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直A吗》 1、初入军校 “小越,你在军校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行就回家,妈妈养你。” 澄蓝天光下,一身珍珠白缎绸的贵妇人站在悬浮车旁边,忍泪挥手与儿子告别。她面容姣好,眼中粼粼泪光闪烁,让人心生怜惜之心。 但也有人一点没有怜花惜玉的柔情,身材高大的灰色军装男人冷硬接话道: “他一个十七岁的alpha,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就是太惯着他了,再待不下我就把他扔军队里面——” 男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贵妇人杏眸轻轻一瞪,胳膊被狠劲拧了下,彻底闭上了嘴。 易越站在自家父母和悬浮车中间,面带微笑看着这一番母慈父严的温馨场景。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易越开口,最后的称呼却说得还是有些别扭,“妈。” 易越是三天前穿越过来的。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父母关爱,自然有些不习惯。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原主父亲不耐烦地挥挥手,但也还是多看了几眼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独子,“进去后就好好训练,有事再找我们,别天天闹着要回来,听见没?” 易越点点头:“听见了。” 原主父亲还想说什么,就被易越母亲上前一把挤开了。她用手绢轻轻地擦了擦易越的脸颊,嗓音柔和:“妈妈会想你的。” 说完,她抹着眼泪后退了两步,手捂着秀气的面容侧对易越,似乎不舍到了极点。 易越手拎着黑色背包,背后悬浮车车门已悄然上扬,里面是灰蓝色的皮质座椅,头顶微光照射着,宽敞明亮。 “我也会想您的。” 他礼貌地安慰完后,长腿一跨,转身上了悬浮车。 车子自动启动,平稳地往前驶行。速度快到离谱,不到眨眼功夫,易越已经快看不清原主父母了。 但—— 最后一秒,易越亲眼目睹了自己那位梨花带泪的母亲瞬间变脸。 女人破涕为笑,握着的手绢随便地扔给自己丈夫,满脸解放。一旁的军装男人也一改冷漠,嘴角微笑灿烂到如春风沐浴,仿佛终于摆脱了一个心腹大患。 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动嘴唇。 易越大概从口型里猜出来了,是“终于走了!”。 他哭笑不得地望着原主父母欢天喜地的背影,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等彻底看不见后,易越才扭回头,枕着自己手臂闭目养神。 这三天里,他好不容易和之前二人熟悉了一些,现在又得去适应新环境。 易越这人从小倒霉,开局天崩,生在福利院里,但好在也凭着自己努力慢慢长大了。二十五岁,他不仅博士毕业,还在野生动物研究领域有了一番成就。 放在现实里,也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 可惜天公不作美,他最后却以高原上一脚踏空这种潦草结局结束了生命。 一睁眼就来到这个世界。 他零零碎碎地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花了很久才理顺这个完全与地球不同的异世界。 悬浮车汇入城市上空的车流,窗外极速掠过了鳞次栉比的高楼、交错纵横的透明廊桥,无数车辆、飞行器穿梭在云层之上。 现在是帝国历2467年。 这里的人类第一性别也不是男女,而是alpha、beta、omega,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到一定年龄甚至还会觉醒不同的异能。 悬浮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开始在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前缓缓降落。 易越睁开了眼,曦光拂在他金色的眼眸中。他眉目干净,五官清隽立体,面部线条与他父亲有六七分相似,是一张贵公子的脸。 平时亲和感十足,但没什么表情时却如薄冰轻覆,暖意不及眼底,淡漠到让人无法心生靠近之意。 成功着陆后,易越单肩利落地挎上包,迈腿下车,拖着行李走向校门。 面前,一个黑色的巨型大门,金色的“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几个大字赫然矗立在蔚蓝色的半空中。 易越抬头,粗略地打量一番这个据说要待四年的学院,发现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校内林立着无数幢高耸入云的银蓝建筑,甚至有的悬浮在空中,简直可以说是是一座小型城市。 面对这面积无比偌大的校园,易越却陷入了沉思。 这到时候去教室上课……不得累死? “是易越同学吗?” 这时,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中年男士走了过来,打断了易越的思考。 易越这才收回神,微微低头,应了一声:“我是。” 得了肯定,男人公事公办地说:“好的,易同学,我是这次接待你的老师。我姓周,叫我周老师就好,你晚来了几天,这次由我带你熟悉一下主要地方。” 易越“嗯”了一声,开始跟着周老师在陌生的校园里熟悉地方。 他的确是晚来了五六天。 因为易越是补录生。 “补录生”顾名思义就是统一入学时没通过测试,一些人凭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手段给加塞进去的。 反正易越翻了翻自己记忆,大概就是易家人实在受不了原主这个二世祖窝在家里无所事事,硬是托关系、砸钱,给生生塞进去了。 上辈子全凭自己·平生最恨二代的易越:“……” 这是什么“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 “这里是图书馆,那里是训练场……” 周老师在前面尽职尽责地讲解着,易越一边给足情绪价值地频繁点头,一边敷衍地走神着。 现在是早上八点左右,天色渐好。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白云,落在了易越笔挺的肩线上,斑驳光晕摇动,映亮了少年alpha挺拔修长的身影。 两人走到一个雕花石刻喷泉时,几声刺耳的骂声却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易越耳畔,压下了叽叽喳喳的鸟雀声。 易越挑了下眉,分神望过去。 旁边的休息椅上,一个男生大爷似地翘着右腿,嘴里喋喋不休,正面色不善地对着他面前的beta颐指气使。 隔的太远,易越听不清那个alpha在骂什么,但是看这盛气凌人的架势,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就对了。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alpha身上。 易越斜瞥了一眼,新奇地盯着beta头上耷拉的赤狐尖耳,和腰椎骨处垂落夹起的赤红色尾巴,若有所思起来。 比起abo,这个异世界更让易越感到兴趣的——是许多闻所未闻的异形种,比如说眼前这个兽人。 兽人拥有人类和动物的双重特征,是异形种中生物数量最多的种族。 他们的体征有百分之八十左右是人形,其余部分保留着兽耳、尾巴,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会加重兽化。 也是因此,兽人的身体素质普遍比人类强悍得多,但兽人没有异能,只有人类进化出了异能。所以实战中,人类和兽人的实际战斗力也算持平。 两者各有所长,理应和平共处才是,但在帝国社会上,人类地位远远高于兽人。 毕竟,人类从不允许任何种族凌驾于自己头上。 两千多年前,帝国建立初始,兽人几乎没有任何权利,被当作奴隶、工具、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繁衍至今,在兽人无数次抗争的热潮中,他们的处境才改善一些,终于有了相对完善的法律保障。 “禁止无故伤害兽人,允许兽人与人类同校,允许兽人获得与人类同等薪资……” 可就算法律出台,也无法改变人们心中固存了几千年的固有观念。 ——兽人依旧被视为低贱的象征。 尤其是在军校这种地方,兽人尚且稚嫩,实力上还不足以护住自己,而这个阶段的人类也正值年轻气盛。 谁管你什么法律? 周老师面色如常地为在前方为易越讲解着,丝毫没有理会一旁发生的状况,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 易越尚且做不到熟视无睹,默不作声地瞟了几眼,顿时被一道剧烈的刺眼光线一晃。 一片模糊的白光中,易越眨了眨眼,朝那边扭头。 这才看清,原来赤狐beta戴着一具禁锢严密的银色止咬器,紧紧地束在脸上,羞辱的意味溢于言表。 易越眯了下眼,心想,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管? 这种公开侮辱换易越之前待的地球,早该扔少管所里回炉重造一番了。 易越眼见周老师已经快了他好一段路,晃了晃头,不再想这些,抬腿跨了几步就跟上了。 军校各地景况一一掠过,他们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高耸的旗杆,帝国白金相间的旗帜在风中舒展飞舞,猎猎作响。 扩音声嘈杂,好像在广播着什么。 易越撩起眼皮望过去,他个子高,透过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一打眼就能看见最前方。 那里,旗帜下方站了整整一排人,大约五个人类,都穿着学院的制服。 “通报批评——” “三年级机甲系学生李元,欺凌兽人同学致残,情节恶劣,记大过一次。” “三年级战斗系学生王润,诈骗兽人同学巨额钱财,记大过一次。” “二年级指挥系学生赵昌吉,伙同他人围堵兽人同学,记小过一次。” “一年级战斗系学生迟寻,无故攻击兽人同学,记小过一次。” “一年级机甲系……” 碧蓝云天下,微风簌簌吹来,易越额前黑发被轻轻地卷起,连带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衣角都随风扬起。 他定睛往被通报批评的几人扫视过去,金色瞳孔渐渐移动,从离自己最近的开始,快速划到最边上的人。 轮到最后那个时,易越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这人竟然是白发蓝眼。 而且,易越承认——这个小白毛儿是长得是挺好看的,虽说拽了吧唧、站姿懒散,连制服外套都没穿,且摆着一张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的一张臭脸。 就这么随便一看,易越突然愣住了,他稍稍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诶? 等一下,他看到了什么。 那人怎么有一条毛茸茸的雪豹尾巴! 易越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又一次看过去—— 那条毛茸茸、通体雪白的大尾巴依旧好端端地地长在小白毛儿身上。 甚至,柔润蓬松的大白尾巴还在那人胯骨下方一晃一晃的,尾尖上几圈灰黑色的环纹快晃出了残影,似乎在传达着主人内心的不耐烦。 易越:? 没记错的话,刚才通报的都是欺负兽人的吧。 小白毛儿他一个兽人怎么会和几个人类站一块挨批?! 易越脑袋里简直要冒出来几个问号。 兽人处境都这么艰辛了,居然还有同类欺负同类? 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还自相残杀呢? 虽然,准确来说小白毛儿也不是什么老虎,而是只雪豹。【】 2、喜提睡神同桌 易越跟着周老师七拐八拐,差不多把校园都认了个遍,把行李扔到自己宿舍,才跟着周老师往教学区域走。 最后一站,易越被送到了自己的班级,他抬头向上看,棕色的门牌镌刻着几个小字“一年战斗a班”。 ……战斗系吗? 易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暗中感叹道,原主他爹也是为了送走这个便宜儿子什么也顾不上了,居然给塞到战斗系了。 周老师站在他后方,开口道:“易越同学,这就是你所在的班级,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先去上课了。” 易越礼节性地微笑,应道:“好,谢谢老师。” 他生得清俊,又一副彬彬有礼、尊师敬长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取得大多数长辈的好感。 周老师难得地温笑了一下,鼓励了几句后才离开。 转身后,易越背着包往里走。 大概他来的巧,正是课间时间,没有老师上课,班里的都在三三两两地玩闹中。 易越是从后门进来的,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个初来乍到的新面孔。 教室空间很大,全息光屏悬浮在各个方位,四壁深深嵌入了银蓝色记忆钛金。 易越环视了一周,发现这个班人数很少,可能只有地球正常学校班级里学生的一半不到,稀稀疏疏地坐下了二十多个人。 就是,怎么都坐满了? 易越皱了下眉,不会还要他像高中那样去别的教室搬桌椅吧? “易越!” 突然,他左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易越回头,对上了一个笑得很灿烂的人。那人棕色短发,眉眼开阔,露着一口白牙,看起来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飞快地在记忆里翻了翻。这人叫程应则,原主发小,alpha,两家世交,他俩是穿一条裤子那种交情。 “总算把你盼来了,”程应则一把搂住他肩膀,吐槽道:“我还以为你又逃学了!” 易越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逃离了对方的魔爪,问对方:“被我爸抓来了,话说我坐哪里?” “咱班座位固定,是按学号排座的,”程应则完全没发现自己朋友的异样,扭头指了个位置,说:“喏,你位置在那里。” 易越顺着程应则指的方向看,直接喜提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位置偏,还光线好,完全是摸鱼必选宝座。 易越就差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当他往旁边靠窗位置斜眼一瞥,易越忽然发现了一个显眼的白色脑袋,正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窗外,金灿灿的朝晖飘飘洒洒地照进来,好几束绛橘柔光落在睡觉的那人背上,把冷色调的那人都染得温暖了几分。 程应则跟着易越目光瞄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哦,那个啊,你同桌。你跟他一块坐的时候小心点,这人不好惹。” 易越偏头,发现程应则满脸“你小子加油”的不详表情,真诚请教道:“不好惹?” 一听易越问这个,程应则更小声了:“你是不知道,这人开学第一天就把一个兽人从四楼踹下去了,栏杆都撞断了一大截,要不是那个兽人运气好落到树丛里面,早没命了。” 易越:? 这么凶残吗?! 程应则同情地拍了拍自家发小,易越又问他:“为什么?” 程应则一言难尽:“听说好像也没有为什么,大概是那个兽人不小心撞到他了?” 易越也楞了,完全没想到:“就因为这个?” 撞一下就踹下楼…… 那到时候他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不会挨揍吧?! 易越深感以后日子要不好过了。 真心发问,能换位置吗?? 程应则耸了耸肩,回他:“迟寻厌恶兽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全帝国都知道吗?” 易越挑眉,扭回头盯着小白毛儿同桌看。 这家伙叫迟寻? 不过,听程应则刚才那话意思是很多人都认识他同桌? “他很有名?” 程应则往易越眼前摆了摆手,十分疑惑:“你傻了,我们前几天不是刚一块骂完皇家新颁布的法规,不就是他姐对外宣读的吗?他是帝国二皇子,迟寻呀。” 易越顺着话往下问:“刚睡醒没看清,这个班能换位置吗?” 他刚才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保命要紧。 程应则“哎”地叹了一口气,和他耐心地解释:“真不能,这个班是今年战斗系最尖端的班,学生最少,连一个兽人都没让进。规矩死板得要命,你忍忍吧,也就四年。” 易越:? 什么叫“一个兽人都没让进”,他那个小白毛儿同桌不就是雪豹! 出身好的兽人就不是兽人了? 易越不理解:“一个兽人都没有……迟寻不算吗?” 被易越猛转话头,程应则一脸迷茫:“你真傻了,什么迟寻不算,难道迟寻还能是兽人,你哪里看出来的?” 这回轮到易越内心诧异了,迟寻不是兽人? 他猛地转头看趴着的那人。 那人身后正盘踞着一条从椅子后口钻出来的毛茸茸白尾巴,又粗又长,非常蓬松。侧对着他的头颅右侧,白色发丝间生着一只银灰色底绒的三角形豹耳。 这他妈不是兽人,这是什么? 易越内心复杂地扭回了头,但渐渐地琢磨出了不对劲。 不会吧…… 难道只要我能看见迟寻的雪豹态??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打断了易越和程应则的谈话,程应则脚步后退了几步,和易越再见:“你先上课,等下午我带你认认班里人。” 易越只能“嗯”了下,背着包往最后一排走去。 随着离这个凶残的二皇子越来越近,易越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到位置站定后,他动作很轻地拉开椅子,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再坐下。 效果很好,旁边睡着的人完全没有被吵到,依旧睡得一动不动。 易越好奇地微微转头,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自己这位同桌。 迟寻在他右侧枕着小臂睡觉,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姿态随意。窗外金光恰恰照耀在他那和落雪一般白的发丝,发尾软软地散落在脸颊上,只露出一小截好看的侧脸。 两人离得很近,易越垂眸,发现这人睫毛也是白色的,还沾了点细碎的光。连皮肤都白得几乎透明,薄薄的皮下隐隐透出青色血管,整个人在晨光里被描了层金边。 白发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只垂着的雪豹耳朵,正随着迟寻呼吸轻轻颤动。 易越一愣,不可置信的视线定在那只耳朵上。 迟寻的右耳尖缺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点浅灰色的绒毛,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被什么咬过。 易越皱着眉,无法相信地又往迟寻身边凑近了一些,彻底把那只耳朵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易越陷入了沉思。 这个豁口,和他上一辈子养过的那只小雪豹,一模一样。 那是他在昆仑山脚下捡到的小东西。 易越二十四岁刚结束一轮野外监测,背着器材往驻地走。路过一处地方时,听见周边有细细的叫声,很像猫崽子。 他扒着附近嶙峋的石头找了半天,最后在一道岩缝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毛茸茸。 小雪豹浑身是血,右耳还缺了一块,正仰着脑袋冲他叫,但叫声又细又哑,听着就快活不久了。 易越费了很大劲才把血糊糊的小东西从岩缝里掏出来,但它已经奄奄一息,冰蓝色的瞳孔都快散焦了。 他把小雪豹裹在冲锋衣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一路跑回驻地。 后来,好不容易救活了。易越领导带着他把小雪豹送去了当地最大的国家保护区。 废话,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谁敢私自饲养?想吃国家饭的可以去试试。 结果那小东西不干了。 被送走后,它三天不吃东西,就趴在笼子里,谁来都不理,眼见就要把自己饿死了。保护区的人打电话给他:“易越先生,您来看看吧,它快不行了。” 易越刚开始接到电话是有些懵的,但他还是一脚油门就冲去了保护区。 一进大门,那小家伙就闻到了他的味道。它挣扎着从笼子里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笼子边上,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尾巴拼命地摇。 易越当时就心软了。 他想方设法办了临时饲养许可,把它接回驻地,还给它取名叫“小白”。 小白黏他黏得要命。他睡觉的时候,它就缩在他怀里,日常最喜欢爬在他肩上,用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缠他的脖颈,缠得紧紧的,尾尖还要蹭一蹭他脸颊,像在确认他还在。 易越每次被它缠住,都会抽出手揉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就会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滚下山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小白怎么办? 易越盯着那只缺口的耳朵想得出神,这算怎么回事—— 巧合吗?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就忽然听见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新来的同学?” 易越猛然回神,抬起头,对上一双渊博深沉的眼睛。 最前方的悬空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个老教授,手里拿着名册,正看着易越。 易越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到。” “新同学,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我叫易越,alpha。”他非常简单地介绍了下,可能自己也感觉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请多关照。” 老教授微微颔首,用手势示意易越坐下。 易越落座时,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现在已经上课了,小白毛儿还在睡。 他内心感叹了下,身份高就是好呀,上课睡觉都没人敢管。 接下来,上午剩下的时间对于易越来说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他其实也尝试听了一小会儿,结果发现战斗系的理论课,都是什么精神力场、机甲共鸣、异能配合…… 听得易越头大,简直梦回高中。 所以,易越秉承绝不为难自己的高尚品德,开始摸鱼,偷偷对着窗外发呆。 他们教室在三楼,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有几个班在上实操课,乌泱泱一大片人。 易越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反正等那些人都走光后,他才把目光收回来,不自觉地又落在了那颗白色脑袋上。 他眨了眨眼,非常不理解:这豹怎么这么能睡? 易越又想起了小白。 那小东西虽然也爱睡,但睡一会儿就会醒,醒了就爱往他身上爬,再用尾巴缠他,踩踩肉垫,给自己找个舒适的位置,然后继续睡。 哪像这个,一趴就是一上午,连动都不动一下。 易越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同桌睡得如此不省人事,搞得他都有点犯困了。 再后来,易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朝曦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烈阳,班里也只剩零星几个人,大部分都去吃饭了。 “让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易越猝不及防地转头,正好看到迟寻从桌上爬起来。 真不容易,他的睡神同桌终于醒了。 迟寻额前的白发有点凌乱,微微遮住了冰蓝色瞳孔。 易越站起来,让出过道。 迟寻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口走去。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跟在迟寻身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尾尖的灰黑色环纹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易越单手支着下颌,身体斜倚在桌前,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着小白毛儿的背影,白色的大尾巴快垂在了迟寻的脚踝处,正一摇一摆地消失在门口。 他淡淡想着,幸亏这人腿长。 不然尾巴就该拖在地上了。 *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易越懒得去食堂,从包里翻出块能量棒啃着。 程应则倒是很快就从食堂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拉着他到处认人。 “走走走,趁着午休带你认认班里人。” 易越也不好推辞,面上维持着礼貌微笑,被程应则拽着在楼层里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 走到一处楼梯拐角,程应则忽然停下来,神情愤愤不平,指着角落里一个不知在逗弄着什么的女生,语气怨念: “这个是白芸,你记得离她远点,她养的布偶猫omega脾气大得要命,上次我和白芸就说了几句话,那猫崽子差点没给我挠毁容!” 易越心里暗道:“……养?” 他往白芸的怀里看,一个长着猫耳的小兽人正蜷在女生臂弯里,乖顺地任由她揉搓耳朵绒毛。 “是不是单看着还挺可爱的?”程应则摸了摸自己英俊的帅脸,心有余悸道,“白芸宝贝得不行,走哪带哪,给它惯的和大爷一样。” 程应则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太随意了,就仿佛兽人只是些任人支配的宠物。 易越隐隐感觉喉咙有点干涩。 “你们……都养?”他问。 程应则理所当然地点头:“差不多吧,除了迟寻讨厌兽人,咱班基本人手养了一只。”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说:“诶,我最近刚养了只鹦鹉omega,彩色的羽毛,可好看了,还会撒娇,改天让你见见。” 易越沉默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等易越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教室里人多了起来,就闹哄哄的,他穿过走道,往最后一排走。 走近了才发现,迟寻已经回来了。 但是又趴下了,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下午还是枯燥无味的理论课,易越中午翻了翻课表,刚开学这几天都是理论课居多。 他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没有任何负担地继续摸鱼。 易越在桌前意识昏昏沉沉着,窗外炙热的金光渐渐混入橘橙色,太阳缓缓开始沉入西侧,天边即将扯出了几片晚霞。 半梦半醒间,易越突然感觉腿上一暖,就好像有一团毛茸茸的玩偶软绵绵地抱着你的腿。 易越半阖着眼,勉强在上眼皮和下眼皮间打开了一条小缝。 然后,他模糊地看见了有一条白色的大尾巴紧紧地缠在自己的小腿上。 易越:“……” 易越:!!!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绒毛蓬松,尾巴又粗又长,从他的小腿绕过去,几圈雪白的毛圈排队似的抱在黑色裤子上,尾尖搭在易越脚面上,轻轻蹭了蹭。 他立刻偏头看迟寻,对方呼吸均匀,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看得出来睡得很沉。 易越又低头看那条尾巴。 尾巴还在蹭,蹭得很欢,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位置。 易越盯着那条尾巴,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说不清是想把尾巴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还是想要摸一下,易越伸出了手。 但就在要触碰白色绒毛时,易越的手指惚然穿过那条尾巴,直直地落在自己的小腿上。 什么也没碰到。 易越愣住了。 他又不甘心地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那条尾巴明明缠在他腿上,近在咫尺,他能看清每一根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尾巴轻轻蹭动时的柔软触感。 但就是碰不到。 易越盯着自己的手,又盯着那条尾巴看了起码三秒。 尾巴还在撒欢似地蹭来蹭去,毫无知觉。 易越收回手,身形懒散地靠回椅背,双手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白尾巴蹭着自己。 看得见。 摸不着。 易越垂下眼,金色瞳孔中闪过轻微的不爽。 然后,他很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啧。”【】 3、尴尬对视 傍晚时分,易越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本以为军校宿舍条件和地球上大差不差,会是那种上下铺八人间,最好情况就是四人间。 根本没往单人单间想过。 结果居然足足有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甚至还有独立卫浴。 此时,落地窗外盏盏灯火亮起,银白与暖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缓缓流转的星河。 易越拎着包,像头次进城般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这待遇,不愧是“关系户”。 易越把背包扔在桌上,先进浴室冲了个澡。 花洒下,暖融融的热水冲在身上,无数水珠连成一条剔透的线渐渐滚落,他把碎发撩起来,闭着眼睛回想这匪夷所思的几天。 不知为何,易越总觉得这个世界怪异到了极点,有太多奇怪的东西。 他睁开眼,随手拽来浴巾擦干身体,简单披上衣服,走到洗手台前。洁净的镜面被水雾覆盖,易越抬手擦出一片清晰的区域。 镜子里缓缓地映出一张脸。 眉眼冷淡,面部线条流畅舒展,是一张很标准的帅哥脸。 易越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说来也奇怪。 他前世就叫易越,原主也叫易越。 前世他活到了二十五岁,但这张脸和这幅身材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像是年轻了八岁的他自己。 连耳旁那颗小痣的位置都相同。 易越抬手摸了摸耳旁那颗痣。 巧合? 易越想了想,想不通,就懒得再想了。 他这人向来随遇而安,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反正活着就行。 * 晨光微明,天际露出了鱼肚白,金乌从地平线升起,易越卡时出现在了教室。 迟寻比他来得更早些,但已然趴着睡下。 易越:“……”他记得地球上的雪豹睡眠时间也没这么长吧? 他坐下,翻开课本,开始发呆。 第一节课是老教授的军事理论。易越再次尝试听了会儿,发现还是听不懂,就继续神游天外。 无聊至极时,易越偏头瞄了一眼迟寻。 白发垂落,露出的几块冷白肌肤仿佛不沾人气儿。 易越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不都说迟寻不好相处吗? 可是,这家伙哪门子和人相处过? 从昨天到今天,这人清醒时间有三个小时吗? 易越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心想:也挺好,乐得清净。 * 课间,一个陌生的同学走到易越旁边。 “易越是吧?”那人递过来一张单子,“你学院用品到了,去六楼器材室领一下。” 易越接过单子粗略地扫了一眼,大部分是他没见过的物品。 “现在去?” “尽早拿吧,不止你一个人晚来的。”那人说完就走了。 易越捏着单子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 器材室在六楼走廊尽头,他到的早,只排了一会儿队,领到整整一箱东西。各种学校制服、课本、训练服、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装备。 沉甸甸的很压手,易越双臂拢着箱子,抱在怀里往楼梯口走。 六楼不是教学区,只是存放物资的地方,所以此刻走廊上的学生不多。 今天不比昨天,天色阴沉,云层低垂,游动的乌云遮住了日头,军校内各建筑纷纷被雾茫茫的阴翳笼罩着,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 易越刚到拐角前方,就隐约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一阵笑声,明显带着一股恶意嘲笑的感觉。 什么动静? 他皱了下眉,往身后张望了下,散散的几个人,其余都是空荡荡的。 没找到人,易越继续往前走了。 拐过弯时,易越眼尖,余光暼见了角落里三个穿着制服的人影。 看身形大概是两个人类alpha,一个兽人beta。 明明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最常使用的宽敞楼梯,但易越明显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脚尖一转,直直地朝着三人背后逼庂的楼梯而去。 走近了易越才看得更清。 被堵在墙角的兽人beta看起来年纪很小,顶着一对长长的垂耳兔耳朵,那对耳朵此时正紧紧贴在脑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垂耳兔beta怯生生地蜷着身子,尾巴也夹得紧紧的,整个人完全不敢乱动的样子。 两个人类alpha站在他面前,最前面的那一个正伸手要去揪他耳朵。 “小兔子,你躲什么躲?摸一下怎么了?” 后边的alpha也笑嘻嘻地帮腔道:“又不是要你命,装什么清高?” 垂耳兔beta缩着脖子,眼圈儿红红的,不敢吭声。 这会,经过拐角的人除了易越还有几个,但没有一个停下来,甚至有人远远看见这一幕,直接扭头走了。 易越抱着那箱东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走到两人身后,语气很平淡:“别挡道。” 被扰了兴致的两个alpha同时回头,火气顶到了脸上,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找揍。 但看清来人后,两人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易越?”其中一个皱起眉,面上的张狂褪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易越比这两人都要高出一些,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鎏金色眼眸中没有什么温度,只是漠然地垂眼看着他们。 明明易越没有半分凶狠外露,但alpha却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易越,”另一个alpha梗着脖子开口,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关你什么事!你个破补录的,仗着你家里关系,就想爬老子头上,替兽人出头?” 易越挑了挑眉。 差点忘了,原主虽然是个二世祖,天天躺平混日子,成绩也烂得一塌糊涂,但的确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出来的。 易家,帝国老牌世家,家族产业遍布军政商三界。原主实力一般,但易这个姓,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上辈子拼死拼活想傍身点关系都没门路,这辈子既然有了这层关系,那当然要好好用了。 易越不以为然地歪了下头,开口道:“我替谁出头了?你们挡我路了,让开做不到?” 那两人一噎。 “易越,”第一个alpha还想挣扎,“你别以为你是易家的人就——” “就什么?”易越打断他,语气依旧很淡,“让开。” 说着,易越抱着箱子旁若无人般地往前走了一步。 几乎同时,那两人下意识都往旁边让了让,给易越闪开了一条道。 易越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头也没回。 走出两步,他停下。 “对了。” 易越偏头,目光落在刚才第二个开口的alpha身上。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破补录的?” 他嘴角弧度很浅地弯了一下,笑意完全没到眼底,金眸在灰暗走廊里显得格外冷漠,高高在上。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易越没有表情的时候,压迫感太强了,那两人被问得有点喘不过来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度。 片刻后,两个alpha也不再硬挺,虚张声势地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易越抱着东西,默默地注视着那两个家伙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不免感叹:家里关系还真是个好东西。 “同、同学……” 耳畔左边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易越转过去头。 垂耳兔beta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眼角仍有点湿痕,但耳朵却不似刚才那般紧绷,微微竖起来一点。 “谢谢你。”他小声说,语调软糯糯的,“谢谢你帮我。” 易越没当回事儿,随口应道:“没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楼,再耽搁就要上课了。 易越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这么多东西打报告进班,顺便接受全班同学的目光洗礼。 “那个……”垂耳兔beta小心翼翼地跟上来两步,“你、你是易越?” 易越只能又停下,回头直面他。 垂耳兔beta抬头,看到易越那双疏离的眼睛,身子不自觉挪远了半寸。 “我叫夏葡。”他说,眼睛湿润润的,比之前亮了些,“我是机甲维修二班的,就在你们楼下。听说你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易越暗中探究般地看了夏葡几眼。 刚才还缩在墙角不敢动的小兔子,听到他的名字后,这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易越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态度。 几秒钟不到的沉默里,夏葡被易越看得有点紧张,耳朵颤动,往后压了压。 “那个……你抱着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一些吧?”夏葡伸出手,“我帮你送到教室!就当感谢你刚才帮我了!” 易越大概明白这只小兔子想干什么了。 他没拒绝,从箱子里随便拿了几本书递给夏葡。 “一年战斗a班。” 夏葡接过,面色轻松了些,快步跟上易越的脚步。 下到三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a班。 夏葡把几本书轻轻地放在易越桌上,却没有立刻走。 易越直接越过夏葡,坐回自己位置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 夏葡一个人站在旁边,目光往窗边那个趴着的背影瞟了一眼,又心虚地正回来,装作在看易越收拾东西。 易越余光瞥见了夏葡的动作,没吭声。 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夏葡再度往前挪了挪,已经快碰到易越和迟寻桌子并在一起的地方了。 易越沉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偏头看他。 霎时又对上易越审视般的眼神,夏葡的耳朵抖了抖,但这次没躲。他朝旁边那个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 “易越,那个……是迟寻吧?” 易越靠着椅背,指骨节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嗯。” 夏葡那双像葡萄般的黝黑眸子亮晶晶的,他又往前挪了一步,离迟寻的座位更近了,余光频繁在白色发丝间流返。 “那个……”夏葡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能不能帮我……” 夏葡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易越不知为何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他和迟寻之间,易越身形欣长,比beta高了快一个头,巨大阴影沉沉地压在夏葡身上。 夏葡愣了一下,抬起头。 易越俯视着小兔子,没什么情绪地问他:“帮你什么?” 夏葡被他看得有点慌,但还强撑着笑容,辩解道:“我就是想问问关于你们战斗系的一些东西嘛,然后,又听说迟同学很擅长这方面……” “所以呢?”易越说,“你想让我帮你要联系方式?” 夏葡的笑容僵了一下。 易越无波无澜地垂视着夏葡那双眼睛。 刚才还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被他随手一帮后,装满了感激,可现在这会儿感激仍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急切、渴望、还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慌乱。 夏葡脚步错乱地退了几步,低下了头:“不是,我就是想……” “想通过我认识他?”易越替他说完。 夏葡的脸腾地红了,连带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都染上了些许红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易越没再继续说话,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只小兔子。 被拆穿的夏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如刚才被欺负时的紧迫模样。 只是这回,易越不会再觉得他可怜了。 就在易越准备让夏葡麻溜走人时,小腿上那熟悉的温热触感又来了。 他低下头。 果然,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又双叒叕缠上了。 而且缠得很紧,比昨天还紧。蓬松的绒毛贴着他的小腿,尾尖绕着他的脚踝蹭了蹭,然后搭在他的鞋面上,像是找到安稳的窝,彻底不动弹了。 易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迟寻依旧趴着,柔顺的白发遮住了半边脸,纤长睫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主人睡得无知无觉,这条尾巴倒是主动。 易越转回头,而此时夏葡也正盯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慌张和不解。 显然夏葡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太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 易越余光里全是蓬松的白色绒毛。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怎么会有alpha的尾巴这么爱黏着另一个alpha? 他是alpha,迟寻也是alpha。 alpha黏alpha,这事正常吗? 易越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地开口: “同学。” 夏葡抬头。 易越表情淡定,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可能有所不知……” 夏葡:“什么?” 易越看着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银白的尾尖还在轻轻蹭着,那圈灰黑色的环纹摇摇晃晃的。 “这人,”易越朝旁边努了努下巴,“好像不是直a。” 夏葡直接呆愣住了。 垂下去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一小截,夏葡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才找到声音: “什、什么?” 易越一脸无辜,又重复一遍:“他可能不是什么直a。” 夏葡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脸上表情冻结在了那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直a? 那不就是……不就是弯的?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葡意味复杂的目光在易越和迟寻之间来回转,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信息量太大了,明显把兔子的cpu干炸了。 就在夏葡天人交战、三观炸裂时,易越余光里,忽然瞥见某个趴着的家伙动了动。 易越:……不会吧? 他侧过去脸,正好对上一双刚睡醒的蓝色眼睛。 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他们两个。他的眼神还很迷蒙,带着一点起床气的阴沉,眼睫垂落,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抽离。 但迟寻的确是醒了。 四目相对。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刚才那番话。 易越:“……”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脸上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4、感情这么“好” 易越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弯曲。 刚才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此时却僵在了半路。 随着迟寻醒来,易越和迟寻之间的距离顷刻拉进,他连迟寻眼尾处那一点压出来的红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易越眼睑低垂,暗地里打量着自己这位传闻中不好惹的同桌。迟寻此刻眼神惺忪,白发凌乱炸起,长睫也翘得乱七八糟。 好像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也就比打盹儿时被吵醒的小白凶一点。 但很快,易越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当迟寻视线扫过身前时,蓝眸中迷蒙瞬间褪去,如同温水里骤然被投入一块冰,悄然冷了下来。 迟寻直起身,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嗓音冰冷刺骨: “滚远点。” 他紧皱着眉头,俊帅的面孔上毫不掩饰的憎恶,完全不在意让人难堪,一点也没有收着自己音量,几乎半个班都能听见。 刹那间,班里原本嘈杂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安静。 很安静。 垂耳兔beta被这声“滚”吓得一下子蹿离老远。 他站在离迟寻一大段距离的位置,鼻子一抽一抽的,眼中水光频晃,似乎马上要泪洒当场。 但他没敢真哭,可能怕更招迟寻烦,硬生生憋着,离得很近才能听到细微的哽咽声。 易越:“……” 还真听见了? 早知道离远点儿说了…… 余光里,易越瞟到不少同学转过来头,视线不停地在他和迟寻身上逡巡,带着一股“有好戏看了”吃瓜群众的兴奋劲儿。 他悄咪咪地低头瞄了一眼,雪白大尾巴依旧死死地缠在他腿上。 就是,毛全炸起来了。 原本蓬松柔软的绒毛根根竖起,整条尾巴看起来大了一圈,像炸起的蒲公英一样,尾尖烦躁地在他脚踝处一甩一甩的,都快拍出残影了。 看得出来它主人是真的很生气了。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灰溜溜滚蛋? 易越丢不起这个人。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面子大于天,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脸。上辈子一个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全靠这口心气才走到博士毕业。 于是,在大概率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 易越也保持着原有姿势,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一派淡然,周身姿态轻松随意,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好巧不巧,易越这个人内心戏再多,面上也是淡淡的。他天生疏离感强,那张脸看起来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很能唬人。 所以,落在a班其他人眼里就是—— 新来的补录生才刚第二天,就敢气定神闲地和帝国二皇子正面对峙。 众人默默观望,然后悄悄交换了一个敬佩眼神:这新来的,有点东西啊! 迟寻却更烦躁了,脸色比刚才还臭。 他的目光越过易越,落在夏葡身上,冷得仿佛要结冰一样: “那个长耳朵的牲.畜,打算让我送你走?” 一下子,室内更安静了 显然,此送非彼送,大概率是一场畅快淋漓的自由落体运动。 从三楼到一楼的那种。 易越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迟寻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对兔子说。 只见夏葡的脸“唰”地一下就全白了。 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夏葡的小宇宙爆发,他以一种狼狈到极点、却快得惊人的速度从a班蹿了出去。 连残影都看不见。 易越瞥了一眼,内心不厚道地咋舌: 刚才这兔子还说自己体力不好,考不上战斗系,只能去机甲维修班。 现在看来,倒也没有那么差。 与此同时,几声乍耳的碰撞声响起。 一年战斗a班各个角落里,那些原本被叫过来玩的兽人学生,一个个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去。 靠前门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只迷迷糊糊的树懒差点绊倒,但也不敢停下,唯恐祸及自己。 短短几秒钟内,教室里瞬间清空了所有非人类面孔。 a班其他人也纷纷收回自己看热闹的目光。 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回身,面朝前方,坐姿端正,甚至还翻开了课本,假装在认真预习。 一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学生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易越:“……”居然能同时多出二十几位莘莘学子。 也是不容易。 预备铃恰巧响起,易越便坐回了椅子上。 “不想换下个宠物,”迟寻突然开口,语气算不上友善,“就让你的东西离我远点。” 易越:? 他侧过头,金瞳微转,再次和迟寻对视上。 “什么?” “那个长耳朵,”迟寻蹙着眉,“你最好管好它。” 易越好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解释道:“……他不是我宠物。” “哦,”迟寻冷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讥讽却一点没少,“那让你的小情儿滚远点。” 易越:“……也不是小情儿。” 迟寻明显不耐烦了。 他身体往后一靠,脊背抵着椅子,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处还敞着两颗扣子,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明明坐没坐相,却偏生骨子里仍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感。 迟寻声音懒散,吐出来的字刻薄得要死:“随便是你的什么玩意儿,爱带哪里玩带哪里玩去,反正别靠近我位置。” 易越感觉好大一口锅从天而降,“啪”地一下扣在自己头上。 他最后试图澄清:“我都不知道他名字,他和我没关系,好吧?” 迟寻嘴角扯高,冷冷地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易越:“……”算了,爱信不信吧。 懒得再解释,易越扭正头,打算继续收拾东西。 没过几分钟,小腿上再度传来那条尾巴的温热触感,一蹭又一蹭的,绕着圈打转,一点没有离开的意图。 他低头看向小腿处。 尾巴的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炸了,但还是蓬蓬的,尾尖也不再甩来甩去,而是安静地搭在他脚踝上, 易越盯着黏人的雪白尾巴,心情有点复杂。 这人的嘴和尾巴是分开用两套神经系统吗? ——嘴上对他这么凶,尾巴却缠着这么紧。 还缠得这么心安理得,就仿佛这里是它的专属位置。 自己感觉不到吗? 易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清隽的眉眼假意弯起,好脾气般地笑了笑,一脸纯良,极具欺骗性,不疾不徐道: “迟寻同学。” 迟寻难得没睡,正无所事事地转笔。漆黑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一圈又一圈。 闻声,他懒懒地掀起眼皮暼向易越。 只见易越眼含笑意,整个人沐浴在微光里,笑比光灿,好像在发光一般:“你要不要先把尾巴拿走再和我说话呢?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易越觉得自己语气可诚恳了,完全就是善解人意的好同桌。 绝对没有想看迟寻吃瘪的意思。 迟寻表情空白了一秒,疑惑地挑起眉问: “什么尾巴?” 易越保持微笑:“你屁股后面那条啊。” 迟寻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什么都没有。 他又抬头看易越,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写加粗的字:你有病? “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尾巴的?” 对方尾音落下瞬间,易越收起微笑,不自觉地扯平了嘴角。平静的目光渐渐转沉,眸底深处掀起一阵波澜。 原来不只是别人看不见。 连迟寻自己都看不见。 易越一时有些哑然,这算个什么情况? 私人订制3d全息投影,还是穿越附赠的隐藏福利? 他的沉默让迟寻眯了眯眼。 这人刚才还笑眯眯地说什么尾巴,现在又不说话了? 耍我? 迟寻索性不再转笔,“啪嗒”一声把手里的笔随意扔到桌上。他单手撑着桌沿,转身凑了过来。 “说话。” 倏地,那双蓝眸咫尺之间地出现在易越面前。 易越没动,就那么看着。这才发觉迟寻的眼睛是一种近似于冰晶般剔透的蔚蓝色,很像一场冻结了的大雨。 “什么尾巴?” 易越眸光微闪,无声地张了张嘴。 这怎么说? 难道说“迟寻,其实你就是你最讨厌的兽人”。 还是说“其实你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和耳朵,只是你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易越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迟寻会是什么反应。 ——滚。 于是,易越选择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没什么。”他神色莫辨,轻描淡写地敷衍道,“我说梦话呢。” 迟寻:“……” 他眉头紧锁,狐疑地盯着易越看。 他这个同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怪,前言不搭后语,打什么哑谜? 迟寻想起自己被扔来军校的理由,心底不爽地“啧”了一下,觉得自己就不该胡乱听信他母亲的话。 临行去军校前,他那无所不能的母亲大人把他叫到殿前,告诉他:“我的孩子,你会在军校里遇到一位叫易越的同学,多和他接触,你的嗜睡会慢慢转好。” 这人能治好自己嗜睡的毛病? 骗鬼吧。 不会是为了骗他来上学的吧? 如果换一般人被迟寻这么盯着,大概早就撑不住,抛盔弃甲般地主动挪开视线,但易越没有。 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回视着迟寻。 渐渐地,厚重云层散开了一些。 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光线边界分明,像一条洒满金光的河。 *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浑然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教室里的前排不知何时陷入了死寂,后排却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易越终于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讲台——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儿正站在那儿,脸涨得有点红,眼角的皱纹都被气活泛了,正吹胡子瞪眼地盯着最后一排。 准确地说,盯着他们两个。 迟寻也察觉到了什么,顺着易越的目光看过去。 老教授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忍无再忍,撑着讲桌喊道: “诶!最后边那两个,再看出去看去——” “感情这么好?上课了,还没完没了地盯着看!” 中气十足,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层楼的人都能听到。 易越:“……” 迟寻:“……” 然后,两人同时脸不红心不跳地转回了头。 易越目视前方,姿态从容自若,仿佛刚才被点的不是他。迟寻则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向黑板,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老教授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嘟囔了几句“现在的学生一点也不像话”,才肯继续讲课。 对此尴尬场面,易越倒是无所谓。 想当初读博那几年,什么样的责骂没见过?被导师指着鼻子骂都是家常便饭。 这才哪到哪。 不过—— 易越余光往旁边一扫。 迟寻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似对被刚才当众批评完全不在意 他又看了看某人身后。 此刻,大尾巴正不太安分地轻轻甩动,尾尖微微翘起,像是在表达什么不满的情绪。 装。 易越在心里冷哼一声。 再装。【】 5、神秘梦境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帘撒下,易越躺在浅灰色的床上,眼睑紧闭,黑发凌乱,手臂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又在做梦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易越隔三差五就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时是地球。昂赛大峡谷的落日,祁连山脚下的营地,希腊爱琴海岛的蜥蜴,坦桑尼亚东部山脉的白眉鸦鹃。坠崖前,追得那只藏狐站在崖边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有时是这个世界。悬浮云层的银蓝色建筑,川流不息的飞行器,极富未来感的机甲,抬头可见的绮丽人造星空,绿化与科技共存的万象都市。 两个世界交织在一起,像两股被拧在一块的绳子,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这些梦境的碎片色彩斑斓,又光怪陆离,像是走进了一扇未对他开启的大门。 但今晚的梦不太一样。 易越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抬头望去—— 头顶有一道柱状的蔚蓝色天穹通道,像倒悬的时光河流,又像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隧道。光芒从通道深处倾泻而下,照得易越睁不开眼。 他想往前走,脚却动不了。 等易越再睁开眼时,白光渐散,画面已然一转。 他看见了两个人。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黑发男子,并肩和一个白发少年坐在某个奇异几何形的建筑顶端。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无垠的蓝天,天与海在极远处连成一线,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装饰了一片银白世界。雪花落在他们肩头、交缠的发丝间,落在这个仿佛世界尽头的角落。 两个人的身影在雪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易越仿佛被召唤般地越走越近,几乎敢在心中笃定这个黑发男子是谁。 是他自己。 是易越长大后的样子。二十多岁,身形高挑,举止洒脱,却给人一种淡然靠谱的安心感。 那旁边的白发少年呢? 易越伸手拨开覆在眼前的雪层,想看清少年的脸,但雪太大了,太密了,像是故意挡在他面前似的。 他只看见少年的头发是白的,和雪一样的白。 那两人并肩坐着,离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男人和少年的背影在大雪中若隐若现,明明没有转身,没有眼睛,却仿佛也在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易越抬手发誓,他只想去看一眼,绝无其他心思,却没被允许,如隔着天堑,怎么也过不去。 再后来,梦境扭曲,世界边缘无限延伸,漫天风雪将他彻底封住,那两人不见了,易越入目里只剩下天海间白茫茫一片。 易越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是雪呀…… 这个世界会有雪吗? “滴滴滴——” 闹钟在他耳畔突然响起。 易越睁开眼睛,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身,抬手关了闹钟,揉了揉太阳穴。 梦里的画面很快就模糊了大半,只剩下最后那个银白世界的残影,和那句没头没尾的疑问。 易越来了快两周,能体感到帝国的气候更偏向南方,很是温热,连一场雨都没见过,更别说雪了。 算了。 一个梦而已。 易越翻身下床,走进洗手间。 水流下来,他捧起些冷水泼到脸上,冰凉透顶,瞬间让易越清醒了不少。 随手擦干后,易越换上黑色训练服,立领,袖口有银色的暗纹,穿在身上落拓又挺拔。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转身出了门。 外边艳阳高照,宿舍区域里陆陆续续不少人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是第二周的周一。 从今天开始,所有新生就要上实训课了。 训练基地在军校的另一头,几栋通体银灰色的建筑连成一片,比教学区起码要大七八倍,宽敞到夸张的地步。 易越到的时候,那层的走廊里人群蜂拥,都在往各自班级走。他按着门上标注着不同的编号,推开最里面的一道厚重金属门, 训练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abc班近八十人分散开站着,也只占面积的不到十分之一。 易越刚进去没几分钟,就被人从身后一巴掌拍上了肩膀。 “易越,你来得也太慢了吧。”程应则走过来,“我都测完了,你准备准备,马上该你了。” 易越:“这么快?” 程应则摆摆手:“这个测起来不费劲。” 似乎想到易越的情况,程应则接着又安慰了他一句:“你也别紧张,就测个精神力而已,只是为了摸底我们的情况,也不会因为测试结果不佳,就赶人退学的!” 易越默默地皱了一下眉,他对于精神力的测试的确没什么把握。 甚至来说,他是这几天刚理顺异世界的力量体系。 帝国的人类力量体系,核心是两样东西:精神力和异能。 精神力是基础,每个人生来既有,能够随着年龄而成长,等级从低到高划分为e到sss级,e最低,sss是理论上限,可以理解为一种内在的能量池。在整个帝国里,ss级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sss级——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人见过。 而异能则是精神力的具象化,大概会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觉醒成功,划分成不同的主流派系,元素系、攻击系、防御系…… 异能的使用会大大消耗精神力,精神力等级越高,异能就会越强,两者相辅相成。 程应则压低声音,继续尝试着给易越打强心针:“走个形式而已。实训课第一次,大家都不熟练,万一发挥不好也正常——” “下一个,易越。” 机械的女声很快念到易越的名字,打断了程应则的心理辅导。 “操,这就到了?易越,你听哥的,千万别紧张,你……” 耳边程应则如同念咒一般喋喋不休,看起来比易越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百万倍。 易越使劲地扒开了程应则扶在自己肩上的爪子,长腿抬起,大步往最前方的大圆台走去。 始初一上去,易越就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实质般地盯着自己。 银白金属圆台悬空,高出地面约四五米。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在微微仰头,颜色各异的瞳孔不约而同地映出同一个好似泰然自若的身影。 那些人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毕竟“补录生”在军校里从来不是什么光彩的标签。 易越面色如常,站定在仪器中央。 “把手放在仪器上。”女教官坐在角落的操作台前,“放松,精神力测试是只是检测你的基础,不需要刻意催动什么。” 他慢慢地把手覆了上去,闭上眼睛,试着放空自己。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快,易越渐渐感知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从身体深处缓缓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再沿着手臂流向掌心。 那感觉很奇妙,像水流,又像风,无声无息地汇聚在指尖。 仪器眨眼间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屏幕之上的数字飞快地跳跃、刷新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刹那间的功夫就越过了a-的门槛,甚至还在往上蹿。 训练室瞬间有些炸锅了。 大厅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不可置信的眼神汇聚在台上的黑发少年身上。 仪器上的光芒从淡蓝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盛光隐没了少年的五官,众人只能眯着眼依稀望见那一截儿淡冷的俊帅侧颜。 台上,清隽身影被光镀了一层遥不可及的金边,在疏疏光线下,像是静沐璀璨的神明,内敛而孤矜。 哐当——! 仪器发出最后声响,数字不再跳动,稳稳地停在一个位置。 易越还未睁眼,便听到教官惊奇地“啊”了一声。 大厅里即刻有人惊呼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操,开什么玩笑,他不是补录生吗?” “这都比我高两个等级了,到底谁说易家这位是个不学无术的!” 易越睁开眼,看着那个数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a+? 原主入学测试不是堪堪刚达b级吗? 快速录入结果后,教官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表情有些微妙。 “a+。”她走到易越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赞许,“就快接近s级了,已经很不错了。整个战斗系今年只有六个s级——” “易越同学,你很有希望当第七个。” 易越收回手,点了点头,从圆台上转身离开。 偌大的训练室内,一些审视和改观的复杂视线暗中追随着他,易越神情淡然地无视一切,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当他背部抵上墙壁,先前绷直的肩线才松垮一二。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 只是易越外表太有迷惑性,根本看不出任何波澜。 程应则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家发小测出来的。 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匆匆跑到易越身边,嗓门大得半个训练室都能听见:“你小子什么时候到a+了?” 易越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会飙升这么多。 程应则笑着捶了他一下:“操,你别给装,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玩命训练了?。” 易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玩命训练的人吗?” 程应则想了想易越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摆烂德行,纳闷道:“也是,但突然飚这么高,难道你天赋延迟爆发了?” 说着,程应则顿了顿,摸着下巴坏笑道:“补录生测出a+,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今晚得睡不着觉了哈哈哈哈。” 易越没接话,抬眼扫了下最顶端的全息屏幕,“易越”排在第三位。 而排名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迟寻”。 他转头看向训练室另一头。 迟寻也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正懒散地靠在墙上,那条白色的大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易越偏头问程应则:“迟寻不用测吗?” 测试是按学号顺序来的。易越是a班学号最后一个,按理来说,迟寻应该在他前面一个,但是,他刚才排队的时候并没看见迟寻上去。 “他?” 程应则表情微妙,颇有点咬牙切齿,“迟寻出生就是2s级的变态啊。他测个什么?学校嫌我们活得太轻松了,再让他上去秀一把?” 易越:“……”出生就是2s级。 好吧。人比人,气死人。 程应则凑近了一点,语气八卦地的揶揄道:“哎,说起来,你和他坐了快一个星期同桌了,相处怎么样?” 易越想了想。 “还行吧。”他说,“除了迟寻的确不怎么理人,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离谱。” ……虽然尾巴很主动就是了。 唯一让易越觉得奇怪的是,迟寻的睡眠时间似乎在变少。 开学那几天,他几乎睡满全天,除了吃饭和上厕所,眼皮都不带睁的。但这几天,迟寻醒着的时间明显多了,有时候甚至会听半节课。 等所有人精神力测试结束后,一个穿着总教官服制的人站在总控台前,开始宣告下一项。 “接下来练习异能控制,两人一组,每两组配一个教官。”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第一组,易越,迟寻。” 不少人再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易越。 哇哦,补录生和帝国二皇子搭一块吗? 易越没理会其他人,转身穿过半个训练室,在迟寻面前站定。 “一起?”他问。 背着光,迟寻半个身子隐在暗光里。他看了易越一眼,单手抄兜,从墙上直起身来,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率先往训练场角落走去。 易越跟在后面。 他低头瞄了一眼,那条大白尾巴在他刚才走近时明显轻轻晃了晃,尾尖也翘起来一点。 易越心里腹诽道:“迟寻今天心情不错?” 两人并肩往训练场一处走去,完全没有管身后的窃窃私语。 不远处,程应则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合上。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你发小牛逼啊,敢跟迟寻一组?” 程应则把嘴一闭,心想:岂止是一组,他俩看起来都快贴上去了。【】 6、仅为给他一人看的雪 随着总教官按下总控台的一个按钮,训练场被分隔成若干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升起独立的淡蓝色屏障。 易越和迟寻分到的区域在训练室的东侧,靠窗,光线明亮。 两人并肩到达时,负责他们这一组的教官已经等候多时。是个年轻女人,姓段,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的利落感。 段教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你们之前有过异能觉醒的经验吗?” 易越老实回答:“没有。” 迟寻则没有说话。 段教官看了迟寻一眼,识趣地没有追问,转向易越:“那你先来。试着催动你的异能,不用追求一次性觉醒,先找找感觉。” 易越听话地点点头。 他对异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的确有点兴趣。上辈子在地球上,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电影里,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亲身体验? 易越上前,在区域中央的能量引导舱里站定,再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试图去挖掘刚才那股涌出的温热力量,就像去唤醒像一团蜷缩在某个角落的光。 最开始,易越只觉大脑一阵眩晕。 但他的掌心中也开始慢慢汇聚出几点微弱的光,是淡淡的金色,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段教官环抱双臂站在旁边,屏息凝神地盯着他。 易越操控着意识,尽量让那团光变大一点。 渐渐地,光团如同被填入柴薪一般,越燃越旺,掌心处不再是明灭不定的温热,演变为一股滚烫的光焰。 与此同时,眩晕感也更剧烈了,就像用锤子在你的脑子里到处凿来凿去,让人无法安宁。 恍惚间,易越仿佛听到了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白光炸起。 不好…… 易越半阖着眼,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不适,咬紧牙关试图压住它。 但紧随其来的,那股力量如同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猛地往外涌,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丝毫没有给易越反应的时间。 金色的耀眼光芒仿佛开了加速器一般,在他掌心极速地膨胀起来,随时都可能炸开—— 一瞬间,引导舱亮起红灯,压力器响起急促的报警。 “滴滴滴——滴滴滴——” 刺眼金光中,段教官单手挡在眼前,似乎想要冲上来:“易越,停下来!不要再往你手里释放……” 声音很大,就在易越耳边,但他似乎已经听不清这个世界了。 意识正在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 就在易越意识模糊之际,一只手从他身后稳稳地按上了他的肩头。 下一秒,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肩膀处渗入,沿着手臂一路向下,像一条亘古冰河注入滚烫的岩浆。 那股失控的力量被冰凉的触感包裹住,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被压了回去。 易越额角冒着薄汗,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缓了会儿,才发现迟寻站在自己身边,白色碎发挡了些光,阴影里蓝眼看向他的眼神沉甸甸的。 那只手还按在他肩膀上,骨节瘦而不显,皮肤冷白,掌心冰凉。 几秒钟后,易越身上浮现的淡金色的光彻底消散。 仪器也停止了报警。 迟寻一言未发,淡淡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退后了一步。 段教官快步跑过来,她脸色发白,急切问道:“没事吧?” 易越摇了摇头,呼吸还有些不稳:“没事。” 差点就出重大教学事故,亲眼确定易越身体没有出大问题后,段教官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皱了皱眉,过去翻了几下仪器上记录的数据:“你的异能……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觉醒。” 易越抬起头:“那我刚才?” 段教官耐心解释道:“因为你的精神力纯度很高,远超同龄人的水平,但你的异能还没有稳定。刚才只是精神力外泄,不是真正的异能。” 易越沉默了一下,又问:“能看出是什么异能吗?” 段教官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微妙:“不清楚。异能没有完全觉醒之前,看不出类型。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你大概不是常规的任何一种。” 不是常规的任何一种。 易越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但也没搞清这意味着什么。 他偏头找刚才帮了自己一把的家伙。 迟寻已经退回墙边了,两条长腿松垮地支着,姿态松散,好像刚才出手帮忙的人不是他。 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易越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真心实意地道谢: “刚才谢谢了。” 迟寻用眼尾扫他,白色睫羽下,蓝色眼眸像蒙了一层水雾,朦胧了眼底的真实情绪,让人猜不透。 他语调懒懒散散的:“不用。你要是失控炸了,我站你旁边,到时候第一个遭殃。” 易越:“……”行吧,这很迟寻。 但易越注意到,某人的那条尾巴此刻正悠悠哉哉地搭在身后,尾尖一扬一扬的,慢悠悠地翘着。 像只刚抓了老鼠回来、正等着被夸奖的缅因大猫。 易越偷瞄着尾巴,觉得某人真的很心口不一,嘴上说着“别谢我”,尾巴倒是挺诚实。 而且,不知是易越的错觉还是怎的。 他总感觉迟寻此时的尾巴好像更有实体感了,白色皮毛在摇晃间绒毛顺泽、格外的油光水滑。 之后,在段教官指点下,易越又试着催动了几次异能,虽然还是会失控,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至少能维持住那团金色的光芒几秒钟,不会一出来就炸。 看到易越这么快步入正轨,段教官赞赏般地又盯了会儿,便去指导另一组了。 不消一会儿,训练场的这一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异能的催动太耗费精力,不过几次,倦意便渐渐袭上神经。易越晃了晃晕涨的大脑,停住了手,侧身靠在墙边休息。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异能释放的闷响。 易越低着头,意识昏昏沉沉的,背后忽然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好像有风吹来。 他被凉风吹得清醒了些,侧目看去。 在易越身后数十米处,有五六个人围成一圈儿,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人群最中央是个挺高的蓝发alpha,那人正高举着左手,脸上一派兴奋笑意。 一般来说,肉眼是看不到气流的。 但那人手中竟聚集着一个青色的小漩涡,半浮于掌心,转得飞快,风眼处正汩汩不停地卷出清风来,徐徐拂起周围几人的发丝和衣摆。 隔得这么远,易越却还能听到沙沙作响的细微声音,如同风穿过树叶般,带着一种茂盛的生命力。 居然能凭空造出风? 易越新奇地多看了几眼。 这不就是他之前在地球上,只能从小说里看的情节吗?那些曾经仅在书页间或特效下才能窥见一斑的画面,此刻活灵活现地上演在他眼皮子底下。 易越不由地再次感叹了下这个世界的神奇。 迟寻在一旁,余光发现易越突然不动了,转而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他眼帘轻撩,顺着易越的视线悄悄暼了一眼。 几乎下一秒,迟寻蹙起眉,面庞上就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轻蔑。 “看什么?”他开口问,语气漫不经心。 易越没回头,还在看那团青色漩涡:“你看那个风系异能,还挺好玩的。” 好玩? 迟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种废物有什么好看的。风眼松散,控制力也差,放到实战里,连对手的动作都打不乱。 只见他薄唇微掀,不客气地点评道:“这也叫异能?” 闻言,易越转头看他。 迟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电风扇也可以。” 易越:“……” 电风扇。 好刻薄的评价。 易越嘴角抽搐了一下。人家好不容易觉醒的风系异能,在迟寻嘴里就只配和电风扇相提并论。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隔壁区域。那个男生正在跟同伴击掌庆祝,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刚刚被人缺德地评价为家用电器。 迟寻刚才这话要是让隔壁那哥们听见,估计得当场跟他拼命。 易越内心咂舌了一番,才把视线落回迟寻身上。 阳光打在训练室地板上,反射出几缕斑驳的银光。迟寻还站在窗边,侧脸对着易越,轮廓在逆光映衬下格外锋利俊秀。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普通学生的异能都这样神奇,那迟寻这个出生既2s的家伙,他的异能会是什么样的? 易越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易越已经问出了口:“你异能是什么?” 话尾刚落下,易越自己先后悔了。 他刚才嘴比脑子快,问完才想起来,以迟寻这家伙的性格,十有八九不会理他。而易越向来最讨厌热脸贴冷屁股,被别人无视略过。 可谁知,这次迟寻却没有拒绝。 “自己看。” 说着,他冰蓝眼眸中银光一闪。 那一瞬间,易越感觉身遭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易越仰起头来。 只见静谧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空间里,银蓝色的金属天幕之下光影虚幻,恍然间竟飘起了雪。 好多的白色。 星星点点的白炽灯光亮着,初生的新雪洋洋洒洒地抖落下来。从下向上看,像漫天飞舞的白色轻羽,又像是有人把一片云揉碎了,撒在他们头顶。 簌簌雪片无声无息地纷飞着,在半空中打着转儿,每一片都晶莹剔透,纯粹而无垢,一股清冽凛然的气息萦绕在易越的鼻腔周围。 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般,伫身雪中一动不动。 上辈子易越见过无数场雪。 野外做研究的时候,数不尽的高原山川上,他见过最野的雪、最烈的风、最苍茫的天地。那些雪是冷的、硬的、每一颗雪粒都裹挟着冬日里特有的孤独沉寂。 但眼前这场雪不一样。 它轻盈,干净,甚至带着一点私密感。 就像是此时此刻,只会出现在这个角落里,仅为给他一人看的雪。 霎时,窸窸窣窣的雪落声在耳畔响起,一片皑皑雪花旋飞着划过易越眼前。 他伸出手。 雪花恰恰落入掌心。 冰凉柔软的触感,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等易越抬起头时,一片模糊白色之间,迟寻斜斜倚在墙壁处,正透过雪看着他。 雪光映照下,迟寻那头白发几乎要与飞雪连为一色,澄澈的蓝色眼睛静静地倒映出易越的黑发和金瞳,像深冬的湖面下藏着什么暗涌。 易越开口问他:“你的异能是……雪?” 倒是和他这只雪豹挺配的。 迟寻仿佛极其不屑般地回了一声:“最普通的用法而已。” 说完,迟寻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虚空随意一划。 指尖顿,落雪停。 除了落在两人身上的几星点白,快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易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雪化得太快,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凛然的触感还残留着,像是某种印记。 他想起今早的那个梦。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雪。 易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垂下头,长睫下眉梢向上弯起,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迟寻这家伙…… 知道他这样很像在撩人吗? 易越掌心握成拳,揣进口袋里。【】 7、失踪案 都说雪落无声,此刻易越的脚步声却比呼吸还轻。 他不着痕迹地往前逼近着,咫尺间的距离,易越直勾勾地盯着迟寻看。 就算迟寻出生即2s,刚才那场雪肯定也会耗费不少精神力。 易越挑起一侧眉梢:“迟寻,刚才那样会累吗?” 迟寻耷拉着眼皮,像是不当回事儿:“没什么感觉,为什么会觉得放个雪就能累到?” 易越:“……”因为他自己刚才聚了一点异能,差点累得半死不活。 好吧。2s级的世界,他不懂。 不过,易越捻了捻隐在口袋里的指尖,不自觉脱口而出:“你这异能挺好看。”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两个alpha,一个对另一个说“挺好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要是被程应则听见,那家伙估计又要用那种“你小子不对劲”的眼神看他了。 但迟寻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 迟寻“嗯”了一声,接受良好:“也就那样吧。” 完全凡尔赛发言。 易越眼角抽了一下,心想:你这“也就那样”够正常人练一辈子了。 “易越,”迟寻忽然开口,“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雪吧?” 闻言,易越立刻危险地微眯双眸,心里开始敲起警铃。 易越模糊其词,答非所问道:“怎么了?” 他的确不是第一次见到雪。 但这个世界的“易越”见没见过雪,他可说不准。 迟寻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你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的样子。” 易越暗中皱眉,内心迟疑了几秒。 他应该惊讶吗? 没必要多说,易越轻描淡写地随口揭过:“我之前在家里的实感全息里玩过雪景幻觉,倒是没见过真的。” 话音刚落,易越能明显感觉到迟寻情绪低涨了许多。 那条翘起的尾巴蓦然垂下,银灰色的尾尖在迟寻脚踝处甩来甩去的,速度极快,似乎有点烦躁。 “只是……雪景幻景吗?”迟寻低头,把易越的话重新在嘴里转了一圈儿。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般。 易越听不太清迟寻说话,但毛茸茸的尾巴一直在自己眼底晃,易越没忍住又手痒了。 他边应了句“是啊”,边趁迟寻不注意,一把捞起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依旧是左手一下子便穿透尾巴,但这次,易越手掌明显停滞了半分,指尖穿过时,隐约带着阻力。 就好像马上要触碰到什么一样。 易越兀的眼睛一亮,流光溢彩得仿佛几颗星星落里面般。 还真快能摸到了? 难道和自己异能觉醒有关? 易越按捺不住,悄悄地在掌心处凝聚出一点细小的金色光团,再度伸手。 “知道了,”迟寻勉强收起失落,正准备说点其他,忽然偏头察觉到易越的小动作。 “……你在干什么?” 瞬间,易越悬在尾尖上方半寸的指尖僵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不得已和迟寻探究的眼神对视上。 易越:“……” 嘿,这不就巧了吗? 本来打算再试一次的,结果被尾巴主人当场抓包了。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但显然这种情况对易越来说算不得什么。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揣回手,面上笑靥浅浅,开始一本正经乱扯:“你看这边有点灰,我帮你扫扫。” 然后,当着迟寻的面,易越面不红耳不赤地继续往尾尖摸去。 温热的指腹贴着迟寻的小腿外侧,仅有毫厘之差,近到几乎能触碰到轻薄布料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很是暧昧旖旎的动作,但易越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所以,正常来看,这的确也可以说是同桌间友善互动范畴。 帮忙掸灰嘛,很正常! 尾尖在易越掌心下方轻轻颤了颤,绒毛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痒。 易越的呼吸顿了半拍。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手上也动作不停,煞有介事地沿着尾尖往下扫了扫。 软软的,像在摸一团云朵。 成功得手后,易越掩唇偷笑,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金色的瞳孔里漾着一点得逞后的狡黠。 终于摸到了。 他心满意足地把收回手,佯装拍了拍自己腿边,动作自然,表情坦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易越对着迟寻无辜摊手,说:“没灰了。” 迟寻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看的眉梢拧成一个不理解的弧度:“你是说,刚下完雪还能有灰?” 易越虚心接受,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谁说不是呢?可能这里该打扫了吧。” 迟寻:“……” 他冷着视线,从眉眼到嘴角,在易越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易越就站在那里,任他打量,面上无懈可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完全胡说八道,但一点也不大喘气。 搞错了吧。 挫败中,迟寻在内心深处缓缓闭上眼睛。 这人不可能和他梦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吧…… 他梦里的那个人—— 明明是云淡风轻地坐在雪里,干净清逸,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 铃响后,到下课时间,易越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楼下走。 刚出训练楼,外边阳光正好,天空蓝得透亮。 比起地球,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好天气,明媚得不真实。 往教学区的半路上,烈阳愈发灼热,易越抬手遮了遮太阳,亮光从指缝穿过,点点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周边都是同样赶路的学生,三五成群,都在叽叽喳喳聊着,吵得易越鼓膜嗡嗡直响。 “易越,这边!”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转头看去,程应则正站在花坛旁边,朝他使劲挥手。 易越走过去,被程应则一把薅到身侧。他们周边还围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 而程应则身后近处跟了个小个子,正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头顶有几根棕色的羽翼夹杂发丝中,细软蓬松,微微向两侧翘起。身后拖着一条短短的尾羽,也是棕色的,尾端还带着一点浅黄。 几人都是人类,就显得唯一一个兽人有些扎眼,易越几乎是一下就注意到了。 易越扫一眼小兽人,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这不是只百灵鸟吗? 易越:“……”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天他刚被程应则拉着见了那个鹦鹉omega吧。 换这么快的吗? 程应则显然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那只小鹦鹉我都养了快一个月了,感觉没意思。那个声音没这个好听。” 程应则说着,边摸了下百灵鸟兽人的脑袋,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玩意儿:“来,给他唱几句。” 百灵鸟兽人强撑着抬头,他耳朵隐在发间,但细看下耳根已红透了。明明害羞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却还是在慢慢张开嘴,听话地酝酿歌喉。 易越皱了下眉。 “不用。”他说,抬手拦了一下。 “怎么了?”程应则不明所以,“挺好听的,你听听呗。” 易越语气平淡,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赶路呢,听什么歌?” 程应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凑了上来。 是个瘦高beta,易越不认识。 那人生得一双吊梢三角眼,黑眼球咕噜一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易越身上饰件都非富即贵,立刻堆起笑脸殷勤道: “同学,你还没有养兽人吧?要来一只吗?成色很好的——” 话没说完,程应则已经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去去去,别找他,他不养。” 那人脚步趔趄了下,被这没头没尾的一拒弄得满头雾水:“怎么了?我就是问问。” 程应则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看清他是谁呀!他叫易越,别告诉我说你不认识他妈妈?” 见那人仍一脸莫名其妙。 程应则一副恨铁不成钢,一字一顿道:“他妈在人类兽人共进联盟里面,就你天天在频道见的那位对外的最高谈判官。他家养不了,影响不好。” 听到这个名号,那人瞬间脸色一变,悻悻地缩回脖子,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啊”,就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易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地想:差点忘了。 他那位变脸大师母亲,莅任于帝国中央直属,是架构人类与兽人沟通的最高谈判官之一,在社会层面上是出了名的“兽人平等派”核心人物。 说白了,就是人类和兽人和平共处的门面担当。 “走吧走吧,别理他们。”程应则揽过易越的肩膀,“一群没眼力见的。” 易越跟着他往教室走,由衷地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 他妈在议会里高喊“人类与兽人平等共存”,他发小在校道上随手换兽人宠物,就像换衣服一样。 一行人沿着主干道走,再拐了个弯,前面就是教学区。 而公示栏就立在路口最显眼的位置,银灰边框,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通知和公告,科技感十足。 经过时,易越无意识地瞟了一眼。 然后,他倏地停下脚步,身子定在路边,落后了其他人。 易越侧头看去。 此刻,屏幕正上方明晃晃地贴上了几张触目惊心的“公告”。 是最原始的白纸黑字,甚至上边印刷的照片也是黑白两色。 照片上一张张年轻的兽人面孔,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跟着姓名、年级、失踪日期。 像讣告,又像是遗照。 但就在这样寡淡冷厉的公告上,赫然盖着血红的印章,侧边陈列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歪歪扭扭得像来索命的恶鬼—— “还我同胞性命!!” “血债累累,你们不得来生——” 易越站在公示栏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明亮到耀眼,直直地映着这几张诡异的公告。 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几分阴森和瘆人。 周围人来人往,易越的目光从一张张照片上扫过去。 程应则从小百灵那里探过来头,瞄了一眼。 “这个呀,”他说,“学校每年都会失踪几个兽人。其他兽人就会这样偷偷贴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贴的,学校到现在也没抓到过。” 说完,程应则拍拍易越肩膀,又补了句:“你不用管,一会儿就有人来清理了。” 易越没应声,他还在看那几张注定“会被清理的纸片”。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张纸上。 照片里的人脸庞清秀,垂着长长的耳朵,正对着镜头乖顺微笑。 下方黑字著着:「姓名:夏葡」「失踪日期:9月6日。」 已经失踪四天了。 易越还记得他。应该是个垂耳兔beta。 和煦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这里,灼热得仿佛要把他们的影子炙烤成液体。 明明背部滚烫,但易越面朝公告栏,突如其来生出一股寒意,贯穿了那颗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 “走吧。”程应则催他,“快上课了。”【】 8、我们要进局子了? 易越到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窗边看了一眼。 迟寻还没回来。 他坐到自己座位上,把训练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仅有的人也在无所事事地拉着身边同学说话。 就在这时,教室最前方的全息屏幕闪了一下。 起初,这种程度的细微变动根本无人注意。 但之后屏幕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第三下。 “咔嚓——” 下一秒,电流滋滋作响,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各式色彩混成一团模糊的噪点,然后猛地一黑。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抬起头。 “怎么回事?” “信号出问题了?” “啪嗒”一声,全息屏幕重新亮起。 每个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定睛向前看去,此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眼睛红得吓人,满目同归于尽的决绝。大抵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嘶哑地一字一顿道:“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所有人……” 头顶的广播系统渐渐发出声响。 ——她竟然劫持了整个学校的广播信号。 “我叫沈禾,三个月前,我的恋人孟新,机甲系三年级学生,无故失踪了。” “他失踪的前一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这周休假就来看我。他说你们学校最近管得严,不能随便外出,但他会想办法。”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说着,沈禾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痛苦之意简直要溢出来。 “三个月!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告诉我他在哪里,也没有人告诉我他发生了什么。” “我找了他三个月,你们学校根本完全不在乎一个兽人的死活。” 高清的屏幕上,沈禾眼眶通红,但没有一滴泪落下,她绝望而阴翳地嘶吼起来: “孟新不是第一个失踪的兽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纵容虐杀兽人,枉顾法规,视生命如尘埃。” “你们还我爱人——” 易越坐在座位上,手尖攥紧了桌沿,失神般地望着沈禾,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个人,他认识。 在还未穿越过来之时,便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在易越二十岁,他第一次进藏做野生动物调查。因为人生地不熟,他在当地找了一个藏区向导。 是一个年轻藏族女孩,话不多,但很细心, 那个人就是沈禾。 本以为随着自己穿越,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 结果却又见到了,易越无法控制地大脑宕机了几秒。 难道沈禾也穿到这个世界了? 很快,信号被反应过来的学校高层强行掐断。 “过来走廊!那个女人在那里——” 因不满被打断吃瓜,教室里好几个人都跑了出去。 只见教学区最高处——广播塔顶端,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还站在那里。 风很大,把沈禾的外套吹得鼓鼓囊囊。 此时,她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灰鸟。 易越也转身往外走。 “诶,易越!”程应则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易越没理他,推开教室的门。不过一会儿,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都趴在栏杆上费劲地向上仰头看去。 “她还在上面!怎么还没来人?” “这女的疯了吧……” 易越抬头,终于亲眼看见那个倔强的身影。如此遥远,也是如此熟悉。 竟然真的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了地球的故人。 “呃呃呃……来人了。” “操,被抓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影从塔楼的门里冲出来,同时上前一把拽住了她,使劲地把她往后扯着。 “可惜了,我还以为能看见点刺激的呢。” “你他妈有病吧……” 耳边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易越已经不想听了。 他穿过人群,往楼梯口走起,想去找到沈禾,也想去搞清到底怎么样回事。 而此时,左边走廊尽头围了一大群人,纷纷压抑着吵闹声,气氛明显不太对,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易越脚步没停,微微转过头,往那边看去。 他个子高,隔着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最里面。 ……迟寻? 易越脚步一顿,驻足停在原地。 迟寻被围在中央,眉头紧皱。而他对面,此时站着一个情绪激动的……兽人。 为什么还会有兽人敢来触迟寻霉头? 那兽人满脸通红,手指正对着迟寻一点一点的,马上就要戳到迟寻的胸口,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他身形瘦削,头顶竖着一对灰褐色的耳朵,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 “迟寻,是不是你搞得鬼?!” 兽人的声音尖锐刺耳,歇斯底里地响彻在整个走廊里。 “你们这些直行种,把我的同胞弄到哪里去了?!” 隔着这么远,易越看不清迟寻表情,但能感觉到迟寻的气压越来越低,发丝间的银灰色豹耳也烦躁地炸起。 渐渐地,迟寻身遭甚至开始浮现一些细小的冰晶。 烟蓝色的冰晶悬浮半空,笼罩在两人头顶,像一层薄薄的雾。 想起迟寻的2s异能,易越暗念,不好…… 他脚尖一转,抬手拨开身前的人。 “让一下,谢谢。” 数不清说了几次,易越拨开一个又一个。前面的人骂了几声,趔趄地被挤到一侧,在易越面前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仿佛没听见叫声,易越只顾着往里面走,眼睛一直盯着迟寻。 其他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兽人却似乎完全不顾自身死活。他猛地往前一大步,眼见就要贴到迟寻脸上。 “迟寻,你不是最讨厌兽人的吗?没了这么多兽人,不是应该开心吗?!你为什么不笑?是不是在心虚,你——” 易越刚挤到迟寻身侧,还没来得及开口。 “刺啦——” 空气中毫无征兆都响起细碎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道雪晶从迟寻身侧射出。 兽人的声音霎时卡在喉咙里。 那雪晶像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飞镖,荡开气流,正中靶心,直直飞入那个兽人大张的口腔里。 “啊啊啊啊——!!” 进入瞬间,那个兽人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惨叫声。 他张大的嘴里,肉眼可见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只见兽人骤然痛苦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捂向嘴唇,却无济于事。 几团被冻结的肉块接二连三地从他嘴里掉出来,一个个“砰砰砰”地砸在地上。 这场面实在过于触目惊心。 透彻的冰晶壳包裹着血红的肉,咕噜噜地滚动着,像干瘪的果肉在一堆人脚边打转,泛着诡异的冷光。 围着的人一下子就炸了。 “卧槽!” “这什么?!舌头吗……” “起开起开!!让老子出去——” 眨眼间,众人如鸟雀般四散开来,谁也不敢再靠近那里。 一片混乱里,只有易越没动。 他站在迟寻身侧,离得不到一臂的距离。 易越侧身,往迟寻那里看了一眼,对方本就锋利的下颌线,此刻绷得更紧了些。 那个兽人没了舌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他眼白血红,泪流满面,但仍死死地瞪着迟寻。 见易越冲过来后,竟猝然把矛头对准了易越。 “呃…哈…你也是帮凶?!” 兽人手腕一转,愤恨地指向易越的脸。 他再度逼近,唾沫横飞:“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败类,就该被千刀——” 那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易越的鼻尖。 易越只是蹙起眉,身子微微后仰,没有躲。 随着兽人越逼越近,易越能看到对方整只手都仿佛触电般地抖得不停,嘶吼的嘴唇也在颤。 他和这个几近崩溃的兽人正面对峙着,面上冷静,但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余光里,易越瞥见迟寻的手动了一下。 迟寻指节微曲,像是要抬起来。 易越没来得及多想,五指张开,一把按住迟寻的手。 动作比意识快,指尖扣上的瞬间,易越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轻捏着那四只手指,两人拇指在指缝间勾在一起。迟寻指尖被迫合在一起,通通被裹着蜷在易越掌心里。 两人温热的肌肤紧贴,彼此微微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对方。 迟寻偏头看他,眉头沉沉地拧着。易越没有松手,强摁住了迟寻想抽走的动作,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随即,易越朝前一步,挡在了迟寻和那个兽人中间。 不知为何,就在易越靠近兽人的那一秒,他明显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股蛰伏的异能像是被唤醒一般,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浑身开始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的异能自己跑出来了。 易越愣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听那个兽人发疯一般发出最后的残喘。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我没有干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满腔愤怒变成了可怜的、弱小无助的哀嚎声。 “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我?!” 他像秋风中的残叶,手脚胡乱颤动,没人动他,但他突兀地后退好几步,背抵上了护栏。 易越和迟寻都比他高,两个人并排站着,挡住了兽人头顶的光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身前的墙上,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着有什么错——” 兽人失力般垂着头颅,气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然后说着,竟乍然向后仰起了身子。 易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兽人后脑勺越过了护栏的高度。 他金色的瞳孔顿时收缩。 “等——” 话还没出口,那个兽人已经半身翻过了护栏,向后倒去。 易越往前猛扑一大步,指尖擦过兽人的衣角,什么都没抓住。 风从半空中灌进来,阴测测的。 “咚——” 一声重物猝然掉在地上的闷响,走廊里仿佛时间停滞了几秒。 然后,如冰水滴入滚烫油锅,无数人喊叫起来。 “我靠啊啊啊——” “有人跳楼了?!” 易越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他面上表情呆滞,大脑里“嗡”地一片空白,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迟寻的手,用力到指节没了血色。 与此同时,掌心下迟寻的脉搏,也跳得比刚才快了。 易越慢慢地直起身,转头看迟寻。 迟寻也看着他。 两个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懵。 风从护栏外面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黑色的和白色的交缠在一起,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易越张了张嘴,却干涩到说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要进局子了?【】 9、谁脾气好? 正午时分,光线明媚,厄尔斯帝国中央区第一大道被照得纤尘毕现,数辆悬浮车疾驰在上。 而要说最拉风的,必然是打头那辆黑白相间的军字号用车。 “哇儿哇儿哇儿——!” 易越和迟寻肩并肩,腿挨腿,“乖巧”地坐在异世界版·警车的后排。 阳光通过车窗落进来,在他们高挺的鼻梁旁打下一片阴影。两人肩宽腿长,身上制服笔挺帅气,俨然是行走的校草人选。 就是可惜手上都拷着一只“银镯子”。 一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性beta打开记录终端,正低头往里面填信息,一板一眼地问道:“姓名。” “易越。” “迟寻。” 接下来,警官又问了些涉及必要流程上的问题,才收起来终端。 易越坐姿端正,一副良好公民的样子:“陈警官,能问一件事吗?” 陈警官翻着档案,头也不抬:“问。” “请问我们两个,非要这样吗?” 说着,易越保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缓缓抬起了他的左手……以及迟寻的右手。 “哐啷”一下,两只银手铐撞击出声。 宽敞的车厢里,只见易越左手和迟寻右手赫然被同一副手铐紧紧栓在一起。 迟寻被迫举起了手,他紧抿薄唇,十分不爽:“你们警局是破产了,连两副手铐都没有?” 易越侧目,递过去了一个深表赞同的眼神。 一听这话,陈警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仿佛要顶破皮下钻出来一样。 他正了正警帽,平复了下心情,才开口:“不好意思呀,二皇子殿下。” 陈警官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最近辖区里实在暴动事件太多,我们警力有限,经费也有点捉襟见肘。您多担待一下。”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简直是从牙缝里扣出来的。 这理由贫穷得如此坦诚,迟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言不发地靠回了椅背。 那条大尾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垂了下来,依旧缠在易越小腿上,银灰色尾尖不爽地在他鞋面上拍打着。 易越低头暼了一眼。 尾尖扬起再落下的频率之快,恨不得把毛都抽飞了,像一只被惹毛了又无处发泄的大型猫科动物。 易越忍着笑,悄不做声地把左手往座位方向收了收。 两人之间不到二十厘米的银链子一下就松垮了些,不至于绷着。 到了警局,易越跟着陈警官往里面走,一路上随便打量了几下。 灰白的外墙,简朴的配设,和这个世界动辄就悬浮在半空的高科技建筑比起来,简直和地球上普通的房屋没有二样。 易越暗暗挑眉,这么破? 也是,毕竟两副手铐都拿不出来,能好到哪去。 两人被带去一间狭长的房间,不算大,就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悬着一面单向透视镜。窗户开得很高,能看到外面一小块天空,碧蓝如洗。 几个人陆续进来问话,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基本信息。学号、班级、事发时为什么这样做、和当事兽人是什么关系。 易越靠在椅背上,一一作答。 迟寻则坐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应一两个字。 记录完毕,问话的警官合上本子,起身说了句“先在这儿等着”,就出去了。 之后,两人就被关在这间留置室里。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几声沉重的“噔噔噔”,有一道很有节奏感的脚步往留置室靠近,身后好像还跟着几个慌乱的碎步。 易越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咚”的一下,留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午后阳光大好,房间外正对的落地窗透过大片曦光,模糊了来人的样貌。 易越眨了眨眼才看清,一片逆光中正站着一个女人。 她环着双臂,缓步走进来,像是女王前来巡视领地一般,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迟寻身上。 “希亚。” 易越愣了一瞬。 希亚?谁? 身旁的迟寻闻言睁开了眼,仰头看向那个女人。 余光里,易越看到了迟寻站起来。 “姐。” 女人大步迈过来,灿如繁星的金色长发垂在她的肩侧,随动而轻轻扬起。 她身后,几个警官打扮的人唯唯诺诺地跟上前来,大气都不敢多喘。 女人停在两人身侧,繁复昂贵的白金色皇储服制穿在她身上,丝毫不显沉重,反而气势逼人,压得人不敢造次。 她垂眸,轻暼了一眼迟寻手腕上的银拷,蔚蓝色的眼眸眯起,语气明显不悦:“打开。” 肩上扛着几颗星的总警长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殿下,这个还在走流程……” 被称为殿下的女人,也就是厄尔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欧奈诺拉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生得一双凌厉凤眼,眼波一掀,明明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不怒而威。 总警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流程?”欧奈重复了一遍,嘴角嘲讽地勾起,“我弟弟在你们这儿待了快两个小时,流程还没走完?” 察觉到欧奈的不耐,总警长连连躬身道歉,姿态十分卑躬屈膝,又冲后边喊道: “耳朵都聋了吗?没听见殿下发话吗?赶紧给二皇子殿下弄开手铐!” 唯恐火烧到自己身上,先前的那位陈警官立刻上前,哆哆嗦嗦地掏出来了钥匙。 “咔嗒”几声,一侧手铐被打开,银链子垂落在易越手边。 迟寻揉了揉被释放的手腕,走到欧奈跟前,低头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易越没听清。 欧奈身形高挑,只比迟寻矮上小半头。听迟寻说完后,她微微抬眸,上下打量了此刻正坐在对面的易越。 然后,她抬了抬下巴。陈警官瞬间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上前,把易越腕上的手铐也解开了。 银色金属钥匙卡进去,再一拧。易越低头看着,心想,也是沾了同桌的光了。 彻底自由后,易越站起活动了下身子。 转过身,他很真诚地说道:“感谢殿下。” 要不是迟寻姐姐,自己估计还得在这里过夜呢。 欧奈看了易越两秒,然后长腿一跨,缀满金丝的红色披风向后一甩,径直朝外走去。 迟寻跟着欧奈,临出去时回头看了易越一眼:“走吧。” 易越自然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一出去,易越就能感觉到走廊里安静得简直不正常了。 所有经过的警员都贴着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压成片,再嵌进墙里去。 欧奈走在最前面,满头金发在灯光照耀下如同流动的液体溶金。 易越走得慢,落在了最后。他像在警局里闲逛一般,闲庭信步地走着,望着身前的两人背对他的侧脸。 说起来,虽然这对姐弟相貌都十分出色,丰姿绰约,可出乎意料地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同样生着一双澄澈蓝眸,但迟寻的眼睛是冷的,像深冬的海面,而欧奈的眼睛则是锐利的,像出鞘的重剑。 易越视线游弋着,恍惚间,他好像在迟寻和欧奈之间,看到了一根细细的、金色的丝线。 那根线从迟寻身体里延伸出来,若隐若现地连接着欧奈,像一条横跨灵魂层面的无形纽带。 随着两人的走动,丝线漫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 就在看到那根线的一瞬间,易越忽然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种异能从心脏处涌出的悸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再眨眼,金线还在迟寻和欧奈间轻轻晃动。 易越皱着眉,加快脚步靠近,试图看清楚一点,那线却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顿,错觉吗? 还是眼花了? 出了警局正厅大门,微风扑面而来。 易越垂眸,指尖划开终端,打算找车送自己回学校。 等车间隙,他看到欧奈站在台阶下方,正跟迟寻说话。 “希亚,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迟寻低着头:“被抓了。” 欧奈“啧”了一声:“他们敢来抓你,你就乖乖跟着走?” 迟寻没吭声。 欧奈抬手撩起长发,金发丝丝缕缕飘落下来,没什么好气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易越站在台阶上,听着这段话,嘴角抽了一下。 脾气好? 谁? 迟寻吗? 易越觉得,这位皇女殿下可能对自己的弟弟有点误解。 此时,警局外又聚集了被抓来的家伙,短短两个小时内,扣留了七八个闹事的兽人。 一帮兽人里有认出欧奈和迟寻的,渐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一个男的偏过头,嘴唇翕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气焰嚣张,脸上愤愤不平。 听不清具体的,但肯定带着“去死”之类的字眼。 既然他能听到,欧奈和迟寻自然也能。 易越还在想着,迟寻不会又把这人舌头给冻掉吧。 欧奈就已经出手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兽人,只是薄唇轻启: “聒噪。” 下一秒,那家伙整个下颚被一道金光凭空划开,从最右端到最左端,无一幸免,全部被贯穿开口。 刹那间,下颚处血流如注,红肉卷起翻开,露出了下边的森森白骨,仅仅靠着一点肉筋险险地挂在他脸上,似掉非掉的,比鬼还吓人。 “操啊啊啊啊——” 周围兽人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逃开。 而欧奈连表情没有变,好像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一只小蚂蚁。 易越:“……” 好吧。 这么一比起来,迟寻好像的确也算……脾气好了。 他暗中感叹了几句,迈下台阶,准备去路边等车,此刻又一辆警车开到了门口。 车门推开,两三个警员押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出来。 易越低头,与那行人擦肩而过。 人群中央,一个低着头的女孩亦步亦趋地走着,乱糟糟的头发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苍白的下巴。 无意间瞥见那件灰色外套,易越止住了脚步。 “等一下。”他偏头说。【】 10、对暗号 几个警员被易越拦下来后,纷纷盯着他,手里不约而同地按向腰间的武器。 他们这些天处理了不下十几起冲突事件,但也很少遇到这样公然叫停的。 怎么,要袭警吗?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还未等易越说话,一行人的最后边,就缓缓出来一个身影。 “都不许动,给我收回去。” 那人一声厉喝,一边示意几个手下放下武器,一边走到易越面前。 易越和那人面对面站着。 他微微低头,看见了对方肩章上纹饰比其他人多两道,右肩上金属铭牌镌刻着“赫克”二字,大概是副警长之类的职务。 赫克一头红色短发,眼尾上扬,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正对着赫克那一脸笑意,易越却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明明这人长得也算人模人样的,但不知为何易越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易越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不太习惯这类性格的人吧。 他没有绕弯子儿,直接指了指中央的沈禾:“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深蓝色警帽帽檐下,赫克的眼睛被凌乱发丝遮住一点,看不清具体神情。闻言,他用一种审视目光在易越脸上转了一圈儿。 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赫克突然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 旁边的年轻警员愣了一下,凑上前压低声音:“副队,这不符合规——” “哦,你说什么?” 赫克轻飘飘地歪头过去,睨了小警员一眼,浅淡的琥珀瞳孔没什么温度。 “啊……不是,您决定就好,您决定就好。”小警员被这一眼看得背后汗毛直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否认。 再之后,便没了反对的声音。 他重新转回头:“同学,要不然你进去坐着等吧?我们这边要先过一下流程,审核完才能放人。” 反正易越也没有事,他点头:“行。” 赫克思考了一瞬,举起右手无名指,笑着补充:“大概半个钟头哦。” 说完,他侧身让开,皮质黑色手套下骨节分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越抬脚往警局里走,经过那排被押着的人时,余光扫了一眼沈禾。 她还是低着头,孤伶伶的,一言不发,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就在他们身后,迟寻站在台阶上,往这边看了一眼。 迟寻的视线在赫克侧脸停顿了几秒,久久没有移开。 * 赫克没有带着易越走常规的通道,而是直接上了内部的电梯。 “叮当”一声,悬浮电梯很快定在了十三楼。 金属门向外滑开,易越跟着赫克出来,环视四周,楼上的格局比下面楼下深得多,也寂静很多。 灰白色的墙壁向内延伸,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廊道狭长,两侧的门都紧紧闭上,给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不适感。 易越挑眉,感觉这里比起警局,更像监狱吧。 “这里。”赫克打头往前走,领着几人穿过走廊,拐进一条窄些的道口,最后在一间小房间门口停下来。 “同学,你先在这儿等一下。”赫克推开门,“一会儿我们就回来了。” 易越没什么意见,他走进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间房间内部和刚才的留置室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扇正常大小的窗户,还有几盆绿植,看着没那么冷硬。 渐渐地,回廊里没了声响,易越以为几个警员都已经离开了。 但门后,赫克安静地站在那里。忽明忽暗的光线闪过他的侧脸,却照不透他脸上那如薄膜般的笑意。 从缝隙里,赫克意味不明地看了易越一眼,才慢慢抬脚走人。 黑色皮靴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地板上,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 易越闲得无聊,随意支着头往外看了好一会儿。 窗户外边只有一小块灰蓝色的天,偶尔有一两朵云飘过去,慢得像是没在动。 没由来的,易越想起了自己上辈子见到沈禾的场景。 他们共事的时间不长,拢共待了一周。 但易越印象很深,最后沈禾送他时,是在高原上阳光普照的一条小径上。 她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飞驰而来,一身鲜艳的藏族装饰,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但笑得却神采飞扬。 那时候的她,生命力鲜活到仿佛自带着斑斓色彩。 和现在死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 等了可能半小时,一直没动静的门被打开了。 易越终于神游回来,这个赫克看着不靠谱,说的话倒是挺准时。 他抬头望过去。 沈禾和赫克一同进来,易越注意到她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了。 赫克停在门口,没再往里进,善解人意地主动提议道:“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说完,赫克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沈禾两个人。 易越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对面。 “坐。”他说。 从进来开始,沈禾便全程没有抬头过一次。她拖着步子过来,步履沉重。 等她坐下,余光暼到对面坐着是易越后。 沈禾猛然抬头,本来没有焦点的瞳孔蓦地聚焦,开始如地震般撼动 紧接着,她嘴唇不可置信般地颤了颤,似乎想要说话,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也没有吐出来一个字。 反倒是易越先开口:“沈禾?” 沈禾声音干涩,仿佛在经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你……认识我?” 虽然觉得眼下气氛可能不太适合这么说,但易越还是实话实说道: “……你之前不是介绍过自己名字吗?” 沈禾:“……”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然后,两人就这么大眼对大眼,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荒诞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最后,还是易越打破僵局。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对暗号般轻声道: “那个沈禾,你有没有听过……氢氦锂铍硼。” 几乎立刻,沈禾如同触发底层代码,脱口而出:“碳氮氧氟氖。” 易越眼睛倏地一亮,语速加快,带了点兴奋:“一二三四五。” 这次,沈禾沉默了几秒后,但看着易越那张期待的脸:“……上山打老虎。” 听到想要的答案,易越终于确定了:“你也过来了?” 沈禾神色晦暗不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地反问他: “你是从地球来的?” 易越摸不着头脑:“当然。” 不然还能是从这个异世界来的? 沈禾没说话,她一脸复杂地盯着易越,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赫克端着两杯水走进来,嘴角习惯性地弯着:“聊得怎么样了?来,喝口水。” 说着,他走近桌子,把水杯放在两人面前。 易越道了声谢,伸手接过。 赫克笑呵呵地应了一声,退后几步,让两人继续聊。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往易越身后挪去。 在易越看不到的角落里,赫克琥珀色眼眸不见了笑意。 他暗中抬起手,指缝间若隐若现地藏着金属光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易越后颈。 动作极其熟稔和隐蔽,仿佛早已不知做过多少次。 大庭广众之下,易越和沈禾竟谁也没有察觉到。 就在那银色尖端即将碰到易越皮肤时,几片雪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口飞进来,速度快到空中留下了几线残影。 “呲——” 雪花擦着赫克的手飞过,赫克忙不迭地收回,手背上却已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口。 几片雪花余势未散,滑过半空,飘飘然地落在易越肩上,接触瞬间便消散了,只给易越衣服添了几星点湿意。 这雪花…… 看到那几点白,易越倏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迟寻站在那里。 逆着冰冷的灯光,迟寻的白发行将透明,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冷意。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指尖微曲。 迟寻看了易越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确认了什么之后,才落到赫克身上。 “手不想要了?” 赫克背抵墙壁,捂着手背,血珠汩汩地从他伤口里渗出来,透过指缝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 但赫克脸上丝毫不见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眯着眼,和迟寻隔空对峙。 “一头畜.生披了张人皮,”迟寻走进房间,冷冷说道,“就真以为谁也看不出来了?” 听到这,易越一瞬间明白了,长腿跨出椅凳,拦在了沈禾身前。 他同样紧盯着赫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觉得不对劲。迟寻停在了与赫克只隔二十厘米的位置。 随着迟寻止步,刹那间,银蓝色的精神力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暴涨,笼罩了一切。 易越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迟寻身上扩散开来,冻得人骨头直疼。 赫克被这蓝色气状一碰,忽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 霎时,赫克的耳朵开始变形。 人类形状的软骨在他皮下扭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耳廓向上拉长,变尖,再覆上一层赤褐色的绒毛。 最后,一对赤狐耳朵从赫克头顶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赫克的尾椎骨处新生出一条蓬松的赤红色尾巴,从他制服里垂下来。 暴露后,赫克慢慢抬起眼,和易越和迟寻对视上。 易越看着那双眼睛。 它已经不再是人类眼睛的形状,而是兽类特有的竖瞳。【】 11、被封号了 赫克索性双手一摊,被割破的衣袖处若隐若现露出黑色的奇异纹身。 他笑得轻快:“哎呀,被发现了呢。” 明明该是慌张的家伙,此刻却一副气定神闲的做派。 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过于对自己实力自信了。 迟寻不和他废话,蓝眸一凛,直接动手。 雪随指动,旋即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白色晶冰,轨迹刁钻,直轰赫克头颅。 “啧,会异能了不起吗?” 赫克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极限躲闪着,在冰晶织成的蛛网里面来回穿梭,还不忘嘲讽一句。 衣袂翻飞间,赫克脸上表情仍然平静,整个人游刃有余。 迟寻闻言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仍冷着脸静立原地。 只是雪落之势,不减反增。 除了易越禾沈禾所在的位置,整个房间大有变成冰天雪地的架势。 “簌簌——” 眼见要被逼到墙角,赫克反身利落一拧。 他折身蹬腿,向墙狠劲一借力,整个人纵身跃在天花板下方,然后稳稳落在另一处。 脚尖碰地瞬间,赫克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迟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二皇子殿下——”他拖长了尾音,语气轻佻,“说起来,你们人类也是真的蠢,这么多年居然只有您发现了。哎,也是难为头上还顶着个球。” 另一边,目睹这一切的易越暗中皱了皱眉。 这人…… 哦不,这兽人话是真多呀。 迟寻自然更不耐烦,只见他伸出两指,指尖冷白纤细,并拢向虚空一翻。 倏地,十几道雪痕从赫克头顶凭空出现。眨眼功夫,根根雪箭齐发,凌空射出,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察觉头顶动静,赫克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偏转,旋身横踢起一个金属柜子,“砰砰”几下巨响挡下来大半伤害。 余下的细小雪晶擦着赫克脸颊飞过,削断了几根红色的发丝,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团冰花, “蠢到挂相的红毛狗,”迟寻冷冷开口,“话真多。” 赫克稳住身形,摸了摸被削断的发梢,眯起眼睛:“是狐狸,二皇子殿下,您瞎吗?” 迟寻讥讽:“有什么区别?” 雪箭仍没有停下,赫克边躲闪边反击道:“难怪人人都说帝国二皇子性格恶劣,难堪大任,果然如此呀。” 迟寻完全不吃赫克那一套:“怎么,装久了人,就忘记自己是个牲.口了?用你废话?” 说话间,两人神色皆越来越沉,俨然不宰了对方不罢休。 随着迟寻和赫克动作再度加快,屋内一片茫茫的白色间,易越已经快要看不清两人的出招。 他最多在赫克差点落在他和沈禾头上时,用异能出手,勉强建了一个屏障,金光闪烁间,改变了对方的轨迹。 不过易越也能发现,从始至终,赫克一直在躲闪,从未主动出手。 就好像在刻意推延迟寻的时间。 “叮——” 分秒刻度归零,墙上的挂壁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 易越全身心在那两人的打斗上,几乎没有注意到这突兀的一声。 但听到报钟,赫克却耳尖一动,眼神微沉。 在又一次闪身避开攻击后,赫克身体猝然弹起,冲向窗户。 “哐当——” 顿时,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直接炸开一个大洞。 背对着蔚蓝天幕,赫克半蹲在窗框上,侧过脸,对着迟寻挑衅一笑:“送你一个礼物,不用谢。” 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赫克笑意盎然,随意向上挥了一下手。 十三楼的高度,他竟然直接翻身跳下。 赫克消失的前一秒,易越和迟寻同时闪到了窗前。 只见复杂层叠的城市上空中,赫克四肢张开,赤红色的大尾巴迎风展开,身手矫健地借助凸起的建筑群,不断地翻腾挪转。 很快,赫克的身影便消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 半空中,只余下一个蓝色警帽极速向下坠落着。 将近50米的高度,地面上的车小得像蚂蚁,易越从窗外拉回目光,转头看迟寻:“追吗?” 迟寻在一旁摇摇头:“不追,这家伙实力不在我之下。 他顿了顿:“真打起来,这栋楼得塌。” 易越:“……” 要是别人说,他可能觉得那人在装叉,但是迟寻这么说,那大概是真的。 一阵凉风透过破洞吹了进来,拂在两人额前,也隐隐带入了嘈杂的吵闹声。 易越皱眉:“什么声音?” 显然迟寻也听到了,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身忽地往窗户最左侧看去。 易越也跟着看过去,几乎立刻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此刻,警局外本就不大的地方,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乌泱泱的人群全部堵在门口,人头攒动间,无数镜头不断闪烁着,齐刷刷地对准门口,似乎在等着谁出去。 然后,就可以像等待啃食猎物的鬣狗,一拥而上。。 迟寻蹙起眉,偏头问易越:“你终端在吗?” 易越没明白这时候问终端,应道:“在,你要用?” 迟寻“嗯”了一下,抬手接过易越递过来的终端。 之后,易越站在迟寻身侧,看着对方打开了整个帝国最大的网络平台——nebula(星云)。 刚进黄白色的界面,满屏的红色映入眼帘,各大头条早已标红,热搜上清一色的“爆”。 热搜第一:#皇室人员恶意致伤兽人# 热搜第二:#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兽人失踪案# 热搜第三:#孟新失踪# 热搜第四:#人类与兽人能否最终平等# 热搜第五:#兽人生命权# 迟寻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点进第一条。 置顶帖是一个视频——《二皇子当众行凶,帝国还要包庇到什么时候?》 画面虽然有些晃,但非常清晰,是迟寻冻碎那个兽人舌头、以及那个兽人跳楼的全过程。 迟寻的侧脸,地上那些被冰晶包裹的血肉,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甚至因为是侧面视角问题,并非拍到当时他俩与兽人的正面,这个视频呈现得如同迟寻逼迫那个兽人跳楼一样。 而下方,评论已经突破百万,此刻正在疯狂地刷新着: 「这就是我们纳税养的好皇子?」 「兽人的命不是命吗?那个兽人只是骂了他几句!」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个兽人会突然跳楼?」 「有什么奇怪的?被这种级别的alpha堵着,不跳才怪。」 「那个二皇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在学校里就经常欺负兽人。」 「本来就是真的,不用听说……」 「天啊……这还是人吗?」 「他是皇室成员,谁敢动他?今天不是还被抓进去了?结果呢?还不是放了?」 「话说,那个叫沈禾的女人说的真的假的?帝一军真的在掩盖兽人失踪的事?」 「失踪的兽人是不是都和他有关?」 易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侧身看了一眼迟寻,迟寻正盯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迟寻。”易越叫他。 迟寻没有应。 “迟寻。”易越又叫了一声。 迟寻这才抬头看他。 “那些帖子,”易越说,“你别看了。” 迟寻眨了眨眼睛,说:“等一下。” 他重新低头,指尖滑动,点进去了一条评论—— 「帝国皇室这个基因有问题吧?大的那个残暴成那个鬼样子就够离谱了,小的这个也不正常。女皇要不要去医疗中心看看,争取再来一个。」 下边跟了一长串回复的,大多数是赞同的: 「卧槽,敢说!点了点了。」 「哥们,走好,一会儿你号就炸了。」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上边的,我不管你们是兽人还是人类,起码你们还站在帝国这片土地上,就给自己积点德吧!不是欧奈殿下在前线打仗,你们这些喷子能机会在这里发表“高见”吗?」 「就是惯的!tmd就该把这群傻叉扔到前线上,省的在这里吃饱撑的乱bb。」 易越也看着这条,突然听迟寻说:“用用你号。” 易越一愣:“什么?” 什么叫用用我号? 下一秒,易越就明白了。 迟寻手指翻飞,在屏幕上飞快打字。易越嘴角抽了抽,感情迟寻这是要隔着网线和人吵架呀。 他还以为迟寻这种性格,应该不屑于网上吵架呢。 不过,易越也有点好奇:“话说,迟寻你自己号呢?” 帝国终端,每个公民终身仅可以绑定一个号,与公民编码对应,链接体内的虚拟感应芯片,从出生用到入土。 迟寻头也没抬:“被封了。” 易越:“……”什么叫被封了? 因为和人网上吵架?被送进小黑屋一个月? 接下来,易越就知道了,原来某人不是暂封,是永禁。 他凑过去,看清了那个小小聊天框里,迟寻指下还没有打完的字: 「迪伦,γ-2星系,昼白星地下城区,湖青街463号。在家等着我 易越:“……?” “等一下,迟寻,这是我号!” 他赶紧伸手抢终端,总算知道为什么迟寻会被封了。 但是还是没有快过某人发送的速度。 消息一经发出,易越的终端瞬间黑屏。 “嘀嘀——” 然后,开始响起冰冷的警报提示音: “检测到终端号主有过激不当行为,封禁一个月,以示警告。” 易越单手举着那块黑屏的终端,彻底沉默了。【】 12、三次过往? “迟寻,”易越开口,“你之前被封了几次?” 迟寻扭头过来,想了想:“没数过。” 易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没事。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要联系的人,最多就是拿终端看个时间。 封就封吧。 然后,易越哄好了自己,把黑着的终端重新揣回兜里面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底下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宽敞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各种颜色的旗帜和标语在人群中晃动。 易越眯着眼看了看那些标语上的字—— “还兽人公道” “帝国皇室下台” “兽人的命也是命!” 迟寻也看了一秒,果断往窗边走起:“从这里走。” 易越眨了眨眼:“……” 不是,你也从窗户走吗?这是十三楼,你一个人类…… 哦也不对。 易越暼一眼迟寻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猫科动物好像的确不用他担心。 可是,等等—— 那他也要吗? 仿佛看出来易越在想什么,迟寻手扶窗框,侧头过来,微光穿透白如鹅毛的睫羽:“你从下边走。” 说着,迟寻已经跨上了窗柩,一只腿悬在半空中,墨蓝色的军校制服被风吹得衣摆乱飞,白发比飘来的几片云还要白。 他最后又瞄了一眼易越:“你跳下去,还得我接着你。” 易越惯常挂着的一抹淡淡微笑僵住了脸上。 怎么感觉好像被小瞧了呢。 “走了。”迟寻没再看他,从窗台上直起身,松手。 易越低头,瞳孔里倒映出迟寻在空中急速下坠的画面。 蓝色与地面之间,迟寻整个人舒展成一条斜线,两条长腿并跨,随意地搭在上方,完全无视了重力。 白色的发丝随风飘扬,在阳光下如同飞鸟振翅时抖落的羽翼。 最后几米时,他身遭骤然浮现出银蓝色光芒,下坠速度顿时无限减缓,然后迟寻膝盖微曲,脚尖稳稳点地。 等落地后,迟寻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隔着十三楼的距离,易越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那条显眼的白色大尾巴甩了甩,尾尖翘起来,又放下。 易越沉思了一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迟寻刚才跳楼的动作和赫克有点像。 他收回目光,转身也打算离开。 “你走吗?”走之前,易越问旁边的沈禾。” 从迟寻进来之后,沈禾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说过话。 此刻被易越问起,她才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里亮起一些希翼,轻声问道:“易越,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易越:“你说。” 沈禾直了直背:“我看到刚才那个兽人手上有一个黑色的纹身,这个纹身和孟新身上的一样……” 紧接着,她声音低起来,仿佛有点难以启齿:“孟新他……他当初失踪就和这个组织有关,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到刚才那个兽人。” 易越拧起眉头,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帮你。那个兽人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这怎么找?” 沈禾咽了咽喉结,说:“你刚才用异能碰到那个兽人了吧?” 易越一愣,然后想起来,之前他的确在赫克砸过来的时候,用异能把对方弹开了。 可是,就算异能接触过,那又怎样? 就在易越不解时,沈禾的下一句却为他解开了疑惑。 “易越,你试试催动一下你的异能,你应该可以感知到那个兽人的。” 看着对方期盼的目光,易越闭上眼,尝试着汇聚体内的异能,感知它们的流向。 就这样,易越居然真的在自己脑海里看到一条金线。 那线明灭不定,仿佛马上就要消逝不见,可却指向着一个方向。 如果沈禾没有骗他,那么这个线大概就连在赫克身上。 耳边传来沈禾略带紧张的声音,“怎么样?能看见吗?” 易越睁开眼,和沈禾那双再度燃起希望的双眼对视上。 上一个问题解决了,现在易越又有了一个问题。 他问:“沈禾,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异能会有这样的作用?” 明明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沈禾闻言却止住了声:“我、我……” 半晌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易越不愿再等下去,直接换了一个问题。 他眼神犀利起来,金色瞳孔泛着光泽,眸底清亮透彻,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禾,孟新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易越也注意到了赫克的纹身,那是一个剑盾相抵的黑色图案,线条繁琐,有种宗教的感觉。 如果沈禾说的是真的,这纹身是一个组织的标志,那赫克这个兽人,只可能效忠于某个以兽人利益为主的团队。 可孟新同为一个兽人,他的失踪为什么会和一个“为兽人谋利”的组织扯上关联? 沈禾也明白她想要请易越帮忙,就不可能一直这样含糊其辞下去。 于是,她压下声音:“那个组织叫【新纪元】(newera),由一群想要推翻帝国的兽人共同组成的,孟新是在一年前加入其中,大概两三个月才接一次任务。” 易越听着,倒也不算意外。 在这种高压、不平等的社会环境下,兽人要是没有一点反抗的念头,那才是不正常的。 沈禾顿了顿,接着说:“可三个月前,孟新接到一个任务,要让他假意扮作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失踪的样子。我和他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而已……” 说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语气悲怆:“然后——他就消失了!真的失踪不见了!” 易越静静听着,没有动作。 沈禾失力般垂下头,双手抱头,表情痛苦不堪:“我不知道到底是学校搞得鬼,还是这个组织不对劲……学校那边,我能挖的线索已经都挖了,现在我只能去这个组织,最后再试一次!” 易越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是想要我跟着赫克,带着你去那个组织?” 沈禾猛然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但字字恳求: “对!易越,你只要带着我过去就好,不会麻烦你帮我找的,我自己来!” 话语落下,易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默默盘算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就算找到了赫克的落脚点,也不一定是沈禾所说的组织地盘,更不见得能找到孟新。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禾可能忽略了—— 他们两个垒一块都打不过赫克。 到时候找不找到孟新另说,首要考虑的是他和沈禾能不能活下去。 这边易越疯狂思考着,沈禾却以为是易越不愿趟这趟浑水。 她向来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但此刻为了最后一丝找到爱人的希望。 沈禾选择当一个过分的自私鬼。 “易越……” 易越挑眉看向她:“嗯?” 沈禾红着眼圈,狠下心来:“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吗?” 听到这,易越眼神渐渐变沉:“什么意思?” 沈禾一把紧紧攥住易越的衣袖,颤着声音,仿佛豁出去了一切: “易越,你觉得这个世界很怪异,对不对?我都知道!你三次生命的过往、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三次过往? 易越眉头紧锁,彻底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易越说话,沈禾便急切地低吼出声,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带我过去,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说完,她直勾勾地盯着易越,周身萦绕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断定他一定会同意。 然而,易越却淡淡地垂下眉眼,唇间溢出一声轻飘飘的笑。 他缓缓问出:“你是在威胁我吗?” 声音冷淡,很不近人情,仿佛隔着一层薄冰。 沈禾受不住地快速眨眼,不让泪光模糊视线,哀声道:“不,我是在求你。” 易越扫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终究还是心里一软,暗中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自己也想知道真相。 “行。我可以带你去找那个兽人,但不能保证找到你的恋人。” 终于被答应,沈禾这才放下心来,绷紧的肩部松了几分。 她哑声应道:“我知道,只有你肯带我去,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易越也不再多说,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易越突然停下,侧过身再次开口:“沈禾,下次不要再把媒体注意力往迟寻身上引了。” 顿时,沈禾身体一僵:“什、什么,我没有……” 易越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跳楼的那个兽人行为如此异样,就仿佛被人操控一般。 但就在刚才,看见热搜上铺天盖地针对迟寻的舆论风暴,以及头条上恰恰好拍到、刻意引导性的视频后。 易越大概明白赫克所谓的“礼物——又或者说赫克背后组织的目的,是利用迟寻的身份,把他当做挑起兽人和人类矛盾的最佳跳板。 可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推动兽人集体掀起反抗帝国、反抗人类的热潮。 易越想,没有任何组织头目会把一个宝贵的热搜位置,白白浪费在一个小小的失踪兽人身上。 但是,这个兽人的恋人会。 易越没有看她,而是径直与她擦肩而过,推开了门:“那就没有吧,我也是随便一说,你听听就好。” 然后,他率先走了出去,只留下几句话: “如果迟寻和这件事有关,那些兽人不会是失踪,只会是死。帝国上头那么多真正牵扯其中的人,不能因为迟寻最适合当靶子,就让他当舆论的牺牲品吧。” 身后,沈禾定在了原地。【】 13、地下城 下楼时,易越用异能再度感知了一下,赫克大概在这座城市的西南方向,距离不知,但应该近不到哪里去。 他低头操作终端,联系了一家租赁处,让他们送一辆悬浮车到对面公园的东门口。 然后,他和沈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警局外那片人山人海里脱身出来。 人声嘈杂里,两人顶着被挤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往对面的路口走去。 到了地方,那辆银白色的悬浮车已经停在那里。 易越上前,一道蔚蓝色的光屏自动跳了出来。他指尖轻滑,输入了自己公民编码的最后五位。 「识别成功。」 「易越先生,感谢您的信任,祝您路途顺利」 “嘀”的一声,车门向上弹开。 “现在走吗?”几乎立刻,沈禾往后排走去,她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 易越摇了摇头,低头又在终端上一顿操作。 “再等一会儿。” 沈禾往门把上放的手停了一瞬,问:“是还要等谁吗?” 她话刚说完,天上就传来一阵嗡嗡的低鸣,抬头便看见一架几人高的灰色无人机,此刻正在缓缓往下降落。 看到“外卖”到了,易越收起终端。 无人机落地瞬间,外观方形的金属壳骤然解体,渐渐向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易越抬脚走到旁边,长腿半蹲,伸手拎出来了一把通体黑色的等离子枪,又招呼沈禾也过来拿。 “这……”沈禾望着自己手里的5.56毫米口径自动步枪,枪身比她小臂还长,一时语塞。 易越又往自己腰间插了把短刃,非常理直气壮:“实力不够,用这个凑凑。” 总不能真赤手空拳就去吧,送外卖都不带这么送的。 沈禾抱着枪,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好了,走吧。” 易越最后扣上了一枚烟雾弹,很满意地转身往驾驶座走去,他身后的无人机智能地合起来,等待稍后返航。 虽然这些对付普通人肯定是够了,但是赫克那样的…… 哎,也就图个心里安慰吧。 再次生物识别解锁后,悬浮车的机械核心与易越意识相连。 风呼呼地压在车外,易越盯着前方,开始往他脑海里的方向疾驰。 说起来,易越觉得这个异世界还挺人性化。 因为科技的进步,驾车不再限制年龄,只要你是帝国公民,拥有自主意识,便可以轻松上路。 简直就是“某某快跑”的plus版! 而且民风之彪悍,各式枪械居然可以在公开的平台上自行购入。 但是,每一位公民的购买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大概因为他父亲任职军部高层,易越的权限高得离谱,几秒功夫就批下来。 悬浮车穿梭在大道上,拐过一个路口时,易越余光正好捕捉到了一个小白毛儿,懒懒散散地走在最里面的阴影处。 迟寻? 他眉头一跳,把车往边儿一靠,探出头问:“迟寻,你怎么在这儿?” 迟寻在树荫底下,转身看到车里的易越:“回学校。” “你走着回去?”易越错愕。 没记错的话,这里离帝一军少说也有三四十公里吧。 迟寻明显沉默了几秒,然后实话实说:“我没带终端。” 易越:“……” 这年头不带终端,和在地球上不带手机有什么区别。 他哭笑不得:“你在这等着,我帮你定一辆。” 这时,迟寻注意到了易越身后有人,他眼神暗了暗,不经意地问道:“你干嘛去?” 易越单手搭在终端上,闻声没有抬头:“去找之前那个兽人。” 迟寻蹙着眉:“那个红毛狗?” 易越手指顿了一下,他怎么记得是只狐狸来着。 “……对。” “找他干什么?”迟寻往车边走近一步,蓝眸佯装不在意地往后座一瞥。 易越不知道怎么解释,简单说:“想知道点东西。” 迟寻盯了他几秒:“你打不过他。” 易越抬起头,冲着迟寻礼貌一笑。 ——废话,他当然知道。 “我和你一块去。” 说着,迟寻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长腿一跨,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易越旁边。 “你要去?”易越侧头看他。 “嗯。”迟寻环着双臂靠在椅背上,又补一句,“他都送了我一份大礼,不得再见见?” 易越虽感觉意外,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这个情况下,迟寻要和他们一块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 城市的西南角比中心区要旧得多。街道窄,建筑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三人拐进一道窄巷里,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灰色拱形门前。 “要继续往里面走。”易越循着金线,那线的尽头还在门后。 沈禾抬头看了看,低声道:“这是……通往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又叫“旧城区”,是厄尔斯帝国建立初始就存在的区域。 后来城市向上发展,这里便被废弃了,无人管辖,成了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各色罪犯的狂欢窝点。 “走吧。” 迟寻没有犹豫,抬腿过去,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灯光昏暗,入眼便是一段逼仄的破旧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周遭的墙上瓷砖脱离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难闻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 易越默默地数着脚下的台阶,大概走了快一千阶,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到了。” 迟寻走在最前面,率先掀开门帘进去了。 易越断后,当他站在层层叠叠的楼梯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灰蓝色调的拼凑世界。没有阳光,只有阴影,头顶之上,完全是由金属构成赛博朋克式“天空”。 他现在大约站在五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易越低头望去—— 无数凹凸错落的畸形楼房叠在一起,不分你我,密密麻麻的灯泡悬在任何地方,昏暗地提供了一点亮光。 迟寻停在建筑边缘,皱着眉环顾四周。 然后,他突然偏头问易越:“你异能还能用吗?” 易越被问得一愣,这才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知为何,越靠近这个地下城,易越的异能能感知到就越少。 此时,他脑海里的那根金线黯淡无光,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看到易越表情,迟寻重新扭回头,晦气地“啧”了一声。 “这个破地方好像在抑制异能。” 沈禾缓回神,紧张地看着易越:“你……还能找到那个兽人吗?” “现在还可以,”易越说,“先往下走。” 他也不清楚这根线,究竟什么时候会消失。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往下走时,易越若有所思起来那句“抑制异能”。 那迟寻的异能……岂不是用不了?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白色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有点微妙。如果没有异能,单论身体素质,拉上迟寻不就相当于又拉一个垫背的吗? 早知道不让这家伙跟着过来了。 易越抿了抿唇角,从背后默默地摸出另一把mp5冲锋枪,然后戳了戳前面的迟寻。 “怎么?”迟寻侧目。 “你拿着这个吧。”易越右手端着那把枪,枪口向自己、枪把对迟寻地递了过去。 迟寻不解地挑起眉梢:“给我?” “嗯。” 暗光打到两人俊美的侧脸上,迟寻盯着易越看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你怕我没异能打不过?”他似笑非笑地问。 易越默默腹诽,这家伙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想是这么想,但易越手上又把枪往前伸了伸。 枪定在手边,迟寻垂眸看着。他好笑般地嗤了一声,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漆黑的枪管,轻轻地推了回去。 然后,他偏回头,语调懒洋洋的:“不用,就算没异能,我也打十个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迟寻继续往前走,身后那条白色的大尾巴欠了吧唧地晃了晃。 易越:“……”早知道就不给了。 * 三人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遭的巷道越来越窄,顶部也越来越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随着时间推移,易越能感知到的金线渐渐似有似无起来。 终于,在经过一处空气格外污浊的地方,那根金线彻底断裂。 易越停下脚步,告诉两人:“先停一下吧,我感知不到了。” 话语刚落,迟寻突然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安静。 “这里不对劲。” 紧接着,迟寻先行侧身贴近墙面。 从易越的角度,他能看见那对银白色的豹耳,警觉地竖得笔直,毛炸炸的。 一片寂静中,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闯入三人耳膜。 “前面是什么?”易越压低声音问。迟寻没有吭声,他沿着墙壁往前走,手指在墙面上摸索。走了大概十几步,他抬手,按住了墙上一块颜色略深的铁板。 “这里。”他说。 易越凑近过去,那块铁板和周围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肉眼完全看不出区别。 迟寻退后一步,侧过身,用眼神示意易越和沈禾退后。 两人退后几米后,迟寻伸出指尖,勉强地聚起一小团银蓝色的光球。 随着他意念一动,光球缓缓地飘向那块铁板,接触瞬间,悄然无声地融了进去。 “噔”的一声,铁板震动了几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几秒后,它开始“咔哒咔哒”地从中间向两侧变形、收缩,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倏地,三人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通道。 不知通向哪里,但有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腐臭至极。 这味道太刺鼻了,身边的沈禾忍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里面有人,”迟寻又听了会儿,“不止一个。” 易越握紧了腰间短刃的银柄:“赫克在里面吗?”【】 14、抱作一团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迟寻跨进了漆黑的通道,易越和沈禾紧随其后。 里面比外面还要暗得多。 易越打开终端的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瞬间照亮四周的墙壁。 他把灯光往上抬了抬,照见了头顶上许多被刻在墙上的奇怪纹路,线条扭曲纠缠,认得出来与赫克的纹身同出一脉。 这是找到兽人组织的老巢了? 易越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泛起嘀咕:可是这也太顺利了吧?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们沿着蜿蜒的通道直行,能明显感觉到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身前的沈禾死死地捂着口鼻,强撑着没有再发出声响。 易越上辈子做野外研究时,没少待过恶劣无比的环境,但眼前这么阴森诡谲的倒算得头一份。 大约向前了一两公里,前边闪烁着几缕幽蓝色的光,好像是从通道最里头渗出来的。 沈禾突然停下了脚步,易越跟着顿住:“到头了?” “这里有个口。” 前方传来迟寻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沈禾黑暗中抱紧了手里的枪:“我们进去吧。” 最前面,迟寻侧身靠在通道的拐角处,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能进吗?”易越压低声音问。 确定目前没有危险后,迟寻偏头点了点,直接侧身闪进去,剩下两人鱼贯而入。 一进去,便是个巨大无比的空间。 易越环顾四周,入目是几处没有遮挡的洞口,都在隐隐约约地透着不详的光。 迟寻往最右边走去:“都查一遍吧。” 寂静的通道里,只有几人的脚步声,来回荡着。 易越转身,朝着并排的另一个走去。但还未等他抬脚进去,隔壁传来迟寻的声音。 “都过来。” 易越立刻脚尖一转,快步赶过去。刚进去,他无法控制地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这个洞穴里赫然摆满了几十个的透明柱状容器,每个容器都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中央皆是悬浮着一个人形生物。 易越稍稍凑近挨个照了一遍。 倏地,灯光明亮,一张张被泡得发白的兽人面孔映入在他的眼帘里。 这些兽人都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在沉睡。 但最让人不寒而栗地是,每一个兽人身体上连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管线,从皮肤、血肉里穿进去,不知道通向哪里。 易越的呼吸滞了一瞬,怔怔地盯着这些不知是死是活的兽人。 学校失踪的兽人都在这里? “这……”沈禾姗姗来迟,暗哑着嗓音喃喃自语,“这些是……” 话还没说完,她目光钉在一处,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抽去魂魄一样。 易越也转头看过去。 角落里静静地列着一个比其他的都大的容器,顶部延伸出错综复杂的管线,像一棵倒挂的巨树,根系深深地扎进里面那兽人身上,贪婪地汲取着生命。 沈禾看清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孟新……”她声音颤得不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孟新!” 刹那间,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沈禾!” 易越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拦住丧失理智的她。 现在贸然上去太危险了! 但她的动作太快了,易越连个衣角都没抓住。 沈禾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里,对周遭完全视若无睹,满心只有阔别三月之久的爱人。 她身后,易越攥着指尖,眼神疯狂在沈禾和孟新之间扫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但直觉就是在疯狂地敲警钟。 易越咬着牙,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异能,把最后一丝金色的光芒逼到了眼睛上。 然后,他抬头向前方看去。 金光下,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这根本不是实体! 是幻影。 易越瞬间头皮发麻,心怦怦直跳,放声大喊道:“沈禾,回来——”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砰——!” 霎时,数万粉尘从四面八方直冲上空,黑乎乎的地面以沈禾和易越之间为分割线,如同被砍了一刀般,乍然断裂。 爆炸中,泥沙扑了易越一脸,他吐了一口嘴里的土,手忙脚乱往安全地方逃去。 结果,还是没有快过地面崩塌的速度,裂缝瞬息蔓延直他身下。 操! 易越脚下一空,来不及回头,身体猛地向后狠狠倒去,左腿坠下了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颅,身子腾空的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我。” 但下坠的力量太大了,那只手没能把他拉上去。 易越和那只手的主人一起掉了下去。 “哐当”几声闷响,狭窄的空间里,易越也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只知道不断碰撞中,浑身火辣辣的痛。 易越意识的最后,是眼前的一片漆黑,和那只温热、牢牢攥住他的手。 他今天…… 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再之后,易越便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像是被人扔进了深水里,无知无觉。 * 等易越恢复意识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乌漆嘛黑。 这是哪…… 易越尝试着活动身子,却只成功地抻了一下手指。 他整个人被卡在了一处极其窄小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坚硬的东西,连转个头都费劲儿。 他这是被埋到地底了吗? 还不待易越想完,他便感觉到怀里有一个软软的东西贴着自己,正起伏很轻地呼吸着。 温热的湿意一点一点地洇在他耳边。 甚至鼻尖处有若隐若现的发丝扫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易越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这是什么?! 短短几秒内,易越把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电影里所有奇形怪状的怪物都想了个遍。 异种?丧尸?还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什么鬼东西?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怀里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发尾扫过他眼下,痒痒的。 然后,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是我。” 听出来是迟寻,易越才猛地吸上来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垮下来。 不早说,多吓人! 可能察觉易越的谴责,迟寻幽幽道:“除了我还能有谁?换个人,早把你踹下去了。” 易越:“……” 明明挺好看一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这是哪?”易越问。 “不知道。”迟寻说,“掉下来的地方太高了,看不见顶。” 易越微微垂头,想看清迟寻,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易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迟寻的奇怪姿势。 两人被迫严丝合缝地挤在了一起,腹部贴腹部,大腿贴大腿,根本分不清谁抱着谁。 脑子一瞬间清醒后,易越就不敢再低头了。 因为迟寻的脸就埋在他的颈窝里,只要他一动,对方光滑的皮肤就会在自己那里蹭一下。 易越咽了咽喉结,试图往后挪一点,给两人之间争取一些空间。 “别动,”迟寻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再动就真塌了。” 易越身子一顿,更不敢动了。 黑暗里再度陷入无声,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偎作一团,呼吸滚烫地交缠,心脏与彼此一同震颤,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透过来。 忽然,易越感觉有一股很奇特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一种很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泉水。 易越本来有一点木然的大脑再次转动起来。 这个味道好熟悉。 这不是他上辈子最喜欢的那款香水吗? 易越曾经用了很多年,从大学开始一直用,用到穿越前。 怎么会在这里闻到? 他以为自己被砸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但香味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清晰,完全不是错觉。 “迟寻,”易越艰难地问出口,“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我信息素。”迟寻说。 易越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什么玩意? 信、信息素…… 易越后知后觉回来,然后“轰”的一下,脑海里齐刷刷地空白一片。 感知到了什么,迟寻突然又开口。 “易越,你心跳好快。”【】 15、逃出生天 无尽的黑暗里,易越听到了自己结结巴巴、一点也不从容的声音。 “啊……是吗?还、还挺好闻的。” 说完,易越就后悔了,暗中骂了自己好几句。 这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他一个alpha,夸另一个alpha信息素好闻? 这不是来挑衅的吗? 就在易越懊恼之时,几声“咔嚓”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自我唾骂。 易越瞬间警觉回来,竖起耳朵仔细听:“这什么动静?” 迟寻这才缓缓开口:“我用异能凝成的雪壳,快碎了。” “雪壳?” 易越试探性地伸手往四周摸去,触手可及皆是一派光滑冰凉的质感。 原来,他们此时正躺在一个由无数雪花极致压缩而成的“雪棺”里,密度大到惊人。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两个没有被压成肉饼?”迟寻问他。 事实是这样,但比起这个,易越更关心迟寻的状态。 地下城难道不再抑制异能了? “你异能可以用了?” 迟寻微微喘了一口气,有点不爽地说:“不太能。所以这个壳子脆得很,撑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得快点走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再度传来好几声细微的“咔嚓”,像是湖面结冰后不断皲裂的表层。 易越蹙起眉头,没有再问,但右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胡乱摸索着,摸到了迟寻的手臂。 冰凉的,比平时更凉。 “别摸了。”迟寻把他的手腕拨开,语气还是那副德行,“死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易越,你能不能感知一下周围?看看哪个方向土层最薄,我在这里开一个口。” 迟寻的异能所剩无几,最多再释放轰击一次。 想要逃出去,必须找到离地表最近的地方。 这个地方太邪乎了。不知为何,等级越高压制越狠,迟寻前几次释放异能全是在透支自己。 他可以在外边毫秒之间撬开帝国最核心的al秘锁,再翻出网上出言不逊的那个公民所有信息,可到了这里面,连凝出一点精神力外放都艰难无比。 所以,反倒是易越的a+级的精神力比他这个精神力浩渺如宇宙的2s级派的上用场多了。 “我试试。”易越闭上眼,开始尝试把注意力放到外边。 随着他高度集中,渐渐地,易越“看见”了向上延伸的土层、岩石。 六十米。 七十米。 感知延伸到极限的时候,易越终于找到了。 “斜上方,”易越睁开眼,“大概六七十米。那里土层最薄。” 迟寻闻言,从他颈窝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柔软的发丝痒痒地扫过他的下颌。 “再具体点。”迟寻说。 “你右前方,大概四十五度。” 接下来,易越能感觉到迟寻抬起了一只手,擦着自己的脸颊。 黑暗里,终于有了第一束亮光。 银蓝色的光芒在迟寻的指尖绽放开来,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湖海中翻涌的蔚蓝激浪。 他说一句:“头靠远点儿。” 然后,光束猛地亮了一下,从他指尖射出,直直地打入斜上方的土层。 光束霎时穿透土层,许多泥土和碎石被猝然劈开,“哗啦啦”地往下落着。 易越根本动不了,只能以脸硬接下这自然的“馈赠”。 “咳咳……”炸完后似乎空气流动了一些,易越不适地眯着眼,忍不住地咳了几声。 这时,易越肩膀一重,有一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又搭在上边。 易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他。 “迟寻?” “嗯。” 听的出来迟寻气息有些不稳,但好在还醒着。 易越松了一口气,上方空间被炸开了些,他终于可以稍稍挪动身体。 于是,他往上递了递锁骨,让迟寻额头抵在上面。 等对方缓了一会儿,易越才问:“打通了吗?” “没有。”迟寻说,“只打通了一截,还有大概十几米。” 易越嘴角抽了抽:“那我们?” 迟寻:“用手。” 易越:“……” 真用手刨土啊? 他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 “有,”迟寻淡淡道,“等死。” 这人怎么就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难听的话! 易越:“……还是挖吧。” “手伸过来。” 易越愣了一下,不知道迟寻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把手伸了过去。 迟寻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划过,随即薄薄的一层雪缓缓覆盖在他的手指上。 “异能不多了,”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能做这么多。” 易越握拳,感受一下掌心那层薄雪。 “谢了。”他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易越往前爬了几步,伸手摸了摸上方。 泥土很松,大概是地震和爆炸的共同作用,指下的土层一扒就透,簌簌地往下抖落。 易越不再说话,手下开始动作,他把手指插进土里,往外扒,再插进去,再扒。 他一边挖一边心里暗暗感叹,幸好很好挖,不然迟寻和自己怕不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这样,两人在黑暗中的狭窄通道里,完全不顾形象,拼命地往上刨着。 慢慢地,额角的汗蛰到了易越眼里,但他没有时间管,只是埋头苦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易越的十根手指已经全部麻木了,而迟寻在他身后,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终于,易越忽然碰到了一块嵌在土里的坚硬东西。 他心里一喜,双手急忙把周围的泥土扒开,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 “这是什么?”易越问。 迟寻凑过来摸了一把,“下水道的盖板,上面应该是地下城的排水系统。” 意思就是,快到地上了? 易越精神一振,用力推了一下铁板。 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易越不耐地“啧”了一声,然后半蹲起身子,用肩膀狠狠一顶,“哐啷”地一下直接掀开了铁板。 倏地,新鲜的空气从上方涌进来。 虽然还是地下城那种潮湿的的空气,但怎么也比下面让人舒畅多了。 风刮进来,易越伸手扒住洞口边缘,把自己拽了上去,然后他转身,伸手去拉迟寻。 迟寻握住他的手,借力翻上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土,活像两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 易越眯着眼环视了下周围。他们大概在一个地下排水通道里,身下地面湿漉漉的,两侧的墙壁长满了青苔,无处不弥漫着一股的臭味。 但易越从来没觉得这种味道这么好闻过。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洞顶看了几秒。 然后,易越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十根手指无一例外全是细小的伤口,每一个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指尖有几处渗着血,麻麻地疼着。 甚至就连举起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止不住地抖着。 易越自嘲地扬了扬唇角,又偏头看了一眼迟寻。 迟寻躺在他旁边,原本雪白的头发沾满了褐色的泥土,脸上也脏兮兮的,泥痕遍布,像只大花猫一样。 对方脖颈后方有一块明显的血迹,在一片泥泞下,隐约可见的一道狰狞的划痕。 伤到腺体了吗?易越眼神暗了暗,默默思忖道。 难怪刚才迟寻会泄露出来信息素。 易越转回头,脑海里想着自己和迟寻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能是苦中作乐,也可能是太过于离谱,忽然笑了。 迟寻暼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好不容易活过来,还不能让人笑笑?” 易越心情很好地枕着胳膊,金眸望着迟寻,好看的眉眼浅浅地弯起,一点也不像刚死里逃生的人。 迟寻一张俊脸煞白煞白的,实在没什么力气和易越拌嘴,闭上了眼睛休息。 见对方不说话,易越自言自语:“我这异能还挺好用的,和扫描仪一样。” 连这么厚的土层都能瞬间看透。 谁知,迟寻却开口了,语气有点微妙:“那是精神力,不是异能。” 易越闻言眨了眨眼。 “精神力是感知,异能是输出。”迟寻不解地挑眉,很不客气问道:“你上课都在睡觉?” 易越:“……” 首先,他得承认自己的确一直在睡觉,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理论知识都一知半解。 但这不对吧,说起来上课睡觉,最没有资格说他的就是迟寻! 这家伙连眼睛都不带睁开一下的。 他正想着,迟寻又问:“你还不了解你的异能?” 易越开始沉默,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 说到异能,他别说是了解,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唯一一个明确的用处,还是之前沈禾告诉他的——他的异能可以追踪到被自己异能接触过的人。 “你之前把异能聚在眼睛上了?”迟寻问。 易越点头。 “那是什么?” 易越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就好像自己以前用过无数遍一样。 不过也是,毕竟自己的异能现在还不稳定,甚至严格来说还没有彻底觉醒。 易越在心里琢磨,大概和看透或者操纵一些非物质层面的东西有关吧。【】 16、竞技场 躺了一会儿,易越撑着胳膊爬起来,从满是土的兜里掏出来终端。 上边糊了一层土,易越使劲抖了抖后,试图联系沈禾。 地下城的信号差得离谱,屏幕忽闪忽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关机。 他划到为数不多的几个联系人,指尖一点,直接拨了出去,但回应易越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长音。 “嘟——嘟——嘟——” 打了三遍,都没有人接。 “联系不上。”易越眉头拧着,心里不由得沉入谷底。 那场巨大的爆炸中,沈禾甚至比他和迟寻还要更靠近源头。 她……还活着吗? “我们可以回去看看。”迟寻不知何时也直起身子,正倚着墙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蓝眸一如既往地清澈,丝毫不见被拖累至此的责怪和愤懑。 易越手里紧紧地攥着终端,沉默了几秒,哑着嗓音道:“……算了吧,我们先出去。” 本来就是自己答应沈禾的,结果把迟寻连累到到这地步。 他实在是没脸再麻烦对方了。 先把迟寻送出去,自己再去警局报案,之后回来找人。 “你脖子后边的伤怎么样?”易越站起来,朝迟寻那里走去,想靠近看看对方的伤势。 没走出两步,几下嘈杂的声响,忽然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 “等一下。” 迟寻瞬间低声喝止,然后他眼睑掀起,视线凌厉地下移到某个靠近易越的缝隙里。 残垣角落,黏腻潮湿的青苔遮掩下,一道三指宽的五米裂口隐隐透出几束亮光。 易越定着身子,转头看向那里。 这是什么? 他缓缓蹲下来,弯着头,把眼睛凑近缝隙。 好亮。 他之前在灰暗的环境待久了,乍接触这么亮的灯光,眼前被闪得发白。 几滴生理性泪水迅速浮现在瞳孔上,隔着那片模糊的水光,易越终于看清了—— 一个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巨大圆形擂台,赫然立在最深处。 数盏刺眼的大灯对准中央,两个蚂蚁大小的家伙赤着上半身,脚缚沉重枷锁,在一圈圈黑红交织的带状屏障中,遍体鳞伤地撕咬着对方。 看台上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黑点随着每一次厮杀高举手臂,激动万分地狂呼。 “狗***,杀了他!杀了他!” “打啊!你倒是打啊!” “这个**废物!老子押了你赢的!” 实质般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无数暴戾凝聚的汪洋。 在看到其中一人手抡起钝斧,砸穿了另一人的半边脑袋时。 一股寒意从脊骨猛地窜上易越的大脑。 “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迟寻早已轻步到易越身旁,看了几眼便不再看,面无表情评价道:“运气不错,居然撞上了地下城最难见的竞技场。” 他扭头看向迟寻。 见他还是一知半解,迟寻继续解释:“地下城的地形一直在变化中,除非有特殊指引,不然根本找不到这里。” 地下城的入口也亦然,随机刷新,随机消失,他们之前所走的那个楼梯,此刻说不定已经被岩石埋住了。 严格来说,正是这千变万化的地形,才让帝国无论出动多少力量都无法彻底端下这片地下城。 说着,迟寻兴致缺缺地抬腿要走,却被易越猝不及防地一把薅住了袖子,僵在半空中。 “干嘛?”迟寻问。易越把他往下拽,指了指下边的一个方向。 迟寻再次蹲下来,凑近缝隙看。 只见东侧看台的最上方,灯光绰绰的阴影处,有一个家伙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遭狂热的群体的格格不入。 显眼的火红色头发,以及那套甚至没有换下的帝国警局制服。 迟寻危险地眯起眼睛,尾巴顿时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了几下,满是厌恶。 是赫克。 “去找他?”迟寻问。 易越面色凝重,缄默不言。 他不想迟寻再陪着自己冒险,可刚刚知道原来地下城是如此运转。 他怕一旦离开这里,下一秒地下城翻转,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位置了。 易越还在犹豫不定。 迟寻等了片刻,索性起身,开始找去下边的口子:“那就快点走,一会儿就不见了。” 眼见迟寻都要走出这片通道,易越才追赶上去。 靠近外边,风声大了些,冷冷的空气吹散了易越心头的郁气。 易越不再思前想后。 再拖下去,他最后只会谁也找不到。 刚才爆炸的地方未必能找到,但既然赫克就在眼前,那就先去找赫克,看看从他手里能不能拿到沈禾和孟新的线索。 拿到线索再说其他的,如果这途中真有什么危险,他也绝不会再让迟寻挡在前面。 通道外,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废墟。 杂草丛生里,有几个穿插其中的凹凸不平的管道,底部仅三十厘米的缝隙处,稍稍透出一点光来。 迟寻蹲在旁边,偏头看易越。 “顺着管道爬下去吧。” 易越目测了一下,他们两人的体型应该正正好地贴着擦过去。 “行。” 易越应道。 然后,他挑了一根管道,伸手抓稳管壁边缘,上肢肌肉用力地一抬,整个人利落地攀在上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矗立在不远处,门头上方挂着鲜艳夺目的霓虹招牌,被挥笔拼下“beastarena”几个英文字母。 模糊的斑斓光晕映在两人脸侧,易越抬眼望去,门旁站着的几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兽人。 他们腰间挎着武器,正在挨个检查进来的兽人是否有票。 易越暗中评估了一下,觉得以他们如今的状态强闯实在不现实。 买票的话,他们两个人类来看斗“人”场,谁会信? 如此看来,也只有那个办法了。 易越侧身低声问:“我们从上边翻过去?” 迟寻请问道:“你再看看这墙上边有什么?” 易越疑惑地仰起头,能有什么? 不就八九米高,他们两个最多爬个十几分钟…… 当目光触及道顶部那片密集的尖刺金属网后,易越沉默了。 “通了几万的能量电伏,要试试吗?”迟寻一旁幽幽地补充道。 易越眉头抽了抽,开始四处踱步,像在找什么。 迟寻暼了他一眼:“你找什么?” 易越低头苦苦寻找:“狗洞。” 迟寻:“……” 被噎了一下后,迟寻瞄到了易越身上的那个铁疙瘩。 他问道:“你腰上那个是烟雾弹?” 易越瞬间心领神会,转头道:“我们用这个?” 两个人对视一看,默契地同时有了主意。 然后,他们挨着蹲在一起。 叮里咣啷几声,易越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全部放在了地上。 “你连消音器都带了?”迟寻拎起一个漆黑的配件。 易越摆弄着这些玩意儿,凑近迟寻的耳侧,低语商讨道:“我们可以……” * 台上,又一个人直挺挺地倒下了。 台下,赫克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翘着腿坐,两条胳膊大爷似地搭在椅背后方。 鼎沸里,没管耳边简直要冲破围墙的叫喊声,赫克正专心致志地摁着“纪元”联络器,手下速度堪比火箭。 屏幕上,一阵鸟语花香。 赫:「丫的管老子*事」 赫:「你们几个脑子灌了*,傻缺到***炸错了人,现在找你爷爷我的事儿来了?」 赫:「管我现在在哪儿?又没在你祖坟上***」 他一顿机关枪似的狂轰滥炸完后,对面的显然招架不住,半天没回复。 赫克阴沉着脸,不解气地又往椅把上砸了几下。 他觉得今天自己可能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倒霉成这幅德行? 先是辛辛苦苦伪装的身份,被一个人类小崽子给抓住了个现行,白白浪费一年。 同一时刻,刚暴露就被帝国这个**养打上了标记,盯得死死的。 赫克一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帝国中心逃命出来,一边还要联系自己那个几个拖后腿的**同僚。 明明提前了两个小时通知到位,连地下城入口都暗中留好,让这几个傻*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把跟来的帝国警署炸飞上天。 结果呢? 被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家伙,阴差阳错地抢先一步意外触发了,那些帝国警署屁事没有。 现在好了。 不仅没炸到人,还把帝国的爪牙引进地下城了。 赫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两眼一抹黑。 那么大的人数差,居然看到了个人影就直接上,脑子被猪油蒙了吧! 接下来,赫克非常心安理得地撂摊子不干了。 爱谁谁,蠢货同僚自己惹得麻烦自己擦。 不过,他身上那个标记一时半会也洗不掉,帝国那群家伙迟早还会找上自己。 赫克心里一寻思,反正自己来都来了,不如直接把帝国的人带到老对头的地盘上得了。 狗咬狗,多好玩! 于是,赫克——新纪元二组目副队长,稳如泰山地坐到了“beastarena”里。 这里是兽人里几年前,兴起的一股新生代势力——平等盟约(equalitycovenant),在地下部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新纪元身为老牌势力,没少与平等盟约发生冲突,互相看不顺眼。 这时,赫克的联络器终于活了。 他撩起眼皮看去,对面的避重捡轻,只回了几句话。 e:「你小心点,帝国那帮家伙好像要过去了。」 e:「还有,我们捡到了一个人,她在一直喊着孟新。」【】 17、乱斗 此时,“beastarena”的正门口外正浓烟滚滚,宛若遮天蔽日的白雾中,只有守卫的一连串咒骂声,什么也看不清。 趁着混乱,易越和迟寻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烟雾边缘一闪而入,迅速溜进了竞技场里。 易越紧跟在迟寻身后,把脚步放到最轻,贴着墙根一路往通道跑去。 他边跑边把枪甩到背后,由衷地夸赞道: “迟寻,你准头不错。” 刚才那一枪——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把烟雾弹滚到那几个守卫视野盲区的瞬间,迟寻竟然完全无视了在地上那不规则的滚动轨迹,分毫不差地一击命中。 迟寻在前面,闻言只简单地“嗯”了一声,没听出来什么情绪。 但到无人的通道里,易越一低头,便看见那条大白尾巴欢快地甩了几下。 易越嘴角轻轻一弯。 一路上,竞技场的兽人注意力全在擂台上,无人察觉到有两个人类混了进来。 两人拐了好几个弯,又利落地登上前方那道铁梯,不到片刻,就爬到了顶层看台。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兽人比下方还要多,各种形状的耳朵和尾巴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下频频晃动着。 两人绕了大半圈,终于挤到东侧看台附近。 擂台又上了新人,观众的热情再度被点燃,瞬间人潮狂热起来,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易越探头望去,想找到那个红毛脑袋,却看到赫克之前坐着的位置,此刻已经空了。 只剩下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被主人随意搭在椅背上。 赫克跑了? 易越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轰——!” 仿佛大地崩塌的一声巨响,掀起的气流骤然从脸侧呼啸而过,易越转头看向正门。 他这才发现,那扇金属大门竟然被炸开了,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过来蹲下。”迟寻眼神一沉,拉着易越往最角落的座位躲去。 两人从椅背后探头出来,其余兽人也齐刷刷地盯着那里。 腾空而起的烟雾和灰尘中,一队队穿着警服的人神情严肃,从门外鱼贯而入。 前进中,这几百号人同时训练有素地举起枪,无数黑压压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些警员的最后方,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面容俊俏,黑色长发利落扎成马尾,一身金白色的军士服制,冷着脸开口道: “帝国警署,所有人抱头蹲下,不得反抗。” 不知用了什么异能,偌大的竞技场居然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霎时,竞技场的兽人面露惊恐,从座位上弹起来,四散奔逃起来。 “帝国的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跑啊——!” 倏地,竞技场墙壁上所有的门逐一敞开,为兽人争夺一线逃命的生机。 长十几米、宽二十多米的巨型后门处,聚集了在场近三分之一的兽人。 他们惊慌失措地逃命着,像潮水向那里涌去。 然而,后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无数子弹犹如接踵而至的雨点,猝不及防地落在兽人们头颅上。 “不要啊啊啊啊——” “不要杀我,救命!” 转眼间,后门处变作人间炼狱,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一众帝国警察漠然着脸,踩着兽人温热的尸体继续携枪而入。 队伍后方,领头人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冷肃,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不到五分钟,两支同属帝国的队伍便如砍瓜切菜般俘虏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兽人。 但两拨人几乎完全没有交流。 两个领袖也隔空对立,明明是同属帝国的人,却弥漫着一种微妙、剑拔弩张的张力。 易越缩在角落里,探头观察下方的那两波势力,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两拨人不像一个阵营,反倒像敌对势力。 他低声问:“他们不是一伙的?” 迟寻摇了摇头:“不是一路的。” 易越偏头,暼了身侧这人一眼。 是他错觉吗? 总感觉,迟寻的余光好像一直在瞟那个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你认识?”易越问。 迟寻沉默了几秒。 “时清樾。”迟寻说,“帝国最年轻的将级军官,王室骑士团的现任骑士长,也是我姐的朋友。” 易越挑了挑眉。 “另一个呢?” “霍索,议会第一席的人。” 此时,“beastarena”背后的平等盟约开始陆续派出武力。 大批身着黑白统一服制的兽人手持武器,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挡在兽人观众和帝国势力之间。 一时间,三方对峙。 两拨帝国势力分头作战,一波往左翼推进,一波往右翼推进,像两把尖刀,效率极高地从两侧刺入竞技场内部。 平等盟约的数量明显不占优势,装备也不如帝国精良,只是在负隅顽抗,毫无胜算可言。 如果不是两拨帝国势力互相牵制、谁也不肯先彻底动手,这场战斗恐怕连十分钟都用不到。 易越默默观察着局势,他记得厄尔斯帝国是王室与议会并存的制度,两者从建国初始便相互制约。 决定国家大事需要议会进行投票,帝国中心设立的议会共有120席,席位越高票数越多,多由建国初的几个家族均分席位。 看来,这个异世界帝国内部的裂缝远比表面还要深得多。 * 竞技场内部,总控处。 “数据备份好了吗?虚拟账户转移完了没?”一个圆脸的海豹兽人冲着旁边的手下大吼。 “都还差百分之三十!” “快!再快!” 全息屏幕上,帝国已经推进到竞技场的中段,平等盟约节节后退,眼见苟延残喘不了多长时间。 海豹是野兽竞技场的总负责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被帝国抄了老巢。 海豹气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气急败坏道:“该死的帝国,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就在这时,他头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小海豹,好久不见呀。” 海豹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通风管道口,一张脸向下倒着,挑衅般地伸到海豹眼前。 火红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竖瞳,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想抽他的笑。 看清来人,海豹顿时怒目圆瞪。 又是他妈的是赫克! “傻*狐狸!”他指着赫克,破口大骂,“别拿你那张脸对着我,真该把你的皮剥了当擦脚布!” 赫克姿态轻松,从通风管道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笑眯眯地看着海豹,对辱骂视若无睹,一点也不生气。 “擦脚布?”赫克语气轻佻,“小海豹你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擦脚?” 海豹气得胡须都在抖:“是你!是不是你个王八蛋你把帝国的人引到这儿来?” 赫克耸了耸肩,摊手:“我可没引,他们自己跟来的。” “放屁!”海豹怒骂道,“没有你,他们能找到这里来?你当老子傻*?!” 赫克揉了揉耳朵,没有还嘴,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晃着脑袋往外走。 海豹看着他那个欠揍的背影,气得血压飙到了最顶点。 天杀的,死狐狸! 真当老子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海豹深吸一口气,阴森一笑,对操作台的手下大吼道:“把所有还能用的大屏对准他。” 手下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对准那只死狐狸!” * 那边,赫克刚从通风管道爬出来,还没站稳,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总觉得好像有人谋害我。赫克想。 然后,他抬起头,正正好看到—— 自己那张英俊潇洒的脸被放大了几十倍,明晃晃地投放在竞技场里所有亮着的大屏上。 超级无敌高清,照亮他的帅。 “……操!” 赫克低骂一声,拔腿就跑。 但很显然已经晚了,隔空对峙的两拨帝国人都已经看到。 看着屏幕里狐狸的逃跑路线,时清樾微蹙眉梢,偏头和自己副官低语几句,她身后立刻分出约五分之一的人马,朝那个方向追去。 霍索不逞多让,也派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 至于为什么主力留在这里? 当然是——尽管此次任务是捕捉红毛卧底,但平等盟约这块肥肉,双方谁也不想拱手相让给对方。 东侧看台,眼见赫克一溜烟要跑没影儿了,易越拽了一下迟寻:“走不走?” 迟寻最后看了一眼时清樾后,说: “走。” * 竞技场中央,时清樾和霍索仅隔数十米,却如楚河汉界。 霍索率先打破僵局。 “时大人,”他说,“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那种小角色,犯不着您过问……” 时清樾对议会厌恶至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她冷冷道:“地下城的管辖权,什么时候归议会了?” “时大人说笑了,”霍索不紧不慢道,“地下城不属于任何人的管辖,帝国法律写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时清樾说,“少说些恶心人的废话。” 言毕,时清樾也没有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 而霍索站在原地,面上平静,目送她远去。 等时清樾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霍索划开终端,点开一个备注为“宿箕”的联系栏,敲下一行字: 「赛林尼尔冕下所嘱之事,霍已尽快推进。烦代霍向冕下大人问安。」 赛林尼尔·格伦,正是如今帝国议会第一席。 不到三秒,对面回复了。 「好。」【】 18、恢复异能 竞技场外面,光线惨淡,两侧都是断壁残骸的逼仄道路上。 易越和迟寻放轻脚步,身形如风,敏捷地闪进一个坍塌的废墟掩体后方。 在他们前方不到三四十米处,几个帝国警员正不紧不慢地闲逛着。 几人单手插兜,步子拖沓,速度比老太太过马路还要慢。和更前方那一众紧追不舍、脚步如飞的警员比起来,简直纯属混子。 易越半蹲在角落里,盯着前面那几个悠哉悠哉的背影。 他疑惑道:“这几个人来干嘛的?” 迟寻暼了一眼,解释道:“凑数的。这种跨区行动,每个分局都要出人,出工不出力的大有人在。” 几乎立刻,易·前打工牛马·越感同身受,深感不易。 也是,大家都是打工人,摸鱼什么的,很正常。 * “妈的,这么晚把我们薅出来就为这个?”其中一个骂骂咧咧的,“我衣服都脱光了,准备睡觉了。” 另一个人打了下哈欠,含混附和道:“就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不看清,老子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第三个人参与其中,“上面让追就追吧,反正这破地下城,路都认不清,追不上又不能怪咱们,还能混个出工时长,横竖不亏。” “不是,我就纳闷了,”第一个人继续说,“咱们局这几年经费怎么就能克扣得这么厉害?” 他掰着指头数,愤愤不平道:“宿舍从四人间爆改成八人间,各种物资也是紧巴巴的,有时候出警连辆车都不给配,只能靠两条腿。” 听到这,最后一个人忽然兴奋起来,小声地说: “卧槽,这个呀,我知道一点儿。我舅舅在中央国税工作,他之前说好像被议会那边打给什么研究所了……” 顿时,剩下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没敢接话。 眼见越来越可刑,第三个人连忙打住:“停,谁知道呢。上面的事,咱们底下人少掺和。” 就这样,几个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散步,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 就在几人浑然不知的背后,易越和迟寻半弯着腰,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他们贴在墙壁阴影处,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往前挪。 “咱们真要抢他们东西吗?”易越压低声音问。 迟寻紧盯着那几人,说:“他们手上有反抑制器,能让我们在这个地方用异能。” 哦? 易越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原来还有这好东西? 如果有了反抑制器,他们就能恢复异能,接下来的行动会安全很多。 那就只能对不起这四位警官了。易越为他们默哀了几秒后,自然应道: “行,那抢。” 又跟了一段时间,在一个隐蔽的拐弯处,迟寻看准时机,决定动手。 他侧目看向易越,无声地竖起手指,标志着倒计时。 易越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刚才已经商量好了战术。 迟寻负责动手,直接一记手刀送那几人灵魂回家,自己则扶住倒下的几人,避免声响太大,引来麻烦。 但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黑暗中,易越额角悄悄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上辈子生活在法制社会,他最多也就小时候和人打过架,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类似于抢劫的勾当。 随着迟寻折下最后一根手指。 下一秒,两人同时直起身,如捕猎的大型猛兽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那几个人扑去。 倏地,迟寻身影快如幻影般掠到那四人后颈处,快准狠地挨个劈下,一掌一个,动作利落无情。 那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便已经瘫软,向下倒去。 易越跟在后边,左手一捞,右手又一揽,手臂发力把他们轻轻地放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秒,这四人便全部失去了意识,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四周一片死寂,只剩迟寻和易越还安然地站在原地。两人都是尚且单薄锋利的少年体魄,生得一张俊帅的好皮囊,一点也不像刚放倒了四个警察的人。 易越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感觉心口处砰砰直跳,比平时跳得快多了。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干这种事。 有点紧张,也很正常吧…… 他平复了下心情,长腿半蹲,伸手去掏脚边那人口袋的东西。 当握在掌心里,易越才知道反抑制器长什么样子。 是一个黑色圆形的金属壳。 他拿着这个小玩意在胸前比划了下,没搞懂这怎么用。 “等一下,不要用那个。”迟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易越楞了一下,蓦然停住了手。 迟寻正蹲在另外两个警员身边,把那两人的反抑制器摸了出来后,递给易越一个。 “用这个。” 易越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吗?”他问。 迟寻把反抑制器贴在胸前,闻言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人。 “你刚才要拿的那个,肩章上没有金星。” 易越不解地皱眉,有金星? 迟寻抬了抬下巴,示意易越去看另外两个警员的肩膀上。 易越凑近去看了一眼。 果然,迟寻拿走的那两个警员的肩章上,除了普通的警衔标志外,还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星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有什么含义吗?” “这颗金星代表曾经执行过王室任务,”迟寻继续说,“说明这两个人手上的物资是由王室提供的。” 他顿了顿:“帝国的一切物资都绑定了追踪功能,这两个反抑制器的追踪信号走的是王室内部频道,另外两个走的是议会。” 易越恍然大悟。 王室与议会不和,而迟寻身为帝国皇储,自然与议会也势如水火。 而他们现在的行迹,说白了——就是在恶意袭警,当然不能让议会抓到现行。 易越很快琢磨完,便直接把另一个反抑制器扔到地上。 “这个怎么用?”易越问。 “贴在身上就行。”迟寻说,“靠近皮肤,它会自动激活。” “好。”易越学着迟寻的样子,把反抑制器别在胸前。 贴上的那一瞬间,易越能明显感觉到胸腔内那股沉睡的金色能量开始渐渐苏醒,慢慢流过四肢百骸。 见对方贴好后,迟寻脚步一抬:“走吧,继续追。” 易越应声,加快速度追赶前方的大部队。 而此时,在他身前几步的迟寻眼神微沉,眸底翻涌着一股暗潮。 他在想,欧奈居然把时清樾派来了。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被警局扣下的那事。 帝国警署那帮墙头草,没有议会的暗中授意,迟寻不信他们敢扣押王室的人。 * 一路上,易越每隔一百米就能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帝国警员。 这些人姿势各异,唯独额角处均有伤口,像是被硬物精准掷中,然后直挺挺地晕倒。 虽说可能不太道德,但也正是这些“人形”指路牌,他们才成功地在错综复杂的路况中找到方向。 地下城不适合追踪,再加上赫克的逃跑路线实在太刁钻,专挑窄巷和岔路。 没有这些,易越觉得自己早就跟丢了。 两人又追了大概三公里,脚边的警员越来越少,易越的心里本还有些古怪,那些警员呢? 而当易越止步于一个空阔的大型建筑前,他终于明白那些人哪里去了。 易越紧锁眉头,驻足环顾四周—— 只见废弃大厅入口处,空荡荡的地面已然被填满,几十个姿势扭曲的帝国警员歪斜地堆上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迟寻蹲下,随便探了地上一人的鼻息。 “没下死手。”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易越抿着嘴唇,垂下的指节在腿侧轻敲着。 进来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 帝国的这些人竟然只是被打晕,没有一个被杀掉。 为什么? 【新纪元】和厄尔斯帝国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按常理来说,赫克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易越还在想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前方传来。 “追得挺快啊。” 易越猛地抬头,戒备地看向前方。 赫克双手插在裤袋里,从一根粗大的立柱后方缓缓走出来。 他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但整体来说还算体面。 隔空对峙中,赫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的家伙。 易越和迟寻身上的军校制服早已换了颜色,深蓝色配上朴实的褐色,又浑身脏兮兮的,简直像在土里滚了好几圈的样子。 “哟,”赫克瞬间了然,挑了挑眉,幸灾乐祸道:“原来被炸的倒霉蛋还有你们呀。” 还?他知道还有另外的人? 易越面上不显,右手已悄然按在背后的枪上,指尖紧绷,蓄势待发。 赫克歪着头,不怀好意地“啧”了一声。 然后,他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我说呢,怎么就好巧不巧有人跟来了。” 对此,易越保持了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在搞清楚这个家伙是否有沈禾的下落前,要先按兵不动。 显然,赫克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颇具深意地看了易越一眼。紧接着,他仿佛胜券在握般,开门见山道: “你们是来找一个女人的吧?” 闻此,易越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跳了跳。 沈禾真在他们手上? 赫克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琥珀色兽瞳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我知道她在哪里,要去吗?” 不对劲。 易越目光如炬般地扫视着赫克,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赫克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好像只要他们开口,赫克便真的会带他们去找沈禾。 可是,为什么要带他们去? 赫克会有这么好心? 易越不信,但也从不喜欢让别人掌握主动权。 于是,赫克话语刚落,便听易越淡淡道:“先说她在哪。” 赫克闻言走了过来,在两人看不到的背后,红色的狐狸尾巴得逞般地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