也是不会出错的称呼。与人交流这一点,虽然很少,但是足够用了。”
店老板的布料被祂稍稍的挑拣了一些,被用来交换的是一方亥珀波瑞亚的冠冕。
“亥珀波瑞亚最近流行的风格,宝石来自冰冷的雪原,银白来自古老的银枝。嗯……这种银枝经常会作为亥珀波瑞亚祭祀身份的象征,但是没有多少的用处。”
“只是从现在的人类角度来看没有什么用处。”摩拉克斯说出祂言下之意,“你会使用它?”
“这个很适合作为施法的媒介,用于炼金术的材质转换也是很不错的材料。”祂如此回答,“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美丽漂亮,那就已经足够了。”
“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物品价值对换。”摩拉克斯回头看了一眼拿着冠冕很是高兴的店老板,和祂说。
“谁来规定物品的价值呢?”祂不以为意,手指抚摸过布匹,“钱货两清,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买卖,难道不好吗?”
摩拉克斯一时语塞住。
——他认为祂说的对,但是他并不认可祂所定下的价值。
“不要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件小事情坏了同行的兴致。”
“沉重与贵重都是生灵自己的定义,谁能够彻底的将一切计算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你要是追求所谓的公平,那么无非就是在注定会倾泻的天平上不断的增加筹码。”
祂的声音总是带着柔和,但是又轻飘。
这一份柔和不会真正的落在你的身上,就像是身躯穿过一层薄雾,发尾沾染雾气中的水珠,你想要去触碰柔和之中的实在,却发现祂如云如风,全然不是可以触碰也不是可以抓住的存在。
祂并非不懂,祂也并非无法与人交流。
只是祂站的太高,如明月也如薄云。
落在实处的就太少——便透出一种冷然来。
摩拉克斯与祂同行,看见祂熟练的与琅轩的人交流,也看见祂万事都不过心的眼眸。
“他们最近也要祭祀啊。”在与人交流完之后,祂来到摩拉克斯的身边说起这些人最近的安排,“祭祀……月使。人的灵魂死亡之后会被拉到月亮之上……”
祂的言语顿住。
——那么在祂征服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死亡的生灵灵魂又要落到何处?
三轮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
人类猜测她们与高天主人的关系,人们也真心实意的对着月亮祈祷。
火光在纸中燃起,朦胧的光亮。
两者并没有混在人群之中,而是在更加远的地方。
飞灯在两人手中各自一盏,奇怪的是上头却什么字都没有。
“不喜欢吗?”摩拉克斯问祂,“为什么不放了?”
“我为什么要去求别人?”祂的容貌在灯火下也是朦胧,说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傲然,“应是世间生灵求我。”
“也就在这种时候你才想起你自己世界主人的身份?”
摩拉克斯与祂的同行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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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已经明白祂并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三月。
“买灯的时候未曾想起放灯是祈愿的,到头灯点上却放手上不松开……这可没有这个理。”
他稍稍的弯起眉眼打趣。
祂在灯火中并无多少情感的瞥他一眼来,“……这种时候不要管我。”
“放手吧。”摩拉克斯先将自己手上的灯火放开,他抬起手来碰上祂的手,“做这种事情,要是不放手就全然没有意义了。”
“对于人类来说,将这种东西放手的那一刻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一瞬。”
摩拉克斯的眸子在灯火下也呈现一种明亮的色彩,透出一种温厚的底色,偏偏他的眼睛比灯火更加耀眼。
他手中的灯和万千的灯火一起飞起了。
祂却稍稍的蹙了蹙眉,到底放手。
飞灯飘向高空,和万千的灯火一起。
“真的很好看,不是吗?”摩拉克斯看着灯火飞上夜空与祂说话。
祂不置可否,手从摩拉克斯的手中拿走,“生灵的祈愿而已。祭祀……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是很庄重的活动。所乞求的东西,无非就是未来。”
“也可以是当下。”摩拉克斯并不认同祂的观点,“与你一同放飞飞灯的人,与你一起寻求未来的人,等待收获的谷物,等待织就的桑布……现在的一切组合,才会生出对于以后的期待。”
“柔和的看法。”祂如此的评价摩拉克斯的话,蹙起的眉却松开,甚至也有心情与摩拉克斯打趣,但是打趣还没有说出口,摩拉克斯下一句就将祂打趣的心理打散了。
“我会擅自期待与你的以后,不仅仅是这次与你放飞的飞灯。”
摩拉克斯笑看着祂说。
他的眼尾与嘴角都勾起来,眼中鎏金比太阳更耀眼。
“……”祂沉默一瞬眼中闪过惊奇来,俯身靠近他来,“摩拉克斯,你还很会说话啊?”
“我们在这个世界还会遇见的,对吗?”摩拉克斯不问祂的过去,而是问祂的将来。
“或许与谁知道呢?”祂并不给出一个十分准确的答案,“我在琅轩已经耽搁太久,是时候要起身回去了。”
“……你要离开了?”摩拉克斯有些讶然。
“当然。”祂点头来,抬起的指尖光芒明灭不定,“我如果还继续维持这种情况,世界就将为我捧上高位——这一方世界的规则并不顺从高天的主人。”
“我会登上高台,但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世界的至高会永远为它所诞生的生灵保留,我已经拥有一层至高,不需要再一层至高与命运。所以我会等待,等待世界的真正的主人再次归来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会挣脱漆黑的命运吗?
星夜垂落,月光与冰雪织就躯壳。
“我要离开了,摩拉克斯。”
祂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手放胸前轻微的鞠躬行礼。
一位世界的主人,身躯披上月光,但是死亡的黑色沉默与安然织就黑纱。
祂的眼睛看着他,比月光更亮,比月光更朦胧。
“摩拉克斯。”祂在呼喊他的名字,“愿我们能在时光的颠沛之中再见。”
10. 黄金国度7
重新回到亥珀波瑞亚,祂与最初离开的时候并不相同。
记忆回来了很多,但是没有依凭的躯壳,所以抓不住太久。
我的这一段人生还没完成,所以我重新回来了。
轻柔的降落在高塔上,这一片土地已经有无数的高塔,而祂所熟悉的唯有所降落的这一座。
轻柔的月光垂落下来,冰冷的雾水轻吻祂的发丝。
“列德亚。”祂轻轻的喊出风的名字,黑发在变化,银白从发根寸寸生长,抬起看向风的眼瞳有一瞬柔和如月,却在下一刻变成灿然的阳光,“不要告诉布尔克。”
“这种事情不是我不说他就不会发觉。”风带着寒冷降临在祂的身侧,“世界之外的风、还有这个世界对于你的顺从——你是谁?”
“世界的偏爱而已。”祂轻轻的笑了起来,身躯依然披着一层纱,而的确也是列德亚诺亚所熟悉的样貌了, “不要出声,我所喜爱的生灵。”
祂的眉眼柔和的弯起来,“这个地方的人类在讨论一件大事情,我有些好奇——我想要看看这一段故事的结局。”
“不要太担心。”祂抬起手来,规则在祂的指间明灭,“高天听不见,祂的影子当然也听不见。我还是很喜欢生灵这种本身啊——如果他们未曾沾染原罪。”
“你是龙吗?”列德亚诺亚提出这个问题,他无法从祂的外观中看出祂属于哪一个种族。
“是,但也不是。”祂轻轻的点头,又轻轻的摇头,“我曾在这个世界诞生,又在这个世界死去。那一份身躯还是太脆弱了,不过想想这是一个残缺的世界所能给我所有,那么我也不太好多说一些什么。”
“……世界啊,如此的脆弱。”祂抬起手来,规则到底在祂的手中消散,“我适合观望,而从不适合统治。”
列德亚诺亚朝祂走近一步,他的神情之中唯有困惑,“风会带来这个世界无数的消息,但是我从未在风中看过你。我的兄弟姊妹们,除了我之外,谁都没有看过你。”
“我世界里面有一位最喜欢,也是最初的孩子,祂的权柄与风有关。”祂稍稍的偏头,长发也从一侧稍稍垂落,在风中也很是有一番重量。
“不同世界的风或许有着差异,但总是有一些是共同的。”
“你来自世界之外。”列德亚诺亚明白了,但随之涌现的会是更多的疑惑,风不擅长处理那么多复杂的消息,他眉头便微微蹙起,看着祂许久。
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披上一层纱?”
“这是生与死的隔阂。”祂柔和解释,“我需要一副躯壳,以走过我在这个世界的许多许多年。”
“和他一样吗?”风抓住什么。
“他?”祂发出疑惑来,祂实实在在的不清楚也不知道列德亚所指的祂是谁,所以祂也问出来,“祂是谁?”
“这种事情你要去问布尔克。”列德亚诺亚朝祂伸出手来,“走吧,这种事情只能告诉布尔克了——他如果在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万一他也无能为力呢?
祂有些想要问出来,但是祂抬起手来。
露出一个列德亚诺亚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柔和,带着安抚一般的安宁。
“那么……麻烦你了,列德亚。”
那是截然不同的风。
那是轻飘而沉重的重量——在拉住祂的手时,列德亚诺亚就发现对方几乎完全无法被自己的带起。
完全不认识的风,也是完全不在自己记忆之中的兄弟姊妹们。
那一阵风从更加古老、更加漫长的时光中吹起,带着绝对的信任与托付。
纱飘起,布尔维克拿着笔在亥珀波瑞亚交过来的文书上圈圈写写,他抬起头,有些疑惑,“怎么了吗,列德亚?”
“他出问题了。”列德亚诺亚示意布尔维克去看,“他失去了自己的躯壳。”
“……我更加好奇列德亚你们所说的他是谁呢。”祂开口来,“躯壳这种事情问题不大的。”
布尔维克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
他面上的表情接近一种空白,维持着动作,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出现的祂。
“你是谁?”他问,“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穆斯贝尔。”祂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世界回应祂吐露的言语,以祂为中心发出一声轰鸣。
轰鸣被祂抬起的一只手停止,而然规则已经回应,世界在雀跃。
“是你呀。”布尔维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来,“怪不得觉得你很熟悉呢。”
“是我像你,还是你像我?”
布尔维克提出这个问题来。
“无从说起谁与谁的相似,世间从未有相同的生灵。”穆斯贝尔否决他的说辞,“我来问你,布尔克——列德亚所说的他,是谁?”
“严格来说能够说是我的父亲。”布尔克示意祂坐下来,“你应该能够遮蔽高天的视线?”
他抬起的手稍微的顿了顿,与列德亚诺亚一起等待祂的回答。
穆斯贝尔轻笑一声来,祂笑声轻柔,容貌也无明显的性别差异,手指轻轻一点,金色的阵法从指间凭空升起。
“当然。”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流转在祂的手中,祂身上真正的浮现出一种与高天的主人一般的倨傲,但是祂依然柔和。
柔和如风,高悬如月。
祂并不是太阳,也不需要去做太阳。
布尔维克缓缓道来。
“那是自星海而来旅人,她来找寻这世界原本的主人。”
“她发现世界权主更迭,她不愿惊扰如今世界的主人。
“她将自己的灵魂塞入,她以人类的身躯降临在世界。”
“此时的人类正在不安,他们互相指责彼此犯下僭越。”
“诘问的智识触怒了晨星的女儿,谁能让她的愤怒的火焰平息?”
“承载她灵魂的少年步入厅堂,她将僭越的罪责一一反驳。”
“头戴白枝冠的主祭屏退卫兵,他将列怒的苦酒慢慢端出。”
“少年前往银白的古树下,他问这一份世界最初也最禁忌的起源。”
“七重冠冕、最初的天使,她惶悚不安,不知他为何知晓这一切。”
“少年将自己的故事缓缓道出,天使将世界的起源娓娓道来。”
“如此残酷,如此亵渎。少年如此感叹。”
布尔维克说到这时,他看向祂,看见祂面上的神色是沉下的。
穆斯贝尔没有开口说话,祂的眼睛依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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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纱,似乎在催促,但是布尔维克清楚,祂只是柔和的看着他。
——最初所制造的妖灵啊。
他的灵魂由苍星的星光与三月的月光,七重冠冕的天使亲自纺就。
他的身躯是沾染金血的银白树枝。
祂自然能够清楚的知道他的来处,就如他一眼所见所产生的亲近。
布尔维克。
诞生在银白古树下的妖灵,他的金笔所记录的无法更改。
他隔着纱看着祂,祂隔着纱看着他。
“我想要的,你们从来都给不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这样一句无奈的话。
言语顿住,列德亚诺亚从两者的沉默中开口来,“继续说吧,布尔克。”
“我已经很多时候没有在风中开口,我所知晓的,我并不言语。”
“不要忧虑秘密与命运的沉重——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与你永远也不会分离。”
他对布尔维克做出允诺来,“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与你承担——所有的美好与绝望,所有的疲倦与不安……我都在这里。”
我并不是为了回应众生的祈祷而降临的,我也不是顺从什么命运二到来的。
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他的眼睛在说话,他轻轻的抬手,轻轻搭在布尔维克的肩膀上。
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我的灵魂与你同在,亲爱的列德亚。”布尔维克被他这话宽慰的笑起来,也很是慎重的做出允诺,“我永远,不愿也不想与你分离。”
“我记下来了。”列德亚诺亚点头,他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然而每一字与一句都是慎重。
穆斯贝尔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这一口气吹起祂面前的纱。
“很好的关系呢……好啦好啦,是我的不对。”
闪着银光的纱轻轻的晃动,祂坐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我都知道啦,也不劳烦布尔克你来说一遍。”
维持着的力量散去,祂重新变成自己最本来的样子。
“有镜子吗?”祂朝两人稍稍的眨了眨眼睛,“我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呢。”
“话题为什么要偏到这种地步啊?”布尔维克不理解,但是还是幻化出一方冰镜来递给祂。
“因为刚刚的气氛太凝重了。”祂隔着纱接过镜子,仔细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世界所爱的生灵容貌不可能不好看的,但是祂看着自己还是稍稍的愣了愣神。
嗯——怎么说呢,本来还以为会更加硬气一些啊。
“很漂亮呢。”布尔维克凑过来评价,“比之前更加好看一些——就是尖耳朵不太合适,太容易被看出是妖精了。”
“毕竟世界不同的呀。人类可真的是一种神奇的生灵,不声不响的,就满世界都是了。”
祂抬起手来抚摸镜子中的脸,布尔维克觉得祂不像是在注意自己的容貌,而是在看着一方世界。
——这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主人。
祂现在在一条交叉路上,布尔维克有这样一种预感。
但是祂不知道也不好决定要怎么走,布尔维克也不清楚要怎么走怎么决定。
所以他开口说,“你要去看他们吗?”
“创生我的父亲与母亲。”
11. 黄金国度8
“他们会来找我的。”穆斯贝尔肯定的说,祂的手依然在摩挲着镜子,目光也落在镜子上头,“嗯——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我不会踏足这一重命运。”布尔维克提醒祂。
“这一重命运沉重又无趣,轻易踏足只会让人疲惫不堪。”祂也丝毫不在意这个,“如果要逃离这个命运,现在你就可以准备逃离亥珀波瑞亚了。”
“现在?”布尔维克有些讶然。
“当然。高天的目光只能短暂的遮掩片刻,而这儿的人们为了自由所做出的东西完全不是天使们能够遮掩的,祂的目光将要落下了。不过——说不准是他们也等不及了说不定。”
穆斯贝尔起身来,“你的名字要死在这里,布尔克。”
“……你要去干什么?”布尔维克有些慌张,他看见穆斯贝尔将冰镜放下,坚冰化成一层在祂身躯之上的薄雾。
“既然是远来客人,我也是需要见见的。”祂稍稍的挑起眉来,“我听见天使的振翅,也听见规矩的轰鸣。”
“布尔克。”祂的眼睛隔着纱,柔和的看了他一眼来。
“不要呼唤我的名字,这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玄奥规则汇聚在祂抬起的指尖,“忘记这个名字,这不是我要在提瓦特行走的名字。能够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银白古树下。”布尔维克回答祂。
祂呼出一口带着冰冷的寒气来,薄雾与纱涌动。
“我们还会再见吗?”布尔维克在祂转身后问祂。
“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亲爱的。”祂声音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时候总是轻轻柔柔的,“你要逃离你命运,布尔维克——但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会逃的。”布尔维克点头,他看着祂被薄雾裹挟的身形,眉头蹙起问祂,“你的命运呢?”
“无任何的生灵能够左右我的命运,我已经死亡,命运已经彻底的画下句号——但我所做出的抉择,依然会影响世界。世界的规则啊……”
居然就这样垂怜于我。
祂轻轻的笑了笑。
那笑隔着纱和雾,那笑也带着冷与柔。
银白古树下的祭台安和静谧,少年已经在时光的催促中长大,不见也毫无当初的青涩,他的眼睛轻轻的抬起,苍冷的星光汇聚在他的眼睫。
“很久很久不见了。”薄雾轻轻的蔓延,祂披着纱,黑发银白的眸子,尖耳从发间伸出,黑袍用苍银的线勾勒出日光与明月。
少年轻轻的抬眼来,“另外一位世界的主人……你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我来兄长的家中难道还需要与外人报备吗?”
祂指尖挑起自己的纱,毫不掩饰也毫无任何掩饰的必要,另外一个世界的规则倾泻而出,而祂银白的眼睛看向少年来,“繁星的女儿……许久不见。”
“……穆斯贝尔。”少年喊出祂的名字,“提瓦特承认你的名字与这个世界同等重量,但你是一个世界的主人,你的世界更需要你。”
“我很少与生灵交换我的名字。”穆斯贝尔带着薄雾轻轻的来到银白古树下,“你是从这一颗树上知道的?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少年轻轻的摇头。
“我的目光都被光辉的巨龙所吸引,自然对于你没有任何的印象。你称呼祂为兄长——那么,我是否能够询问你,你是否知晓祂前去了何方?”
穆斯贝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祂去找你了,甚至未曾等到我的诞生,就急切的出发前往星海。”祂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银白古树之下,“你居然也重新来这个世界找祂了,繁星的女儿。”
“……是错过了呀。”少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看向面前的穆斯贝尔。
“你来这个世界,是听见这个世界生灵死亡的时候的悲痛吗?”
“是。”穆斯贝尔点头,祂朝他踏出一步来,“生灵的死亡唤醒了我,我本应该继续昏睡,也本应该留在自己的世界守护规则。”
“我在我世界的诞生之刻已经死亡,我在这个世界又再次迎来一次死亡。”
“我本应该死去。”
“但你还存在,穆斯贝尔。世界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死去。”少年的那一双眸子看向祂,他隔着薄雾与生死,他问他所不知也不晓的生灵,“你想要活下去吗?”
“我不在乎。”祂稍稍的偏头来,那一双眼睛里面比少年所见的任何生灵都冷,“我不在乎我是否能够活下去,我也不在乎我是否能够见到最后的一切。”
“如果我的死亡能够让世界完整,那么我就应该去做。”
“无人能够否定我的崇高,任何生灵都无法拿起我的冠冕。”
——正是如此,世界钟爱于你。
“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人类?”他朝祂问起这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已经好好的看过世界了吗?”
“我在看。我无权僭越的决定他们的死亡与终末,因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曾经都不属于他们。我会等待世界的主人归来。人类的生存应该交给这个世界的主人来确定。”
穆斯贝尔看着少年,祂的神色实在的露出一种困惑来,“你在怜悯他们?”
“为什么不呢?”少年起身走向祂,“正如他们的生命对于我们如同朝露,才有无限的可能。”
“原谅我说的直白,繁星的女儿。”祂挑起眉来,“你所说的,是那些在妖精的帮助下的生灵吗?这儿的人们使用妖灵们,与高天的主人使用天使有何的差别?”
“你在揠苗助长——人类根本不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也不知晓世界的规则有些本就有着存在的道理。高天的主人,你们无法撼动。”
穆斯贝尔做出结论,祂看着少年,少年看着祂。
“你在看这个世界,你反驳我,只是你没有看见你所愿意庇护的生灵。”
繁星的女儿脱离少年的躯壳,祂在穆斯贝尔的规则领地下轻轻降落。
带着繁星的光芒,一如祂记忆之中所见。
“你我都无躯壳……从那个孩子身边知晓你的存在,我就想要见你了。”祂朝祂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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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从繁星中路过一方世界,已经死亡的世界主人的躯壳成为世界的屏障——祂的主人离开了。”
“是我的世界。”穆斯贝尔坦然点头。
“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孩子们,都不是脾气很好的家伙啊。”繁星的女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世界的命运……你想要成为降临者吗?成为降临者,将你的规则带到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脱离原来的命运。”
“死亡的规则会让这个世界混乱,我现在将规则限制在这一片是为了和你交谈,可是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我并非毫无约束的至高,无心也无力处理这个世界的未来。”
穆斯贝尔拒绝。
“我的规则不在包含生机,我的规则是死亡。”
“我甚至要披着一层纱来踏足这个世界,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死亡。”
繁星的女儿抬起手来,祂的手抬起没有触碰上穆斯贝尔的灵魂,只是穿过了薄雾,“你的躯壳……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将他们的力量给你的,对吗?”
“是。妖精的躯壳碎了,我过些时候灵魂会陷入颠沛。不知道下一个身体会是什么时候……我不想要麻烦祂们。世界的规则会催生出下一个,但总之不会是我所见的那一个。”
祂轻轻的浮起来,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一般,银白与金色的法阵出现在祂的身前,祂已经自觉与她谈话完毕。
“高天的目光落下了,你们已经清楚。”祂将自己一点点的塞入冰冷的躯壳,整个身躯呈现一种被融化的色差来,白与黑,金与银,世界的规则向祂如同潮汐一般涌来。
祂展现提瓦特生灵的至高——繁星的女儿看见巨龙在银树之间抬首,祂的光芒比起曾经所见的巨龙光芒更黯然一些,祂却也清楚,这是这个世界所能给出为祂的全部。
祂不会参与这一场大战,这是造物与神明之间的战争。
巨龙垂首。
“我期待你们的所允诺的未来,也期待你们所允诺的崭新曙光。”
“傲慢——如同高天对待天使,也如同人类对待妖灵。”
“我暂时看不出人类有什么值得我所留下的,繁星的女儿。”
灵魂落入躯壳,少年抬起眼睛看向巨龙。
“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穆斯贝尔。”
“你会喜欢人类的,因为你爱一切世界的生灵。”
“无论这种情感是什么,怜悯也好,不忍也罢。我们站的太高,我们的一点点动静对于这些小小的生灵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繁星的女儿朝祂弯了弯眼睛。
“如果可以,我会为你从你的世界带来消息——你会思念你所爱的世界吗?你会思念你世界的生灵吗?”
“……”祂回以沉默,那一双金色的瞳孔看着渺小的人类,身躯虚幻着,沉入古树之下。
“我会回到我的命运,繁星的女儿。我无法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的改变,我的一举一动都是规则,我不想也不愿改变祂的世界。”
“世界或许应该有变化——但这个变化无论如何都应该经过祂的允许。”
12. 黄金国度9
“祂会允许的,祂就是如此光辉耀眼的生灵——我是如此的喜爱祂,也是如此的哀叹祂所爱世界的命运。”
少年抬头看着光辉有着些许黯然的巨龙,“你会喜爱那个沉重命运的孩子吗?”
“如果你会喜爱他,那么你就会喜爱这些挣扎着、还弱小的人们。你要看多久?他要写多久?从地上试图反抗高天的那一刻开始,到高天坠落的一日结束。”
“他会是书,他是永远无法抽芽生长的银白枝叶。”
头戴七重冠冕的天使长轻轻收敛翅膀,“缚颈的命运,如高天之上的锁链。怜悯啊,如同雪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乍然所带来的暖意。我不知晓也不在乎何为爱的孩子啊,你会懂得何为爱的答案吗?”
“要求真多。”穆斯贝尔嗤笑了一声,巨龙的身躯散去,祂坐在银白古树的树干之上,祂披着纱,冰冷的薄雾如同世界的吐息围绕在祂的周身。
“当一个生灵的诞生,所迎来的是沉重的命运,那也真是可悲。”
“我很抱歉,但是我从不后悔。”拂晓的女儿垂下自己的眼睫,“他会费力的想要逃离自己的命运,但是命运总会追上他,让他不得不面对,也不得不做出抉择。”
“你们将他放在高塔上,只是为了让他将人类看的更加清楚吗?”
穆斯贝尔稍微的仰头,祂的目光隔着纱,天使的却并未抬头看着祂。
祂有些疲倦了,但是祂还是想要问。
“……我期待他,但我更爱人。”
爱人是我的本性,而他是我所留下的后路。
这一条后路是否有使用的一天?
最初的天使并不知道。
她看着另外世界的主人,她向祂询问,“你如何看待生灵?”
“不干涉他们就是最好的对待。”祂轻笑了一声,下一句就透着冷意,“触碰禁忌,在提醒之后,还继续就给我好好的承担其代价。”
“世界如果太过慈悲,就会让生灵生出世界不过如此轻慢。很抱歉,我的规则从不允许任何生灵越过世界的本身与最初的规则。”
天使从祂的言语中听出另外的一重意思。
——祂对于提瓦特的人类并不带着丝毫的好感,只是冷漠的观看。
这一场战争对于祂来说完全不重要,因为祂不会为了人类而向高天举起叛旗。
“世界如同任性的孩子,而世界的主人是任性纵容世界发展的长辈。对于祂这种层次来说,如果不是世界之间的交锋,那么就不应该将祂牵扯过来。”
少年更加明白穆斯贝尔的意思,“但是这是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事,穆斯贝尔,你依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愿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什么,龙族已经失去祂们的权柄太久,如果这一场战争成功,我会作为人类的代表,将高天所夺取的权柄归还给祂们本来的主人。”
少年对祂做出允诺,“世界已经被改变,回不到最初的样子——这个世界的生灵并非为了人类而战,而是为了祂们本身。穆斯贝尔,这个世界代理的主人,你不需要付出你的法则,你所需要的是运用这个世界所赠与你的权柄。”
“我向你允诺,这个世界的未来,必有这个世界本来生灵的一席之地。”
穆斯贝尔垂下眼睛看着少年。
祂缓缓的眯起眼睛,耀眼的金色从祂竖起的瞳孔中亮起。
“你们如何保证?我可以相信你,繁星的女儿。但是我无法相信爱人的天使们。”
穆斯贝尔从银白古树上起身,祂一步步的走下来,那一层薄纱越来越浅,与世界的共鸣也越来越深。
“龙的发展自然要压缩人的生存,这些生灵们本来所拥有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地底与远海。你所允诺的,这些天使们,愿意给吗?”
祂已经来到少年与天使长的面前。
那是一双非人的眼睛,那其中的情感比原来的银白更深也更明确,“爱人是你们的法则,却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圈养人类,为他们塑造安逸的环境……与给与求,从来都不是世界的选择。”
“是高天与祂规则的选择。”穆斯贝尔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天使,他的言语却如同字字诛心,“你们扼杀了这个世界生灵发展的脚步,自顾自的播种下一些需要精心照顾的种子。”
“这些人类不知晓也不理解,土地为什么会如此的肥沃。”
“我有些好奇,繁星的女儿。”祂稍稍的挑起眉来,转而看向少年,“世界的正常发展之中是这样的吗?”
“……不是。”少年无法否认这一点,他也如实回答,“世界的发展本就应该顺其自然,世界会自己给自己寻找出路。”
穆斯贝尔勾起一抹笑容来,那笑容柔和,可是弯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展现一种冷然,祂看向天使去,“那么,将爱人写入你们本性中的天使啊,你们无法为这个世界本来的生灵做出允诺。”
“——正是因为爱护,才不敢让他们承受风险。而在高天的规则坠落之后,你们会爱这个世界本来的生灵吗?还是说,将祂们也当做人类生活之中的一种阻碍呢?”
穆斯贝尔的质问,天使无法回答。
这是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这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们所做出的允诺无法打动这位冷漠的世界主人,拥有一个世界的祂,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世界的生灵更加需要什么。
一片土地。
一片能够让生灵生活的土地。
但提瓦特的每一片的土地上都落下了名为人的种子,每一个合适的地方,人们都在生根发芽。
高天的主人啊,祂发现了如此合适的世界。
祂重新划定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制造了天使来爱着人类。
我无法背离我的本性。
天使长如此悲哀的发现,我是如此的爱着这些人们,甚至无法去真正的共情与怜悯其他的生灵。
“你的姐妹们已经过来了,科伊塔尔。”少年开口来,“你去招待她们吧,我来和穆斯贝尔来说。”
“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已经做出决定与约定。”
“即使群星寂灭……”
他轻柔的抬起手来,与科伊塔尔十指交握。
额头抵着额头,交握的手指代表着她们决定的决心。
“漆黑的浪潮席卷整个世界……”
“我们的誓言都绝对、不可能,会违背。”
“……”
穆斯贝尔不懂也不想要懂两者之间眼神的缠眷,祂收敛目光,祂将世界的权柄轻轻放下。
身躯再次蒙上一层纱,祂的面容被纱遮掩着,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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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世界主人啊。”少年言语之中充满复杂,“明明才刚刚诞生——”
“谁告诉你刚刚诞生的生灵就十分天真?”穆斯贝尔嗤笑来一声,祂目光中的金色缓缓褪去,“世界的消息无时无刻的不传入我的脑海,我看得见那些美好,自然也看得见光照下的一些东西。”
“任何生灵都有各自的欲望,我会准许欲望的诞生,但这不代表着我不知道欲望之后的代价。世界只有那么大,生灵与生灵之间的事情谁也清楚会发生什么。”
“你没有和她说过吗?在拥有自由野望的前提下,是拥有足够的实力。”
穆斯贝尔抬起的手挑起自己身前的一层纱,“人类太脆弱了,比起这个世界原本的生灵来说。他们是否有存在的必要?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种族。”
少年评价穆斯贝尔的话,“肆意妄为,光辉的巨龙不会准许。”
“高天的那位肆意妄为的时候,可没有管兄长是否会准许。”穆斯贝尔不以为意,祂实话实说的说出自己的感受来,“他们在祂的庇护下太久,是时候面对面对世界对他们的毒打了。”
“哪个生灵没有被世界毒打过的经历发展都是不完美的。这一点你也没有和她说吧?”
少年在银白古树下保持沉默。
而穆斯贝尔的话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已经多久地震、火山喷发、海啸洪水等自然灾害了?高天的规则压制着这个世界的发展,为祂所爱的人们制造出一片温床——但是世界从不温柔。”
“你们要花多少的时间,你们要怎么面对世界的反击?”
“繁星的女儿,你从未真正的认识过一个世界,才天真的认为一个世界最大的危险只是高天的主人。”
“不,世界之所以是世界,那是因为祂的规则即便被确定,祂也依然任性。”
——没有被世界毒打过的生灵怎么能够说是世界的生灵呢?
穆斯贝尔认同这一点。
“你总是需要去看人类到底是怎么样的。”少年如此同穆斯贝尔道,“这个世界如今的主人所带来的生灵不清楚更不明白,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要去吓唬科伊塔尔,她还年轻。你表现的太危险,会让她对于你生出忌惮。”
“是啊,她还年轻的完全不懂何为世界的规则。”穆斯贝尔丝毫没有退让的想法,祂看着繁星女儿所寄宿的皮囊,言语说是宽容还不如说是阴阳怪气。
“安逸的世界可长不出能够承担风波的生灵,一直寻求依靠的生灵在世界的规则下从来都没有活路。”
纱重新垂落下来,指尖托着祂一侧的额头。
“繁星的女儿,你清楚这个世界的人类是被高天所圈养的羔羊,所谓的天使不过是祂所安排的牧人。我无法也无权承认人类属于这个世界。”
“但你会一直看着他们的,对吧?”少年朝祂抬起眸子来,星光在那一双眸子中汇聚,“因为他朝你伸出手,他在看着人类,所以你愿意多看看他所注视的人们。”
“你会好奇,人类这种生灵——他们凭借什么在这个世界立足。”
“我与我所爱的孩子啊,必定会走向沉重命运的孩子啊。”
“他在高塔所拉住的不只是一阵风,更是这个世界未来方向的缰绳。”
13. 黄金国度10
穆斯贝尔轻轻的叹出一口气来。
“明明是想要隐藏身份慢慢发展的,最后还是发现提瓦特的规则太过残缺,甚至在催促我做出选择。”
——我世界的规则放在提瓦特,那和高天的主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要为这一场战争加码吗,穆斯贝尔。你这种状况还能维持的时间不久了。”少年意有所指。
穆斯贝尔朝他抬起指尖。
“你要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我世界的规则?我能够说我能杀死高天的主人,但我的规则也会不可避免的侵染这个脆弱的世界。”祂在银白的古树下朝少年伸出手来,“我能够给你,留下一道。”
“提瓦特的规则就足够了。”少年的指尖隔着纱与穆斯贝尔相触,在触碰的瞬间,指尖所传来的是一种冰冷的冷意。
他看见那一方银色的眸子。
眸子里面柔和与冰冷兼具。
少年清楚这并非是穆斯贝尔对于这个世界天使挣扎的好奇,绝非是怜惜这个世界的生灵。
如此冰冷,只是短暂接触就让他也生出恐惧——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少年讶然。
“在妖精的躯壳碎裂之后。”祂抬起的手放下来,“昏昏沉沉好些时候,虽然我觉得这种意外应该交给高天的那位,但是不得不说被砸一下之后我的脑子清晰太多了。”
“外来的星星带给我一些故乡的气息,好让我这一潭死水一般的灵魂不至于真正的无知无觉下去。”
月光织就的纱总是朦胧的,但是少年清楚三月的权能不能也无法达到如此的程度。
“三月你打算怎么办?”少年问祂。
“我不管她们。她们要为她们所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有些时候,什么都不做也是错的。”穆斯贝尔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她们宽容对待天理,那么谁来宽容对待这个世界原来的生灵?”
祂轻轻抬起眼来,“就连阻止都未曾尝试过,真的是很难说她们到底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情感啊。”
“难道会有世界的主人喜欢一个安静的世界吗?分离规则是让她们更好爱这个世界的生灵,可不是让她们拿着属于世界的权柄高枕无忧挂在高天上当摆设的。”
少年从穆斯贝尔的言语中听出对于三月的满满不满。
“不要对那些孩子那么苛刻啊。”少年忍不住开口,他这话才说出来呢,穆斯贝尔的眼刀就甩过来了。
银白的瞳孔柔和的时候会宛如月下波涛的水光,冷下的时候那就是乍然出鞘的剑锋。
“权力是那么好拿的东西吗?”祂质问少年,“尤其还是世界主人级别的权力?”
我为了世界的诞生而死亡,我为了世界的未来而固定在如此的形态——你现在告诉我,三月还只是年轻?
“或许你对于我的年纪有些误解,三月将将升起的时候,我还未曾诞生。”祂起身来,“她们从何谈起年轻?她们从何谈起所谓的孩子?心安理得的接受人类膜拜的时候,她们是否有一刻,有一时想起过哀嚎不甘死去的龙?”
“理解?”
祂攻击性极强,更是带着绝对的冷意,“当她们高悬高天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最初的生灵就是背叛。”
“那怕她们对龙族稍稍的伸出援手,我都能够当做她们算是尽力了。要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未曾归来,三月在我战败的一瞬我就会直接将她们剥离出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世界需要三月——你以为我还会让她们三个待在高空接受生灵的祭祀吗?!”
“……穆斯贝尔。”少年轻叹,他抬起手来,“我知道你的怒意——”
穆斯贝尔否决他的说辞,“我的怒意比起这个世界原来的主人来说甚至不值一提,谁给她们的胆子让她们独善其身?谁予她们诞生又是谁让她们懈怠她们的职责?!”
“谁会真正在意这个空壳一般的世界?!倘若世界一片死寂,她们又有何存在必要?!”
“如不是为了世界的生灵,她们凭何诞生,她们凭何获得世界权柄?!”
薄雾层层叠起,如同它主人节节升高的怒意。
“*粗暴的未知世界粗口*!”
少年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谈起三月就十分暴躁的穆斯贝尔。
“……”我甚至觉得祂对于三月的怒意高过了对于高天的怒意。
少年心想,明明看着很柔和宽容的样子,结果实际上是完全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的世界主人吗?
他都有些好奇穆斯贝尔的世界了。
——感觉完全是世界肘击所有生灵的样子啊!
从某种程度来说,一位世界主人的脾气可以提现一个世界的脾气。
嗯……少年打量了一下暴怒之中的穆斯贝尔,祂是真的很好奇穆斯贝尔世界的生灵到底生活在什么样子的世界里面了。
提瓦特的从前的主人尼伯龙根光辉耀眼,脾气也很是不错。
所以提瓦特没有什么巨大的天灾,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
我好像找到为什么高天的主人找来找去就找到提瓦特了。
依据穆斯贝尔对于生灵的认知,那么祂的世界如果把现在提瓦特的人类丢过去,那么很有可能人才撒下去,下一刻人就没了。
——能够找到提瓦特这个世界真的麻烦高天的主人了。
世界的主人暂时不存在,世界的环境只需要稍稍改变就会适合人类居住。
……你但凡摊上穆斯贝尔的世界呢?
繁星的女儿有一种预感,那个世界会平等的肘击每一个生灵,管你是世界的主人还是其他。
“失态了。”穆斯贝尔深吸一口气来,翻涌的雾气重新平静下来,“三月的事情实在让我生气。”
少年保持沉默来,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太好开口。
——如果祂原谅了她们呢?
他没有问这一句话。
“祂或许会宽容的选择原谅,尼伯龙根,这个世界本来也是最初的主人。”穆斯贝尔自己说出来,“但我依然为三月的不作为感到生气——你们听见了?”
“三月的女神吗?”少年有些讶然。
“我并未在月光下掩饰我的行踪。”穆斯贝尔目光冷漠,“如果她们还在犹豫,那么……也太不像话了。”
“……远方世界的主人。”一道声音带着颤抖的声音,“我如今才庆幸您的怒火没有燃烧整个世界。”
三月中的虹月,年纪最小也最活泼的女神桑娜妲,她看向穆斯贝尔的眼神中带着恐惧,“我们什么不做的本身,就是错误的吗?”
“为什么不是错误的?”穆斯贝尔反问她,“龙族没有尊重你们吗?还是说你更加想要地上人类的尊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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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同样是世界生灵的尊重?”
“……我们根本无法反抗祂!我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桑娜妲流泪下来,她手指抬起抹着眼泪,“我们尝试了——但我们甚至为了这件事情还爆发了好几次争吵!”
“也就只有争吵而已。”穆斯贝尔抬步走过来,祂的步伐步步逼近,而桑娜妲忍不住后退,背脊靠上冰冷的石壁,抬头的时候眼泪顿在眼睛里,看见祂垂头纱下遮掩的眼睛。
“太软弱,也太犹豫。”
桑娜妲听见祂毫不犹豫的给出评价,“你们甚至听见过天使与人类的密谋,却也没有真正的选择高天的存在。你们这些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们做了很多事情的!”桑娜妲忍不住反驳祂,具体做的事情还没有说出来,穆斯贝尔就已经先一步开口。
“控制世界的变化,如同海洋的潮汐等,超度人类的灵魂,回应人类的祈愿——干的事情很多,但无法也不能解释你们的冷眼旁观。”穆斯贝尔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哭?”
桑娜妲吸了吸鼻子,她眼泪滴落下来哭的更加厉害了,“不能哭吗?”
——呜呜呜,姐姐我不应该发现祂行踪之后不告诉你们的!
我的月亮不会被祂一尾巴抽裂开吧?
祂表现出来的气势好恐怖!
“哭没有用。”穆斯贝尔看着觉得头疼,祂压制着自己的怒意,深深的闭了闭眼睛。
——居然连哭都不让哭了吗?!
少年和桑娜妲都稍稍瞪大眼睛来,太霸道了吧!
穆斯贝尔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祂不得不从桑娜妲的表现中明白一个事情。
三月很有可能是傻的。
——那么和傻子生气干什么?
祂被自己这个想法气笑了,实在是没招了。
什么都不选择有错吗?
当然有。
你在面对同样世界的生灵选择中立,那你就站在高天一边。
你在面对高天的密谋时瞒住高天,那么你就站在少年与天使一道。
什么生灵能够在面对不同选择的时候选择完全错误的一条道路?
祂现在见到了。
怎么面对高天?
怎么面对原来世界的主人?
三月你们原来是真的没有考虑过的吗?
穆斯贝尔抬起手来扶住自己的额头,祂现在真心实意的希望三月最好是背叛了尼伯龙根,而不是完全傻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还在三轮月亮上傻呵呵的好奇天理的规则。
——桑娜妲和少年就看着披着纱的穆斯贝尔沉默许久,手抬起扶住自己的脑袋,再次抬起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里面消失了一些危险的东西。
“你姐姐们呢?”祂这话带着无尽的疲倦。
“她们只是好奇法涅斯的规则而已!她们真的没有给法涅斯提供什么很重要的权柄交易的!”
桑娜妲鼓足勇气给自己的姐姐们解释!
虽然我们吵架了出现了一些分歧,但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给高天的那位提供太多的方便的!
“……哈哈哈哈。”穆斯贝尔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未知粗口*,三月居然是傻的。
兄长你制造她们出来管理世界的时候,有没有注意给她们加上一点儿脑子?
14. 黄金国度11
实在是没招了。
穆斯贝尔由衷的想,提瓦特如此美好的缘故怕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太会肘击这个世界的生灵。
“你们从未想过在一切结束之后,自己的后果将会有多么的严重吗?”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桑娜妲眼泪还在落下呢,她看着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后不再睁开眼睛的穆斯贝尔,脑子发蒙,有一些小心翼翼和底气不足 ,“现在知道了……”
“我准许生灵的愚昧。”穆斯贝尔深呼吸一口气来,“兄长亦是如此。”
祂的眼睛又复睁开——虽然很难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
无论如何的愤怒,无论如何的失去职责,在生灵的愚昧面前,就算是世界的主人也毫无任何的办法。
他们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样子的选择,更不知道自己选择的代价。
只是愚昧。
……最无力也最无辜的结局。
任何生灵都会犯错。
世界的主人也需要在世界中成长。
穆斯贝尔懂得生灵的情况,因为祂在成为妖精的时间中看透与看穿生灵的逻辑,生灵总是有些相似的。
……年幼,无知,甚至于愚昧。
什么都不懂,所以做出什么都似乎可以原谅。
……世界会给予你时间成长。
命运更是会反复出同一道题目,直到你做出正确的答案。
“我不会杀死你们,但是你们必须为你们的愚昧付出代价。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们享受了权力,就需要承担祂的代价。”
穆斯贝尔抬起手来,纱在薄雾中融化,眼睛看向桑娜妲的时候,目光只有一种在裁定规则的冷漠, “我无法决定你们的惩罚,但我会留下你们的命。”
“——即便三月碎裂,你们都不复存在,力量流失殆尽,我依然会留下你们的命。”
银白的眼睛看过面前的虹月来。
注视,跨过时光的注视。
目光冷冷的落在一位新生的少女身上。
她如有所感的抬起头来,所见到的是一方银白的月光。
祂透过无数的时光,看见新生的月亮。
“这是漫长的道路。”祂抽回视线,“比起死亡来说——活着或许会更好?”
“我和我的姐姐们都能活下来吗?”桑娜妲眼泪还挂在自己的脸上,“你只需要拿去我们的权柄?”
“会有新的月亮诞生。我看见了。”穆斯贝尔有些疲倦,祂稍稍的后退几步来,薄雾将祂包裹,也将祂淹没。
——说实在的,不失望是假的。
“并非我拿去的,而是你们自然托付的。”
“我要有妹妹了吗?”桑娜妲眼睛一亮来。
“……”从关注的点来看,是完全的小孩子呢。
少年清楚的听见穆斯贝尔真正的叹了一口气。
“无法告知,无法透露,直到命运到来的一刻,你才会想起。”
抬起的指尖点向桑娜妲来,金色的阵法一点点的展开。
“我所允诺,直至允诺达成。”
薄雾亲吻祂的发丝,言语所成规则。
细微至极的控制力,而在这一道言语落下之后,祂的身躯也在快速的缥缈。
桑娜妲眼神变得空白来,薄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来。
生灵不可避免会犯错。
但是规则的掌握者犯错,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她们已经不适合再次掌握这一项规则。
穆斯贝尔在考虑直接剥离她们权柄的时候,无意看见月亮的未来。
那是新生的月亮。
时间长河之中所落下的一眼,如同亘古的月光洒在这位新生月神的身上。
祂抽回自己的目光,祂距离祂所需要付出的还有很多很多年需要走。
经历,时间。
生灵,未来。
规则,世界。
薄雾被一口气稍稍吹散开来,是穆斯贝尔所叹出的一口气。
——生灵这种东西从来麻烦至极。
即便是拥有世界权柄的生灵,在对于世界的权柄理解上,说不准也实在天真。
穆斯贝尔现在只希望世界别那么好脾气了,谁动你规则你直接肘,世界的主人有什么不能肘击的吗?
少年将虹月的女神送出银白古树之下,他回来看着披着纱坐在银白古树下的穆斯贝尔。
“高天的视线将要落下来了,你要离开吗?”
“当然。你已经准备好疏散人群了?”穆斯贝尔打起精神来,祂从银白古树下起身,“还是说,那些人类已经决定好了这一条不归之路?”
“总会有生灵反抗这些安然的庇护,他们能够自我选择走出,那么就不会是坏事。”少年稍稍朝穆斯贝尔抬起手来,“说实在的,你很会吓唬人。”
“随便你怎么评价我,我的自我从未有任何的改变。”
穆斯贝尔忽略少年的手来,“妖精们的选择?”
“我没有管。”少年坦然,“我们没有必要让这个国家的所有生灵都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我很疲倦。”
穆斯贝尔如此说。
少年笑起来,“道歉都这样委婉的吗,穆斯贝尔。我还以为你的情感会稍微的坦诚一些?”
穆斯贝尔眼睛转向他来,眉毛稍稍沉下,“难道还需要我直白的告诉你,我不想也不乐意帮忙吗?够用就足够了,繁星的女儿。”
“总是喊我这个称呼你不累吗?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吧?”少年失笑来。
“我们很熟吗?”穆斯贝尔反问他,“一来就直接喊出我名字的你才最为冒昧。”
“你又要放下你的冠冕了吗?”
“为什么不能?我已经死亡,如果死亡之后还不能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死亡又有什么样子的意义?”
少年看着依然存在的穆斯贝尔,“我从未感觉过你的离去。”
“因为你的躯壳已死,不然你为什么还是如今的容貌?”穆斯贝尔理所当然,“这种躯壳对于你来说完全是累赘吧?”
“不,我不是这种意思。”少年摇了摇头来,“为什么不是世界让你死亡之后给予你自由?世界的主人也需要受到世界的桎梏,而你已经死亡。”
“或许你要与我交流你的特殊性,但是,穆斯贝尔,不会有任何世界愿意放手一个世界的主人——即便祂已经死去。”
“你是自由的,穆斯贝尔。”
少年如此笃定。
繁星的女儿朝穆斯贝尔发出邀请来,“你是否愿意在提瓦特的事情结束之后,与我一同奔赴星海,寻找光辉的巨龙呢?”
“……”穆斯贝尔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你不是和拂晓的女儿是一对吗?”
——你来邀请我干嘛?
你去邀请拂晓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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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这种事情,又不是朝朝暮暮。”繁星的女儿对于爱的定义实在广泛,“一期一会也是一种浪漫啊。”
穆斯贝尔:“……”
你居然没有否认吗,这只是我在亥珀波瑞亚听到的流言蜚语之一啊!
——上一个很离谱的流言蜚语是什么来着?
一位头戴银枝老的不能再老的老祭司在一次布尔维克抬笔记录的时候,开口朝布尔维克说的一个预言。
“不会爱人也不懂爱人的妖灵啊,你将会死于你所爱人的火种。”
布尔维克记录的笔很有兴趣的顿了顿,他抬起眼睛,从高台上跳下来,轻轻扶起老人家,“我会爱上什么人?”
“燃烧而无温度的火。”老祭司颤颤巍巍的回答。
“啊,我还以为我会爱上风呢。”布尔维克耐心的扶着老人坐下,他勾出一个笑容来,“是爱欲吗?”
“是。”老祭司坐下点头。
“那我反而是希望那位生灵足够有趣,有趣到我心甘情愿为祂去死了。”
布尔维克稍稍笑了笑来,“不过这种私人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放在明面上来说了。好了,祭祀继续吧——无过错,这只是一点点祭祀中小小插曲。”
“如果大家实在好奇,那过些时候我会整理出来的。”
这个流言传播的很快,而且传播的很早。
在穆斯贝尔来到亥珀波瑞亚之前就已经有了。
穆斯贝尔还是妖精身份的时候,还找了这个记录来看看。
——布尔维克实在不会爱人,但是他实在很黏人。
好吧,实际上不穆斯贝尔是妖精的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布尔维克之前的事情。
莫诺马赫说可以去找那些记录祭祀的记录。
布尔维克从不轻易的踏出高塔,亥珀波瑞亚的生灵们也很少在祭祀之外的场合看过他。
谁能不好奇自己的朋友呢?
穆斯贝尔也不例外。
——祂和莫诺马赫对于亥珀波瑞亚流传的流言做出了一些取证。
反正布尔维克高塔里面囚禁了他所爱之人这种事情是假的。
对此,莫诺马赫怀疑表示:“你确定布尔维克他的高塔里面没有他所爱之人?”
还是妖精的穆斯贝尔拿着融化的黄金,他自然的点头。
“如果说是爱欲,那么的确毫无如此的一位佳人。”
“你们没有发展出什么吗?”莫诺马赫没忍住问。
“嗯……没有。那是生灵的繁衍与喜爱吧,我不需要这个。反而是你,莫诺马赫,你没有喜欢的生灵吗?”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莫诺马赫直白问。
“那我只能说,谢谢你的喜欢了。”妖精毫无任何的扭捏,他手中黄金化成一方冠冕,“这个给你很好看——你要试试吗?”
莫诺马赫未曾从妖精的眼睛中看出任何的躲闪与多余的情感。
他拿着黄金的冠冕,双手拿着,而他只需要低头。
——莫诺马赫低下头来。
黄金的冠冕戴在他的头顶。
“不要说这种有些傻乎乎的话,莫诺马赫。”
黄金的重量有些沉重,他听见妖精开口轻声的劝说。
“我不问你对我是什么样子的喜欢,我们只需要维持现状——因为我不会答应也不会回应喜欢。”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的太清楚,不是吗?”
15. 葬火之年1
是倾倒的高塔,是聚集的天使。
是从高天所降落的那位,是在银白古树下所见高天影子的世界主人。
时间的执政,千风的母亲,伊斯塔露。
“很漂亮。”伊斯塔露看着穆斯贝尔轻声说,“虽然从那个孩子身边看过你的存在,但远不比自己目光亲自所见来的真实。”
“我前些时候才见过我一位朋友的父母,这个时候又看见我另外一位朋友的母亲。”穆斯贝尔倚靠银白古树的树干坐下,纱布笼罩着祂整身,肩膀上小小的生灵被伊斯塔露的到来惊吓到,下意识的发出嘶吼。
穆斯贝尔的手隔着纱按下了祂,生灵的嘶吼卡住一半来,在穆斯贝尔的手心小心的发出一声呜咽。
祂将生灵放回到自己的手中。
“世界诞生的时候,世界的生灵只有一位。”穆斯贝尔垂下祂如银月的眼眸,其中柔和与冷皆备,“祂从此拥有世界的位格。”
“你清楚这个世界的脆弱。”伊斯塔露开口道。
“到了世界程度的生灵,谁不懂与不理解?但世界的脆弱,绝不是你们剥离世界生灵规则、屠杀的理由。”
穆斯贝尔在银白古树下所展现的是柔和与安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祂的脾气稍微或者好上那么些许。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一开口就直直的往祂的影子最疼也最致命的点戳。
“……冠冕落下了。”
伊斯塔露开口说。
“属于我的东西,总是会属于我的。”穆斯贝尔毫不在意,祂眉目中出现一种无所谓来,外面的混乱与祂毫无关系。
大地在颤动。
天钉在坠落。
高塔倾塌,人类的嚎哭与妖灵濒死的尖啸——
但,穆斯贝尔和伊斯塔露都抬头朝一处看去。
“……星海与不甘的气息在蔓延。”穆斯贝尔起身来,祂神色的柔和褪去,“你们干的?”
“那边是火之龙的故土——祂在逼近,世界没有拒绝祂的到来。你认识祂?”
双方同时说出这一句来。
叛乱已经不在是最紧急的事情,世界发出刺耳的恸哭!
穆斯贝尔身形上的纱稍稍的淡了淡,祂在第一时间切断了与提瓦特与自己世界规则的联系!
祂将生灵放在银白古树之下,纱已经彻底的淡去!
世界的恸哭让祂的身形有一瞬的不稳,而然很快,祂就已经来到火之龙的故土!
冰冷的薄雾带着死亡的吐息,而闯入世界的生灵已经展翅高飞!
法阵勾勒,银白与金光汇聚在祂的指尖——纷飞的烈火,从冰封中终于醒来的金红巨龙发出一声咆哮,祂张开巨口,朝地上的生灵吞吃而来!
穆斯贝尔不在意也不在乎,祂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的看向导致世界恸哭的罪魁祸首身上!
攻击极强的魔法已经勾勒而出,但穆斯贝尔却迟迟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即便伟岸的身躯已经被漆黑的污秽沾染,世界的规则却在无时无刻的回应着那头龙王!
世界的恸哭刺耳至极——因为那是世界原来光辉耀眼的主人,尼伯龙根!
作为提瓦特这个世界所承认的代理的主人,穆斯贝尔是对于世界恸哭最清楚的。
可祂终究不算是真正提瓦特的生灵,所以只是稍稍皱了皱眉,还能够保持理智。
但这个世界原本的生灵就无法也不能。
龙们躁动起来。
“冷静,修库特尔。”穆斯贝尔在金红的巨龙面前停下来,祂试图劝说状态已经有些不太对劲的修库特尔,目光落在祂身上的污秽上,“我需要给你治疗——呃!”
修库特尔腾飞而起,祂完全没有听面前生灵的想法,火焰铺天盖地朝穆斯贝尔呼啸而来,而一些漆黑的污秽甚至想要沾染上祂的身躯!
火焰与污秽瞬间被死亡的规则吞没!
穆斯贝尔的身躯再一次被纱覆盖,但那纱比夜色更深。
“如何的不甘、怨恨……最后也会归于安静的死亡。”
祂缓缓的踏出一步来,“实在不甘心走到如此的一步……却也因为这一方世界急切需要回应而诞生。”
“原谅我,世界。”
“我要为重归的世界主人,带去安然不醒的长眠。”
——真是可悲啊,兄长。
身披黑夜的妖灵追寻肆虐世界龙王的飞行,祂于心间轻轻的叹出如此的叹息。
我们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居然是死亡。
未曾参加的那一场战争也成为如此的伏笔,我甚至无法也不能与我的朋友达成告别。
生灵的一生是一条前行的线。
祂与尼伯龙根的交错在于祂这一条线的初始,最后的交错却在尼伯龙根这一条线的终末。
漆黑的规则出现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代价。
黑纱轻柔拂过的每一处都带走现在的生机,漆黑的污秽也会被无情的死亡吞噬。
死亡会给予一切的安眠。
……世界会在这一份规则下重新化为一片空寂吗?
穆斯贝尔不清楚更是不知道,祂飞起来。
祂追逐远行的龙王而去。
这个世界最初的生灵已经失权又失去祂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从星海而来龙王自然清楚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而更加让祂愤怒的,是曾经所珍视的东西被高天的主人一一摧毁。
我的神志还算清明吗?
尼伯龙根思考着这一切。
祂于高天的主人交锋,祂从世界的恸哭中了解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三月的失职,七龙权柄的缺失,世界借着远来的世界主人殊死一搏,也被确定为失败。
那位远来的贵客——我所认定的兄弟。
祂去了何方?
世界未曾接受到祂的规则,自己却还是能够掌握一些自己曾经所不曾拥有的东西。
……是对方的世界吗?
那一定是一个十分美好的世界吧?
那一份馈赠让祂未曾迷失在漆黑的污秽之中,还能够赶回提瓦特。
……啊,你死去了吗?
世界为何在恸哭呢?
是为了那些死亡的生灵吗?
尼伯龙根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一个问题。
祂看见高天的主人——祂何其可憎的仇敌!
亥珀波瑞亚的毁灭在穆斯贝尔的意料之中,祂在追逐飞行的龙王时路过将要崩塌成为废墟的国度。
天使被高天的规则所惩罚,而人类的国度也毁灭,人类不得不向南流落。
倾倒的高塔,故友的气息也再也察觉不到。
“无名的妖精?”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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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的一道声音从这一片废墟中响起,风雪终将会吞没废墟。
头戴金冠的莫诺马赫没有看过如此的生灵。
祂披着黑纱,风吹去的气息都带着极其的沉重,也再也没有从祂的身上吹出来。
——但是莫诺马赫就是有一种直觉来,祂是那位无名的妖精。
风雪再次一刮,披着黑纱的身影就如此消失在他的面前。
摩拉克斯在世界混乱的时候,重新见到那位世界的主人。
祂苍白了更多,跟随龙王的飞行前行,闪烁的银纱变成了黑色,整个人都是苍冷的黑色。
“你疲倦了吗?”摩拉克斯赶上祂询问。
祂沉默下来,那一双银白的眸子在黑纱的遮掩下如同不灭的月华,“……你不应该跟上来。”
“你的手很冷了。”摩拉克斯这样看向祂有些泛白的手指,“这样的追逐对于你的消耗也颇大。”
“……无关紧要,世界与祂的生灵都在恸哭,所谓的疲倦只不是让心中的悲伤更少那么些许。”
穆斯贝尔开口言语来,祂的声音带着一些嘶哑,“我已经预见了祂的结局。”
祂与祂的规则都沉寂下来,在世界都要碎裂的大战面前,穆斯贝尔短暂收敛自己的冷然来,“三月的女神被祂囚禁,三月也已经毁去其二……我从大战之中短暂的找寻到两月的月髓。”
“……只有死亡之后,才来迎来新生。”
摩拉克斯没有出声,他只是听着穆斯贝尔缓缓的说。
“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会。你一时半会并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摩拉克斯在穆斯贝尔沉默之后开口,他抬起手来碰上穆斯贝尔冰冷而无温度的手来,一种很冷的感触,对方收敛了自己身上的规则,以此来确保触碰的自己不会被规则碰伤。
但是石头怎么可能太过脆弱?
感触是冰冷,目光落在祂的手上,黑色的纹路如白瓷裂开所生的裂痕。
“与你无关,摩拉克斯。”穆斯贝尔抽回自己的手来,将手放入黑纱之下,语气恢复成摩拉克斯所熟悉的样子,那一轮明月抬起望向高天,所追逐的无非是腾飞巨龙的影子。
“说起我们之间的事情,或许还没有一个结果。”
摩拉克斯再次开口来,他的言语成功让穆斯贝尔定在原地。
祂偏头来,也很是显然的想起两者之间的一点未曾完成的往事。
“嗯?你想好怎么称呼我了?”
那一轮明月在夜色下弯起来,语气也带着一些轻快来。
“巡。”摩拉克斯喊祂。
“……哪个字的?”穆斯贝尔好奇来,祂稍稍倾身而来。
冰冷雾气也随之凑过来,湿润的水汽亲吻摩拉克斯的脸侧。
“琅轩古字,自各自而去,巡视查看。”摩拉克斯没有管脸上的雾气,他只是定定看着穆斯贝尔,再次问出那个问题来,“你的名字呢?”
“穆斯贝尔。”穆斯贝尔无所谓开口来,祂接受摩拉克斯的名字,“这个名字不适合在人间行走——巡,这一个字就好。”
——我们还会再见的。
双方都抬起手来。
穆斯贝尔抬起的手苍白而毫无温度,眼睛中的疲倦如同明月遮掩的薄云。
指尖轻触。
“契约已成。”
16. 葬火之年2
契约这种东西完全是束缚任何生灵的。
穆斯贝尔、不,现在应该喊祂巡。
巡与摩拉克斯的契约定在两者同行之时。
“名字这种东西实在重要,我在人间行走的时候的确需要一个名字。总是披着纱真的是太麻烦了——摩拉克斯,你看看,我的纱又刮花在了哪个尖端?”
银白的纱挂在灌木的树枝上,摩拉克斯拿起已经被树枝勾丝的纱。
纱从他指间如同流水一样被它的主人抽走,勾丝的那一面眨眼就已经完好无损,从巡的指尖下垂落来。
摩拉克斯看着垂落的那一片银白的纱,轻飘飘的,和祂的主人差不多。
“有了名字你的纱会消失吗?”摩拉克斯目光轻巧从那一片纱上抽回来。
“这是生死的隔阂,我是死的,摩拉克斯。给我名字无非就是给我换一个开始,在这个名字死去的时候,我又是命运无法选中,五感皆无的样子。”
“所以——当然。”
巡轻笑了一声来,祂隔着纱与摩拉克斯对视,阳光不及祂眸子中的光亮耀眼来。 “毕竟我会是新的开始了。”
“为什么不自己想一个?”摩拉克斯询问祂的意图。
“我自己挣脱命运之后还走入命运之中吗?”巡被摩拉克斯这话逗笑来,“算了吧,摩拉克斯。我已经是一个死者了,生者的事情可不应该牵扯到我的身上。”
“如果你在担心你取得的名字会让我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活着的我会造成什么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摩拉克斯。”
巡抬起手来,手指从银纱下伸出。
“我不需要保证。”摩拉克斯摇头来,他只是同样的伸出自己的手来,两者的手指相触。
银白与鎏金,是对方眼睛的颜色,也是对方规则在身躯上的表现。
“需要更确定一些吗?”巡有些好奇,祂很是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指挤入摩拉克斯的指间,摩拉克斯的指尖稍稍的颤抖,但也没有松开。
隔着一层纱,两者的眼睛目光落在对方的瞳孔之上。
“我想,应该是契约这种东西,更加让你保证?”
清新的雾气吻上摩拉克斯的鼻尖,而气味的主人丝毫不在乎也不在意,祂的目光稍稍的移开些许落在双方交握的手上。
调整位置,那一层银纱也落在摩拉克斯的手腕。
轻佻而有些散漫的语气,柔柔和和的也瞧不见这是其主人所允诺下的中重量。
鎏金在蔓延。
从交握的手开始,快速而强势的涌入对方的手中。
“你的规则比你自己更加坦诚呢,摩拉克斯。”巡稍稍睁大眼睛来,祂有些好奇也有些稀奇的感受着这一切,“截然不同的规则,嗯……真是稀奇的体验。”
“……我会给你思考一个合适的名字,方便问一下你的性别吗?”
摩拉克斯问。
“?”
巡实实在在的脑门上冒出困惑来,却还是同摩拉克斯回答了,“男性——但是要变成女性也并不是不可以,我的世界不是很在意这个、哇哦,你居然还不知道我的性别吗?”
“很难判断。”摩拉克斯实话实说,“毕竟看你的形态,是会有那么几分难以辨别。”
巡松开手来,继续往前头走,纱如同流水再次从摩拉克斯的手腕上抽走,手中残存的温度带着一些冷意,“啊,我没有怎么在意过我的容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妖精的样貌应该与我的样子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摩拉克斯否决祂的说法,他记得坠落时候,巡那一副张开双臂拥抱自己的躯壳,他依然记得那一双比阳光更加明亮的金色眸光。
“那或许是我的灵魂会让我的躯壳变成我灵魂的样貌呢。”
巡这话说的一如既往的轻飘。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
一如既往,他现在也没有说话。
黑纱在褪去,黑夜中的月光出现一点一滴的金色,如同乍然显的天光。
触碰的手出现一点的温度,而巡轻轻的叹息来一口气。
气流吹动薄雾,重抬起的眼睛已经落下决定。
“我已经受够了世界的悲恸。”
他毫不犹豫的抽身而来,银白的弓箭的弓弦在祂手中一点点的张开。
光芒在汇聚。
世界生灵的恸哭在他的耳中,他的目光穿越无数的空间,意识搭乘风的轻柔。
在战斗之中的尼伯龙根如有所觉的看过来。
祂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悲痛,坚定。
与他手中的光芒一起,温暖的想要祂落泪。
“啊。”
龙王发出一声叹息。
祂看见他落下泪来。
祂也听见世界的恸哭,祂也知晓自己所爱生灵不甘与愤怼。
我是如此的憎恶与怨恨你,高天的主人。
——龙王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咆哮,一道明亮如其最初本身的箭矢贯穿祂的头颅!
高天的主人不敢大意,因为下一箭就是朝着祂而来!
箭矢恶狠狠的刺入祂的身躯,龙王也失去力气从高天坠落!
双方都已经因为彼此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而这一箭——
尼伯龙根完全没有想着躲,而世界也没有准许法涅斯可以躲!
世界的主人将世界的重量压在法涅斯的身上,这一箭更是带着世界对于两者所产生的怨气!
摩拉克斯看见巡拉弓,他用这两箭划破世界的黑暗的长夜。
“多谢了,摩拉克斯。”
他的弓消散于空气之中,那一张脸没有隔着纱,身形也没有。
黑色从巡的身上褪去,那一张优越的脸上没有笑。
他看见一道泪痕。
没有任何的言语,也不需要任何的言语。
摩拉克斯转身离开。
巡也转身奔向被箭矢射落的巨龙。
——世人已经不知晓这一段世界所曾发生过的过往,世人只知晓高天的主人与肆虐的龙王发生了一场战争。
谁会在意那两道箭矢?
爱的一箭之后,是恨的一箭。
巨大的龙王身躯砸在这个世界的地面上!
巡在地面上。
他拥抱住尼伯龙根的龙首。
“对不起。”
他如此哀叹,他如此道歉。
泪水从彼此的眼眶滑落,世界的恸哭依然未曾停止。
“为什么要道歉呢?”尼伯龙根问他,“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很抱歉,让你来守望这个世界。”
“……你还没有看过我的世界,兄长。我很抱歉这样做。”
“我很高兴你能够这样做,穆斯贝尔。”
尼伯龙根打断他的话来,“我从世界知道你的名字,我也清楚你早已经死去。”
“代替我去爱这个世界的生灵,代替我去保护这个世界——”
“我很抱歉将这个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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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交给你——能够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吗?”
“……巡。”
“这应该是一个好名字,在世界达成你所认为的美好之后,你就是自由的,巡。”
尼伯龙根的声音之中充满歉意,“这个世界的命运啊……”
巡低下头来。
他的长发沾染巨龙的血迹,漆黑的污秽也想要爬上他的躯壳。
“我答应你。我会决定高天下的生灵是否适合延续,我会答应为你所爱的生灵守望这个世界。”
“现在……世界的主人啊,请安心离去。”
他的手指落在巨龙不甘瞪大的眼皮上。
污秽想要沾染上他的身躯,可是灵魂的消散比着它们更近一步。
死亡的规则吞没污秽,也吞没龙王的身躯。
污秽慌乱起来,而死亡的规则从来都不留下任何的余地。
肉身很快溃烂,世界的从龙王的死亡中获得龙王最后的馈赠。
被火焰燃烧的干涸的土地变成肥沃的黑土。
骨头也被世界一点点的研磨,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肥料。
世界最深最痛的一道伤口,由尼伯龙根亲手撕开,最后也是用祂自己的尸骨亲自做填。
天空下起雨来。
连绵不断,雨水打湿他的长发,也洗去他身上的污浊。
巡低着头,他还维持着那一个姿势。
——他亲手杀死世界的主人,如何不忍,如何犹豫,也改变不了事实。
啊。
好疲倦啊。
他在雨水中抬起脸来,雨水砸落在他的眼睛里。
又滑落下来。
冠冕已经在事情开始前就确定丢下,我本应该在银白的古树下沉沉睡去。
巡甚至有些想要夸赞摩拉克斯这一个名字取的太好了。
——我将在这个世界颠沛流离,我要去看这个世界的生灵,以此来确定他们是否应该存在。
人类啊。
他发出一声叹息。
我无法放弃这个世界本来的生灵,也无法看着人类们一点点侵占他们的故土。
还存在的、远古的生灵们,都听见一声疲倦的叹息。
整个提瓦特都下雨了。
雨水打在土地上,宣告的是一场战争的终结。
苦痛依然存在,但是这些苦痛与巡毫无任何的关系。
我需要前往,我需要前行。
灵魂在漂泊,巡想起自己最初什么时候都不懂的时候。
——还是妖精的时候。
记忆在消失。
他起身来,不再回头。
“我会做到我所允诺的所有事情,即便你已经不存在,我也依然会做到。”
在高天的主人死亡之后,这个世界还会重新诞生新的世界主人吗?
巡不知道。
他已经感受到尼伯龙根托付给他的权柄,是否使用、如何使用,全在他的心意。
……是否要触碰呢?
抉择在他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我要看看高天的主人在惧怕什么,我要看看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位高天的主人所钟爱。
平息你们的愤怒,怒火需要有平息的一日。
我要祂所爱的举起祂的叛旗,我要高天的主人从塔底崩落。
——嘘。
冰冷的高天主人啊。
生灵永远无法按照你的预想走下去。
17.葬火之年3
毁灭世界的大战结束了,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恰恰相反是这个世界重新的开始。
法涅斯不容置喙的朝深渊力量蔓延之处降下天钉,无数的人类哀嚎着悲痛自己国度与家园的毁灭。
巡轻飘飘的看着,他重新披上一层金白的纱,纱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很明亮也很耀眼。
他去终北的古树下重新找回了自己放在那儿的小小生灵,那个生灵小小的一只,抓住他纱布末端的一侧,很是安心。
——世界的混乱与痛苦与我无关。
巡在废墟上没有找到任何故人的踪迹,银白古树也已经枯死。
他很庆幸自己还能找到一些东西,但也只有一些东西而已了。
巡身上的规则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周围的生灵。
或许应该是有共同之处吧,因为我与兄长的关系太好,所以祂所爱的生灵也走向同样的规则。
但是没有必要。
手指轻点纱上的生灵,巡的眼睛闪过一丝的金色。
风吹来带走祂,巡呼出一口气来,祂很是疲倦的闭上眼睛,靠倒在树上。
“你或许应该离开了。”负责看守银白古树的妖灵忍不住提醒,他已经在这儿看着这个家伙如同无人之境一样的闯过来,又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在树下坐下来。
“这儿可没有什么尊贵的东西,我或许应该询问你来这边的缘由?”
“既然这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你为什么不离开呢,看守古树的妖精?”巡稍稍的抬起眼睛来看向祂,“你在此处也是毫无意义。这儿没有需要你摆渡的幽魂,也没有你再需要看守的事物。”
“你对于妖精很是了解?”妖精有些讶然,他很快在脑海中将那些大人物妖灵想了一遍,最后确定来,“我没有见过你。”
“我记得每一项特殊职务上的妖精们。”巡没有过多的多说来,他只是如此简单的说了一句,“我没有在黄金的国度中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
“那可真是轻松。”妖精发出一声感慨来,他很快的锁定了人物,“你是……布尔维克?”
巡实在一下子没有忍住,哈哈哈的笑起来。
纱随着他的笑声抖动,他实在忍不住的笑了许久来。
“我们难道很像吗?”巡笑够了,他好奇的询问妖精来。
“……我没有看过布尔维克,只是听说过他。”妖精很是诚实的开口来,“不过看你笑成这个样子,看来是我猜错了。”
“是的。”巡点点头来,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妖精提着的灯火来,准确的喊出他的名字,“克里洛。”
“……我还没有想到我的名字会被高塔里面的妖灵喊出来。”克里洛提起灯来,“那么,你就是那位,无名的妖精了?”
“现在我有名字了。”巡笑了笑来,“你对于布尔维克很好奇吗?”
“我不好奇这个。”克里洛拒绝来,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无名的妖精,你应该离开这儿,我不喜欢与人同处。”
“如此冷漠啊,克里洛。”巡有些叹息来,“这儿可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
“在废墟中的你,与在废墟中的我,又有什么样子的不同?”克里洛反问他,“布尔维克死去了?”
“……我不知道。”巡坦然回答,他抬起手放在下巴上做思索装,“不过,我不打算在这一片废墟上长久的等待下去。”
“那早些收拾一番快些离开吧。我还需要引渡这边的亡魂。”克里洛催促。
“月亮已经没有了,克里洛。”
巡叹息一句来。
克里洛明白这话不应该是自己来听的。
他也明白这一句话并不是只是指着月亮。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走入树林之中。
——高塔已经崩塌了,我与布尔维克走散了,也不得不离开这一片废墟了。
我是如此的思念你。
我是如此的怀念你。
巡轻轻的哼唱其布尔维克在高塔上哼唱的歌曲来,声音很快被风雪淹没。
克里洛听着亥珀波瑞亚夜晚高塔上的歌曲,沉沉风雪遮掩阳光来,很快将巡的声音吞没,再次回头,他看见一片飘落的纱。
哼唱的妖精已经不在见到身影,那漂亮华贵的纱也很快被风雪一卷消散在克里洛的视线之中。
光亮消失了。
——葬火之战的后续影响却依然还在继续。
法涅斯,或许可以称呼祂为天理。
祂为了清除深渊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开始从高天落下天钉。
而与尼伯龙根的大战又极大的消耗了祂的力量,一些碎片从高天散落下来,落在大地上。
那是无法言说也少有人提起的提起的混乱岁月。
当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在一个躯壳中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类。
“阿无,你醒过来了?”
一双带着厚厚茧子的手碰上巡的额头来,她用手背仔细的试了试巡额头的温度。
“……嗯?”巡有些疲倦的点头来,他有些不太清楚目前的情况是什么,身躯一轻被女子背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些沉默和宽慰,“醒过来会没有力气——等一等,我过些时候给你喝水。”
巡没有这样被背过。
他感觉这个身躯很没有力气,他稍稍的挣扎了一下,然而少女背的他很稳,“别动,阿无。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巡没有感觉。
他感觉不到。
“我应该没有事情。”他陈述事实的在少女的背上说出来,“我也不是你说的那个名字。”
“……没有关系。”少女这样说,“你对于我来说,只是阿无而已。”
她的手有那么一点的颤抖,但是背着巡的身躯却很稳当,“我们走吧,你现在饿了或者渴了吗?”
“没有。”巡这样回答少女来,“我没有什么感觉。”
“……”少女沉默下来,而巡稍稍的挣扎,从少女的背上挣扎下来。
这一个身躯应该是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落下来的时候身形都很是有些不稳来,巡稍稍的扶了扶额头,他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你要去哪?”巡问那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来。
“我们要回家。”少女这样纠正他,“我只有你了。”
“……我不需要这个。”巡稍稍的后退几步来,他感觉什么东西随着自己动作落下来,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
骨瘦嶙峋的手上,一片粘稠。
这是什么?
巡有些好奇的再次抹了一把。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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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被少女握住,她疯了一样用衣服用力的去擦着巡手上的粘稠。
“不要怕。不要怕——你很快会好的,阿无!你只是饿了和渴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啊!”
少女抱着巡跪倒下来,她哀求又乞求,她抱的太紧了,几乎让巡这个身体完全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什么事情。”巡不得不开口来,他轻轻的摸了摸少女的头,“随便你吧。”
少女带着巡回家了。
这是一位残暴魔神的领地,这儿的人惴惴不安的生活在祂的统治下。
巡不认为这里算是家。
少女小心翼翼的拿着粗布给巡处理额头上的伤口,粗糙的布很快就被血染的红红的,在陶器中的清水也血红一片。
“这种程度……应该会失血过多死亡吧。”
巡制止了少女继续的动作,他从少女手中拿过麻布,说出这话的时候少女正愣神,而他也能够借着愣神一点点的擦干净少女的手。
带着一点儿温度的样子。
巡这样想,少女的手很粗糙——手上有着伤疤也有着茧子,一道长长的伤口甚至贯穿了整个手掌。
伤口的边缘甚至有些泛白。
但是问题不大。
巡起身来找了找,这个地方好像什么都没有。
清水只有那一瓦罐,食物只有一点点的肉干。
肉干看着就很是干巴,巡不想要碰,于是默默的将肉干放在一边来。
“不吃吗?”少女过来拿起肉干,她拿出另外的瓦罐来,将肉干放过去。
“我不需要这种意义上的进食。”巡理所当然的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到底允不允许自己这么说。
少女撕开肉条的手顿了顿,她回头看见阿无那一双已经截然不同的眼睛,那一双眼睛稍稍的垂下他的眼睫——少女清楚,已经确定毫无生机的生机在她颤抖的手下重新有了呼吸。
那不是阿无。
但是那是不是阿无有什么关系呢?
少女继续撕开手上的肉干,她的手有些颤抖,而然很快就重新的稳下来。
在这个人类的命运如同草芥的时代,就算是恶鬼,也比不上家园之中的恶神而恐怖。
她自己说不清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
——或许自己是真的很需要一个支撑吧,又或许是自己的怨毒,身在泥潭还想要拉着其他的人一同拉入泥潭。
肉条被撕成一条又一条。
少女听见背后传来动静。
她快速放下手中的东西扭头回去,看见巡身子一歪人就要栽倒在地上。
少女心中一急,匆匆丢下手中的东西来,在巡砸在地上之前慌忙将人扶起。
“你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阿无。”少女无奈开口,就算你不是人类,你现在人类的身体里面也需要吃饭的!
“三天很久吗?”巡从来不觉得久远啊。
“对于人类来说,三天就是很长的时间。先喝一口水润润喉咙,我还拿一些肉干去换一些野菜来,你要吃点东西。”
少女心平气和,自己只有一个弟弟,虽然人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活了,但是不管了先养着吧。
巡发出发自内心的感慨来,“好脆弱,我还以为是我没有控制好身体呢。”
18.璃月千岩1
脆弱的人类需要吃饭。
巡被少女藏在家里面,不准许他出门一步。很奇怪的举动,仿佛外面对于巡来说会是什么龙潭虎穴。
“为什么?”巡有些不明白。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少女面无表情,她手中削竹片的动作却没有停,竹片柔韧,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的力气,“你不能出去,你是被神明所选中的人。”
——被神明所选中的人。
“是食物吧?”巡在窗户里面看着外面的热闹,他看见人类抬着轿子,深绿与大红的布匹扎成漂亮的缎花,点缀在轿子边上。
而端坐在轿子里面的人,抬着轿子的人,都在颤抖。
“知道了不要说出来,阿无。”少女开始编织竹筐,“这儿的一切都是神明给予我们的,不过就是吃几个人而已。”
巡看着少女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竹片深深的扎入她的掌心。
“阿无也是食物之一吗?”巡有些好奇的凑过来。
“你不是。”少女否认了巡的说法,她抬起眼睛来,巡看见她有一双很是漂亮与明亮的眼睛,一点黑痣点在她的额头上,无端端的又多出几分应该在神坛上的端然。
“你只是想要去杀死神明而已,因为神明吃了你爱的姑娘。”
巡觉得很不对,但是他在人类社会上的经验实在太少了,他无法说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觉得少女在胡说八道。
“我觉得你不应该乱说话,阿晓。”巡这样想着,也这样和阿晓说了,他的目光从窗户外的热闹中抽回来,“而且你对于神明食用人类这一点,你表现出一种痛苦。”
“你为什么会看出我身上痛苦?”
阿晓,也就是少女,她放下编织的竹筐。
“因为你的眼睛。”巡抬起手来点了点,“你的言语虽然这么说,但是你的眼睛还是流露出一种不甘。”
少女垂下眼睫来,她重新拿起竹片开始编织,“……不甘有什么用?”
“我甚至连神明的面都无法见到,更别提为那些人复仇。村里面的老人很防备我,他们认为给神明奉上食物总比去外面讨生活容易。但是神明给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土地也越来越贫瘠——但神明要的人却越来越多。”
“我小时候,大人们说只要一个人就好。但是我长大了,现在一趟就要十多人,而且要求也越来越多,村里面的青壮年也越来越少。”
阿晓说出谁都明白的一个事实来,“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继续待在这个村子里面到底会有一天死亡的,不管是被神明吃掉还是被饿死。”
巡抱着膝盖认真的听着。
阿晓说完继续忙着手里面的事情。
巡看她手指灵活的编织好一个竹筐,竹屑洒落一地,竹筐的筐眼很细,伤口被粗布粗粗的包扎起来。
阿晓的动作很是灵活,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你不问我对于这一件事有什么看法吗?”巡看着阿晓又去削竹片,他开口来。
“你是我弟弟有什么看法也没有解决这一件事情的能力。”阿晓头也不抬,“你什么都不懂,现在听了我一言就难道想要做出什么了?万一我骗你呢?”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提醒别人你可能不怀好意,或者说你无法给予你想要的?”
巡开口,他从阿晓的身边拿过削好的竹条来,手指如同翩飞的蝴蝶,“人类本能会远离危险,你这样是想要将人推的更远吗?”
阿晓淡淡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中只有一片的冷然,她看向巡,评估面前这个熟悉与也不熟悉的阿无。
他编织住竹筐的手很是灵巧,失血过多只是让阿无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些,而那一双眼睛中的神采从睁开之后就从未改变过。
虚假的柔和——阿晓很想要这样评论,但是她的良心让她不太允许这样说。
也有可能是真的什么都不太懂,所以话也说的直白。
在带回来第一天看着巡饿晕过去之后,阿晓这样劝说自己。
“……与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多问。直白说出这种事情并不会让人喜欢。”
今天与阿无交谈,他所展现出一种直白的敏锐,情绪的遮掩对于他来说似乎完全不存在,太敏锐了。
——那么,他所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阿晓心脏略略跳快了一些,她的脊背冒出一点儿的冷汗。
“你在害怕吗,阿晓?”巡抬起头来,他很快的从阿晓的眼中捕捉到那一点恐惧。
阿晓轻笑了一声来,这一笑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响了响,随后才是阿晓的话,“我为什么要害怕?应该是你怕我才对。”
巡目光稍稍的露出疑惑来。
头上猛然一重。
阿晓按住了他的头下压,声音带着得意与愉快,“血脉压制。”
——血脉压制又是什么鬼?
巡顶着阿晓的手抬起头看她。
阿晓没忍住又笑了,她将手从这个阿无的头上松开——毕竟阿无头上的伤可完全没有好,压重了人没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真的是完全看不见和阿无之前的影子啊。
阿晓这样想,心中有些失落,但是也很快的散去。
没有这个悲伤的时间,她需要思考怎么样子活下去。
最近附近的野兽也越来越少了,只能将竹筐放在水里面看看能不能捉到鱼。
虽然阿无吃的东西很少,但是也是需要吃一些东西的。
感觉他学东西好快啊,而且是有洁癖吗,房子里面也整齐了很多。
阿晓托着下巴看着安静下来的巡,心头的想法实在没有一刻的停过。
神明并不准许他们的离开,阿无也是在寻找离开的路上才出现不测的。
……必须的想办法离开,但是现在还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长这么大了,居然连神明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阿晓没忍住叹气来,感觉自己好失败。
“为什么要叹气?”巡稍稍偏头看向阿晓。
“编你的箩筐。”阿晓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来,“这种事情和你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有些事情你不和我说,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用?”
巡将竹筐编织好来,他托着下巴这样问阿晓,“你清楚我不是最开始的人,为什么又要将我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呢?”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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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埋入臂膀的头抬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够是想要拉你一块儿进入泥潭呢?”
“什么样子的泥潭能够淹没我?”巡实在的好奇,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的说了,“你大可向我寻求帮助,救命之恩——人类应该是如此形容的,以此要挟的话,你向我寻求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那请这位从未步入泥潭的未知大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饿晕过去?”
阿晓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向面前的阿无提问。
“因为我在人类的身躯,而人类的身躯实在的脆弱。”巡理直气壮的说起缘故。
阿晓:“既然你在人类的躯壳里面就给我好好的遵守人类的规则啊!”
她没好气的敲了敲阿无的头,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之间透出来,“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情,要是麻烦你的话,就显得我们太过无力了。”
“人类自己捧上高台的神明,当然是要人类自己拽下去。”
——这是这儿人的想法吗?
巡目光落在房子之外的热闹之上。
他看见抹着眼泪不敢看这一片欢庆的人,他看见这些人背过声,仿佛不看见就能够当做完全的不存在。
但是就算是不看见,他们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们。
抬着轿子的人眼中有着恐惧,坐在轿子里面的人眼中留着泪水,眼神空白。
阿晓的目光不自觉看着窗户外面,她攥紧的拳头出卖她真正的心情来。
痛苦,不甘——对于现状的无能为力,成为她此刻真正的败笔。
“为什么不试图阻止?”巡询问她。
“你看见他们的眼神了吗?”阿晓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大多数的人都是庆幸的——他们还未曾走到绝路。”
“等真正走到绝路之后再伸手,不会太晚了吗?”
巡问阿晓。
“我并非是拯救人于水火的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村子里面的老家伙们还没有完全死绝呢,我现在冲出去准备给我们那所谓的神明当口粮吗?”
阿晓很直白的翻了一个白眼来。
“可是村里面的老人不是一直都有吗?”巡有些好奇阿晓会怎么做,“总会有新的老人的。”
阿晓笑了一声来。
她这笑笑起来很有一种明媚的味道,口中吐出的话可残酷的很,“这个世界的意外总是很多的,老人家身子总是脆弱一点啊。”
“……不要把你要杀人说的那么像是意外的事情。”
巡认真的给她建议。
阿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人家总是觉得死几个人而已,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从来都不觉得疼——而且他们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都这样过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反抗?”
“这个地方已经越来越贫瘠了,他们闭目塞听完全当没有看见。”
“我曾盼望着他们死去就好了,新的人总不至于如此——”
“但是没有。新的长老送出更多的人,这些又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儿子?”
“他们闭上眼睛,塞上自己的耳朵,因为这不是他们家的。”
“如此,就能生存。”
19.璃月千岩2
阿晓说的东西很简单,但是对于巡来说,他所听出的东西只有那么一些。
“你要准备团结你所能够团结的力量,杀死你们的神明。”他稍稍抬起眼睛,目光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
他眼睛中透露出一种如水的安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阿晓言语停下,她与阿无的目光对视,她没有从阿无的眼睛中看见恐惧,也没有看见讶然,那一双眼睛就是很平静的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明明他的头上还被粗布粗略的包扎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有一种我在见神明的感触。
阿晓看着他的眼睛看的入了神,她想要从这一双眼睛中去找寻一个答案,一个能够催促自己做出决定的答案。
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前路未知也没有关系。
她看着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她靠近那一双眼睛,她抬起自己的手,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她闻见湿润的水汽,薄雾亲吻上她将要触碰上那一双眼睛的指尖。
阿晓从他的眼睛看见自己。
神色有些憔悴的自己,眼睛却很是明亮。
那是一双明亮的如同天空颜色的眼睛,其中的倔强与不甘在刺痛谁的眼睛?
她碰上阿无的额头。
指尖传来皮肉的触感,阿晓的指尖并未触碰到温度,而是一种如同玉石的冰冷。
手指下滑,从阿无的眉心滑向眼皮,最后将那一双眼睛瞌上。
阿晓低下头,她闭上自己的眼睛。
两人都没有动弹,屋子之中没有灯光,外面的喧闹与隐约的哭泣与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阿晓坐在巡的面前,她的手指放在阿勋的眼皮上,迟迟没有放开。
失去视野,很多的声音快速的涌入阿晓的耳朵。但是她眼睛中的画面还在那一处,那一双眼睛中的自己。
我要重新认识我自己。
阿晓从未照过镜子,她只从流水中看过自己隐约的倒影——她知道自己长得绝对算不上丑,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但她从未真正的看过自己的眼睛。
阿无的眼睛中应该总是倒映着自己的背影,自己起身的时候阿无还没有睡醒,自己回来的时候阿无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晓想起自己的眼睛,那一双和阿无差不多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眼睛,这也是她第一次仔细的打量阿无的眼睛。
——她再次深刻的认识到,这已经不是阿无了。
她所见到的,是一方会直白倒映出自己的铜镜。
打磨的太光滑,倒映的太清楚。
我在怨恨,我想要杀了祂。
——我们是祂所圈养的羔羊,生死都在祂的一念之间。
我憎恶村庄祭祀的习俗,我甚至不想要困在这一重又一重的大山。
我的欲望,我的愤怒,我所渴求,我所向往。
皆在铜镜之中。
他所知晓,而我从他眼中所看见我自己。
“还在看你自己的眼睛吗?”
巡感觉这样的姿势有些奇怪。
他稍稍的后退一些来,玉石离开人体的温度,冰冷的雾气萦绕上阿晓的指尖。
雾气带着寒冷,丝丝缕缕的从指尖在向骸骨蔓延。
阿晓依然维持着自己的动作没有动弹,指尖的冷意从指骨蔓延到她的肩膀,她从这种冷意中看出对方的一种傲然。
——面前这位阿无,借着阿无尸体回来的阿无,他是傲慢的。
并非是那种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的傲慢,而是他看见了,他不放在眼里面。
他纵容一切,他需要有人来满足他的好奇。
好奇心满足之后的一切呢?
阿晓不清楚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已经确定,她不需要他的帮助。
指尖收回,冷意消散。
阿晓睁开眼睛看向巡,她起身来,“你要选择离开吗?”
“你想要我离开的话,我是会离开的。”巡将这个选择的权力交给阿晓本人。
“你能够自己活下去吗?”阿晓问巡自己的生活能力。
“我能。”巡当然点头来。
“那么,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带你走。”阿晓做出决定来,“你能够走出祂的视线吗?”
“我对于你有些好奇。”
巡坦然告知,他顶着阿晓所熟悉弟弟的躯壳,但是他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阿晓还是没忍住从面前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非人感来。
——如此的坦然,却也因为坦然,而带出非人的恐惧。
阿晓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
他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他的身形也依然消瘦。
危险对于他来说,从来都不单单只是一个形容词。
“你会伤害我吗?”
阿晓向他求证。
“我不能保证,或许因为我的随手一笔,对于你来说就是时光难以埋葬的伤害。”
巡稍稍偏头来看向阿晓,“你在好奇我,还是在害怕我?”
他很快否认后面的说法,稍偏的脑袋重新正回去, “不,你不是在害怕我,你只是觉得我继续待在这儿有些不太合适了。”
“但是我不是很喜欢欠人人情。”巡起身看向阿晓,他朝她稍稍点头来,“如果这是你的请求,我想,我会答应的。”
月上枝头,树林的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虫鸣,也没有小动物的声响。
巡的眼睛在黑夜中呈现一种银白的色泽,他能够清楚的看见阿晓在山上一脚一深的走着。
“我们似乎在往山的更深处走。”巡抬头看看星空,月光并非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眼睛的长睫稍稍垂下,月光在他脸上洒下如同一层朦胧的纱。
“因为我也不知道那边是真正的出口,山的最深处最高,那儿也是祭祀的位置。”阿晓眼神警觉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她的目光看向巡的时候突然愣住,“阿无……你怎么长高了?”
巡疑惑的嗯了一声,他抬起自己的手来,看见自己裸露出来的胳膊与小腿。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人的身躯。”他抬起自己的手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是尖的。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弟弟的身体弄坏了。”
巡看向愣神的阿无,他的样子还有几分阿无的样子,但是其中的底子已经完全和阿晓认识的阿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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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了。
阿晓看见一层纱轻轻的覆盖上阿无的身躯。
阿无的身体越长越快,她的嘴唇颤抖着,握紧自己的弓箭,眼睛死死的看着那所谓的阿无。
——她当然听见了道歉。
很漂亮,阿晓从未看见那么漂亮的生灵。
他在月光下脱去自己所熟悉的皮囊,他被月光蒙上一层浅薄的纱。
“……啊,是规则不允许啊。”巡轻轻开口来,他选择在这一副躯壳彻底因为自己的规则溟灭之前从肉身的身上退下。
阿晓看见那银白的纱下一副躯壳直接掉了出来,而那个漂亮的生灵轻飘飘的。
她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血亲。
她抱的很紧,真的很紧,几乎想要将自己的弟弟融入自己的骨血里面——她的自欺欺人,她的恐慌,在真正抱住自己弟弟的之后变成巨大的悲痛。
她发出一声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手指能够清楚的摸到怀中人儿的嶙峋的骨骼,那一双能够拉开最重弓弦的手丝毫的不敢用力,怀抱中的躯壳却还是平静的消散。
很清淡的气味。
如同雨水落下之后,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一层纱轻轻的笼罩过阿晓的头顶来。
巡轻轻的抬手,将阿晓笼罩于自己长长的纱下。
他低着头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阿晓,听见阿晓那崩溃的呜咽。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将少女笼罩在自己的纱下,如同下雨时遮雨的大树。
——这一阵雨是迟早要来的,但是阿晓想要这一阵雨来的更晚一些,甚至让我送你离开之后,雨在慢慢的落下。
月光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的戳破这一张谁都心照不宣的谎言。
巡轻轻的垂眸,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到少女手中抱着的躯壳已经完全崩散消失不见,巡才伸出手来。
“要回去吗?”他轻声的问。
阿晓抬眼看见纱下的眼睛,银白如同月光,容貌漂亮到雌雄莫辨,也精致到她从未见过。
发间露出的尖耳直白表现他非人的身份,他将自己笼罩于纱下,她闻见一种极其好闻的气味,形容不出来,但是心情却在这种气味下渐渐平缓下来。
高挑的身形,乌黑的长发稍稍垂落下来。
他以自己本身为支架支起一层纱,阿晓有一种他仿佛撑起世界的错觉。
“来都来了。”
阿晓擦了擦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平复自己的心情,一扭头看见巡默默的拉住自己纱从自己头上抽开。
她顿时被气笑了,“我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吗?!”
巡拿着自己的纱,他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别处,并未回答阿晓的这个问题,“如果按照你之前的速度,我们天亮的时候还能去给今天送的人收敛尸骨。”
“你还知道人类需要收敛尸骨的吗?”阿晓起身来,她围绕着巡转了一圈。
还没有张开的少女,身高还没有到巡的肩膀。
她绕了一圈还嫌弃不够,稍微退远了一些再看了巡一圈。
“……从最开始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想要说了。”巡神色冷淡的开口,他的眼睛转向阿晓来,阿晓恍然撞入一轮明月里面,“你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