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龙傲天的儿子》
1. 第1章
“轰隆——”
晏树摔落至一棵树下时,恰逢耳边传来一道惊雷声。
他犹如惊弓之鸟蓦地抬头,于遥遥十丈之外对上一双黑沉眼眸。
还不待细看,便见一道紫色雷电划破浓厚黑云以千钧雷霆之势劈下。
雷电朝光幕中心下方,隐约坐着一个以手持剑的白衣人。
晏树尚未看清那人面目,第一反应撒腿就是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拔高嗓门狂喊:“兄弟别杵在那了,快跑啊!”
可没想到那仁兄非但不听,居然还缓缓举起垂下的黑剑,迎面仰头立于雷光之下。
跑着跑着,晏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一边是黑雾聚集电闪雷鸣。
一边是瑶草奇花、湖光山色,恍若仙境。大片大片绚烂的不知名流光四溢的花朵,生生将可怖的雷电场景割裂开来。
他刚刚还在同学的怂恿下尝试了一道黑暗料理,怎么才吃了几口却忽然出现在这个极其瑰丽又诡异的地方?
晏树一边疯狂掐胳膊,一边狂奔如疯牛。
“好痛。”
狂挤几滴泪后,晏树不得不认命四周情景恐怕都是真实的。
他该不会是穿越了?
还未容他多想,前方葱郁的奇花异草中传来几人的说话声。
“仙域的圣谷果真非同一般,这么快就有人获得机缘渡劫了?”
“谁说不是呢,虽说圣谷并非秘境,但也够稀奇古怪了,随随便便获得一个机缘当场就能落下雷劫。”
“要么说这些个宗门仙府浩浩荡荡带了这么多弟子赶过来,嘿嘿,可见这地方天材地宝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凶悍!”
“走,瞧瞧去,那人若是不幸陨落,说不定还能瓜分他遗留下的宝物。”
晏树听得真切,一边跑一边迎面碰上几个穿着古代袍子的男人拨开萤光璀璨的草木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三人赫然遇到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少年,顷刻睁圆了眼睛上下不断打量对方。
渐渐的,那些饱含窥视的眼神开始充斥古怪和不善。
其中一个人目光贪婪扫视着晏树,道:“大哥,咱们一连三日都碰不上大机缘,莫非是老天终于开眼,将这山谷里的精怪送到跟前了?”
为首的人捻着胡须,眼中精光乍现:“这精怪若是分着吃了,能越级提升修为也说不定!”
说罢大手一挥发号施令,“机不可失,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先抓了再说!”
眼看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过来。
晏树猛地刹住脚步,在草地间扬起一阵烟尘。
爷的。
他又不是唐僧,吃你大爷啊。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食人三人组,一边是闪瞎人眼的电光雷鸣。
晏树不假思索立即往第三个方向落荒而逃。
可是还没跑几步,不知从哪片花丛里蹿出一个庞然大物。
草。
晏树的瞳孔中瞬时倒映出一座小山似的火红影子。
这怪物通体火红,双瞳却泛着诡异的青白幽芒,尤其是死死盯着猎物的时候,当场就能让人汗毛倒竖。
巨…巨型火鸡?
如果说刚才晏树还抱着侥幸希望自己身处梦境之中,这会儿却是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结合方才那三人口中的“仙域圣谷”、“修为”等对话,再仰头望向那小山丘一般高的火鸡……
他爷的管它是什么。
跑!
晏树顾不得许多,毫不犹豫往刚才电闪雷鸣处狂奔而去。
那光晕下的白衣人一看就一身正气,没准能把他从火鸡兄和几个食人兄嘴里救出来。
“咚咚咚!”
后边火鸡兄和食人兄的脚步声跟地震似的震得晏树心里也颠簸颠簸地颤。
可是好死不死这时候天边的雷电骤然即将要消散。
顺着风声食人三人组的对话也传入耳里:“嗬,那道友的雷劫结束了?”
“老大,咱们是先去捡漏还是先抓这小妖精?”
“蠢货!没看那妖精是冲着雷劫方向跑的,宝物和妖精咱们都笑纳了!”
晏树欲哭无泪。
“大哥们,我真的不是妖精,能不能先容我解释一番?”
可三人组哪里肯听,跟疯了的野猩猩见到香蕉似的,眼里全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晏树跑着跑着,腿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重。
没了雷电作为灯塔,方才的白衣人瞬间隐没在幽暗之中。
晏树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
五彩斑斓的异草晃动着危险叶片,仿佛随时会从里头蹿出来可怖的怪物。
“呃!”
晏树体力不支,终于还是被莫名其妙横岔而出的枝桠绊倒。
他俯趴着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食人兄和火鸡兄也先后赶到。
三把淬着寒光的刀、一只尖利火红的大鸡爪眼看就要碾到晏树后背。
开玩笑,其中任何一样真碾到身上,他今日小命休矣。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早已消散的雷电转眼间重新轰隆大作,毫无征兆劈下一道雷直直往晏树方向而来。
他爷的火鸡腿儿。
铁能引雷,快把这三把刀撤了啊!
他还不想莫名其妙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啊!
可那三位食人兄也和晏树一般傻了眼,眼睁睁瞪着那道雷光直直落下毫无反应。
危急关头。
一道峻拔身形鬼魅般从天而降。
晏树遽然感到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手。
赶在雷电、刀背和火鸡爪落下之前,晏树被刚才的白衣……
……玄袍仁兄抱着腾空而起。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还换上衣服了?
晏树被那人抱着升腾至离地两丈高之处。
寒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眼皮因受到刺激而分泌出一点晶莹泪滴。
求生的本能让晏树下意识抱紧那人的脖颈。
也不知过了多久。
晏树似乎听到火鸡兄发出一阵“啾啾”锐鸣。
风声在耳边渐渐止息。
“抱够了?”
一道低沉如幽泉的嗓音倏然钻入耳里。
晏树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眼缝。
四周哪里还有什么食人三人组。
就连小山丘一般巨大的火鸡兄也忙不迭“咚咚咚”跑远了,震得地面隐隐传来一阵颤动,落荒而逃的背影明明白白透着几个大字:
别杀我!
晏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看来他赌对了,这人果然一身凛然正义之风,毫不犹豫救了自己。
经恩公提醒,他这才发觉还缩在人家怀里,遂赶紧松开爪子打算下来。
但是他努力了半天,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没扒着恩公,为什么自己下不去呢?
晏树大为不解,目光扫射半天终于发现这人的两只手还紧紧箍着自己的腰。
修长的指尖似是察觉眼风扫来,在他腰间微微一动。
晏树疑惑,顺着那人锋利的下颌线仰头望去。
也是神了。
抱人都能抱着抱着睡着了?嘴角还有血迹,受伤了吗?
晏树:“……”
倒是放我下来啊。
好在这人似是瞬间惊醒,很快将他放到地面。
不知为何,方才四周分明是一片花团锦簇奇花异卉大片绽放。
此刻这人倚靠在枝干旁,一树的碧色花朵霎时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微风摇曳中,像是开出一树晶莹剔透的冰花,似有隐隐冰雪香气扑鼻而来。
冰雪花树下,那人放下手中长剑,以极迟缓的动作掏出一个瓷瓶,慢慢慢倒出一粒疗伤丹服下。
这会儿,一半天空乌云密布好似紫雷随时都要卷土而来;
另一半天空则天光放晴,碧空如洗。
两相对峙的画面泾渭分明,奇特得令人叹为观止。
碧澄晴空从纯白云朵中透下的一缕日光便这么笼罩于那人挺拔如峭石的身形上,将发丝眉梢也染上一层金黄。
因雷劫而治伤的情形似乎已经上演了千百遍,金黄日光将那人熟练的动作衬出一丝落拓不羁。
也是这时晏树才发现,对方脸上满是血污,处处伤痕交错,有些血迹已微微干涸凝固。
看来他只换了一身衣服,没来得及治伤就过来救下了晏树。
晏树心中泛起一阵感动。
那人服了丹药,开始慢条斯理施展清洁术消除脸上的血污。
待整张脸重新变回洁净,晏树忍不住眨了眨眼。
日光顺着这人的玄色锦袍投射而下,令他沐浴在神圣耀目的光晕中。锦袍一角随意撩着,层层叠叠堆在一旁。
温柔日光沿着锋利的轮廓一路洒落至笔挺的鼻梁,再到微微露出的锁骨。
令他添了几分疏狂豪放的气质。
察觉到晏树已经悄摸一步一挪到自己三步之外,那人手里动作一顿,默默拾起一旁的黑玉长剑。
晏树吓了一跳,立刻自觉将双手举过头顶以证明自己是好人,“帅哥,我没有恶意,你一下子就把那些人和大火鸡都打跑了,实在很厉害。帅哥要去哪里,能不能也捎上我一程?”
那人闻言,唇角弧度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但也只是神色淡淡收起黑玉长剑,默默仰头观察起上方泾渭分明的天空。
简直堪称一幅忧郁帅哥45°角仰望天空美照。
晏树无暇欣赏,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步。
他已经笃定玄衣帅哥不是坏人,开始头脑风暴苦思冥想拍人家马屁以祈求对方保护自己,“恩公好厉害,一靠近这棵树,树上全都变成了冰花,这花还很香呢,恩公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
没拍到马屁?
眼看这人无动于衷,晏树索性不装了,小嘴开始叭叭从刚才英雄舍命救人真乃义薄云天盖世大侠再讲到他轩然霞举风度翩翩气质出众就连一棵树都为他开出冰花。
可他越是夸得天花乱坠,帅哥的唇角弧度越是抿得犀利。
眼见事态不对,晏树捉起对方一片衣角可怜兮兮道:“我可以付你钱,只要你带我离开这危险之地。我会拼命赚钱,我以后赚的钱都给你。帅哥,求你了。”
他真的不想死在火鸡兄的虎口之下。
这个地方诡异得一看便知还有除了火鸡兄以外的奇怪生物,他实在遭不住啊。
气氛凝滞片刻。
那人眼风一扫,视线停留在晏树捏着他的那片玄色衣角上。
晏树心虚收回手。
“轰隆——”
恰在这时,泾渭分明的天边,乌云密布的那一半天空乍然凭空起惊雷。
“饿不饿?”
玄衣帅哥没头没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晏树正有点颓丧,闻言脸上阴云一扫而空,惊喜点头。
被追着逃命了半天,能不饿吗,对方一说,晏树只觉得肚子咕咕叫个不停,饿得想抓刚才的大火鸡过来直接啃。
火鸡没有,倒是有两只烧鸡腿和一包糕点。
晏树忙不迭接过玄衣帅哥递来的油纸包。
油滋滋的金黄鸡腿散发出诱人香气。
晏树欢天喜地扭头问:“恩公,有两个鸡腿,我们一人一个吧?”
而“吧”字还没问出口。
晏树腰间第二次揽上一只手。
顷刻间天旋地转。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轰隆隆——”
青紫雷电在身后擦着激流空气紧跟而至,凶猛异常。
玄衣帅哥搂着晏树,晏树搂着鸡腿和糕饼。
情况危急之下,他居然心大地啃了一口鸡腿。
宁做饱死鬼,不做饿下魂!
晏树含糊啃完一只鸡腿,那些雷电竟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他想了想,留下一只鸡腿用油纸包好,谁料手抖啊抖从油纸包深处翻出了两只卤鸡爪。
晏树喜气洋洋开始啃起鸡爪。
身后是雷霆凶险,身边是一派心花怒放。
气氛着实微妙。
玄衣帅哥升起了一道结界,两人待在里头暂无危险。
可很快,另一道雷电从正面夹击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着实进退两难。
结界终是被紫雷击中。
“哗啦。”
两人一个没站稳晃了晃身子,晏树手里的鸡爪几乎要脱手。
幸而他手快拼命将爪子捞了回来。
“轰隆!”
两道紫雷又是一前一后闪电般击中结界。
结界是透明的。
结果可想而知,前方激射而来的紫雷凶猛似虎,谁懂这种紫电在眼前炸开的惊悚刺激感?
头一回经历这场面的晏树条件反射闭上眼,握着鸡爪的手宛如抽风不停抖动。
“别劈我,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孙悟空观世音菩萨——”
听着身侧之人紧张的神神叨叨,玄衣帅哥:“……”
晏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睁眼了。
因着眼睛闲置,嘴巴自然就不能闲着。
为了消除紧张感,晏树一张嘴叭叭个没完。
“帅哥,恩公,你还在吗?”
“在的话吱一声,不在吱两声?”
“恩公,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为什么这个雷要对我们穷追不舍?咱们为什么不干脆站在地上让它打来打去而是飞来飞去?”
“恩公,为什么你靠近树会开冰花?”
“恩公,我给你留了鸡腿和鸡爪,你忙完再吃,别饿坏了肚子。”
玄衣帅哥:“……”
似是为了安慰晏树紧张的神经,在削弱了震耳欲聋雷声的结界里,玄衣帅哥没头没尾扔下一句宛如炸开平静湖面的惊雷之语:“冰线花,是因你而开。”
叽叽喳喳吵闹的结界霎时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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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火星子一般密集的话噼里啪啦从晏树嘴里蹦出。
“恩公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些?”
“那棵树是喜欢我么?有什么缘由吗?”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过惊尘绝艳?”
晏树自言自语半晌,嘴皮子都说累了,玄衣帅哥却再也没有开口。
晏树眼皮有点沉,困意涌了上来。
玄衣帅哥似是没想到人在天上被雷电追着飞还能睡得着,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晏树撑不住,索性站着阖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乌云尽散。
泾渭分明的天空恢复万里澄练。
晏树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着玄衣帅哥睡着了,而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爪骨头。
“雷打完了?”
含含糊糊地问完,玄衣帅哥带着他已经缓缓降落地面。
“嗯。”
帅哥淡淡应了一声。
晏树因为过于困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以落地时没有缓冲成功,一头栽进玄衣帅哥的胸膛。
撞得帅哥后退一步,撞得晏树额角泛红小声喊了句疼。
也撞得那鸡爪骨碌骨碌滚进了碧草如茵的绿地。
“没事长这么硬做什么?”
晏树小小声抱怨,而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空气骤然安静几分。
晏树心虚地慢慢仰头,对上那双黑沉淡漠的眼眸。
“嘿嘿……”
晏树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尴尬微笑。
要死了。
玄衣帅哥八风不动,面沉如水,就这么静静凝视晏树,眼眸仿佛含了一汪浸凉的深潭。
晏树无端感到四周升起一股肃杀之气。
“哎呀!”
晏树顺势捂住脑袋做头晕目眩之状,双腿如打结的麻绳哧溜一下跪了下去,还虚弱地扒住了帅哥的袍角。
“恩公,”某人气若游丝,“我心直口快,恩公光风霁月宽大为怀,一定能原谅——”
“咚咚咚!”
晏树尚未来得及求饶成功,只听身后不远方蓦地响起地震般的轰隆动静。
两人同时望向前方。
只见烟尘四扬。
一大片成群结队的红色影子密密麻麻朝这边如同疯牛般朝两人冲了过来。
“大火鸡?”
和小山丘一般巨大的大火鸡?
不是一只,是一群啊!
爷的。
晏树语无伦次,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玄衣帅哥的袍角,简直紧张得快要把人袍子拽下来了。
玄衣帅哥嗓音沉沉:“此乃玄凤火鸡。”
我管他是什么玄凤火鸡还是火鸡啊,总之是火鸡就对了。
晏树欲哭无泪,真的力竭了,“它们应该是报仇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被这些鸡踩成肉泥了。”
玄衣帅哥举目眺望,不过几息便做出决断:“找一个山洞躲着。”
话音刚落,晏树再次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拎起来。
幽草奇花的大地上,一群丧心病狂的玄凤火鸡对着在天空御剑飞行的两人紧追不舍。
“恩公!”晏树大声问,“这些玄什么鸡是给同伴报仇来的吗!”
玄衣帅哥淡声答:“不是。”
“什么?”晏树如遭雷击,“那他们出动了整个家族的兄弟姐妹叔伯阿姨过来是为了什么,我们两个还不够它们一只鸡塞牙缝的吧!”
玄衣帅哥只是神色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没头没脑来了句:“鸡爪呢?”
晏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接着才忽然记起,方才他撞进帅哥怀里时吃剩的鸡骨头被震飞出去,估计不知道滚进哪片草丛了。
玄衣帅哥知道以后,“嗯”了一声,语气极其淡定。
“嗯”是什么意思?
别这样我很慌。
说话!
晏树死死扯着人家衣角,狠狠瞪着对方等一个说法。
玄衣帅哥这才扔下一个解释:“玄凤火鸡以为你吃了它们的子孙。”
啥?
晏树惊恐地一摸身上,才发现剩下的另一只鸡爪早已不翼而飞。
莫非那些火鸡真把鸡爪子当成子孙的……
不过幸好,玄衣帅哥实力过硬,带着他御剑不停飞就是了。
可还不等晏树松一口气,下一刻让人胆寒的画面径直刺激了他的眼球。
只见成千上万的玄凤鸡突然扑棱着翅膀腾空起飞,那画面堪比末日逃亡时忽然看到丧尸会飞更令人绝望。
它们会飞,会飞啊!
“啊啊!”
晏树吓得当场泪崩,扯紧了玄衣帅哥的袖子,手直接抖成了筛糠。
这不小心一瞥,就瞥到玄衣帅哥不知何时眉宇紧蹙,脸色已然苍白。
生…生气了。
“对、对不起,我不该吃鸡爪,不该乱扔骨头。即便吃了也该收好骨头……”
晏树语无伦次哆嗦着嘴唇,他真的不想落到玄凤火鸡的嘴里成为它们的口粮啊!
不过好在帅哥生气归生气,最终七拐八拐带着晏树避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又在四周中撒了一些褐色粉末隐藏他们的气味。
“安…全了。”
玄衣帅哥一开口,晏树才惊觉对方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听着就气若游丝病得不轻。
“砰。”
下一秒,玄衣帅哥毫无预兆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晏树瞬间慌了神,右手不停在帅哥鼻子底下扇风,“哎,你、你醒醒,别睡过去,快醒醒……”
看似昏死过去的帅哥眼皮突然一阵抖动。
只见他勉力睁开一条眼缝,像交代后事一般从喉腔低低挤出一句:“褚、夷州,我叫褚夷州。”
晏树:“……”
突然报上大名是怎么回事啊,喂!
这种关键时刻不应该告诉他解药在哪或者小金库藏在哪个地方吗。
晏树略一思索,心想,莫非真的中毒了?
他连忙一通观察,发现恩公的脸色和唇色并没有任何异常。
没中毒。
晏树扒拉着人家的衣服检查,这回,终于摸到了一手的血渍。
他吓得往后一坐睁大眼睛。
方才他一直没注意,原来帅哥的玄色锦袍沾染了不少鲜血,只不过锦袍深色不容易发现而已。
怎么会这样?
刚才在冰线花树下他不是服过丹药了吗?
晏树连忙去扒拉帅哥的衣服,果然扒拉出之前那个瓷瓶,于是赶紧倒出一粒碧色药丸塞进人嘴里。
可是根本扒拉不开。
“恩公、恩公?”晏树小心翼翼拍帅哥的脸,试图唤醒他稍微把嘴张开。
奈何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晏树记起方才那一幕,忽然福灵心至,唤道:“褚夷州,褚夷州?”
“夷州?”
“夷州兄?”
2. 第2章
效果立竿见影。
帅哥眼皮子狂抖了几下。
有用!
晏树一连呼唤了好几声“褚夷州”。
须臾,帅哥又动了几下眼皮子。
晏树连忙趴在他身侧,捏着那粒药丸送到他嘴边。
帅哥这次终于配合着咽下药丸。
接着再次失去意识。
晏树忙活了好一阵,累得终于瘫在了地上。
视线在青年俊挺的眉眼逡巡而过。
难怪这家伙昏迷前拼着所有力气也要把名字告诉他,原来是为了唤醒他。
如今他喂了一粒药丸,不知道他的伤势是否能稳住。
晏树决定每隔几个小时便查看一次伤势。
想了想,他望向山洞外头。
要不要去打点水来替恩公擦洗?
晏树来到山洞口,这一看,彻底打消了是否要出去找水的犹疑。
从掩映的一大片高大的像巴掌形状的叶子缝隙看去,只见外头那些玄凤火鸡依旧在外头一圈又一圈盘旋叫嚣。
爷的。
还在守株待人呢。
看来不抓到他和褚夷州是誓不罢休了。
晏树果断退回了山洞。
好在不久后,他在空旷的山洞一角发现了滴水声。
居然有山泉。
晏树一下子浑身有劲了,连忙先用巴掌形状的叶子接了水替褚夷州擦洗脸和手。
至于内里的伤口……
晏树小心翼翼扒开一丝人家的衣襟,只掀开一角耳尖便红了。
算了。
晏树闷闷地想,若是他待会儿醒了,就让这人自己检查吧。
可说来也奇怪,晏树足足把那包糕点啃了只剩一半、还扒着褚夷州睡了三趟觉,山洞外的天空却始终澄澈湛蓝。
他终于意识到这地方似乎没有黑夜。
山洞长久的寂静,终于让他开始想念起家里的游戏机,冰爽的汽水和空调。
他还有两张炸鸡店的券还没用完呢,实在可惜……
想起鸡,脑海中便忍不住浮现那一群小山般的火鸡。
爷的,啃食子孙尸身,这火鸡算是记恨上他了吧。
盘算着时间应该过去了两天,晏树终于认命地解开褚夷州的衣襟。
这两天他应当是喂了六次药丸。
想来伤势应当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为了彻底放心,还是应当查看一番。
小心翼翼扒开褚夷州玄色绣以白底凤凰纹样的衣襟。
很好,胸口没有伤势。
肩膀、锁骨……
一番检查下来,晏树不知不觉像个树懒一样趴在人家身上,姿势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他自己并未发现。
直到一只粗糙事物倏地缠上他的脚腕。
晏树还当着山洞藏着其他怪物,吓得扑通一声彻底往身下之人胸口一砸。
“火鸡兄,各路妖魔鬼怪兄,我以后再也不吃鸡爪了,这次就先放过我——”
那只掌心覆着硬茧的手又一次拽了拽晏树的脚腕。
“我不走,你休想带我走!”
“褚夷州快醒醒,有怪物啊!”
晏树死死抱着对方的脖颈不撒手嗷嗷叫唤。
直到一声咳嗽响起。
“下…来。”
晏树神智终于回笼,这才感到脚腕上的粗糙硬物不见了。
他如惊弓之鸟般弹射而起。
便见褚夷州果然已经醒了,正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晏树如蒙大赦,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把刚才那怪物打跑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天大的恩情,晏树是怎么也还不清了。
褚夷州:“……”
褚夷州默默把方才那只手收了回去。
并决定如无必要不打算拆穿这件事。
褚夷州问晏树这般如此惊世骇俗地趴在他身上要做什么。
晏树疯狂摇头掩盖心虚,表示就是好心想检查恩公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势。
褚夷州沉默了。
遂凭空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次晏树看清了,油纸包是从他手里的一只戒指拿出来的。
晏树犹豫着接过,还未打开油纸包已经嗅到熟悉的香气。
将油纸包打开一看,不由惊喜看向褚夷州:“鸡爪?”
他这两天只能吃干巴巴的糕点,口中委实清汤寡水无滋味。乍然瞧见油滋滋冒着油光的鸡爪,下一刻眼冒金光张开血盆大口——
“再也不吃鸡爪了?”
对面的人冷不丁抛出一句无比耳熟的他才刚发过的“毒誓”。
晏树的嘴在油乎乎的鸡爪边大张,硬生生僵着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晏树闭了闭眼。
听到了我发的誓你很牛吗。
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表面上,晏树迅速滑跪将油纸包合拢,表现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外面的玄凤火鸡鸡还在找我们,确实不应该再吃鸡爪了,我坚决不会连累恩公葬身鸡腹的。”
褚夷州:“……”
他们在山洞休整了足足两日,褚夷州伤势大好。
褚夷州说时间紧迫,必须出发了。
晏树:“可是外面那些玄凤火鸡怎么办?”
褚夷州以眼神示意他去看看。
晏树蹑手蹑脚走到巴掌形状的叶片后,一看,那些大火鸡果然早已经不在了。
兴许在附近盘旋多日寻不到两人踪影,它们终于失去耐心离开了此地。
晏树跟着褚夷州离开山洞。
外面依旧花丛绚丽多姿,天朗气清。
这里山川湖泽星罗棋布,十步一景,湖泊澄澈如宝石,幽林幽深黑影幢幢。
处处是景,步步生险。
晏树不知道褚夷州要在这里找什么,也不好问。擅自探听大佬的隐私,万一惹恼大佬被丢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途中,他们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群,也遇到过和那三个食人兄一样的零散小帮派。
不过褚夷州一路用了隐身结界,并未有搭理任何人的打算。
褚夷州依旧话少。
但因着晏树同学热情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找他说话,即便这人不回答他也能问个不停。
是以晏树还是打听到了不少情况。
譬如这些人聚集到仙域圣谷既是为了寻宝也是为了修炼。
褚夷州是为了前者。
因着连日来晏树已经熟悉褚夷州的脾气,是以胆子也大了不少,脱口而出问道:“恩公要寻什么宝物?不如告诉我它是什么模样,多一双眼睛找也许能早点发现那个宝物呢?”
褚夷州只是云淡风轻瞥他一眼,道:“知道的越少,命越长。”
晏树乖乖闭嘴了。
看来大佬要找的应该是个石破天惊了不得的宝贝。
隔三差五的,在他们原地休息时雷声回会突然大作,没多久紫雷就会顺势劈下。
晏树垂死病中惊坐起。
草。
不是,这雷它有病吧。
他劝褚夷州还是赶紧找到那个宝物,这这秘境玄乎异常,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宝物还未找到,他们竟再一次碰到了那群玄凤火鸡。
“啾啾啾!”
晏树不知道这批玄凤鸡是否是那天遇到的同一批。
可当玄凤鸡兄们异常激动地朝他们狂奔过来时,晏树确定了。
确实是同一批鸡兄。
没办法,褚夷州只得带着晏树再次狂奔上路。
谁知这次鸡兄们锲而不舍的精神有了提升,还学会了团体合作。
甭管褚夷州的隐形结界往哪个方向移动,四周密密麻麻都塞满了玄凤火鸡。
就连他们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也不管用,天上也到处充斥着火红色身影。
但凡晏树褚夷州要暴露身形躲入山洞,那么在这之前必定被鸡兄们发现。
随着越来越多鸡兄的子子孙孙加入,天上地下密密麻麻都是火红色身影。
褚夷州倒是无所谓,但晏树坚持不了多久,他要吃饭,要休息。
最终还是要落地找一处山洞的。
但这次鸡兄们似乎铁了心要报仇,竟接力一般守在结界外长达一天一夜。
褚夷州跟个没事人似的依旧精神奕奕。
晏树是再也撑不住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晏树晃了晃脑袋驱赶困意:“恩、恩公,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褚夷州拿着那把黑玉长剑擦了又擦,黑沉眼眸噙着三分幽冷,只吐出一个字。
“有。”
晏树终于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片刻后。
隐形结界撤离。
因着褚夷州也不清楚此地究竟有多少玄凤火鸡,是以他也不敢随意灭杀这些鸡兄。
他此行是为了寻天材地宝而来,若是被鸡兄纠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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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圣谷关闭,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的策略便是——跑。
晏树:“……”
不过当分身术一施展,晏树当即就明白了这策略的奸猾之处。
看着一模一样的两道身影居然出现了八对并且一一散落在各个不同方向时,就连晏树本尊都分不清这些分身是真是假了。
成了!
晏树按捺住欢呼的冲动,被褚夷州带着御剑越飞越远。
然而下一刻,鸡兄们群涌而动,竟都纷纷朝他们两尊真身扑扇翅膀而来。
晏树哽咽了。
鸡兄们这是和他们干上了。
不就是吃了只鸡爪吗,他这辈子都不吃鸡爪了还不行吗?
褚夷州淡淡甩下一句:“既然诚心悔过,不如把剩下的鸡爪都扔了?”
晏树哽住了,漂亮的一双眸子噙满眼泪,瞪着青年拼命摇头。
鸡爪那么美味,怎么可以都扔了!
再说了,现在这个关键节点若是让那些玄凤火鸡看到和子孙相似的鸡爪,还不得发狂和他们拼命。
褚夷州望着晏树那双昳丽的眸子:“……”
但还不等他们决定究竟要不要“抛尸”转移成千上万鸡兄的注意力时。
一件出人意料的怪事发生了。
晏树一直认为鸡兄们群龙无首,全凭愤怒的本能一直追逐他们寻仇。
可这会儿眼看两个长条人又要跑,湛蓝晴空下成群结队的玄凤火鸡们围堵在两人四面八方,不动了。
褚夷州见状,御剑停驻于上空。
说实话,抛开别的不谈,这场面还真是壮观。
层层叠叠的火红色鸡兄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跟一座座小山丘似的。他要不是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种恢宏景观。
这时,为首一座火红色小山丘飞出族群行列。
“啾啾!”
看着好像没有恶意?
晏树试探着朝它喊话:“鸡兄,有话好说,如果我俩有什么得罪之处,咱可以赔个不是,没必要非要兵戎相见不是?”
“啾啾!”鸡首领扑扇几下翅膀,头顶那撮火红的鸟毛随风摇摇晃晃摆动。
晏树茫然转头看身旁的青年:“它在说什么?”
不过无论鸡首领话里是什么意思,晏树这会儿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火鸡好像并没有恶意。
那为何还要三番五次对他们围追堵截?
褚夷州冲晏树微微摇头,表示也不清楚鸡首领到底有何贵干。
“啾啾,啾啾!”
鸡首领这会儿又是啾啾几声,似乎表现出了几丝不耐烦。
只见它挥挥翅膀,似乎在对它的子孙后代下达什么命令。
不一会儿,两只玄凤火鸡一左一右扑扇着翅膀,抬着一个说不上是什么颜色圆卜隆冬的东西飞过来了。
“啾啾,啾啾!”
两位火鸡兄嘴里说的什么晏树横竖是听不懂的。
可他听出了鸡兄的无奈和绝望。
很快,他便窥见了个中缘由。
正当鸡兄抬着那颗圆卜隆冬的玩意儿朝他们越飞越近时,那灰不溜秋的东西突然窜天而起开始进行不规则轨迹运动。
只见它一会儿弹射飞到两位鸡兄右边,一会儿飞到左边,下一刻突然从那疑似长着青苔菌斑的表皮发射出一团绿色汁液。
火鸡兄的漂亮绒毛瞬间沾染了臭烘烘的液体,顿时大为恼火,越发愤怒地振动翅膀,“啾啾,啾!”
幸而它们早有准备,在那倒霉玩意儿身上绑了一圈铁链。
所以那东西也并不能飞太远。
鸡首领这会儿发话了,只有一个字,异常干脆利落:“啾!”
语调很冷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两只鸡手下飞快地将那东西抬到晏树和褚夷州面前。
顺带解开了铁链。
下一刻,四周密密麻麻的玄凤火鸡如潮水般疯狂退散。
像怕晚了一息就要被这倒霉玩意儿沾上似的。
鸡首领站在千军万马中央,冲晏树褚夷两人微微低头。
而后利落转身,率领子孙们振动翅膀呼啦啦越飞越远。
再也没有回头。
而那倒霉玩意儿则“哧溜”一下瞬间蹿到风中凌乱的晏树褚夷州跟前。
肉眼可见兴奋地绕着两人疯狂转圈圈。
“爹爹,娘亲!”
晏树:“……”
褚夷州:“……”
3. 第3章
四十六年后。
“晏树,镇上那家店新进了一批灵兽,说不定能找到孵出你那个蛋的灵兽呐!咱们快走吧。”
一大早,晏树打扫完圣子的房间,又去灵兽园待了很久,这才满身疲倦回来。
刚进院门,就听盼仙扯着嗓子在叫他。
盼仙瞧见扛着颗蛋、浑身沾着各式各样五彩斑斓兽毛的晏树进来,瞬间弹射冲过来对好友怒其不争:“今日休沐,你怎么又去灵兽园了?”
晏树先是把怀里的那颗蛋小心翼翼放到院子里一方柔软的窝。窝的上方搭了个棚,风吹日晒雨雪也不惧。
安置好蛋,他进屋来到铜镜前弄湿毛巾、拧干,然后擦脸,接着回到院子,掸去身上的各种浮毛。
盼仙翘着二郎腿靠在竹椅里嗑瓜子,忍不住调侃:“别擦了,那颗蛋的脏污全渗入你脸上啦,几十年都没擦干净,难道今天就能擦掉了?”
这话倒是没错,即便是晏树千求万求执事长老要了宗门后山那汪仙泉水也洗不掉脸上的污垢。
据说那仙泉可是连最高阶的易容术都能原形毕露的。
晏树微微叹气,把毛巾放回屋里架子上。
盼仙起身张开双臂做了个伸展运动:“哎,这就对喽。时间不早了,走吧,去晚了新来的灵兽可见不到啦。”
两人先去了一趟王执事那儿支领上个月的月钱。
和盼仙不一样,晏树除了在灵兽园作势,还另有一份差事——那就是伺候清竹峰的那位水国圣子。
想当初晏树资质只有堪堪四灵根,能进浩辰仙府也是因为水国圣子恰好需要一位随侍弟子。之前跟在他身边的随侍都是肉.体凡胎,而浩辰仙府是不允许凡人长期待着的。浩辰仙府的弟子都抱着修仙踏上大道的远大理想而来,自然不乐意浪费时间伺候别人。
有这功夫多修炼一会儿不好么?
是以晏树这才得以进入浩辰仙府。
不过很快晏树就发现,圣子不经常待在浩辰仙府,而是隔三岔五外出历练。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如此一来,他只需三五日去一趟清竹峰洒扫即可拿上两份差事的月钱。
杂役弟子们都十分羡慕嫉妒晏树能做两份差事。
不光是月钱的事儿,关键在于随侍圣子。若是能哄得圣子心情愉悦,功法机缘说不定随手赏下一些,对于底层杂役弟子而言也能一生受益无穷了。
可水国圣子长年不在浩辰仙府,四十五年了,晏树拢共也只见过圣子几次,每次都是远远见礼便作数。
圣子面上戴着白纱,他从未得见其真颜。
大伙得知后都大为惋惜,只叹晏树没有那份气运。不过杂役弟子能拿双份月钱,也比大多数弟子走运了。
盼仙曾悲愤地望着清竹峰的峰头:“像咱们这种底层杂役能有一份活计傍身待在仙府已经算天大的机遇,你居然还有两份。待会我要多吃两个鸡爪填补我脆弱受伤的心灵。”
可到了后来,大伙连“两份月钱”这件事也彻底打消了艳羡的心思。
无他,所有人都觉得灵兽园那个杂役脑子生锈了。
人们大为不解,纷纷为之扼腕狂叹。
只因晏树的月钱压根存不住,几乎全都花在了那颗蛋上。
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晏树和褚夷州在仙域圣谷拿到那只似蛋非蛋的玩意儿,还被叫了好几声爹爹。
之后浩辰仙府弟子大选,他们一同入了仙府。
只不过杂灵根的晏树只能作为随侍的杂役弟子进来,而褚夷州一进仙府便成为真君的首席弟子,之后还一度被提拔为掌教真人,一时成为浩辰仙府最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
据可靠消息,褚夷州还曾被形形色色的宗门偷偷挖过墙脚……
进入浩辰仙府之前,褚夷州把蛋交给晏树。
晏树明白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从不多问。
孵化蛋的责任,自然而然落到了晏树肩上。
见过拿着丰厚的双份月钱却全花在一颗脏兮兮粘满青苔霉菌的蛋上的人吗?
一开始,晏树找王执事借了一只经验老到的老母鸡打算把蛋孵出来。
可老母鸡没日没夜奋斗几个月,结果却十分不理想。
后来一寻思,这蛋能开口说话,那就绝非凡蛋啊。那这活儿必定是灵兽才能完成了,或许还得找开了智的灵兽。
但开智的灵兽哪是那么好找的。
晏树只得硬着头皮又去找王执事,凭着王执事的面子,勉强让仙府里一位真君答应把灵兽借给他。
这回灵兽同样奋斗了几个月,结果依旧令人大失所望。
没办法,为了孵化这颗蛋,晏树毅然决然进入灵兽园工作。凡是能接触到的灵兽,尤其是禽灵一类,都莫名其妙被晏树薅去奋斗了一把。
到后来,不光是禽灵类,哺乳类的灵兽也没能幸免于难,全都被霍霍了一遭。
经此一事,那颗蛋和灵兽园的灵兽彻底没了缘分。
晏树开始把目光放到镇上的灵兽店。
买回灵兽一个个试,晏树的月钱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只能租。
可一开始,店主还不愿意租给他。
只因那蛋太脏太丑了,所以晏树只得想方设法将它洗干净。
最后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月钱,才终于把这颗蛋上面顽强的菌斑霉点祛除。
“树树,你在想什么呢?”
盼仙的声音将晏树遥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晏树摇摇头,“没什么,在想待会儿有什么新灵兽,这次能不能成功孵化我的崽子。”
盼仙先是眼皮子不停抽搐,继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都几十年了,你还是年年如一日地坚持孵……你的崽子,要是在凡界,你一定是愚公的子孙后代。”
他到底知不知道仙府的弟子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他的?
唉,算了,不提也罢。
在下山的路上,两人遇到了不少熟人,严格来说都是盼仙的熟人。
“弟弟。”
“二嫂。”
“四叔去修炼呐?”
“五伯伯今年的修为提升了几个等级?不行呐,您都一把年纪了还不多努力努力,难道要等年岁到了老死在浩辰仙府嘛?加油吧五伯。”
五伯气得吹胡子瞪眼地走了。
这热闹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浩辰仙府是盼仙他家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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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仙本是某国皇子,他父皇对成仙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就连给孩子取名也都是诸如“盼仙”、“招仙”之类的名字,就盼着自己的子孙有朝一日能挤入天界仙班光耀国宗。
资质不够人数来凑,他们一大家子人下饺子似的纷纷进入仙府,主打总有一个能成仙成才的。
是以这个国家的皇室也鲜少有人篡权夺位,大家都醉心于求仙问道了。国主为此浑身有劲了,精力充沛了,也不抑郁了,越发勤于治国。整个国家兴盛繁荣,百姓和乐,不可谓不是皇室子弟们醉心修仙的功劳。
和把钱花在孵蛋上一贫如洗的晏树一样,盼仙也有个爱花钱的嗜好,那就是吃。
每次拿了月钱,就疯狂扒拉仙府食堂里的美食,食堂的美食吃了一遍之后,盼仙开始把目光方向山脚下的小镇。
盼仙总盼着不必辛苦修仙,最好是能通过食补一步登天。
所以这会儿,一贫如洗的两人没钱坐灵兽灵舟,一块肩并肩脚并脚徒步往山下而去。
来到镇上,两人径直去了一家规模颇大的灵兽店。
店主和两人相熟,一看到他们直接指了指放在角落的笼子,“这个月新来的灵禽,三足乌,要租的话给你留着啦。”
晏树谢过店主,和盼仙一块去看那三足乌。
今日休沐的弟子不在少数,有相约着出去踏青的,也有一块结伴去附近的山川河泽历练的,所以租灵兽的人不在少数。
“听说了吗,咱们新晋的掌教真人最近又回仙府了。”
“嗯!我隔壁院子的师兄提过,说褚师兄一回来就直奔江问柳的峰头,好像是送秘境搜罗到的宝贝去了。”
“啧啧,郎才女貌,神仙璧人,第一美人配第一天骄着实不虚此名。听说江问柳虽然不同褚师兄那般是变异灵根,但也是稀缺的单灵根,无论是样貌还是天资,两人都是一等一的绝配啊!”
“不光如此,听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也难怪褚师兄一回仙府就去清竹峰看江问柳了。”
盼仙捅了捅晏树的胳膊:“小树小树,你在发什么呆?”
晏树茫然眨眨眼。
盼仙:“不用解释,我懂,我懂!不过你就别多想啦,你看看你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这些年为了那颗毫无动静的蛋,那些真菌霉斑的颜色都染进你皮肤啦,褚师兄横竖是看不上你啦,除非你认真捯饬捯饬——”
“对了小树,原本你究竟是长什么样子来着?”
晏树沉默了。
四十六年来,他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颗蛋上,很努力很努力地试图孵化它。
就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褚夷州,他也总是甘之如饴的。
可进入浩辰仙府没多久,他才得知当年褚夷州带着他辗转各大秘境不过是为了给江问柳寻找能博得美人一笑的天材地宝。
他突然间便觉得自己既心酸又可悲。
晏树忍不住从储物戒里拿出那只护理得干净温润的蛋。
距离那日从玄凤火鸡手里接过这枚蛋,到如今,恍然已时隔了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以来,沉寂填满漫长岁月。
他再没有听过这颗蛋唤过一声“爹爹”。
4. 第4章
“哎,你们看谁来了?”
“他就是那个几十年如一日致力于要把一颗丑蛋孵化的疯杂役?”
“听说他把所有月钱都花在那颗蛋上了,信誓旦旦认为那颗蛋就是他的孩子。”
“咳!日子不过了,也不修炼啦?就指望那颗蛋能蹦出来一个灵兽呢?就算真蹦出来了,也没听说过人把灵兽当成自己孩子的,真是匪夷所思。”
“我听说他本就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修不修行也没什么区别。难不成他还指望能孵化出一只灵兽给他养老不成?”
“是啊,进宗门几十年了,一直在炼气初期打转,浑浑噩噩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一颗丑蛋上——”
停放三足乌的笼子前,晏树豁然起身,把盼仙吓了一大跳。
晏树愤怒地走到两个弟子面前,愤怒地撸起袖袍:“它不是什么丑蛋,你向它道歉!”
那个弟子目瞪口呆看看同伴,又看看晏树,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道歉?和一颗孵不出来的丑蛋?”
那弟子的态度一再触怒了晏树一颗作为老父亲的拳拳之心,这下真捅了马蜂窝。
晏树旋怒地扑上去和那弟子扭打起来。
盼仙也是懵了,递给那弟子的同伴一只鸡爪作为贿赂:“别看了,倒是赶紧劝劝呐!”
那同伴接过鸡爪啃了一口,也是不含糊,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奈何两不管用啊。
尽管他也觉得朋友说的是实话。
盼仙:“……”
白瞎一个鸡爪了。
不过好在晏树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打是打不过那弟子的,最后毫不意外鼻青脸肿惨败而归。
盼仙对此的评价是,不过是在一张青灰交加的脸上多了十几道淤青,和之前的丑依然在一个级别水平,让晏树放宽心。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晏树去镇上归还三足乌,居然又碰到了那个弟子,那人身边还站着几个师兄弟。
“简师兄可知道,那疯子非要我向一颗蛋道歉。”
“师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想来那是他的珍爱之物,你为何要诋毁一颗蛋?”
“师兄,浩辰仙府上下谁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你还真当他是个人物?”
几人恰好看见当事人进来,那师弟一指晏树:“喏,说曹操曹操到。”
简师兄见到晏树的那一刻,微微一愣,足足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对晏树道:“我、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虽然这人脸上污浊肮脏,可眉眼间似乎有些像当年那个人。
小师弟疑惑出声:“简师兄,你在看什么呢?”
简师兄摇了摇头,视线投向晏树手里捧着的那颗蛋,努力思索一阵顿时恍然大悟。
他也许是认错了,这位晏师弟并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反而是十几年前,江问柳曾向他提起过一个痴人。
简师兄脑海里的痴人和小师弟口中的疯子形象赫然重叠。
这会儿,晏树已经愤怒地捧着蛋,道:“谁说这颗蛋不能孵化的?”
简师兄心中五味杂陈,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时,另一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什么蛋?只要给我看一眼便可知晓是否能孵化。”
一帮人腾地转过身,看到隔壁的酒馆老板叼着个葫芦正给一只九尾狐喂酒。
一行人风一般冲到酒馆老板面前。
晏树把蛋嵌在自己肩膀上,激动地一把握住酒馆老板的手:“他乡遇知音——”
“慢着。”
酒馆老板一手制止晏树往下说,一边从他肩膀“咔嚓”拿下那只蛋,嘴里“啧啧啧”道:“寻常的蛋都乃是圆状物,这颗蛋形状不规则,实属世间罕有,我从未见过这种蛋。道友可知这是何种灵兽产下的?”
当年的记忆如氤氲水汽一般涌入脑海,晏树瞳孔失去聚焦:“当年,这颗蛋……”
当年在仙域圣谷被这颗蛋缠上,之后的十天半月,他和褚夷州竟再也没遇见过任何一只玄凤火鸡。
那颗蛋整日安安静静,也会时不时“诈尸”顽皮一阵,似乎是在逗他们玩耍。
譬如当晏树和褚夷州被天上雷电追着跑时,蛋就会飘出来咯咯一阵大笑。
想象一下,当晏树跟着褚夷州进入一片沼泽地探寻宝物时,蛋会在一旁喋喋不休,“爹爹,这里面有水鬼和山魈,要当心呀。”
同样进入这片沼泽的修士对此不以为意。
晏树和褚夷州却当机立断飞出沼泽。
紧跟着那些修士就被冒头的山魈抓住了脚踝。之后,被救出来的修士不敢再小觑这颗蛋说的话。可当他们听从它的建议远离毛茸茸兔精盘踞的山洞时,晏树和褚夷州反而从里面获得了高阶宝物。
修士:“……”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直引得一群修士在秘境里追着晏树褚夷州殴打。
最危险的一次,对方拥有极强的幻术,就连褚夷州都被骗过。
晏树和蛋被几个修士打晕带着离开,一路上都在商量要如何炼化了这颗蛋,再把晏树炼成绝世炉鼎供他们享用。
当褚夷州杀到山洞时,晏树泪流满面缩在山洞一角即将要被剥去衣服。
那颗蛋被千年玄铁捆在一旁嗷嗷上蹦下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绿液发射啾啾啾——”
晏树看着酒馆老板,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橙橙是何种灵兽所诞。
简师兄愕然道:“橙橙?”
酒馆老板反复打量这只蛋,随口接过话:“应当是这位道友给这蛋取的名字了,橙橙?好名字。不过,这蛋上边怎么还有一道裂——”
“等等!”盼仙大吼一声飞扑过去试图捂住酒馆老板的嘴。
但是来不及了。
“——裂口?”
酒馆老板悻悻地推开趴在脚边的盼仙,“道友,这里不兴杀人灭口。”
盼仙没搭理他,紧张兮兮看向身后的晏树。
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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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从酒馆老板手里接过蛋,接着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是有一道裂痕,不过没关系,橙橙会顺利孵化出来的。”
四周的空气诡异地变得安静。
前几天揍晏树的那个弟子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同情。
酒馆老板更是呆若木鸡,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可、可是这颗蛋,它已经裂开了。你看,上面还用东西粘起来了对吧?”
“它已经坏掉了。”
晏树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盼仙趁热打铁,以鼓励的语气疯狂冲他眨眼睛:“杜老板能否说得清楚一些,坏掉了是什么意思?”
酒馆老板:“坏掉,就是死了,再也没有机会孵化出任何东西。”
沉默的气氛再次蔓延。
盼仙紧张地摸了一把鸡爪啃一口,一会儿看看晏树,一会儿看看酒馆老板。
蓦地,晏树失笑出声,“死了——”
盼仙的心提了起来。
很好,只要树树认清这个事实……
“我想起来了!”
盼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鸡爪一抖掉在地上。
简师兄睁大眼睛盯着晏树,“那会儿江师弟好像同我说过,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杂役师弟的蛋,他为此愧疚了很长一段时间。”
盼仙抹了把嘴角的油:“江师弟,难道是说江问柳?”
“是。”
简师兄长叹一声,“当时褚夷州知道后劝师弟别太难过,还送了一条天品发带宽慰江师弟。”
说罢,走过来拍了拍晏树的肩膀:“晏师弟,别太难过,节哀吧。你的……”
简师兄似乎想说“这颗蛋”,末了觉得晏树神情太过悲伤,临时改为了“橙橙”,“你还有无数机遇得到各种各样的蛋,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下一个……”
渐渐的,晏树已经听不清简师兄在说什么。
十几年前,江问柳不小心把橙橙摔裂了一道口子。
他失魂落魄去找褚夷州,却只得到一句“闭拒不见客”。
他麻木地安慰自己,褚夷州或许真的太忙太忙了。
他是掌教真人,是浩辰仙府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他有许许多多的事务要处理,有许许多多的人要见。
但唯独没有闲暇见他这样一个杂役弟子。
那年在仙域圣谷。
紫雷呼啸追赶的一瞬,他抓紧过褚夷州的衣角。
冰线花开的那一瞬,他嗅到过褚夷州锦袍的冰雪气息。
仰望山川菏泽的那一瞬,他似乎也见过那人眼里的日月星辰。
他把那句诺言揣在心底,视为圭臬,奉为指引迷途的灯塔。
“小树,我会和你结为道侣,你要等我。”
也许曾经想和他一同畅游十三洲的山川大海、圣地秘境,捉一捧孤漠的凉月,手指触摸雪域的风,都成为了顾影自怜的幻想。
褚夷州的星辰大海,从来没有一粒名为晏树和橙橙的水滴。
5. 第5章
“真是可怜,为了一只蛋过得这般捉襟见肘,脸也弄成了这副丑八怪的模样。”
“你没听那酒馆老板说么,那颗蛋在十几年前就死了,这杂役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了,居然还把它当个宝贝似的供着,难不成真把它当成自己亲儿子了?”
“疯了,真的疯了!我早就说过,十三洲第一疯子非他莫属。”
晏树和盼仙顶着四面八方古怪的眼神和刺耳的议论走出灵兽店。
盼仙愤怒握拳:“你听到他们说的了么?虽然咱俩打不过,但今天小爷我舍命陪君子,豁出去了!”
晏树同样愤怒握拳:“兄弟,多谢了,但还是算了。”
盼仙好奇:“你不生气吗?”
晏树深深吸了口气:“之前又不是没打过架,他们想说什么我管不住,总不能在每个人嘴上安一块留影石时时刻刻监察吧。”
他以轻松的口吻转移话题,“看在我今天受伤的份上,我要吃两个肘子。”
盼仙:“放心,吃多少我都请客!”
大不了他去偷他五伯的灵石,必须要让树树吃个痛快了!
吃肘子时,晏树小心翼翼将橙橙放置在一旁的椅子,然后才坐下。
盼仙看在眼里,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酝酿老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树树,你…还要继续孵橙橙吗?”
晏树吃得油光满面,心情也好了不少:“当然了。”
从灵兽店到肘子店长长的一段路,他已经想清楚了。
褚夷州不要橙橙,他要。
想当初,橙橙这个名字,还是他们两人共同想出来的。
如今褚夷州选择狠心抛弃,不闻不问,那么他尊重他的选择。
只是每每认清这个事实,晏树的心口处总是无法抑制透出一丝隐隐的痛意。
盼仙吐出一只鸡爪骨头,对这件事进行了认真分析:“可是,你的钱不够再继续养着它了,杜老板说了,它摔裂过,若是要顺利孵化,在这之前你总得先将它修复吧,这样一来势必要花上不少钱。修复之后呢,依照之前的办法,还是得每月花不少钱孵化它……”
晏树扫了一眼盼仙桌上堆成山的鸡爪骨头,幽幽打断盼仙:“以后还是别吃鸡爪了,换个东西吃。”
盼仙一头雾水:“为什么?”
鸡爪很美味啊!
觑着晏树不善的眼神,他小小八卦了一句:“莫非,你和鸡爪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
晏树:“……”
晏树拿起一只鸡爪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鸡爪吧。”
盼仙美滋滋地啃起了第十四只鸡爪。
吃饱喝足,晏树心中的伤痛消散不少,终于慢吞吞开始交代事情:“其实,我还有别的赚钱法子……”
盼仙说的没错,如果要让橙橙回来,其中要花的钱必然不在少数。
光靠这两份月钱是远远不够的。
盼仙激动地吐出鸡骨头,“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晏树慢悠悠道出一个词。
“灵兽美容师。”
盼仙也是直接懵了:“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干这个呢?”
晏树继续语出惊人:“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正是在下,你的朋友,晏树。”
盼仙嘴巴张得大大的,用你是不是在戏耍小爷的表情看着晏树。
晏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日,十三洲颇负盛名的大能渡空尊者骑着灵兽白狮犼前来拜访浩辰仙府宗主。
那天灵兽园恰好轮到晏树轮值,安置白狮犼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总之不知为何,原本晏树在给园里的琅琊熊修理被三味真火烫坏了的绒毛,一来二去,琅琊熊和白狮犼突然开始隔空叫板。
吵到激动处,白狮犼竟然还隐隐有挣脱束缚大闹整个灵兽园的趋势。
晏树急得团团转,磨破了嘴皮子想让两位大爷别吵了,他真的不想失去灵兽园这个铁饭碗啊。
幸而这时一只五彩鹦鹉告诉他:“白狮犼觉得一只中阶黑熊都有人打理,而它贵为尊者的坐骑居然没人伺候它修剪绒毛,它实在非常愤怒。”
晏树了解了来龙去脉,给五彩鹦鹉喂了一把灵谷,然后马不停蹄赶去哄白狮犼。
结果可想而知,他顺手就给白狮犼修剪了一个独一无二的造型。
渡空尊者拜访结束过来时,白狮犼正懒洋洋躺着舔舐绒毛,显然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渡空尊者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了过去。
谁能告诉他,他也就是在宗主那里喝了几杯灵茶的功夫,一出来就看到灵兽被做了一个丑绝人寰的造型?
这还有天理吗!
晏树好说歹说把把尊者请到外头说话,说白狮犼这会儿正高兴,千万别伤了它的自尊心。
紧跟着,晏树报上临时杜撰出来的“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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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空尊者反复打量自家的白狮犼后,对这个称号表示了十分的怀疑。
晏树道:“尊者容禀,灵兽美容的审美标准自然不能用人的眼界评判,若是能博得灵兽喜爱,那么这个造型一定是令兽满意的、大放异彩的、精妙绝伦的。”
“况且,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给尊者的坐骑做了造型,说出去尊者脸上也有面子,是也不是?”
渡空尊者看着舒服打着呼噜的白狮犼,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不过几息,尊者便被彻底说服,打赏了晏树五块上品灵石,随即牵着白狮犼告辞离开。
晏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
没想到三个月后,另一位威名赫赫的泉真尊者亲自上门请晏树为自己的坐骑美容做造型。
晏树也是目瞪口呆了一番,之后也是义不容辞替尊重的灵兽设计了一个得意之作。
泉真尊者在一言难尽的表情中牵走了坐骑。
半年后,又一位鼎鼎大名的尊者慕名而来……
于是乎,晏树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的称号攒下了不少人脉。
每一个尊者都严肃承诺,会尽力介绍客户到他这里做造型。
晏树面向的客户群体,不是一方大能就是宗门仙府有头有脸的真君长老,动辄拥有几条十几条灵脉资源。
所以晏树要价自然不菲。
盼仙听到这早已目瞪口呆了,丧心病狂连啃两只鸡爪才平复了心情。
晏树给灵兽美容的技术他还不清楚么……
“树树啊,”盼仙吐掉一个鸡脚趾骨,十分语重心长,“你说是不是修为越高的人审美也就越发强悍?难道说,强者的世界都盛行以丑为美的风气?”
晏树:“……你就说能不能赚钱吧。”
盼仙:“能,能!你的橙橙有希望救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盼仙还是忍不住提出了担忧,说难道晏树就从来没有因为修剪出那些丑造型从而被打的么?
“难不成那些尊者长老都是极好面子的,坐骑被修剪成这般惊世骇俗的造型也不敢吱声,居然生生忍了下来?”
晏树:“……”
盼仙开始苦口婆心劝他:“树树,赚钱了还是给自己买个高阶法器,保命要紧呐!”
没成想话音才落,迎面流星般飞来一道身影。
晏树直接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盼仙:“……”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6. 第6章
晏树在浩辰仙府四十六年从未与人结怨。
除去之前江问柳摔裂过他的橙橙。
好吧,还除去前两日同他打架的那位弟子。
除此以外他想不通会有什么人能对他积怨生恨,以至于将他一拳从这条街打到了那条街。
小镇上的人们许久没见过这等精彩纷呈的热闹,估摸着这场闹剧要持续一阵,遂旋风一般冲到前排兜售瓜子鸡爪小甜糕。
“这不是浩辰仙府那个几十年如一日要把一颗蛋孵出来的疯杂役么?”
“这小杂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孵个蛋,怎么会招来这么大的仇恨?”
“就是,多可怜啊。”
“谁认识这个寻衅滋事的是何方神圣?瞧着也怪英俊潇洒的,怎么忍心对着一个疯子出手?”
晏树:“……”
因着晏树实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盼仙也使出浑身解数展示了所有储物戒里能用的法器。
可他爷的就是打不过这个帅哥啊!
须臾,盼仙也加入了被帅哥打得满天飞的行列。
盼仙气喘吁吁道:“树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晏树已经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有屁快放。”
盼仙:“坏消息是,我的法器快用完了,咱们小命快交代在这里啦。”
“好消息是,死在帅哥手里,值了!”
晏树:“……”
他真想在这帅哥之前就先把这家伙打死。
不过好在这时人群里钻出来两个熟人,二话不说就开始丢法器助阵晏树和盼仙。
准确来说,这两位是盼仙的熟人。
这两人是修真界夸张的老钱世家,家族坐拥无数灵脉灵山,能把灵石拿着砸来砸去地玩。
这会儿两个老钱冲出人群见义勇为,二话不说祭出不计其数的法器。
一时间整条街道都是璀璨华光交织四射。
可无奈这寻衅的帅哥修为实在可怕,两个老钱少爷扔了一阵法器之后也是力有不逮,朝着晏树那头喊话。
“晏树啊,这辈子你就认栽了吧,过得苦也不是你的错。我家族有钱,大不了给你修建一个地府阴司鬼神的庙宇,供奉之后,下辈子你就能投胎到修真界,一出生就在起跑线,再也不用受这窝囊鸟气啦!”
盼仙:“你们两个说的还是人话吗,太丧心病狂了!”
说起来,十三洲确实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法则。
十三洲一向盛行供奉之风。
凡人若是给地府诸神修建庙宇,功德给得足够,那么下辈子就能投胎到修真界。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面的弊端也挺大,投到修真界也不一定投到修真世家肚子里,又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修真世家,也不是每个孩子都天生拥有资质优异的灵根。
所以这实在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十三洲除了需求不同会供奉不同的鬼神,最常的供奉的便是赤悟神君。
但是供奉赤悟神君的人群数量庞大,神君哪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所有供奉人的许愿呢,是以十三洲和凡界最不缺的就是供奉的庙宇,规模无论大小,路边小庙随处可见。
盼仙干脆两腿一伸直挺挺往地上一躺:“树树,你就听他们的放弃挣扎吧,小爷我也支持你,到时候那座庙我也出一份钱。”
晏树也跟着愤怒地往地上一躺:“要打随他打吧,看在我将死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盼仙:“为好兄弟两肋插刀是应该的,你说。”
晏树:“橙橙,以后就交给你了。”
盼仙神情悲痛:“好。”
晏树又转过头,气若游丝看向那位伫立在日光下面无表情的帅哥,“帅哥,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这趟突然跑来打我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帅哥一张脸风流俊邪,杀气凛凛,“有。”
“但我得先打你一顿出气,打爽了再说。”
晏树:“……”
盼仙一听还得了,正准备采取点什么终极措施时,晏树已经一拳被打飞出三丈远。
两个老钱少爷:“太过分了,就算晏树只是浩辰仙府的一个杂役,但你也不能视我们浩辰仙府无人了!”
“就是,你到底是哪个宗门的,欺人太甚,立刻报上名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道人影似流光自天边而来。
“说得好,不愧是我浩辰仙府的弟子!”
说话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另一道气质清冷的身影紧随而至。
两个老钱少爷立刻呼唤道:“这不是简师兄吗!”
“还有江问柳师兄!”
“他们怎么来了!”
“褚师兄的那个青梅竹马?天呐,十三洲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我已经许久没见这等如珠如玉的美人了。”
这厢,江问柳见简心一出手就要教训那青年,冷静地出手制止:“简师兄,咱们是不是得先弄清事情原委才好出手?”
简心一扬眉:“我浩辰仙府弟子受辱定是他的过错!再说了,晏师弟一直待在仙府闷头孵蛋,他从何处能与对方结下仇怨?”
晏树:“……”
江问柳温温柔柔一笑:“是么?一个老老实实的杂役居然能惹得邪尊上门寻仇泄恨,我还真的好奇这个杂役到底做了什么呢?”
人群中有人叫道:“没错,我也认出来了,他是四方鬼城的邪尊宣阴!”
按理说宣阴不应该和一个灵兽园的杂役有交集才对——
宣阴邪魅一笑,指着晏树道:“这小子给本尊的灵兽修剪了一个丑得我差点认不出的造型,浩辰仙府如此拂我四方鬼城的面子……”
简心冷声喝道:“宣阴,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浩辰仙府的杂役为何会给你的灵兽修剪造型,你别是没事找事今日专程上门向浩辰仙府挑衅来了!”
宣阴笑得猖狂:“自然是从一个老东西那儿得知了他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的称号,本尊这才亲自找上的门。”
晏树抹了一把被打得乌青的眼皮子:“……可我从未见过你。”
简心皱皱眉:“什么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称号?”
宣阴一掌拍向晏树:“那就要问问渡空那个臭不要脸的老家伙了!”
简心毫无畏惧,一剑迎向宣阴的灵气墙。
江问柳大惊失色:“简师兄,晏树得罪了四方城的邪尊,这笔账隶属于他们的私人恩怨,若我们掺和进去那便是浩辰仙府和四方城的过节,师兄最好还是先禀明执事长老再做判决。”
简心:“你也说了不想牵扯浩辰仙府进来,今天我们若是私下将他打服,看他还有没有脸找仙府闹事!”
宣阴张狂大笑:“好啊,那本尊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密集。
浩浩荡荡的灵力在小镇上空交织成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墙,赫赫威压吹拂起人们的头发和衣袍。
江问柳原本不愿意参战,不过迫于四周路人的压力,怕落得个不尊敬友爱弟子背叛仙府的名声,只得硬着头皮加入。
天边剑气交汇在大朵白云下劈开一道又一道气墙,波动的灵力几乎要掀翻瓦房屋顶。
江问柳和简心皆是得天独厚的资质——单灵根。从入宗起边拜入德高望重的真君门下,在仙府中可以算得上是能独当一面的天骄。
晏树只是看着看着,便明白自己不过一如同路边积洼的一滩水,而江问柳则如浩浩奔腾的长河,浑浊泥泞和澄明浩荡,彷如云泥之别。
他更清楚,方才邪尊宣阴打自己只不过是要羞辱他而并未出全力,否则自己九条命都不够他打的。
江问柳和简心已经是浩辰仙府排的上号的天骄,但对付邪尊宣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慢慢的已出现被动和疲态。
宣阴嘴角的笑容越发邪肆猖狂,“小小浩辰仙府弟子还敢跟本尊对抗,今日若非让本尊将那弟子打个痛快,你们俩我也顺便一块打了!”
简心怒喝:“邪祟怎敢在我仙府脚下放肆!”
宣阴:“哈哈哈,尔等能奈我何!”
蓦地,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戴斗笠的白衣人,这人身形轩昂挺拔,几乎是一掌瞬间拍向邪尊宣阴。
吃力的简心和江问柳趁机从灵力狂风浪潮中抽身而退。
在看清那人身形时,江问柳眉心一皱,道:“是他。”
简心一头雾水:“江师弟认识此人?”
这白衣人的修为一看便深不可测,是同邪尊有怨,还是替浩辰仙府出头?
天边的白衣人和宣阴实力不相上下,两道灵力光波在虚空炸裂开来,一寸寸掀起气流狂潮。
简心和江问柳在下方默默观战,继而相视一眼,平心而论,白衣人的修为在他们之上。若不是此人助阵,恐怕今日浩辰仙府的脸面就要被四方鬼城踩在地上尽情摩擦了。
简心对一旁的师弟道:“怎么还没去请褚师弟过来?”
师弟:“简师兄,已经传音了,褚师兄就快——”
突然,两个老钱少爷指着天边惊呼:“褚夷州来了!”
人群中亦是一阵骚动,兴奋激动不绝于耳。
“是褚师兄!”
“褚夷州来了,我的天爷,我何德何能能见到他的真容,我就说这趟游玩浩辰仙府没有白来!”
“十三洲第一天才剑修!浩辰仙府最年轻有为的掌教真人!听说早些年他还智斗过坐镇一方的大能,使得对方惨败在那时尚未扬名四海的年轻剑修手下。”
“道友们,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褚夷州貌似和仙域使者那边有密切往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就是我家里供奉的仙域那边的使者?”
在一众一惊一乍的议论中。
天边那道身影已如惊鸿一般随风而至。
简心扬声道:“夷州,这宣阴就交给你了!”
而已经同宣阴打了一百个来回的白衣人见状及时抽身而出,让出战场。
褚夷州浑身气场强大得恐怖如斯,身影默然如迅雷紫电铺开一道强大的威压,瞬时和宣阴在天边展开斗法。
剑气将浩然长空的薄云劈成一道又一道气浪,轰然绽开一圈又一圈灵气波纹。
天地间瞬间充斥着强横的金光和恐怖剑意,强如地裂天崩,狂如汹涌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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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阴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拢,到最后,直至消失。
浩辰仙府最年轻的掌教真人、十三洲第一天骄,褚夷州的名声他早有耳闻。原以为不过浪得虚名,今日一见,实力居然出乎他意料之外。
宣阴不得不收起戏谑耍弄之心,双掌隔空狂轰向对面。
无数道手掌法相轰隆从褚夷州头顶落下。
褚夷州眉眼幽冷,一剑化作万剑金色剑芒,赫然朝那数道掌影刺去。
两人所到之处,空气炸裂,剑气和掌影横扫虚空,化作漫天洒落的气流雨。
威赫剑意一次次横贯掌影,破裂青空,大有将千重山峦化为齑粉的毁天灭地之势。
宣阴被这冰冷而摄魂夺魄的剑意惊得心头一跳。
这小子的疯狂打法,难道真想要他的命不成…
“本尊岂能如你意!”
宣阴高喝出声,周身威压迅速铺开,四周平地卷起狂风,直吹得人们衣袍头发猎猎翻飞。
有修为低下的人们早已知趣地退开老远,躲在暗处观看这一战。
修为水平尚可的,面对两个能震碎苍穹的的斗法高手,纷纷盘腿而坐开始悟道。
大能斗法难得一见,观战悟道对于个人修行大有裨益,这种机会见者有份,不好好把握完全可谓是暴殄天物。
一时间,漫天遍布剑影掌影法相,剑气如虹道蕴交织,天地间乾坤一步一变化,气韵一剑一交锋。
上天入地的震彻神魂的金光剑芒在虚空中猎猎肃杀,撕开一道又一道强横势不可挡的气墙。
宣阴越打越心惊。
隐隐出现道心不稳之态。
原先只听过褚夷州的大名却不以为意,今日一见,恐怕是他要落败一筹了。
呵呵,渡空那不要脸的老东西难不成是特意将他骗到浩辰仙府,好让他丢尽脸面么?
无论如何,宣阴今日算是败下阵来。
当那道身影的万重金色剑芒将他笼罩在一方密不透风的空间时,战局已呈明朗。
金色剑芒挟制宣阴从天缓缓而降。
四周观战的人们如梦初醒,只觉得浑身灵气涌动如狂潮,悟道大有提升。
简心和江问柳以及一众师兄弟赶了过来。
江问柳目光阴沉沉扫向远处的晏树:“师兄,此事说来还与那疯癫的杂役有关,说到底是那杂役惹怒了邪尊,此事万不可让浩辰仙府插手,否则平白无故与四方鬼城结下冤债便是我等过错。”
盼仙扶起晏树,愤怒地瞥着江问柳,敢怒不敢言。
而晏树早已魂游天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褚夷州眼风淡淡掠过远处两人,语气平静得如亘古不变冰冷无情的浩荡星辰:“今日浩辰仙府并不会为难邪尊,而是要请邪尊为仙府贵客入宗喝几杯灵茶,与人叙叙旧。”
宣阴冷哼一声:“叙旧?本尊与浩辰仙府的老匹夫有什么可叙旧的。”
褚夷州一扬剑,剑芒绘就的无形织网消散于无形。
宣阴只觉身上桎梏一松,浑身邪气重新开始肆意弥漫。
简心见状又要拔剑:“宣阴,褚师弟客客气气请你去喝茶,别找不痛快。”
江问柳做出个请的姿势:“宣阴邪尊,请。”
宣阴冷哼一声,一甩衣摆,跟着褚夷州江问柳一行人化作流星往浩辰仙府方向而去。
人群中地议论“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褚夷州和江问柳站在一块好比檀郎谢女呀,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次褚掌教回来,也不知他们的好事是否将近,我听说江问柳家族势力不容小觑,虽然他姓江,但是据小道消息,似乎也和仙域那边有关联呢……”
“什么?若果真这样,也难怪他们两人这般相配,这等家世渊源之人,也不知道侣大典那日该是何等盛大风光啊。”
即便晏树不想听,但这些议论还是密密麻麻钻入了晏树的耳里。
晏树被盼仙和两个老钱少爷扶着,望着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浩辰仙府千里绵延的浩浩云山之间。
他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就在刚才,他心里仍抱着一丝隐秘的期望,期望那人能看自己一眼。
可是没有。
他像是从来不认识自己一般,眼神冷漠如冰潭,就那样决绝地离开。
晏树原本就被宣阴打得弯曲的脊背,忽然间一下子佝偻不少。
简心停在原地没走,他还在打量四周人群,寻找方才那个白衣人。
可哪里还有戴斗笠的身影,那人早已不见了。
方才瞧江师弟似乎认识那人,褚师弟方才似乎也见过此人。
不行,他回头得好好打听白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简心一转身,便见晏树茕茕孑立于街头,背影格外萧瑟凄凉。
他实在觉得眼前的疯杂役瞧着和当年那人有几分相似。
“对不起啊。”
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抑制不住走到晏树面前,面有愧疚地开口:“如果褚师弟和江师弟方才让你不舒服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这次如果不向晏师弟宽慰解释,或许将来有朝一日会后悔。
7. 第7章
方才简心离开前莫名其妙跑过来同晏树道了句“对不住”,言语之间似有话想对他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挠挠头走了。
盼仙挠了挠头:“会不会他其实打算赔偿我们灵石作为医药费来着,但一想不合仙府规矩,所以索性闷头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路人中不乏一些兴奋的修士,说这次实在赚大了,能亲眼观战第一天骄褚夷州和四方鬼城邪尊的斗法,只觉得浑身灵气涌动,悟道有大大的提升。
反观晏树这边凄凄惨惨戚戚,不仅浑身是伤,还要和两个老钱少爷商量着借灵石治伤。
盼仙这个月的灵石几乎都花在了吃上面,又不想让五伯知道自己被揍得和头猪似的,只能老老实实也向两位少爷借灵石。
盼仙趁机建议晏树多借一笔灵石用于修复橙橙,经今日这么一闹,也不知道晏树还能不能再接到灵兽美容的活计。若是没人敢再下单,那他修复橙橙岂不是无望了?
晏树思索过后认为颇有道理,于是又多借了一笔灵石。
两位少爷表示今天晏树已经够辛酸倒霉,于是决定不收他一分利息,可谓完全尽了人道主义。
街边围观的行人都不无同情地打量晏树。
“人已经够疯了,还要被揍这一回,也亏得是浩辰仙府这般气派,居然还能替一个杂役如此出头。”
“不过邪尊所说的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果真确有其名么?”
“不能吧,若真这么厉害,邪尊还能亲自打上门来?”
“没听邪尊说的么,是渡空尊者介绍的?难不成是渡空尊者不靠谱?”
晏树:“……”
晏树心虚地别过头,挤眉弄眼示意盼仙赶紧溜。
两人蹑手蹑脚开溜,经过杜老板的酒馆时,听到不少群众扯着一个醉鬼嚷嚷着叫他更新连载话本。
盼仙又是艳羡又是叹息地摇摇头:“这醉鬼天天就知道喝个烂醉如泥,有钱就喝酒,钱花完了就滚出来更新话本,赚了灵石又拿去挥霍一空。大伙都说他活得痴痴癫癫浑浑噩噩,我倒认为他若不是活得乱七八糟一点,这辈子会更痛苦。”
酒馆里,醉鬼被一大帮子人扯衣领拉脚踝的,闹着催他更新今天浩辰仙府褚夷州大战邪尊、邪尊和渡空尊者的爱恨情仇二三事、以及褚夷州和江问柳的神仙眷侣爱情故事。
这醉鬼别的本事没有,若果真认真写话本,必定是要多少向当事人打听实情再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而成。
既然这醉鬼能搞到第一手真实的八卦,也难怪大伙都眼巴巴等着他更新。
晏树好奇:“这位醉鬼道友为什么能搞到第一手消息?”
盼仙两手一摊:“其实这大哥也是个修仙天才来的,之前积累了不少人脉,是以大家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实际上,他不光是个写话本的好手,还是个实打实的厨修。”
“厨修?”
“没错,修士在到达筑基巅峰期便无须再进食,尽管如此,这醉鬼做出来的食物还是受到无数修士疯狂追捧,可见其厨艺之惊天地泣鬼神。”
“只不过,他那相好的陨落以后他就再也没下过厨,只勉强写写话本换口酒喝,唉,好好一个天才堕落至此,委实可惜了。”
晏树惊讶那醉鬼居然有过这么一段辉煌的过去,不由望向酒馆里,恰好看到杜老板拦在在醉鬼跟前以防有人把醉鬼的酒葫芦和鞋子顺走。
醉鬼被扑在桌上动弹不得,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一眼便看见晏树站在街上,于是跟个八爪鱼似的扑腾指着晏树,醉醺醺地瞎叫唤:“这不是那个疯子吗,哈哈哈,我也疯疯癫癫的,真是巧了!喂,小疯子,横竖没人愿意和你结为道侣,咱俩不如凑个对,这辈子也就不孤单了,你说呢?”
杜老板冲晏树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他喝多了,你们先走吧,别理他。”
醉鬼扑在桌上,桌面散落着不少花生米,带着喝醉的哭腔鬼哭狼嚎:“我心里痛啊,痛!你们能不能明白?啊?我宁愿他是不要我了,也不愿意相信他死了……”
杜老板连连摇头叹气,低声在耳边安慰醉鬼,轻轻拍打他的背。
盼仙吐了吐舌头,收回目光:“我怎么横竖看着这杜老板像是看上这醉鬼了,啧啧啧,最近喜事儿可真多啊……”
晏树默不作声,低下头,只是快步走过酒馆。
不过还没走几步,就又有一道身影蹿到跟前向他推销代打业务。
那仁兄说是晏树得罪邪尊宣阴,今日宣阴没打够,保不齐改日他怒火又起,还不如索性一次性让他打个够,怒火发泄了将来也就能保住一条小命了。
晏树揉着差点被打断的老腰,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我现在就要去让邪尊再打一顿?”
“非也,哪用得着道友亲自去,”那人摇着把扇子,“唰”地一下往脸上一划,下一刻,一张和晏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在下不才,在十三洲广接代打业务,道友若是有需要,可现在就交付灵石预订一单。这挨打还得趁早,怒气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散的,一定是长期以来积攒在某个时间节点彻底大爆发。我观道友修为确实略有点惨不忍睹,不如早做打算?”
晏树:“……”
盼仙朝晏树耳语:“听说这道友当年和十三洲某个恶魔长得一模一样,他因为这事儿备受困扰,成日除了被打还是被打,这人一度痛恨那张和恶魔相同的脸。”
“后来嘛,此人受人点拨,练了一身易容术的本事,开始广泛接单代打业务,没想到人们对于仇视之人怨念还是很大的,这业务需求属实高涨不下呀。”
晏树不由得咋舌,这也算是个人才了。
能接代打业务,修为岂非很高?
盼仙严肃点头:“想来也是和褚师兄不相上下的实力,否则怎么敢接你这单业务?”
晏树一想也是,只是他如今实在囊中羞涩,钱嘛就该花在刀刃上,这么一想,他便拒绝了代打兄的热情邀请。
代打兄也不气馁,转而热情地向两人推销物品:“本人有赤悟神君的神像,只要十块上品灵石!道友买来放在屋里供奉,于修行悟道都大有裨益!道友可要买一尊回去?”
晏树捂着流血的鼻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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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为难的神色:“灵兽园的执事堂里就供奉着一尊,我和盼仙实在是想买,但还得留着灵石治病,望道友见谅。”
代打兄也并不失望,打量一番二人浑身的狼藉,很快便相信这两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穷鬼,于是乎苦笑一声摇着扇子目送两人离开。
两人一步一回头,看着代打兄站在街角处渐渐消失不见。
盼仙悲愤交加,以手抹泪:“没想到有朝一日我钟离盼仙居然会被认为是一介买不起神君神像的穷鬼,可千万别被我五伯知道,否则大事不妙矣!”
晏树:“……”
“三哥,什么事情被五伯知道会不妙?”
蓦地,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直把两人吓得脑袋撞到一块。
“哎哟。”晏树揉着撞红的额角看向身后。
盼仙看清来人面目,旋即两眼放光唤了一声“八弟”,恶狠狠跳过去将那青年扑倒在大街上。
八弟惨叫了几声。
片刻后,盼仙举着一枚洗劫了不少物资的储物戒喜气洋洋站起身。
晏树服下一颗分到的疗伤丹药小声嘀咕:“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你弟弟会不会找你五伯告状?”
盼仙也扔了一颗丹药进嘴里咀嚼:“不会,我八弟最近总想给五伯带回去一个男媳妇儿,我五伯气得见到他就打,他才不会去找晦气呢。”
“这下好啦,抢来的有十几颗高阶疗伤丹药,树树你可以把省下来的灵石拿去救橙橙啦。”
是以两人也用不着特意找医修诊治,打算打道回府。
还没走几步远,就听到一道温润如流溪的声音从一旁巷子里响起。
“这位道友,你身上的那只蛋能否借给在下一观?”
晏树猝然停下脚步,望向巷子口。
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白衣的峻拔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盼仙惊得才刚掏出的一只鸡爪差点掉地上:“是、是方才那个白衣人!”
晏树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这人:“道友刚才救我,原来是为了橙橙而来?”
在众人眼中,橙橙不过是一只坏掉了的蛋。这人怎么会突发奇想要看一颗“死了”的蛋?
“哦?橙橙么?”白衣人语调清清泠泠,却不失温柔,“这个名字倒是可爱。”
晏树面不改色:“谢谢,不过你再怎么夸赞,我也不会把橙橙给你,望道友见谅。”
白衣人端详着他,温言细语道:“你的橙橙并非死亡。”
晏树的心脏仿佛怦然重新鲜活一般重重一跳:“什、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他虽然嘴里坚称要修复橙橙,可其实心里并无太大把握。
偶尔他也会胡思乱想,万一橙橙真的已经被打坏,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呢?毕竟,橙橙过去几十年从未有过一丝动静,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思及此,晏树磕磕巴巴对白衣人道:“你莫非是传说中的江湖神棍,想骗我的灵石?”
白衣人慢条斯理摘下围着白纱的斗笠,“树树,你误会了。”
斗笠下,猝不及防露出一张出乎意料的脸。
8. 第8章
“小树,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晏树许久没有见到过眼前这个人。
上一次,还是因为他要赶回水国处理事务,一走就是四年。
“圣、圣子?”
晏树一开口便磕磕巴巴,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人便是自己随侍了多年的圣子。
更不相信,方才圣子为了自己居然和邪尊宣阴大打出手。
等等,打住。
也许圣子恰好和宣阴有怨也未可知。
他凭什么认为一国圣子会为了他一个杂役而得罪宣阴呢。
圣子拿着斗笠缓步来到晏树面前,面色清冷,语调却依旧柔和:“是我。”
晏树实在不明白
。
之前的几十年他和圣子不过就是打照面行个礼的上下级关系,或许偶尔还会让他帮忙宽衣浣发,但那也是极少数,次数连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何以这次回来突然这般亲密地唤他?
然而晏树无暇多想,迫不及待地转问起方才的事:“圣子可否告诉我,您说的橙橙并非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子微微叹一口气,手慢慢抬到半空,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晏树,橙橙不是普通的蛋,虽然被打裂了,但却并非死亡,而是沉睡了。
晏树愣愣地重复:“沉睡了?”
他和盼仙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渐渐的,一股隐秘的喜悦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橙橙……真的没事,只是沉睡了吗。
晏树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
盼仙赶紧扶住他:“别抖,你现在的两只手抖得特别像我写字的鸡爪手,两条腿抖得像灵兽园的那只黑风鸦,每次那黑风鸦一吃灵谷就特别喜欢抖腿。”
晏树:“……”
晏树转而看向圣子,冲他一弯腰就要跪下:“晏树恳求圣子告知,怎么样才能让橙橙苏醒过来?”
不过可惜晏树虽服了疗伤丹,但药效还未起,那把刚被打了一顿的老骨头顿时“咔嚓”清晰地响了两声。
“嘶,哎……”
晏树穿越过来那年是十九岁。如今过去了四十六年,今年堪堪六十五岁,在凡界高低已经是个小老头的年纪。
一身骨头在这种时刻嘎嘣响起欢乐奏乐,谁说不是一把辛酸泪呢。
盼仙悄悄抹了把眼角:“树树,你说得对,其实一把年纪了干什么都显得很心酸。”
幸而那年,盼仙知道他是废物灵根修仙无望以后,从他八弟那里薅了一颗养颜丹送给晏树,交换条件就是不会告诉五伯八弟和一个男人好上了。
唉,不过最后还是纸包不住火,八弟终究还是讨了五伯一顿大鞭子,被追着满浩辰仙府乱跑。
圣子连忙扶起晏树的胳膊示意他无须跪拜。
圣子叹息道:“是我唐突了,急着告诉小树这个消息,尚未来得及与你联络感情,害得你差点要跪我。”
晏树:“……”
他们不是主仆关系吗,还要联络什么感情?
圣子微笑着说:“从今以后,你便唤我萧妄吧,不必这么生分。”
啊?
晏树不明所以。
盼仙更是丝毫不理解。
这水国圣子怎么突然转了性,开始对一个杂役以礼相待温言细语起来了?
更别提这位圣子方才一脸神情温柔款款地唤他为“小树”。
盼仙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袋里浮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圣子脑子进水了。
但是他家树树就这么不堪吗,配不上一位圣子?
不不不,盼仙连连摇头,他家小树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他值得。
晏树看着盼仙在一旁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时而还露出一个蜜汁微笑,仿佛早已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晏树:“……”
晏树看着圣子:“好的,萧妄,可否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橙橙苏醒?”
圣子道:“很简单,橙橙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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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过是因为魂魄陷入了深眠之中,若要唤醒,最好的法器便是拿到一枚衍魂珠。”
“衍魂珠?”
晏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得感激起盼仙提的好建议,幸好方才向两个少爷借了一笔灵石。
“不知这衍魂珠在何处有售,多少灵石能买到?”
圣子神情总算是透出了一丝古怪,幽幽叹了口气:“那衍魂珠并非普通法器,唯一的一颗,此刻正戴在四方鬼城邪尊宣阴的头上。”
万籁俱寂。
四周诡异地变得出奇安静。
半晌,晏树才抖着老胳膊老腿掐了自己一把。
嗯,没在做梦,圣子说的确实是宣阴没错。
“你们说,我要是提出和宣阴买那颗衍魂珠,他会答应吗?”
回去的路上,盼仙做了各种各样的预设。
邪尊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和一个疯子计较这么多。
晏树:“……”
邪尊大人已经和浩辰仙府那边谈拢了,不会再和他这样一个疯杂役计较。
晏树:“……”
盼仙“啧”了一声,“你得把姿态放低,让他意识到你确实是病得不轻了,你想想,他一介大名鼎鼎的邪尊,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疯癫之人计较对不对?如此一来衍魂珠才比较容易拿到手。”
似乎颇有道理。
晏树严肃地微微点头,一转头开始和盼仙讨论起求衍魂珠那日要如何演一出装疯卖傻的戏来。
不过也没等两个人讨论更多,角落里已经悄然蹿出一道人影。
这人瞧着满面春风,实则浑身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杀气。
居然是之前那位代打仁兄。
只见代打兄“唰”地收起扇子,笑得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简直像临时发了笔横财似的。
果不其然,只听他慢悠悠开口:“小道友,有人出了一大笔钱要买你的命。”
“对方给的价格实在太高,所以啊,我只能对不住你了。”
9. 第9章
饶是晏树也万万没料到这么快就和代打兄再次见面,且对方是抱着杀他的目的而来。
晏树尝试和他讲道理。
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又穷又疯又丑的杂役,有谁会花大价钱雇人杀一个无足轻重的灵根废物呢?
盼仙很欣慰,看来晏树不用等到求宣阴这一环节他就对求人这事儿无师自通了。
代打兄摇着扇子微微笑着:“小道友,我也是没办法,毕竟拿了钱就要办事,小道友可别怨我。”
诚然,一个人若是死了尸体确实是不会怨恨人的。
晏树锲而不舍继续表示其实盼仙的身价更值得被暗杀,他还是不理解究竟是何人要取一个地位低下的杂役性命?
代打兄“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慢慢显露褚一个变态笑容,表示自己很有职业操守,不会透露雇主的名字,恐怕道友这次死也要不瞑目了。
晏树:“……”
盼仙忍不住哀叹人生无常,开始催晏树往储物戒外掏法器准备抵挡攻击。
圣子却走到晏树身前,温柔却强势地将他整个人身后,目光幽冷扫视对方:“阁下莫非便是传说中专司代打的桃面杀神——笑若生?”
笑若生眉头一挑,打量起圣子,“道友是何方神圣,居然认得在下?”
圣子瞬间眸中绽放精光,一身威压悄无声息向四周延展而开:“别管我是何人,要杀小树,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四周狂风四起,猛地吹起几人的衣袍发丝。
笑若生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打着手心的扇骨也骤然停止,而后视线投向晏树。
“小道友,在下改主意了。”
“今日暂且先不杀你。”
“改日有缘碰面,我再结了雇主这笔单子不迟。”
晏树愕然:“杀人还可以择黄道吉日的吗,就不能今天一次性给个痛快?”
笑若生仰天大笑,“你这人着实有趣,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保镖,在下怎好动手?”
说罢,他身形一遁,如鸟一般飞远。
消失得如此之干脆,仿佛刚才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
晏树:“……”
盼仙:“……”
还从未见过这般识时务的杀手!
盼仙一颗心这下可真是揪起来了,倘若这个笑若生每次都在他们下山时蹲守在暗处随时准备杀人,他们完全是防不胜防。
与其每日提心吊胆,不如早点给个痛快。所以,盼仙认为这完全是强盗做法,笑若生这厮实在可耻!
晏树露出一丝苦笑,把橙橙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俗话说生死有命,若真有那一日,盼仙,我想把橙橙拜托给你,可以吗?”
“小树……”
圣子正欲开口,恰在这时,天边远远飞来一道身影。
晏树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见到那人。
“褚师兄?”盼仙惊讶极了,“师兄可有事找我们?”
褚夷州光环围绕,身边永远不缺簇拥的人群,是以他孤身出现此的原因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晏树默然,强压下心中掀起的涟漪,声音低低开口:“你……”
褚夷州冷冷打断他:“宗主令我带你回去问清楚宣阴一事的起因。”
说罢,也不等晏树作何反应,转身就大步向前走。
褚夷州转身的一刹那,一阵突然的微风拂过发梢,仿佛一如当年在冰线花树下的转身。
鬼使神差的,晏树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可浩辰仙府山路难行,陡峭严峻。
晏树作为一个炼气初期是不会御剑的。
也许是褚夷州不屑与他这样一个疯杂役共乘一剑,是以只是冷冷行走于前,未吐露出一个字,未有过一个多余的动作。
圣子在后面看着晏树踉踉跄跄艰难前进,实在于心不忍,便上前叫住他,提出带他御剑先行抵达宗主所在的万仙峰。
晏树只是抱着橙橙,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所以他不想独自御剑先走。他抱着如此卑微的念头,小心翼翼的揣测他的想法,生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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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一毫惹他不快。
圣子看出晏树的顾虑,便打算同前方的人知会一声。
可那道冷清的背影骤然停下,猝不及防转过了身。
目光直勾勾停留在圣子拉着晏树的手上。
褚夷州眸子冰凉得如天上冷月,没有蕴含一丝感情。蓦地,他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钳住晏树的手腕。
晏树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抬头便对上那双黑沉无边的眼眸。
可这一趔趄,他手里的橙橙没抱紧,骨碌滚了出去。
顺着嶙峋的山石,顺着料峭的悬崖,一路滚落——
晏树急得鼻子一酸,当即扑身而下。
可有一道身影更快,从背后将他牢牢箍在怀里。
晏树厉声嘶喊:“橙橙——”
“别担心。”
抱着他的圣子温声安慰着,一扬手,无形的屏障将急速坠落的橙橙托起,平平稳稳升空回到悬崖边。
晏树接过橙橙的那一刻,顿时泪如泉涌。
泪眼朦胧中,他隐约看到褚夷州从始至终似一块冰冷的玉石伫立原地。
冷眼看着。
一步未动。
漠不关心。
眼泪,毫无预兆突然将晏树淹没成无处漂泊的汪洋。
他哭成了泪人。
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开口问那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你是否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担心橙橙的安危……”
浩辰仙府终年云雾飘渺,幽花仙树杳杳,在这时节成片成片铺就了清冷炫目的白,也刺痛了晏树的眼球。
当听清那人口中的话时,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
似乎有人将他接过抱在怀中。
漫山纯白的银霞晶花大片大片绽放,枝叶交错连绵,扑鼻的幽幽香气永远令人恍若身踏仙山圣境。
可久违的冰线花气息相隔了四十六年轻轻钻入鼻间时,晏树终于无可抵挡尘封已久的冷寂、眼角滑落而下了一滴清盈的泪。
10. 第10章
浩辰仙府的银霞晶花终年不败,但也终究不及当年仙域圣谷里盛放雪色的冰线花。
纵使多年过去,晏树的回忆里也总会浮现是冰线花枝下那抹峻拔轩昂的玄袍身影。
在浩辰仙府的几十年,他宁愿封尘不再提起。
“若我果真进了浩辰仙府,能时常见到你么?”
“你这活泼的性子,进去后须得沉寂一段时间。”
“什么啊,意思就是不能经常和你见面?”
“好了,莫要耷拉着一张脸。我答应你,等你孵化橙橙那一日,我自会会来接你。”
无限坠落的梦境,晏树走啊,走啊,怎么也走不出去,只能沉沦迷陷。
那年离开圣谷之后,十三洲四季变换轮转,每一次渡劫,都伴随着惊心动魄的雷劫凶猛追逐。
褚夷州受的伤越来越重,几乎每次伤势还未痊愈,天上的紫雷便声势夺人而降。
他们辗转过的雪洲纯白冰冷,琅洲四季如春,中洲包容万象,月洲烟花如流星……
一切都如梦如幻,恍若仙境。
尽管耳边充斥着的挥剑声和雷声永远没有停歇,可晏树从不曾体会过什么叫危险。仿佛身边的人成了参天大树,只要他在,他便是一尾肆意畅游天地的无忧无虑的小鱼。
一转头,梦境再次回到圣谷。
不计其数的玄凤火鸡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叽叽喳喳,势要把他满身啄出几十个窟窿才罢休。
玄凤火鸡首领的背部,坐着一个玄色锦袍眉眼冷淡的青年,他从容指挥着一群玄凤火鸡追逐晏树,一路漠视着他狼狈逃窜,摔倒一次又一次。
直到晏树再也跑不动,重重摔入泥泞,两旁高大粗硬的枝叶似冰凉灵活的蛇卷过来将他紧紧束缚于地面。
玄凤火鸡背部的褚夷州赤足轻轻走了下来。
晏树眼前映入一双修长的脚。
继而被扶着抱了起来。
晏树满眼是泪,被勾着下巴抬头同男人仰视。
褚夷州面无表情道:“哭什么?”
晏树只是不停流泪,倔强地不肯和他对视。
褚夷州叹了口气,以指尖拭去他眼角的红,“莫哭了,跟我回去做玄凤火鸡的王后,我做它们的王,不好么?”
晏树只觉得这人凶神恶煞,死都不从。
哭着闹着的时候,他猛地从一层又一层梦境中褪离惊醒。
伸手一摸,额头是细细密密的汗滴。
再一睁眼,看清床头的事物之后——
“啊!”
小屋中霎时传来一阵阵鸡飞狗跳的惊叫吵闹。
“呱呱!”
“吼——”
“叽叽叽叽!”
“呜哇呜哇!”
晏树愤怒地拨开压在胸口的一只珍珠兔以及一只流光鲤。
也不知道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为了让流光鲤呆在他胸口,居然还在他胸口放了一个透明的小水缸。
晏树睁眼的时候,那只珍珠兔正扒拉着缸口喝水呢!
还不止这些……
他床头还从横梁倒立吊下来一长串九曲腾蛇,以及一只月见狸,之前被烟火烫坏屁股的大黑熊也都在。
晏树愤怒地好不容易推开身上的灵兽,转头一看,床头满满当当都是在各自叽叽喳喳聊天的灵兽。
怎么了,是世界末日了吗,灵兽园的家伙们都被放跑出来了?
看到晏树终于醒了,灵兽们叽里呱啦的聊天声如同嘶嘶沸腾的水浇入冷水一般忽的暂停。
“你们……”
晏树一张嘴,发现脑袋还顶着一只星瞳猫尾巴正在一下一下抽他的脸。
晏树:“……”
晏树面无表情从头顶薅下星瞳猫。
那厢,盼仙旋风一般冲进屋里,手里还捏着啃了一半的鸡爪,“树树你终于醒啦!”
晏树这才知道,那个在他腹部丧心病狂在他小腹放水缸的可不就是盼仙这个活爹。
在灵兽们和盼仙叽叽喳喳地讲解下,他这才知道,自己在万仙峰附近晕了过去,晕倒时嘴角还淌着血渍。
圣子将他抱回来时,说他应当是气急攻心吐的血。
晏树这才猛然惊觉,四处扭头寻找着什么。
盼仙把鸡爪塞进嘴里,手一直床头的小窝:“别担心,圣子把橙橙带回来了,它好着呢。”
晏树连忙把橙橙从窝里薅出来,一番仔细查看过后这才确信橙橙除了原来用布条包扎的裂缝外,其他地方毫发无伤。
检查完橙橙,突然眼前跟一开一关的灯似的,四周一阵天旋地转。
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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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仙、一只猫尾巴、蛇尾巴以及一只熊尾巴都灵活地伸过来稳稳接住了晏树,将他托回床上重新躺下。
盼仙啃鸡爪的动静嘎叽嘎叽脆响,手里不忘替他重新盖上被子,“哎呀,忘了和你说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七天七夜!圣子请来的医修说你体虚着呢,刚挨了一顿打还没好全,又气急吐血,得好好休养一阵。”
星瞳猫插嘴:“就是就是,王执事给你批了假,这些天你就先好好歇着吧。”
九曲藤蛇吐着蛇信子:“安心养病别想这么多,医修说你就是杂思烦忧太过所以才会吐血!”
盼仙说,灵兽园这些家伙得知他病重,都闹着要出来看他,否则就集体抗议绝食。王执事这才道答应放它们过来探望。
珍珠兔吱吱吱叫:“晏树晏树,盼仙刚做了一锅凉拌牛杂,还有卤鹅肠,可香了,你多吃点补补身体,不要再伤筋动骨啦。”
盼仙一爪子拍到珍珠兔脑袋上:“小爷我正打算吃独食,你这臭兔子一下子把我给出卖了。”
晏树听着一屋子闹哄哄的声响,不由得感激允许灵兽们过来看望他的王执事。
那天发生了什么,那个人的回应,脸上的表情,他都不愿再回想。
他只期盼这些记忆沉到底部,随水流飘走再也不留痕迹。
可那日,他不是要被带到宗主面前问话么?
盼仙端来凉拌牛肉和卤鹅肠,装了一个小碗,给他喂小清粥拌牛肉,“嗐,宗主说了,你因为一只破破烂烂的蛋都急得要跳崖了,可见疯的已经差不多啦,所以宗主琢磨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都是邪尊宣阴那个坏东西没事找事上赶着挑衅,所以你不用再去万仙峰啦。”
晏树:“……”
盼仙还说,最近这些天,轰动浩辰仙府的,除去他为一只蛋疯得要跳崖,另外还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褚夷州从元婴大圆满晋阶到了化神中期。
这一越级晋阶,雷劫整整劈了三天三夜。雷劫结束之后,天上的紫雷却不肯停歇,穷追猛打。所以褚夷州这段时间也重伤在卧榻休养。
第二件,便是褚夷州和江问柳这对金童玉女要在宗主的仙辰大典结束后,终于要举办结契大典了。
晏树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想,他是时候该离开浩辰仙府了。
11. 第11章
褚夷州雷劫受伤一事浩辰仙府无人不担忧关切,仰慕他的师弟师妹师姐们每日都会在宗门的通灵小世界里讨论“今日褚师兄可好一些了”之类的话题。
“那雷劫实在怪异,结束之后还追着重伤的褚师兄猛劈不停,也得亏是褚师兄,若是换成旁人早就殒命了。”
“今日褚师兄也在卧床养伤,并未到万剑峰给我们上课。”
“昨日江师兄待在褚师兄峰头照顾了他一整日,有道侣如此,褚师兄值得。”
“咱们仙府最登对的便是褚师兄和江师兄,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即便晏树不想关注褚夷州的消息,但身为灵兽园杂役,他须得进入通灵世界接受任务,所以这些消息也就不可避免在他眼皮子底下划过。
晏树视线凝聚在手里的弟子玉牌上。
通灵世界透过弟子玉牌,在半空中投下一方光幕,世界里,弟子们叽叽喳喳在聊着天。
“既然不能时常见面,那在通灵世界对暗号总可以吧?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日常都在做些什么?”
“别闹,从我身上下来。”
“褚夷州,你就告诉我可不可以?你答应,我就下来!”
“……此事你经闹了三日,真是败给你了。”
“究竟行不行啊?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平日你轻易不对我撒娇。”
“你笑了褚夷州,所以你答应了对不对?”
“嗯。”
一般而言,杂役和内门弟子有单独的频道,杂役并不能在内门弟子频道发言,所以他们只能在共同频道传讯。
起初,晏树通过通灵世界隔三岔五能得知褚夷州的消息,即便不能见面,心中也宽慰不少。
可后来,他发出去的暗号长年累月得不到回应。
后来他终于得知缘由。
整个浩辰仙府都在传褚夷州和江问柳是多么般配的一对……
自那以后,晏树生生戒掉了成日打开通灵世界看一眼的习惯。
这些日子,就连盼仙时不时会在他耳边念叨褚夷州的伤势,说褚夷州连跨多级升到化神期这事已经在十三洲传开,纷纷为众人盛赞不绝、津津乐道。
晏树叹了口气。
每每躲不掉盼仙的念叨,他只能往他嘴里塞一只鸡爪。
这招格外管用,念叨声戛然而止。
次数多了以后,盼仙似乎也察觉晏树不太喜欢他念叨有关褚夷州的八卦,便也没告诉他,仙府的弟子都在议论“那个疯杂役能和褚夷州同时躺在床上养伤是他的荣幸”。
盼仙转而和晏树商量起白日里让哪几个灵兽过来给他送饭。
因着灵兽们积极性格外高,每日都需要抢名额,是以盼仙最近成了除晏树以外第二个能让灵兽们心甘情愿调度的人。
恰逢近日宗主四千岁仙辰在即,正是灵兽园用兽之际,王执事为此心情大好,提着不少补品丹药过来看望晏树。
而最近几日,还有一件事颇令晏树疑惑。
夜半时分晏树醒来时,都会在床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
凭借洒进屋内的朦胧月光,他认出那人似乎是圣子。
这几日圣子从不在白日来,一旦出现必定是在夜半三更时分。
弄得晏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某处获得变成了吸血鬼的机缘。
圣子似乎心有愧疚,说这些日子很忙,只能在这个时辰过来看望他。
晏树看出他言辞间的闪躲,明白他有事瞒着自己,但圣子何其真诚,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亮而深邃,即便有事隐瞒,但说话时始终望着他的眼睛,让人不忍心怀疑和责备。
圣子温声哄他入睡。
晏树困意重新席卷而来时,圣子替他掖好被角,正欲离开。
“萧妄。”
离去的脚步猝然停下,转过来的是圣子微微浸润一丝喜悦的眼眸,“小树?”
晏树神情很认真:“萧妄,你在浩辰仙府相当于我的上级领导,但你这些天对我的帮助和关怀,我已经将你视为好友。”
圣子清润的眸子再次燃起亮芒,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回到床边握住晏树的手,“小树,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日后能不能都这么叫我?”
“这样真的可以吗?”
“自然!”
“好,我答应你。”
即便圣子总在夜半时分探访,但次数多了以后,住在西屋的盼仙也多少有所察觉。
是以某一次盼仙和星瞳猫一左一右喂晏树喝粥时,终于忍不住问了。
说从圣子上次出手从邪尊宣阴手里救下他时,圣子的态度就莫名多了一丝微妙。
“小树小树,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晏树喝下一口粥:“不过是多了个很好的朋友而已。”
盼仙双眼放光,兴奋中饱含一颗无限八卦的心,连忙舀了一大勺粥递到他嘴边:“恐怕远不止这样吧,快说说,圣子可曾同你表明过什么心意或暗示过什么?”
晏树瞥向他的勺子,语气幽幽:“你们俩是不是过于激动了?”
盼仙一看,星瞳猫那家伙为了听八卦兴奋得将尾巴甩进了粥里。
经晏树提醒,星瞳猫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喵!”
“烫死爷了喵!”
晏树:“……”
盼仙:“哈哈哈哈!”
……
晏树打算离开浩辰仙府。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拿到邪尊宣阴身上的衍魂珠。
橙橙还指望那颗衍魂珠救命呢。
可宣阴不知因何事暂时离开了浩辰仙府,据说会在宗主仙辰大典前赶回来。
再加上他须得养伤,是以也只能等。
宗主四千岁的仙辰大典在即,整个仙府处处透着喜气洋洋,各个执事堂共同协作,势必要把仙府各处装点得气派辉煌,以迎接十三洲各宗各派各国的贵客。
这日,晏树从通灵世界接到了运送一批灵桃前往清竹峰的任务。
清竹峰,正是江问柳所在的峰头,他此次负责仙辰大典上所需果点的调度安排。
晏树伤势大好,因着近日人手实在不够,是以也被王执事薅着爬起来干活。
可这次的任务,他明确提出了不想去。
然而灵兽园眼下的杂役们不是在这个峰头忙碌,便是去了那个峰头帮忙,就连盼仙也去送装饰的鲜花去了。
王执事又一再催促,说那边吩咐灵果务必及时送到,否则误了事整个灵兽园的月钱都得扣掉。
没办法,晏树只得调度琅琊黑熊将这一批灵桃送往清竹峰。
浩辰仙府七十二分支的峰头,每个分支又下辖着六大分支——分灵食堂、执事堂、惩戒堂、月俸堂、藏书阁、法器库、绣阁,若某分支无法解决的事务纠纷,便可以由执事长老上报,交给本分支的总领事真君判决,若再解决不了,便交由宗主以及诸位镇守仙府的真君判罚。
浩辰仙府绵延数万里,地域辽阔渺远,横穿过无数河流山川,仙府终年仙雾缭绕,极有可能一半仙府在下雪,另一半仙府正日光明媚春风化雨。
是以晏树带着琅琊熊赶到清竹峰时,天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正驮着晏树以及一批灵桃的琅琊熊淋了雨,好端端突然开始发狂嘶吼,将晏树甩得东倒西歪。
不一会儿,那批灵桃就颠簸而起,高高腾空——
“哗啦。”
琅琊熊张开血盆大口,迅速将那批灵桃吞入腹中。
好死不死,江问柳恰在这时带着弟子赶到,亲眼见证了琅琊熊吞吃灵桃的这一幕。
江问柳身边的灰衣弟子失声尖叫:“大胆杂役,竟敢怂恿灵兽擅自吞吃宗主仙辰大典所用的灵桃,你该当何罪!”
晏树:“……”
晏树简直百口莫辩。
他只想送完灵桃赶快离开,可偏偏就遇到了这件事,令他不得不面对那张不愿看到的脸。
江问柳风采依旧,眉目如画,俊秀绝伦,气质若天上灿星熠熠生辉,令人很难不被他卓越的风姿吸引。
面对晏树拒绝承认指使琅琊熊吞吃黑桃的陈述,江问柳只是微微一笑,道出了晏树最恐惧听到的话:“小杂役,指使灵兽偷吃仙辰灵桃,你可知负责果点的我有权利对你做任何处置?”
“你说,我是罚你七十二鞭子好,还是直接将你赶出浩辰仙府好呢?”
晏树一瞬间恐惧得睁大眼睛。
衍魂珠尚未拿到,他万万不能离开浩辰仙府。
而七十二鞭子……莫说他这样一个炼气初期的灵根废物,即便是金丹期弟子,恐怕也难以从浩辰仙府的“洗魂鞭”保持完整的皮肉活下来。
江问柳似乎在欣赏晏树眼里蕴含的害怕和颤抖,语调依旧温和柔润:“怎么,没想好选哪个?”
“如此,我便替你——”
“江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放眼看去,两道身影正往这边急速而来。
晏树颇为意外,居然是小镇上酒馆的杜老板。
而另一个人,是他今日最不愿意见到的——褚夷州。
面对那道深沉视线的打量,晏树默然低头回避。
因着褚夷州的来到,四周风起云涌,云雾吹动,成千上万的银晶霞花枝吹拂飘拂。
微风吹起并肩而立的褚夷州和江问柳的袍角发梢。
天空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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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日光洒下,二人犹如沐浴在金光下,耀目得刺眼。
江问柳把事情经过说了,眼含笑意,温柔款款地询问身侧之人的意见:“师兄,小杂役不知如何选,不如你来替他选,怎么样?”
四十六年以来,晏树在浩辰仙府最难熬的时刻,莫过于此。
四周流动的云雾仿佛禁止,风声也停了。
晏树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急剧的跳动。
蓦地,一旁的杜老板出声了。
“江道友,褚道友,在下与这位晏道友相识,他平日不是这样的人,二位可否严查之后再做判决也不迟?”
江问柳眼含笑意的双目突然射出一闪而逝的冰冷,但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面上依旧清雅温润。
江问柳将目光转向杜老板:“杜老板为何这时会出现在此?”
“呵呵,不过是仙辰大典所需灵酒不够,我应贵仙府执事堂的要求把酒送过来,褚道友恰好负责运送这批灵酒,是以与我同行。”
江问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扫向默然不语的晏树:“是么,不知这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能驱使你替这么一个多次祸乱仙府的疯杂役说话?”
杜老板眉心紧皱:“江道友言重了,在下与隔壁灵兽店的老板相识多年,对灵兽多少有所了解。这琅琊熊平日从无差错,若是临时发狂,也许是被人动了手脚,这才会突然将灵桃毁坏。”
江问柳却厉声呵斥:“倘若真是旁人下药,他管不好手下的灵兽,自然就是他玩忽职守!”
杜老板哑口无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他确实不能再干预浩辰仙府内部的事务。
江问柳看着他吃瘪,眼角眉梢明显流逝过一抹爽快,再次柔声询问始终淡漠的褚夷州:“师兄还没回答我呢,你认为该怎么处理这疯杂役才好?”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尽管晏树拼命封闭感官,可还是听到那抹熟悉沉冷的嗓音钻入了耳里。
“你决定。”
晏树本不愿再见到这个人。
四十六年以来,他从未私下见到过褚夷州。
只能凭着通灵世界传讯的他,在进入浩辰仙府之后没多久,通灵世界的另一头,褚夷州再也没有回复过他的消息。
四十六年不长不也不短,长到他早已彻底忘却仙域山谷花草的斑斓色彩,可却独独清晰地记得这人轮廓分明的每一处棱角,阴晴雨雪时日光投射下他眉眼的弧光细节,他发丝的随风而动,他身上冰线花气息萦绕的怦然时刻…
四十六年的时间长河,晏树以为自己已经活得足够通透。
可到了这一刻,他只要一闭眼,无数画面飘过的居然全是那人的一颦一笑,冰冷的,淡漠的,愉悦的,炽烈的…
在无尽的风声与杳渺流云之中,晏树听到自己嗓音嘶哑着发出恳求。
“我……我恳求两位仙长……我愿意领罚七十二道‘洗魂鞭……’”
突然狂风呼啸,复晴的天空从天而降倾盆大雨,击碎了轻柔堆叠的流云。
也洗涤了晏树的愚蠢等待,荡平了他一切的痴心妄想。
……
晏树再次喜提卧床七天七夜。
原本晏树是没这么快能睁眼的。
可耳边盼仙的哭哭啼啼硬生生将他吵得不好再睡更久。
“臭树树,笨树树,你醒醒啊,若是再不醒我便让星瞳猫、琅琊熊和珍珠兔在你脸上拉屎,你听到没?”
“坏树树,你睡着的这些天,我在灵兽园的活儿多了一倍不止,你是想累垮小爷吗?你个没良心的,小爷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啊……”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盼仙咬牙。
“王八蛋,你再睡,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的月钱都别想要了!王执事说了,你犯错受罚月钱也要扣一半的,每个月扣一半,三个月得扣多少灵石你想过吗?”
床上的人眼皮子终于猛地跳了跳。
有戏!
盼仙大喜过望。
“无能的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些天灵兽园的大伙都在轮流帮你孵橙橙?衍魂珠一日没有拿到,它们的努力就多一日的白费。”
“听说啊这魂魄缺失的时日一长就很难再拼凑回本体了,可怜橙橙还未来得及出生看一眼爹爹长什么样就要陨落在它的壳子里了——”
床上的人眼皮疯狂跳动。
下一瞬,猛地睁开了双眼。
盼仙悲愤欲绝。
臭树树。
担心月钱,担心橙橙,就是不怕小爷他忙得累断了手脚是吧?
那日星瞳猫趴在他身上时,他就不该把那家伙的皮燕子从他嘴上挪开,干脆直接臭醒这厮算了!
12. 第12章
晏树这一回属于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他还能被王执事薅出去充当劳力,这下好了,挨了几十鞭子后真成了六十多岁卧床伤患的小老头。
且据盼仙所说,当时晏树仅仅只挨了三鞭就当场晕了过去。
酒馆的杜老板凭着多年供酒商的关系替晏树求情,再加上王执事赶来向惩戒阁表明“晏树伤势未好就被自己派遣出去办事”,是以七十二鞭子减少了四十鞭。
再者,杜老板求情的同时还给晏树披了一件千年玄丝衫。
即便如此,晏树伤势依旧惨不忍睹。
盼仙一边啃着鸡爪一边给煲汤的炉火扇风:“放心吧,我去八弟那里又薅了一些疗伤丹药回来,五伯死活不同意他同那小妖精结道侣契,他现在又看上另一个美男子了,让我千万守口如瓶。”
五彩鹦鹉尖长的喙叼着被角替晏树盖严实,“琅琊黑熊那家伙可自责了,回来又哭又闹,你如果不好好养伤,他就闹着要用焰火烫伤自己屁股。”
晏树:“……”
晏树声音沙哑地开口:“琅琊黑熊可受罚了……”
盼仙:“你不记得了?”
晏树茫然地眨眨眼睛。
五彩鹦鹉啄了一把灵谷,道:“他们说你昏过去之前恳求惩戒堂不要罚琅琊黑熊,全冲着你来就好。”
“结果三鞭后你就昏死过去啦。”
“琅琊黑熊哭着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他自己想吃那些灵桃,只知道当时意识混沌根本不受控制。”
晏树听着五彩鹦鹉的唠叨,浑身不能动弹,只好望着头顶的横梁发呆。
琅琊黑熊的品性他清楚,是个没事就和火焰犀吵架被烧秃屁的家伙,生平的爱好就是无差别戏耍灵兽园每一只兽,从没惹过大祸。
有谁会无缘无故下药蛊惑它呢。
晏树脑海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无法清晰地思考。
他试图翻个身,却因撕扯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伤口火辣辣,像是浇了一层辣椒盐水似的,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伤口。
五彩鹦鹉急忙道:“树树别乱动,洗魂鞭的每一根刺都浸满了灼烧灵根的蛰蛟木,这伤势普通灵丹一时半会是治不好的。”
五彩鹦鹉话音刚落。
“哗啦——”
一道细微的冰裂声由远及近传来。
晏树上方的横梁、五彩鹦鹉的喙、盼仙啃着的鸡爪、炉子的火苗迅速裹上一层薄冰。
晏树的灵根霎时也覆盖了一层冰,灼烧刺痛的触感得以减轻,浑身舒畅了万倍不止。
索性对方没有冰镇了他的嘴巴,是以还能张嘴说话。
“冰甲狐,谢谢啦。”
话落,一只雪白脑袋探头探脑出现在小屋门外,紧跟着一蹦一跳奔到床边,再跳上床头。
晏树视线瞥到五彩鹦鹉和盼仙,失笑道:“快给他们解了术法。”
冰甲狐讪笑两声,“没控制好,哈哈。”
它爪子一挥,五彩鹦鹉的红喙和盼仙被冰冻的鸡爪瞬间解冻,炉子里的火苗也恢复了跳跃。
五彩鹦鹉嘴里的灵谷嚼嚼嚼着,甩着尾羽抱怨冰甲狐每次都误伤友方。
盼仙倒是手舞足蹈:“冰鸡爪他爷的居然如此美妙,小狐狐待会走的时候把我刚做的那桶鸡爪冰镇一下吧,多谢啦。”
冰甲狐表示小菜一碟,跳到床头握住晏树的手。
蛰蛟木的灼痛火辣不同凡响,它能让晏树的灵根好受不少。
盼仙啃着冰鸡爪:“往好处想,甭管宗主的仙辰大典再忙,你总算不会被王执事派到镇上办事了。
“你知不知道?有个变态最近一直在仙府附近转悠,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晏树咳了一声:“……谁?”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扬言要杀了你的桃面杀神,笑若生。”
“这段时日你横竖用不着出去,小命暂时无恙,安心养伤便是。”
晏树:“……”
事实很残忍,话很真。
不过晏树也嗅出了一丝端倪:“你如何知道的?”
盼仙目光闪躲了一瞬,啃鸡爪的手微微一抖:“我八弟新看上的小美男,正是那笑若生。”
“我五伯用一座灵脉赶走八弟的小男友,八弟转而愤怒地盯上了笑若生,横竖是和我五伯杠上了。笑若生那小子变着法向我八弟打听浩辰仙府里有没有一个喜欢孵蛋的小疯子,说对那小疯子颇感兴趣。”
结果可想而知,他八弟吃起了晏树的醋,告诉笑若生那小杂役已经被洗魂鞭打死挂在仙府山门示众了。
晏树:“……”
晏树目露一丝担忧:“笑若生会信你八弟的话吗?”
盼仙做沉思状:“管他信不信,笑若生那小子还能在浩辰仙府外蹲守一辈子不成?”
蹲不蹲守一辈子晏树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浩辰仙府。
盼仙迟早要知道这个消息。
早告诉不如晚告诉。
晏树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
“啪嗒。”
冰镇鸡爪嘎达一下掉在地上。
盼仙手足无措起身冲到床头,把一只鸡爪塞进晏树的嘴,“你先吃个鸡爪冷静冷静。”
盼仙在屋里踱来踱去,“笑若生是个专业杀手,短时间内不会轻易放弃这笔单子,你要何时离开?”
“仙辰大典一结束就走。”
晏树说着,艰难地抬起手要啃那只鸡爪,被旋风一般冲过来的盼仙夺走放到了自己嘴里。
晏树:“……”
盼仙焦急地继续踱来踱去,疯狂啃鸡爪缓解焦虑,“理由呢?”
“笑若生不会这么快就放弃,树树你要三思啊。”
晏树沉默地眨了眨眼睫。
是啊。
可比起待在仙府见证那人的结契大典所受的锥心之痛,他宁愿承受肉.体上的折磨。
可橙橙怎么办?
渐渐的,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还未等晏树思虑周全,屋外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盼仙扔了个鸡爪骨头过去,门应声而开。
一只传信的纸焰龙飘了进来。
“圣子命你即刻前往清竹峰随侍,记住,是立刻动身。”
消息送达,纸焰龙一张一合的嘴连同身体化为火星子慢慢消失殆尽。
下一刻,盼仙、五彩鹦鹉和冰甲狐跳了起来。
“不是,圣子有病吧!”
仙府上下谁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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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孵蛋的疯杂役浑身重伤躺在床上,还是江问柳亲自监督惩戒堂执行的惩罚。
这圣子怎么会突然为难晏树?
这是为难吗,简直是要晏树的命!
盼仙气得踱来踱去。
五彩鹦鹉气得踱来踱去。
冰甲狐气得踱来踱去。
盼仙:“圣子不是喜欢你吗?这些天还总是半夜过来与你偷.情,怎的突然就翻了脸?”
亏他还欣慰地以为小树有了终身依靠,没想到这圣子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晏树艰难地挣扎起身,“纸焰龙说了,我是随侍杂役,若是抗命,仙府随时可以逐我出去。”
他可以走,但要拿到衍魂珠才能走。
盼仙拗不过,只得含泪送走晏树。
冰甲狐额外给晏树的灵根多上了七层冰罩。
盼仙挑挑拣拣,选出一件最为坚固的高阶法衣让晏树穿上,又逼着他嚼了几颗疗伤丹药。
五彩鹦鹉扯了几根彩毛插在晏树发髻里,说一旦他有性命危险它立刻就能知道。
琅琊熊得知后眼巴巴赶来,坚持要驮晏树过去。
一人一狐一鹦鹉在院子外边挥泪送别晏树。
夜里月洒清辉,浩辰仙府万峰在银月下点缀着波光粼粼,一沉一浮。
晏树忍着灼烧的疼从琅琊熊背上一瘸一拐下来。
琅琊黑熊担忧道:“树树,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晏树冲它感激地笑笑,慢吞吞走向圣子住的院子。
泠泠月辉下,圣子的影子被拉长,素日里戴的银冠已经卸了,一头乌发披散于肩背,浑身上下笼罩一层静谧冷寂的光晕。
“既然来了,便将这院子打扫一番,屋里的门窗桌椅擦净,宗主仙辰大典在即,本圣子虽常年不在,但也不能落了宗主面子。”
冷冰冰的嗓音不同于那些夜半时分的温柔低语。
晏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很慢、很慢地低低弯腰:“是。”
院子里响起落叶“唰唰”的洒扫声。
晏树忍受皮肉伤口裂开的痛楚,握扫帚的动作极为迟缓,钻心剜骨般的痛意像铁锨砸进骨缝一般凌迟着骨髓。
汗水早已浸湿了杂役弟子服,发髻也如同渗水一般变得湿嗒嗒。
……
待清扫终于结束,晏树如同泡在水里一般,面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琅琊熊早已冲了进来低下脊背,“树树,快。”
晏树哪里还有力气爬,最后还是琅琊熊趴到地上,他才得以勉强爬上去。
一人一黑熊消失在月辉映照的林立峰头间。
圣子面无表情转身要进屋。
忽而,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厉喝出声:“滚出来。”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到清辉遍洒的院门外。
江问柳笑吟吟道:“那杂役伤得这般重,圣子居然舍得让他过来打扫?看来他这身伤怕是又要加重了。”
圣子眸子闪过阴戾之色:“江问柳,你破了我的结界擅闯清竹峰,真当宗主宠你至此不会罚你么?”
江问柳并不恼,芙蕖般艳丽的眉眼露出一丝温情,“萧妄,你常年不在仙府,我巴巴赶来看望,你倒凶起父亲来了。”
13. 第13章
圣子冷笑:“父亲?”
“江问柳——全仙府最器重的天骄之一,竟在夜半三更骚扰同门师弟,你想在全仙府弟子面前丢脸,本圣子不介意将你可笑的丑态扔到通灵世界供所有弟子观赏取乐。”
江问柳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你敢?”
圣子唇角扬起一抹邪恶弧度,掌心翻转间浮现出一面弟子玉牌,以及一块留影石。
江问柳脸色精彩纷呈,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好发作,只得缓慢后退两步,“我不过是赶来关心关心你罢了,何必要闹到这等地步。”
圣子冷笑:“夜半时分擅闯我峰头也配在我面前假惺惺。”
“滚!”
江问柳不怒反笑,眼底的幽芒在银月清辉下若隐若现,“看来我儿果真没看上那疯杂役,父亲放心了。我还真当你也疯魔了,呵。”
霎时间,峰头响起一阵轻笑,滑腻腻如钻入骨缝的毒蛇。
笑声消散,江问柳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月夜下。
圣子神色讳莫如深,久久伫立于繁盛绮丽的紫罗烟下,负手眺望云雾缭绕的远峰。
……
晏树回去之后,盼仙整整骂了萧妄这个名字三天三夜。
“我呸,什么萧妄,我看干脆叫小人还差不多!”
“看看我们树树都伤成什么样儿了,他那颗心是铁做的还是根本没有心?”
“树树,你应该还没喜欢上他吧?那些天半夜你们在房里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晏树哭笑不得,把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星瞳猫的尾巴解开,“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圣子和我没什么,你别担心。”
盼仙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什么,你进浩辰仙府之前喜欢过别人,是谁啊,快说来听听。”
聊到八卦盼仙可就不困了,手一扒拉没找到鸡爪,遂屁颠屁颠去屋角把那桶冰镇鸡爪搬到床前。
吃喝俱全,星灵草露也还有一壶,万事俱备只差一段心酸的恋爱史倾吐。
不过临到要挖鸡爪时,才发现冰甲狐把一整桶鸡爪冰镇得过于厚了,他还得用凿子凿碎冰块才能吃到鸡爪。
盼仙催晏树赶紧把冰甲狐那家伙叫过来解冻,爷的,关键时刻真是急得人百爪挠心啊。
星瞳猫这小子却说,冰甲狐今日被派出去加固仙府里的冰窖了,一时赶不回来。
盼仙哽咽了。
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没有心爱的美味鸡爪?这可是他新研究出的口味啊!
晏树:“……”
不知何时,厚厚的冰层传来裂纹声,冰面迅速延展开一条纹路。
晏树惊讶地指着那桶鸡爪:“你看。”
盼仙欲哭无泪:“我不看!你这个故事留到冰甲狐来的时候再讲吧——”
“不是,你快看!”
盼仙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愤愤瞪向木桶。
星瞳猫已经跳起来了,尾巴抽在晏树脸上,“冰甲狐的这冰层怎么自己解开啦,它祖上可是上古神兽夫诸,也唤作冰栖夫诸,即便到后期冰甲狐已属于旁支,但依旧属于高阶灵兽范畴,它封的冰就连一般的化神期尊者轻易都无法解开呢。”
盼仙长叹一声:“冰甲狐这一支终究还是没落了,神力日渐式微,给它老祖宗夫诸丢脸喽,难怪被真君抓到浩辰仙府一干苦力就是几十年。”
晏树:“……”
盼仙捞起一碗冰鸡爪:“闲话莫讲,树树,你快说说你谈过的那人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晏树居然认真思考了一阵,半晌,云淡风轻摇摇头:“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那人是个混球,还是个绝世渣男。”
盼仙吐出鸡骨头,不停惋惜叹气,他对晏树还不了解么,看来并非记不清了,大概率是伤得太深罢了。
“不想说也没事,我知道对方是个渣男也就知足了,”盼仙把一只鸡爪塞进伸过来的猫爪里,“对了,我从我八弟那里听说了一些笑若生的事,我一并讲给你听吧,若是你日后离开仙府也好知己知彼。”
已知上次讲到,笑若生和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长得一模一样。那些恶魔的仇家每每见到年幼的笑若生便要将其殴打泄恨一番,也不管殴打的对象只是一个无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传说笑若生无父无母,自打记事起便独来独往,永远都是孑然一身。也有传言说,他根本就是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扯远了,小笑若生遭受无端殴打长达数年,甚至恶魔本人居然也偶遇过殴打现场。
可这恶魔永远只是冷漠旁观,无动于衷。
小笑若生被人栓到家中当灵兽驱使,住猪圈牛棚,被小孩骑着玩,长年拴着铁链如畜生一般活着,吃着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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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炙。有一次小笑若生被绑到柱子上用火焚烧,几乎丧命于烈火中。
而恶魔只是隐匿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同大笑取乐。
诸如此类的事件多了以后,笑若生心里开始滋生怨恨,不过他极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竟去找到那恶魔本人,扬言要认魔为父。
那恶魔赞赏小孩有如此胆识,把他打包扔进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秘境,找到了天材地宝就献给恶魔,剩下的边角料,就赏给小孩。
恶魔用这种方式考验小孩,本想着不过是一个寻宝的工具,能带回来宝物就算赚了,若是死了也就死了,他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小孩居然有几分胆魄本事,竟真的从秘境里拿到不少机缘,彻底获得恶魔的信任。
小孩从恶魔那里学到修炼方法,继续不断找寻宝物,终于迎来天赐机缘,修为一路飞跃,最后亲手杀了恶魔。
晏树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桃面杀神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
“你说,笑若生会是那恶魔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么?”
盼仙摇摇头:“谁知道呢,这恶魔为非作歹,恶贯满盈,兴许他们真的是亲生父子也未可知。”
如今笑若生是一个为了钱而杀人的机器,也总好过那恶魔双手沾满数以万计的无辜性命的鲜血。
好好一个孩子,只因为长着一张相似的脸就凄惨悲苦地度过了整个童年,没有心理扭曲变态已经实属难得。
但是盼仙说,他现在不变态,保不齐等到晏树离开浩辰仙府后会突然变而态之,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嘀。”
盼仙话才说完,弟子玉牌亮起一道绿芒。
“是我八弟。”
“这小子青天白日没缠着他的小美男,突然找我做什么?”
他索性将弟子玉牌的声音外放。
八弟:“哥,这次仙域带了人赶来向向宗主庆贺仙辰,他们的使者今日已经到了。”
晏树和盼仙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仙域?
那个传说中蕴含着神秘仙力、十三洲所有修士都趋之若鹜的神圣之地?
据说褚夷州、江问柳都同那地方或多或少有所关联。
弟子玉牌里,八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疾首痛心、悲愤欲绝:“我那小情郎笑若生混入了仙域使者队伍,也跟着一块进仙府了。”
14. 第14章
鉴于八弟这会儿醋意劲头上来了,是以晏树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迟早是要走出这片杂役院子的。
晏树:“不如告诉你八弟,这变态此番混进来是为了结果我的小命,让他不要方寸大乱。”
盼仙急得走来走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我八弟的感受,让这小子先滚一边去吧。现在的重中之重是,笑若生一旦发现你,这厮必定要下毒手。”
“别说这次仙府来了十三洲各方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光是仙府的高手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再说,咱们还有护山大阵呢,他要是杀了人还能顺利逃脱出去?”
诚然,晏树也认为,笑若生既是个聪明人,作为一个有脑子的杀手,那么他必不会为了一笔单子把小命折在浩辰仙府,断了自己的后路。
是以笑若生恐怕早已想好了对策,亦或是他拥有一件能倚仗的法器,以确保杀了晏树后能瞬间撤离浩辰仙府。
晏树叹息:“为了杀一个疯杂役,他要冒的风险也太大了。”
他自问自己还不值得对方动用这么大的手笔。
二人讨论来讨论去,实在无法讨论出一个结果。
盼仙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请了笑若生这么一个强劲可怕的杀手企图干掉浩辰仙府一个普通杂役?
无论事实究竟如何,他们只是仙府里底层的小杂役,笑若生这等名气能比肩邪尊的大人物要对晏树下手,他们简直是防不胜防。
晏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上报宗主,让仙域协助浩辰仙府揪出那笑若生了。”
盼仙打了个响指。
“树树,看似这是一个好主意,实则是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
晏树:“……”
盼仙:“别急,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
仙域,一座处于十三洲北部的云巅的辉煌宫殿,在所有修士眼里向来是一个玄妙莫测、遥不可及的神圣域所。
据有记载出现时起,仙域的力量便深不可测,无可估量。
据说若是能成为仙域的一份子,得道飞升的几率都能成倍提升,仙途无量。
而仙域,拥有和天界仙君请示或求其解惑的权利。
仙域代表着十三洲和上界沟通的神秘使者,从仙域出来之人,往往乃是笑傲一方的天之骄子或是开辟宗府的大能。
“仙域的人往往清冷自贵,傲然不群,咱们若是冒冒失失去禀报仙府说仙域里混进来了一个变态杀手,你说仙府是信一个小杂役还是会拂仙域的面子?”
盼仙说到此处,对晏树附耳道:“我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罚了你的江问柳或许同那神秘莫测的仙域有关联。你指控仙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江问柳。”
“这次仙域可是不远万里带了一尊巨型的赤悟仙尊神像,在神像面前人人顶礼膜拜,无人不心怀敬畏。别说仙域了,咱们仙府是断不会允许小杂役造次的。”
晏树沉默了。
听说这次十三洲万宗来贺,目的不仅仅是庆贺宗主仙辰,也是为“四千年来竟再也无人飞升”这个议题商讨出一个结果。
显而易见,仙府断不会为了一个杂役得罪仙域使者。
“我还有一个办法。”
晏树狠狠咬下一个鸡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遂拿出弟子玉牌。
要见邪尊宣阴,恐怕只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见到。
那就不得不找圣子帮忙了。
晏树打开弟子玉牌,试图联系圣子。
盼仙眼巴巴地瞧着:“怎么样,圣子可有回你消息?”
晏树摇摇头。
半个时辰过去。
地面散落了一大堆碎鸡骨头。
两人眼巴巴地盯着毫无音讯的弟子玉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盼仙脸色十分严肃:“我觉得吧,即便今天把这桶鸡爪吃光圣子也不会回复了,不如再等等。”
晏树只能一边养伤,一边等候圣子的消息。
晏树养伤的这几天,听说褚夷州已伤势大好。
仙域使者几次三番都想见褚夷州,可每次都吃闭门羹。
就连宗主亲自劝说,也不见他松动半分。
而能见出入他浩渺峰的,这些天唯余一人而已——江问柳。
“那可是仙域使者啊,褚夷州居然也敢拒之门外!”
“不愧是十三洲最年轻的跻身化神期的天之骄子,咱们浩辰仙府的门面,最年轻有为的掌教真人!”
“褚师兄太帅了!我听说渡空尊者也想见他,但是也吃了闭门羹。那可是渡空尊者啊,见证了十三洲七千多年荣盛兴衰的活化石,十三洲谁人敢不给渡空尊者面子?”
“我什么时候能有一天成为褚师兄那样的厉害人物也就知足了!”
“你?你还是拉倒吧,不如想想怎么成为绝世美人,当褚师兄的道侣还来得快些。”
“你们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下辈子吧!看看褚师兄对江师兄用情多深,这么多有名望的人物都吃了闭门羹,唯独江师兄能进入浩渺峰,谁看了不赞叹艳羡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晏树听到盼仙带回来的消息时,正抖着胳膊尝试把粥送进嘴里。
他很平静,汤匙一点也不抖。
褚夷州与那人如何,他如今并不关心。
他唯一关心的便是如何能见到宣阴。
可弟子玉牌已经一连几日都未曾传出过动静。
看得出来圣子此番并不愿意搭理他。
“你说圣子怎么突然就变了脸?树树,不如我送你去清竹峰,你当面问一问圣子,看他能不能帮忙?”
晏树摇了摇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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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半夜不再出现在他床头那时起,或许对方就已经不打算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实在毫无办法了。
盼仙砰地一声拍桌而起:“圣子不帮忙,要不咱去求一求褚师兄?上次他不也看在你是仙府弟子的份上打败了宣阴么?”
晏树:“……”
盼仙并未注意到晏树的神色,认真地分析着能见到褚夷州的可能性。
“你看啊,虽然渡空尊者和仙域使者都没能见到褚师兄,但是万一呢?褚师兄可是为了杂役弟子能出手与邪尊斗法的有情有义之人,万一求一求,他心软了咱们就赚到了。”
盼仙说到慷慨激昂之处唾沫横飞,并未注意到晏树脸色的难言之隐。
“树树,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晏树不想回答,索性眼白一翻,手里的鸡骨头一掉,直挺挺往床上一倒。
盼仙扑了过去:“树树,你怎么晕过去了!快醒醒!”
求褚夷州?
这辈子即便是褚夷州跪下来,跪在他面前,亲口让他求,他晏树也不会吝惜吐出一个字。
晏树一晕就晕了三天。
这三天,每次盼仙一来,他必晕上两个时辰。
盼仙恨其不争瞧着床上的人,鸡爪啃了一根又一根,“你呀你呀,我就说让你好好休养,这下好了,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出门?”
“我八弟打听过了,邪尊如今暂住在金佛峰,明日他便要过去宗主的万仙峰参与议会,你若是能爬起来,还能赶在今夜去求一求邪尊,让他把那衍魂珠让给你。”
晏树继续装死。
盼仙摇头叹气地走了。
一只猫爪轻轻拍向晏树胸口。
“小仙儿走啦,快醒醒。”
晏树倏地睁眼。
而后迅速从床上爬起身。
仙府每次大典,前来庆贺的贵客都是单独住一个峰头,那峰头往往都下了贵客亲设的独门禁制。
他只身前往金佛峰是见不到宣阴的。
看来只有明日宣阴到达宗主的万仙峰、进入会议大殿之前的这一个机会了。
他算不准笑若生究竟有没有打听到自己的住处,保不齐这家伙心血来潮夜半时分潜入小院结果了他这条小命呢?
为免夜长梦多。
所以,只能主动出击。
“雁雁,你在不在?”
屋里静谧了几息。
“在呢小树,我一直都在。”
话落,从角落里木色的墙上剥落幻化出一只灰棕色的鸟。
这鸟儿的身体与墙壁颜色融合得分毫不差,即便是星瞳猫都没能发现,当场吓得一尾巴抽在了晏树的脸上:“喵!”
晏树轻揉星瞳猫的脑袋作为安抚,看向雁雁:“很好,走吧,即刻出发前往万仙峰。”
15. 第15章
浩辰仙府拢共有七十二分支,而宗主所处的万仙峰独立于七十二分支之外。
所有洞天分支都将万仙峰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仙府最中央,万仙峰连接着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云桥,几条银河般壮丽的瀑布在山涧中飞溅四射,壮丽恢弘。
因着一路上要提防被人认出,是以晏树从灵兽园偷偷带了一位热心灵兽碧雁貂掩护他前往万仙峰。
碧雁貂打从六十年前同浩辰仙府签下灵契以来,从未逾矩犯过一次错误。
如今为了晏树,碧雁貂也许会面临仙府严厉的惩罚,晏树心中颇有些良心不安。
是以他告诉这位热心肠的朋友,说若是它受罚,他愿意替它担下所有惩处。
前头扑棱翅膀飞行的碧雁貂老神在在来了句:“这算啥?当年老子在十三洲耀武扬威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老子那会偷了数百个仙门望族的娇妻美妾卖给魔尊,还挑衅过不少仙门豢养的灵兽,勾.引,就是勾引,你懂吧?老子最大的乐趣就是勾引单纯美丽的灵兽,让它们臣服在我的羽翅之下,哈哈哈,仙门灵兽一旦被我这个歪魔邪道玷污,那简直是哭都没地方哭,被主人解了灵契,还要被轰出仙门遭人唾弃,啧啧啧。”
晏树:“……”
这碧雁貂看起来可爱软萌,作起恶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或许雁雁这个称呼并不适合,该称它一句貂兄才对。
晏树问:“后来呢?”
碧雁貂扯了一根峭壁的灵草叼在嘴里,翅膀顺便拍了拍晏树的屁股,“哪有什么后来,那几百个娇妻美妾都被救回去了,勾引的那些灵兽照样还是在仙门世家供职。”
晏树:“……”
不是貂兄,你刚才说的时候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碧雁貂吐出咬断的灵草,痞里痞气道:“总而言之,老子啥也没干成,灵石也没赚到还差点被魔尊烧光一身鸟毛,接着就被绑到这鬼地方囚禁了几十年。”
活该。
让你猖狂。
晏树:“貂兄,能不能把你的翅膀从我屁股上挪开。”
“哦。”
碧雁貂倒是很听话,干脆利落挪走了翅膀。
简直他爷的叹为观止。
这貂兄流氓惯了,就连修士都要揩几把油心里才舒坦。
晏树问貂兄为什么愿意陪他出来冒险,弄个不好它又要再关几十年,岂不是亏大了?
碧雁貂:“老子待在那灵兽园闷得慌,出来找点刺激事做做,这才符合我这狂拽酷炫的气质嘛。”
晏树:“……”
其实碧雁貂这家伙比较傲娇,还有一点没告诉晏树,那就是它碧雁貂乐意受他驱使,就乐意帮助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一个字,豪横!
晏树:那真是谢谢您嘞。
碧雁貂驮着晏树在清冷月夜下疾驰。
此番他们并未打算趁夜闯入万仙峰,而是藏匿于万仙峰之外的一坐长长的云桥之上,打算在那里过一夜,明日一大早上堵宣阴去。
晏树笃定笑若生绝对料不到自己今夜居然藏在万仙峰外。
于是这一夜,就这么平安无事过去了。
一大早,晏树和貂兄在冷重的晨露中醒来。
今日各宗各派会在万仙峰议事,一大早,各个峰头的杂役和灵兽开始流水般往此处送灵果灵酒以及果点。
琅琊黑熊驮着两筐酥酥果鬼鬼祟祟摸到他们跟前:“树树,昨夜果然有一个变态摸到你院子外头,不过他没寻到你,后来就走了。”
琅琊熊打量一眼四周,又鬼鬼祟祟提醒他们一句“你们俩的头发被山风吹了一夜,现在像两个狂野的大猩猩。”
说罢,鬼鬼祟祟驮着酥酥果往万仙峰而去。
碧雁貂:“昨夜那个要暗杀你的小子就是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它学得也真是入木三分了。”
晏树掏出一把梳子递给碧雁貂:“别嘴贫了,整理一下仪容吧。”
碧雁貂嘟嘟哝哝地给自己梳毛。
晏树拿出一面小镜子,手里握着碧色梳,倏而于恍惚中发起了呆。
面前浮现的,是那一年盛开的冰线花树,以及耳边传来的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
“头发都这般长了。”
“我长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难看?”
“褚夷州,你倒是吱一声。”
那人没有回答,反而握着一把玉梳插入少年发梢,轻轻梳理着如瀑的青丝。
少年只觉头皮发麻一阵舒适,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耳边隐隐约约还传来沉沉的颂念“三千青丝若流云,为尔轻狂雨丝屏”……
迷迷糊糊一觉睡醒,那人正坐在对面,以手支颐静静凝视自己。
少年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看什么,说好的给我按摩,你居然在这偷懒!”
“你睡着了,什么也意识不到,我对着空气讨好你岂不是白费工夫么?”
“我不管,那你给我浣发!头发太长,我一个人洗实在太难了……”
萧萧风声落入耳中。
晏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依旧身处万仙峰外的云桥中。
碧雁貂:“喂喂,我都已经梳好了,发什么呆呢,赶紧的啊。”
晏树打眼一瞧:“……”
貂兄,这七歪八扭的造型,你还不如不梳。
一番准备过后,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居然是盼仙的二嫂。
两人很快互换了杂役服,盼仙二嫂再把一筐灵酒交给晏树,“就这一次啊,最好是别出事,顺顺利利的。”
晏树深深一揖:“多谢二嫂。”
“行了赶紧去吧,邪尊快到时我在弟子玉牌上通知你。”
不得不说,盼仙一家果真乃仗义之辈。
就连他五伯,在晏树刚进仙府那阵子,他五伯还偷偷替晏树送过信给褚夷州。
只不过褚夷州没接就是了。
晏树再次谢过盼仙二嫂,让碧雁貂驮着灵酒,二人踩着金碧辉煌如长廊的云桥往万仙峰走去。
连接万仙峰的云桥有很多座,他们特意挑了一处偏僻人少的,顺利进入了万仙峰。
浩辰仙府在乃是十三洲第一大宗,是以是一宗之主的峰头再奇伟也不不过分。
山巅的殿宇巍然宏丽,奇石峻峭,白云悠悠于其间游走。
不少气质仙韵端雅的随侍端着托盘来来往往穿梭于热闹的万仙峰中。
万仙峰的广场中央,矗立着高达三十丈的石碑,上面刻着浩辰仙府几千年来的宗门规训。
晏树得知,邪尊届时会从偏僻鲜少人走的南边云桥进入万仙峰,再由广场入万仙殿。
邪尊宣阴此人,邪里邪气,亦不喜随侍仆从成群围绕身边。
按照他的作风,恨不得张狂地一路从他住的峰头飞进万仙殿。只可惜宗主他老人家可没这么随便,结界设的明明白白,防的就是这些不守规矩的臭小子。
是以,晏树只要守在广场的必经之路就行。
果不其然,不多时,邪尊就慢悠悠地双手负于背后,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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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我很狂”的傲然之态自云桥之上走了过来。
碧雁貂评价道:“啧,这厮倒是有几分老子当年的傲气。”
晏树让貂兄委屈一下先进储物戒待着,收拾妥当了,便小跑着一路来到宣阴跟前。
宣阴走路时,头饰上那颗衍魂珠似在闪闪发光,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的视线。
若是有可能,晏树恨不得先下手为强将那颗衍魂珠抢过来再说。
可惜实力不允许他这么高调。
猝不及防同晏树迎面碰上,宣阴初时是懵逼的,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哟,这不就是那日的疯杂役么,怎么,没事主动上门寻死?本尊今日心情不错,或许可以亲手送你上路,想来你这疯杂役也穷得没钱,索性本尊大发善心免费给你挑一口棺材,如何?”
晏树:“……”
别成日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晏树放低姿态,老老实实道:“邪尊动手,我自然毫无反抗之力。”
晏树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宣阴的颅顶,眼神里透出一种迫切的渴望,“今日来,我的确有事要同邪尊相商。”
宣阴早已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对劲,神色一凛,慢慢抬手抚向发端,“小东西,你到底在看什么?”
晏树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是以也就开门见山了,表达了自己愿意用全部家当换邪尊大人头顶的这颗衍魂珠。
说罢,从储物戒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里头是他这些年以来积攒下的所有灵石,包括前些日子向两位老钱少爷借的十万灵石,都在里面了。
“恳请邪尊割爱,我会感恩戴德,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邪尊。”
“哦?”
邪尊自发髻间拔下那颗衍魂珠放于掌心,唇边绽开一道妖里妖气的笑:“疯杂役,你很想要这颗珠子?”
晏树:“是。”
“把所有的灵石都给我?”
“是。”
宣阴斜入鬓发的眉一挑,出乎意料朝晏树伸出另一只手:“好啊。”
晏树从未想过宣阴能答应得这般爽快,稍怔之后,立即双手将那袋灵石奉上。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接了过去。
晏树手里一空,下一刻,却听到对面传来又轻又柔的笑。
“就这么丁点灵石?”
“几个破石头而已,还不够本尊在四方城的宫殿里扔着玩的。”
“疯杂役,本尊这颗衍魂珠可是高阶稀有珍品,你想用这些破石头和我换,未免也太蠢了些。”
晏树:“可你方才明明说……”
“嗤,逗你玩,不行么?”
宣阴不咸不淡抛着那袋灵石玩,一上,一下。
每一下,都重重击打在晏树的心头,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该知道的。
以宣阴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他的恳求。
更遑论之前宣阴还找过他的麻烦。
要出大事。
晏树愁容满面,苦思冥想。
以宣阴的邪恶本性,若非今日让他满意,这颗衍魂珠怕是拿不到了。
正当晏树盘算着如何以一个自然的姿态打散发髻伪装成狂野大猩猩躺到地上装疯卖傻时,广场那头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喊叫。
“宣阴你这老妖怪,你是刚从咸菜坛子里出来的,闲出屁了是吧,不欺负我仙府弟子你就不能活了?”
已经拔下发带散下一头青丝的的晏树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简心:“……”
16. 第16章
因着晏树这一副视死如归宛如良家少男受辱的神情,简心勃然大怒,认为宣阴简直是丧尽天良,罪不可恕。
试想一下,你的面前站着一个满脸黑青交加斑点的疯杂役,而你居然穷凶极恶地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侮辱这么一个可怜的丑疯子。
这还是人吗?
草。
简直畜生不如啊!
简心怒从心头起,欲一把揪住邪尊的衣襟。
“你想好了,这只手一旦伸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无波无澜,但极具压迫力。
宣阴的震慑令简心手里动作一滞。
简心怒火中烧,恶狠狠一转头,迅速锁定广场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人:“江师弟来得正好,这里有一只狗在乱吠,你来主持主持公道!”
简心这个大喇叭,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弟子的目光纷纷看向这边。
晏树:“……”
晏树看着越走越近的那张脸,默然垂头。
他不想见的唯二两个人,如今来了一个。老天保佑,那个人千万别再来了。
看着就恶心。
晦气。
晏树能感觉得到江问柳的目光如同烈火中烙印的铁钳一般死死锁定在自己脸上,少顷,又移开了。
江问柳款款而来,停下脚步,柔柔漾起一抹笑:“邪尊,简师兄,出什么事了?”
简心怒道:“这还用问么,一看便知宣阴光天化日之下要对我仙府弟子用强,这根本就是藐视浩辰仙府威严,在打仙府的脸!”
“用强,对他?”江问柳犀利的视线扫向晏树,目光里带了一丝轻蔑,“师兄,你是不是昨夜喝多了还未酒醒?”
简心:“我没喝酒,也没醉!即便晏师弟样貌确实寒酸了些,可宣阴做出这般恬不知耻之事,这次仙府再不严惩——”
“哟,是在讨论那个可爱的小杂役么?”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侧后方响起,“这里这么很热闹,在下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想看看诸位在商讨什么?”
一个身形修俊之人缓步走来,神色意兴盎然,尤其是看向晏树的视线,居然真的带着几分浓厚的兴趣,不像是随口一说。
“小杂役,又见面了,这段时日可有想我?”
这位赫然是上次在杜老板酒馆喝得酩酊大醉的醉鬼,那个善写话本的天才厨修。
晏树:“……”
这里已经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来了一个。
他只想今日顺利拿到衍魂珠,可右眼眼皮一直在狂跳,莫名有一阵寒意沿着脊背攀爬而上。
真是出门不利。
难道仙府商议大会没有挑一个黄道吉日么?
晏树尚未开口,另一头,又一道令人心头一跳的声音懒洋洋传来。
“小剑,你在这里做什么?”
晏树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正朝这边走来。
来人竟是渡……渡空尊者。
要知道,此前正是他将十三洲第一灵兽美容师告知渡空,为此宣阴才听到风声寻到晏树……等等,所以,有一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上门求见,那老者便是乔装过后的宣阴?
一时间,得罪宣阴的源头一:晏树。
源头二:渡空。
分别集齐了,双双都在场。
晏树一时间悲愤不已,如同阴湿男鬼默默盯着宣阴头顶那颗衍魂珠。
他今日一定能拿到衍魂珠的对吧?
江问柳和简心一同拱手:“见过渡空尊者。”
宣阴邪魅一笑:“渡空,你这老东西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怎么,你也想学本尊压轴出场今日的商讨大会?”
渡空尊者不愧是七千多年的活化石,面对挑衅不理会不回应,只向江问柳二人微微颔首:“本尊打算在会议开始前找褚道友,没想到在这儿碰见这么多熟面孔,便过来瞧一瞧。”
“哦?谁与我这般心有灵犀,也要找褚夷州?”
四周静谧一瞬。
接着在四周众多弟子当中让开一条道。
一个芝兰玉树仙气飘飘的青年走了出来,虽说他眉眼气质雅丽华贵,可就是能从这人的眼神中窥见一丝痞气。
别人参加商讨大会都是只身前来,这人却并未独行,其身后跟着一堆气质清雅容颜不俗的侍从。
可见此人排场之大,逼格之高。
渡空尊者眯了眯眼睛,道:“若本尊没记错,这位,便是来自仙域的使者——拜月九霄?”
拜月九霄优雅地微微一颔首。
这下,整个广场都炸开了锅。
越来越多的弟子靠拢过来,将这一圈人围在中央。
“这就是这次仙域的使者拜月九霄?真帅气,果真像是从仙域来的,怎么会有长得这般精妙绝伦的人?”
“据说仙域和上界的仙君只有一步之遥,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上界,只待一个时机便能得道飞升。最近几千年,十三洲最后一位飞升的便是来自仙域之人。”
“要我说,褚师兄同这位仙域使者一样,都和天上的谪仙似的,”
“也只有江师兄这个第一美人才能配得上褚师兄了。”
“听说褚师兄今日要参与商讨大会!太好了,这些天除了江师兄谁都见不到褚师兄,今天终于能一睹师兄的风采了!”
人群中央,晏树脸上全是黑线。
他十分不情愿成为焦点,可还是无可避免地处于视线中央。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就凭这热闹动静,也许笑若生已经在赶来取他狗命的路上了吧,
不过也恰是在眨眼的刹那间,晏树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很熟悉。
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嘴唇微张,想叫出那个名字。
可名字马上就要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就这一瞬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褚夷州何在!”
晏树怔忪间,又是一道冷怒的声音炸响在广场中央。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已经是第三个人要找褚夷州了。
拜月九霄看着来势汹汹出现在人群中的青年,扬眉道:“巧了,在下和渡空尊者也想见褚夷州呢,你得排在后面了。”
“怎么回事,都在这里吵嚷什么?”
人群中再次嗡地一声炸开。
“是宗主!”
“宗主也来了!”
浩辰仙府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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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有四千多岁,但容貌乃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出口便呵斥起简心和江问柳。
“大会在即,贵客们起了冲突,尔等不禀报宗门却跟着胡闹,这就是你们身为首席弟子该做出的榜样?”
这话说的,一句话连带着暗戳戳教训了在场不少贵客。
姜不愧是老的辣。
渡空尊者微微一笑:“阎洵,你那指桑骂槐的老毛病几千年都没改掉,还真是顽强啊。”
阎宗主环视一圈在场之人,目光从渡空扫向宣阴,再落到晏树身上,“渡空,你为老不尊,本宗主不过是在提醒你,撂下的烂摊子须得收拾妥当,别让我浩辰仙府替你擦屁股。”
阎宗主是会制造火药味的。
渡空早已习惯他这张嘴,也不并恼,只是扫了一眼宣阴。
宣阴冷笑:“老东西,你看我做什么,若不是你——”
“褚师兄来了!”
“褚师兄今天依旧帅气逼人,我好崇拜!”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亢奋的欢呼,广场中央的弟子们瞬间躁动不已。
霎时间,广场四周仙树灵花无风自动,天地间仿佛都失了颜色。
上天入地的夺目光辉转瞬间都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那人身影缓缓出现在晏树的视野范围内。
褚夷州仿佛身上自带耀眼的光环,刺得晏树不得不移开目光,刻意不去看那人。
江问柳眼中满是依恋爱慕,温声道:“夷州,你来了。”
褚夷州颔首,才向阎宗主见过礼,拜月九霄就道:“褚夷州,你终于舍得出现了,我和渡空尊者等了你几日,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褚夷州沉冷的视线扫了过去,无声中自带冷冽威压。
拜月九霄显露出一丝不耐烦,想让他别装逼了。
好巧不巧,云桥那边传来石破天惊的一道怒喝。
“褚夷州!”
这下也省得拜月九霄开口,他索性双手环腰,饶有兴致看起热闹:“今日已是第三个人找你了,褚夷州,你到底惹了多少麻烦上身?”
褚夷州面沉如水,只字未语,冰冷眸子里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有弟子惊呼:“唉?这不是那位水国圣子吗?圣子长年不在仙府,我还是第一次得见圣子真容,没想到也同样气质非凡。”
“依我看还是褚师兄更帅气,更有魅力!”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喜欢圣子这一款的!”
圣子耳中听不到四面八方的溢美之词,只杀气腾腾提着一把剑,二话不说冲着褚夷州招呼而来。
广场中央迅速潮水般退散出一个巨大的圈子。
褚夷州面无表情应对圣子,眉心蹙得死紧:“褚萧妄,你是不是疯了!”
嗡的一声。
晏树脑海中炸开一道白芒,终于肯将视线投向广场中央斗法的两道身影。
褚……萧妄。
圣子原来却不姓萧,而是姓褚?
天空中炸开一道又一道夺目绚烂的金光,天际灵气交炸裂苍穹。
圣子一边操纵剑气向对面攻击,一边冷笑不已:“若非你给我下了消除记忆的法术,我又怎会忘了晏树!”
17. 第17章
万仙峰幽花树石终年有浅薄流云浮动,尤其是晨阳一跃浮现于云海之上时,万里云海金光遍洒,整个万仙峰乃至浩辰仙府都沐浴于金色浩阳之下。
两道身影于万里云海之上斗法,橙阳映出苍穹之上迅疾如电的残影。
一道接一道亮芒划破天际,无数光影快得广场上的众人根本没办法看清。
灵力震荡之下,金光贯穿长长的云海,似流光利剑,锋芒凌厉,搅动风云。
人们常说褚夷州乃是十三洲第一天骄,浩辰仙府最年轻的掌教真人,一身光芒夺目,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在他这个年岁拥有如此成就。
不过眼下看来,似乎水国那位圣子也能与之匹敌一二。
“唉?我还是头一回观看圣子斗法,没想到圣子居然也卓尔不凡,在褚师兄面前毫不逊色!”
“你是不是傻,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圣子方才说了什么!”
“他说,褚师兄给他施了遗忘术,他这才忘了那个叫晏树的疯杂役!”
“就是那个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把一个碎蛋孵化的疯杂役么?圣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敢相信,圣子这是看上那个疯杂役了????”
众人窃窃私语时,冷不丁,天穹上方传来炸裂冷喝。
“我的好父亲,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妄图掌控我的人生?”
!!!!
广场上方一个个黑点般的脑袋纷纷像是被喂了哑药,所有人鸦雀无声。
他们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江问柳身后的小师妹狠狠掐了一把小师弟,“我是不是在做梦?”
“哎哟你个笨丫头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就连听说万仙峰有好戏看、专程携家带口赶来的盼仙也懵圈了。
他二嫂,八弟,五伯,以及好几个兄弟姐妹叔伯婶婶,都被雷得几乎没站稳。
你跟我说水国圣子居然是褚夷州的儿子?
褚夷州居然有一个儿子?
所以,褚夷州居然是赫赫有名的水国帝主么?
广场上瞬间沸腾了,炸了。
“褚师兄太牛了,浩辰仙府最年轻的掌教真人,十三洲第一个跨级升修为的天之骄子,居然还是鼎鼎有名的水国帝主!”
“听闻水国位于十三洲的东部,那里的子民虽然人如国名温柔似水,善良温和,但个个骁勇无比,实力超绝,断然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大国敢觊觎的。”
“完了,我已经彻底爱上褚师兄了,他也太帅了,我这辈子要是谈不到这么一个像褚师兄的道侣,我宁愿回炉重造去。”
“那你回炉重造一千次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呸呸,晦气,也就回炉重造个一百次就能遇到褚师兄了吧!”
群情涌动的广场热闹得格外炽烈。
盼仙却拉了拉晏树的衣服,神色充满担忧:“树树怎么了,没事吧?”
晏树看起来不像是个没事人。
他此刻如遭雷击,呆滞站在原地,早已神游天外。
如果说植物人能被强烈情绪刺激脑部苏醒过来,那么晏树此刻就是植物人的状态,意识还在,清楚地知道眼前子在发生什么,但就是没办法动弹。
就连耳边盼仙的声音都成了一种耳鸣式的回音。
原来,圣子姓褚。
他确实叫萧妄,但全名却是褚萧妄,乃是褚夷州的儿子。
褚萧妄对自己绝情,竟是因为褚夷州向他施下了遗忘术。
为什么?
晏树茫然抬头望向天边斗法激烈的两道身影。
褚夷州,不是对他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了吗?
可为什么又要介入他的因果?
是因为不喜欢褚萧妄和下等杂役厮混,辱没了水国圣子的尊贵身份么?
晏树的瞳孔瞬间失了颜色,没有聚焦的双眸倒映着天际术法交错的光芒。
不远处对面的人群里,江问柳正目色阴冷朝这边看过来。
晏树毫无所觉,浑身发凉犹如被抽走了灵窍,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直到阎宗主一声厉喝“都给我住手”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隐隐发疼。
斗法的两人骤然分离,其中一道身影蓦地退开掠向广场。
不过几息,褚萧妄身形如电来到晏树面前。
“树树。”
男人一向清冷矜贵的眼眸第一次划过慌张和不安。
“树树,前些日子并非我冷心绝情,我实在身不由己……”
声音不大,不少人都听得分明。
同时也咋舌不已。
大伙纷纷仰头望天。
莫非今日在场的大能施了什么高阶幻术,眼前的圣子不过是一片叶子,天边正疾速降落的褚夷州也只是“一花一世界”里某一滴梦幻的露珠……
然后大伙就看到褚夷州如幻影般落到广场,目光冷寂随手一点。
一道白芒穿过,晏树凌乱的青丝瞬间束得齐齐整整。
而褚夷州只冷冰冰扔下一句:“容止失仪,成何体统。”
晏树依旧呆滞,盼仙却怒了。
“什么嘛,我们家树树从来都是仪容齐整规规矩矩,若不是事出有因他能变成这样吗。树树,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不喜欢这姓褚的了,简直莫名其妙蛮不讲理!”
“够了。”
阎宗主甫一出声,无形的威压以广场中央为圆心四下延伸。
除尊者大能外,所有人皆是心头一凛,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叽叽喳喳的广场再次鸦雀无声。
阎宗主厉声道:“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还不速速道来。”
宣阴再狂妄也不会在浩辰仙府造次,得罪阎宗主对四方城可没什么好处,是以,也就把有个疯杂役要买他头上这颗衍魂珠的经过说了。
晏树终于神思回笼,惨白着一张脸,一出声不争气地哽咽了:“你分明答应了要把衍魂珠给我,怎么能出尔反尔!”
褚萧妄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树树,别哭。”
众人:“……”
好肉麻,好辣眼睛。
宣阴挑起眉,嫌恶地看着下一刻立马就能哭出来的小杂役,“丑人多作怪,小疯子,你可有留影石证明本尊做过这等承诺?”
“众所周知,本尊同这疯杂役曾有过节,怎么可能答应他。”
褚萧妄深深皱起眉:“灵石我有,无论多少我都付了,宣阴,开价吧。”
此话一出,众人忍不住疯狂挖耳朵。
他们一定是出现了幻听,一定是!
今日上演的难道是一掷万金英雄救“丑”的戏码?
宣阴容色浮现一丝蔑然:“圣子,灵脉灵矿我四方城应有尽有,本尊缺你这点灵石?”
“珍稀法器灵兽呢?只要你说得出的,我都能给你。”
宣阴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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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环胸歪着脑袋来回打量晏树和褚萧妄。若是不了解此人,怕是以为这人双眸仿佛纯真得似孩童一般。
“疯杂役,看在你诚心想要这颗衍魂珠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做到本尊提出的一个要求。”
宣阴嘴角弧度邪恶,苍白的指尖慢慢往下指向自己的一双锦靴:“跪下来,舔本尊的鞋底。”
“若是能说出鞋底是什么味道,本尊就把这颗衍魂珠赠予你。”
“当心,可不要对我撒谎,今晨这双鞋踩过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人群中再次炸了。
邪尊这不是摆明了要羞辱这个疯杂役吗!
褚萧妄沉怒厉喝:“宣阴,你欺人太甚!”
简心也愤怒不已:“宣阴,浩辰仙府的弟子岂能容你随意践踏侮辱!”
十三洲对邪尊本人的风评向来是出奇地统一。
要知道,宣阴曾把一个死缠烂打的合欢宗弟子扔到他父亲的坐骑脚边,说父亲和灵兽只能选一个,否则就废了他。
可他父亲是出了名的厌恶合欢宗弟子,落到他父亲手里相当于选择获得一件免费的自宫工具。
另有某宗门里一对亲兄弟,某次在秘境中得罪了宣阴,于是乎宣阴命他们当场交/媾,否则就要被山洞里的巨大灵蟒啃噬肝肠而亡。
总而言之,自从这位邪尊的母亲陨落以后,他就分外喜爱取乐别人的痛苦。某种角度来说,脑子确实过于抽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向晏树投去同情的目光。这小疯子得罪谁不好,居然好死不死得罪了邪尊。
一直未开口的渡空尊者终于蹙起眉头,“宣阴——”
“老东西,趁早闭上你的嘴,”宣阴吊儿郎当扬起一只手,“衍魂珠是我的,条件便由我说了算。若是这小杂役不愿意,那便趁早散了。”
简心怒火中烧:“宣阴,你有完没完?”
这下,就连那醉鬼也看不下去了,“宣阴,你这样以侮辱人为乐有什么意思?”
宣阴仰天大笑,“逢人剑,难得你一个醉鬼成日醉生梦死,竟也会站出来替一个小杂役打抱不平。”
“这样吧,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法子。”
宣阴笑容邪恶,视线重新落在晏树身上,“疯杂役,今日在场若是有三个男人愿意亲你一口,我便立刻将这颗珠子赠予你,怎么样?”
从今晨到现在,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晏树尚未缓冲过来,依旧处于呆滞的状态。
一旁的褚萧妄深知晏树有多迫切想要拿到这颗珠子,于是率先出声:“树树,我心甘情愿愿意为你效劳。”
广场再次鸦雀无声。
圣子这是疯了吧,他可是水国尊贵的圣子啊,怎么可以放低姿态去亲一个丑陋的疯杂役?
还未等喧嚣的议论平复,只见一只手颤巍巍举起。
简心似是带了一丝害羞,颇为不好意思地表达立场:“我简心看不惯那厮欺负本门弟子,晏师弟,我亦可以出一份力。”
沸反盈天,哗然四起。
炸了,真的太炸裂了。
这绝对能载入浩辰仙府最为炸裂的“野史录”里,名字大概就叫——惊,两大帅哥居然争先恐后要亲一个疯癫丑杂役。
还未等震惊的议论平息,这时,只见那位天才醉鬼也豪爽地报名加入了助人为乐的行列。
“小晏树,在下乐意受你差遣,请尽情吩咐。”
18、第18章
全场再次哗然。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师弟,我是不是耳朵聋了,逢人剑其实说的是‘你这么丑还妄想有人亲你’,对吧?”
“圣子和逢人剑也就算了,就连简师兄也……简师兄平日里见到合欢宗弟子能打三个绝不打一双,出手要多狠有多狠,合欢宗子弟这般娇媚他都舍得揍,这会儿反而要去亲一个疯癫丑杂役?”
“你这话说的,褚萧妄乃是水国圣子,逢人剑更是万剑宗的少宗主,二人身份尊贵,风度翩翩,超逸不凡,简师兄也是咱们仙府的首席弟子之一,这三人无论是谁,那小杂役都配不上。”
“莫非他们三位今儿出门吃错了丹药?”
这个世界太癫狂了,传扬出去都要被人嚼舌根“一定是在胡乱编话本”。
因着居然有三位倜傥不群的帅哥都愿意亲晏树,众人一时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今天他们算是开眼界了。
这滑天下之大稽的奇闻,即便千年之后也能在十三洲拿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以预想一下,今日这一幕,不知要养活多少说书先生,盘活多少即将倒闭的话本铺子了。
甚至就连那位醉鬼兄逢人剑,也能趁乱出来写一波话本大赚一笔,挣个酒钱什么的。
谁说今日不算是十三洲八卦轶闻界的一场狂欢呢?
晏树前一刻钟还在恼怒褚萧妄,生气他欺骗自己。
这会儿,他望着这三位慷慨大义的勇士,委实感动了。
为了衍魂珠,为了橙橙。
晏树也只得拼了。
“那个……”晏树也同简心一般,神色透出一丝羞涩,“就只是轻轻亲一口脸颊,对吧?”
简心更羞涩了:“晏师弟,只得委屈一下你了,咱们一人助力一口,很快的。”
褚萧妄冷冷道:“你们二人没有资格亲树树,还是趁早退下吧。”
人群中,江问柳的脸色已难看至极。
逢人剑摸着别在腰间的酒葫芦,笑了:“水国圣子,小晏树与你非亲非故,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晏树大为头疼:“别吵了,每一位愿意帮我忙的道友我都很感激。事不宜迟,动手吧。”
说罢,他眼一闭,视死如归仰起脖子,等着他们过来亲。
盼仙:“……”
众人:“……”
盼仙凑过来小小声崇拜道:“树树,你这个样子特别像舍生取义的大英雄。”
那头的宣阴不耐烦催促:“磨磨蹭蹭的,到底能不能做到?”
说实话宣阴纵横十三洲一千年,今日这种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个又疯又丑的杂役,居然有三个人肯亲他。
三个!
三个都是人中龙凤的大帅哥!
宣阴冷笑一声,他在赌,赌这三位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准备好,听我口令,亲!”
晏树深吸一口气,仰起脖颈暴露在初升的朝阳之下。
三个大帅哥早已做好准备过去亲晏树。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拿出留影石对准这一幕,眼睛眨也不敢眨。
这一幕,必将成为十三洲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一幕,必将成为十三洲名垂青史的一幕。
这一幕,必将刷新十三洲最天方夜谭记录的一幕!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屏住呼吸,看着三个大帅哥慢慢靠近灵兽园那位疯癫丑杂役。
简心努起了嘴唇:“我先来。”
逢人剑:“我第二个。”
褚萧妄脸色很臭:“我殿后。”
“晏师弟,我来了啊,不蒸馒头争口气!今日我简心必定助你拿到衍魂珠!”
晏树伸长了脖子:“来!”
可没料到,就在简心那颗脑袋即将凑过去之际——
“宣阴,浩辰仙府岂容你放肆!”
人群最前头的褚夷州突然发难,冷喝出声的一刹那已经手起剑扬,强横霸道的剑气一出似是能贯穿日月星辰!
“好啊,本尊怕你?”宣阴正愁不能一雪前耻,冷笑一声打算上前应战时,没想到半路再次杀出个程咬金。
一道白芒刹那间一闪而过,挡下了褚夷州那道悍然剑气。
宣阴“啧”了一声,神色颇为不满看向那人。
只见拜月九霄正皮笑肉不笑同他对视,“邪尊,今日你卖我一个面子,成人之美,让我和褚夷州打上一场?”
宣阴居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好啊,本尊还从未见过仙域皇子与人斗法,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拜月九霄缓慢来到圈子中央,神情似笑非笑:“哥哥,你敢不敢与我斗上一场?我输了,宣阴的衍魂珠就归那个小杂役,若我赢了,你便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褚夷州眸色幽冷:“你没有赢的机会。”
已经记不清今日全场第几次哗然。
一直以来,褚夷州迷雾一般的身份终于在今日破云见日。
“褚师兄竟是拜月九霄的兄长?若是长子,岂不是将来会继承拥有无上神秘力量的仙域?”
“褚师兄也太牛了,那可是仙域啊,神秘莫测的仙域,寻常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神圣之地!”
群情激动了,亢奋了!
众人望着褚夷州的眼神火热得好似要把他戳出一个个窟窿。
在一声声惊叹中,天边再次闪过耀目光华。
云海如汹涌浪潮翻腾,云霞如平静湖面波澜被摧碎,沸沸汤汤化为数千道无坚不摧的剑意。
金芒华光炸响天穹,剑意划破天际,万仙峰上方的云海一次次被搅得狂潮激荡,罡风遍布广场。
所有人的发冠摇摇欲坠,几欲脱发而飞。
盼仙不得不扒拉晏树的头发才能站稳,直扯得晏树头皮一阵痛。
晏树:“……”
褚夷州已晋升化神中期,相比从前实力提升跨越了不止一个台阶。
在十三洲,一个境界包含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期。
修为等级越高,大境界中的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便会宛如鸿沟天堑。
化神境界,初期宛如被扼住咽喉的兔子,毫无还手之力。光是威压,就能将初期压制到吐血而亡。
拜月九霄恰恰比褚夷州高出一个小境界。
这场斗法,他酝酿已久,有备而来。
可预料中的碾压并未出现。
反而是褚夷州万千剑意齐发,威压一波比一波强悍,浑身好似沐浴在金光之中,燃烧着澎湃汹涌的剑魂。
拜月九霄瞳孔睁圆。
“褚夷州,你是不是疯了!”
拜月九霄本以为高一个小境界能摧毁这个自小就被父亲看重的哥哥的光芒,夺走十三洲第一天骄的头衔。从此父亲会器重自己,仙域终有一日也会交到自己手上。
可褚夷州这厮居然不惜燃烧剑灵也要拼力赢了他。
拜月九霄尽管已被罡风压得喘不过气,胸口发闷,却刻意笑得轻蔑:“哥哥该不会是不想在江问柳面前丢脸,所以才燃烧了剑灵吧。”
对于一个剑修而言,不到绝境万万不可燃烧剑灵。
一旦用了,那便代表着背水一战。
“嘶啦。”
浮于云海天穹的褚夷州霎时收了剑灵,他眸子幽冷似寒潭,浑身凛冽威压消弭于无形,“不用剑灵,我照样打你。”
电石火光之际,快如残影的身形如惊鸿掠至拜月九霄身前。
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可怖剑意已划过下颌。
血滴尚未落下,转瞬间已被碎裂虚空的剑气撞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拜月九霄惊疑不定,蓦然抬头。
怎么可能。
他比褚夷州高了一个小境界,怎么可能被他的剑气所伤?
这情况好比敌人已经清晰地了解你的所有底细以及大招,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这人居然摒弃大招,居然凭空又掏出了另一个大招。
更可怖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灵气到底来自何处。
拜月九霄瞳孔一震,挡下又一轮雷霆之势的灵气斩杀。
疯了,褚夷州真是疯了!
拜月九霄踏着云海一退再退,眸子燃着的战意骤减三分。
褚夷州分明是奔着杀死他的战意应承了这场斗法。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拜月九霄,脸色一白,拼着最快的速度无限拉开和褚夷州的距离。
这在所有人眼里,相当于在宣示:我弃战,我输了。
广场上方终于降下两道身影。
浩辰仙府的弟子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褚师兄赢了,太帅了!”
“果然我一开始就没猜错,褚师兄赢得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渡空尊者、阎宗主以及各宗各派的大能闻言,纷纷相视一眼。
修为尚低的弟子或许不知情,但大能们看得出,褚夷州应了一场不计后果疯狂而危险的战役。
或许今日那小杂役或多或少能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多么难能可贵的贵人。
浩辰仙府首席天骄竟为了宗门的荣耀出手维护一个地位卑微的杂役。
被护着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会引以为傲吧。
宣阴看着缓缓降落的拜月九霄,目露讥讽:“拜月九霄,输给你哥不丢人,不过我的衍魂珠要输给那个丑杂役了,你要如何赔我?”
拜月九霄寒着脸,神色阴鸷扫过褚夷州,又扫向不远处那个丑杂役。
晏树莫名其妙收到一堆冷箭,抬头时恰好迎上拜月九霄冷酷审视的目光。看到他看过来,拜月九霄脸上恢复了皮笑肉不笑。
“愿赌服输,宣阴,把衍魂珠给这位小道友吧,你想要什么,回头我储物戒里的宝物任你挑。”
宣阴冷笑一声,随手拔下那颗微茫闪烁的衍魂珠,像扔什么不值一提的路边野草似的一抛。
晏树慌里慌张纵身扑向珠子,任凭自己摔得手脸擦伤,稳稳接住了那颗衍魂珠!
宣阴见状,脸色却微微一变。
不过这人将神色掩藏得极好,几乎是一瞬间便收敛了惊讶。
晏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小心翼翼将珍贵的衍魂珠放入储物戒。
碧雁貂一露头就开始夸:“果然有老子当年的几分魄力,衍魂珠拿到——”
啪嗒。
储物戒关上了。
碧雁貂:“……”
拜月九霄冷然一笑,“这次我奔赴浩辰仙府,不光是为了庆贺阎宗主仙辰,参加商讨大会,也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办。”
阎宗主:“哦?不知浩辰仙府可否为使者排忧解难?”
拜月九霄哈哈大笑:“听闻我兄长同江问柳婚期在即,我煞是艳羡,兄长定然识得不少与我同龄的仙门才俊,是以趁着这个机会也想问问兄长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
“不如,就介绍当年仙域圣谷伴在兄长身边,那位山间精灵一般惊世骇俗的美人,可好?”【..top】
19、第19章
此次庆贺阎宗主仙辰,十三洲有头有脸的宗门名人、各路大能几乎都来了。有真言宗首席大弟子,万剑宗的宗主,遥月宫宫主,佛宗的灯一大师,浩然阁阁主,合欢宗的首席花魁……
当年仙域圣谷惊鸿一瞥,这几十年,他们对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始终不能忘怀。
更遑论当年那几位近距离见过美人的食人兄。那三弟兄始终念念不忘,说是看过这般倾倒众生的大美人,就连合欢宗弟子也不能入他们的眼了。
简心突然也记起来了那张脸。
那年浩辰仙府弟子亦在圣谷中,他在拥挤的人群中遥遥瞥过一眼那位美人。只一眼,便再也不能忘记。
只可惜,那日之后,他再也未见过他。
当年在仙域圣谷,见过那位绝世美人的不在少数。
是以这会儿拜月九霄一提,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听拜月九霄的意思,似乎褚夷州与那位美人相识?
面对众多探究的目光,褚夷州似乎毫无所觉,甚至眼中划过一丝冷漠和厌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拜月九霄笑意阑珊:“哥哥,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相信在场不少修士都见过那美人,怎么,你不肯告诉我,难道想私藏不成?”
“既然已经快要同江问柳成亲,那就收起旁的心思,莫要再惦记不属于你的人。”
简心实在忍无可忍,厉声怒道:“拜月九霄,你身为仙域使者,说话未免也太难听!”
“简心,不得无礼。”阎宗主出声呵斥。
简心狠狠刺一眼对面,忍着怒火退下。
拜月九霄似笑非笑盯着褚夷州:“哥,我可没在开玩笑,你若知道那位美人的消息可务必要告知我,否则我因爱生恨,一旦发现美人去向,极有可能杀了他。”
褚夷州面无表情同他对视,古井一般的眼眸无波无澜。
拜月九霄笑了笑,视线有意无意投向人群对面的晏树。
广场上诡异地静谧一瞬,下一刻再次掀起一片热议。
也恰是这时,变故陡然而生。
一道白芒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竟直挺挺冲着晏树的方向而去。
这道灵气又快又狠,裹挟着施法者的无尽杀意。
一旦中招,非死即伤。
而晏树修为低下,根本毫无所觉。
所幸,一旁的圣子时刻关注着晏树的动向,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下了那道饱含杀意的灵气。
晏树终于反应过来,吓得和盼仙互相抱住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居然有人要刺杀善良可爱的两个杂役,对方是不是疯了!
盼仙惊魂未定之下突然记起来一个人:“是桃面杀手,那个代打仁兄,笑若生!”
“哈哈哈哈,小道友,我说过,我们还会再遇见的!”一息之间,一道潇洒身形轻飘飘落于广场中央。
“大胆狂徒,竟敢在浩辰仙府刺杀本门弟子!”
简心带着一众弟子拔剑就要出手。
拜月九霄却突然出声制止:“且慢。”
“阎宗主,这位乃是我拜月九霄的朋友,他不过是同这位晏道友开个玩笑罢了,并非有意得罪浩辰仙府。”
也不知笑若生此人是如何练就了这般强大心理的,刺杀当场失败居然也能面若灿阳,毫不心虚。
方才若不是圣子,恐怕晏树就要血洒万仙峰广场了。
拜月九霄道:“笑若生,你惊吓了那位晏道友,还不赶紧向阎宗主赔罪?”
笑若生并不废话,潇洒利落地向阎宗主拱手见礼,“在下草率惊吓了晏道友,还望阎宗主莫要怪罪。”
这一套说辞和赔罪流程走下来,又有仙域出面帮忙,即便笑若生确实冲着刺杀晏树而来,浩辰仙府也不能奈何他。
阎宗主摆摆手,“好了,既然误会解释清楚,诸位都请进入万仙殿,商讨大会即刻开始。”
潮水般的人流开始慢慢往万仙殿移动。
经过晏树时,不少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
更多探究的视线游离于晏树和圣子之间,玩味,好奇,八卦,嘲讽都有。
江问柳冷冷扫一眼晏树,继而看向身侧:“师兄,我们走吧?”
“嗯。”
褚夷州语气淡漠,同江问柳一道往万仙殿而去。
至始至终,没再看过晏树一眼。
晏树瞳孔里倒映出的一双身影渐渐消失在万仙殿三千玉阶之上。
尽管早已下定决心要忘了那个人,可当他发现那人眼里真的不再有自己,心还是会狠狠刺痛一下。
晏树狼狈地垂下眼睫,企图掩盖眼角逸散而出的晶莹。
“小道友。”
逢人剑在渡空尊者陪同下走过来,表达了深深的不舍:“今日没能亲到你,着实遗憾,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啊。”
盼仙:“……”
不是,他还当这天才醉鬼仗义,没想到来真的啊?
逢人剑和渡空尊者并肩走远了。
风中隐隐飘来渡空尊者淡淡的声音。
“你是存心要气我?”
“我可不敢得罪大名鼎鼎的渡空尊者,方才我对小晏树所说可都是肺腑之言。”
结果逢人剑和渡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几个穿统一弟子服的修士拦了下来。
“请少宗主随我们回家!宗主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少宗主您!”
不远处,晏树眼角余光瞥见逢人剑一拳将为首的万剑宗弟子打飞,他还想再细看,一道阴影猝不及防笼罩于头顶上方。
盼仙抖了抖:“……我怎么感觉阴气森森的。”
“宣阴,你来做什么,该不会是不服气要抢回衍魂珠吧!”
挡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宣阴。
看着一脸阴沉的变态逼近,晏树警铃大作,拉着盼仙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喊人了!”
一道身影挡在了晏树身前。
褚萧妄神色不善,目光寒凛:“宣阴,你想做什么?”
宣阴直接无视了萧妄,目光复杂地在晏树那张一言难尽的脸上逡巡。
“小杂役,告诉我。”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top】
20、第20章
通常的套路是,如果有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对你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中二言论,眼神带着十万分的信念感问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么一般而言,你不是首富流落在外的真少爷,就是帝王遗失的皇子,亦或是仙门望族的少宗主之类。
晏树还真希望是。
可他已经废柴了四十六年,已经迈入了即将养娃养老的阶段,如果不是他那首富或者皇帝或者宗主的爹妈亲自上门找自己,他怎会知道自己是谁?
晏树小心翼翼伸出试探的脚:“变……不是,帅哥,或许我是不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嫡长子?”
宣阴难得露出一抹苍白病态的笑容:“装疯卖傻?
我装你大爷。
晏树弱弱地笑:“邪尊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我急着回去。
晏树果断转身。
身后阴恻恻的嗓音再次响起:“非要我戳破么?”
“衍魂珠乃是仙阶极品火系法器,只有冰系法器或特殊灵根方可掌控衍魂珠。方才这衍魂珠到了你手上居然不声不响也不反抗,乖乖任由你放进了储物戒。”
“本尊再问一百年,你,究竟是何人?”
晏树皱起眉,该说不说,这个宣阴脑子确实过于抽了,变态的脑回路确实与正常人不太一样。一旦变态认定一件事,便不会改变想法。在坚定理想上,这个品格难能可贵;可在折磨人方面,这个品质委实太猫嫌狗憎了。
盼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这宣阴真是见风使舵,方才一口一个丑杂役、疯杂役,这会儿误认为树树是什么大人物便不敢叫嚣了,你那狂妄不可一世的劲儿呢,拿出来啊,继续叫啊!
晏树也是懵了,再次尝试代入自己是哪个宗门仙阁的牛叉哄哄的大能,但想破了脑袋也编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身份。
或许宣阴这厮真的疯了,已经比笑若生的变态等级还要高一个层次。
晏树:“。”
晏树决定不给变态眼神,拔脚就要走。
在某个变态眼里看来,这一言不发就走的行为就是很狂、很拽、很不可一世。
宣阴再次拦在了晏树面前。
一直陪在一旁的褚萧妄不耐道:“宣阴,你到底想怎么样!”
晏树语气淡漠:“他想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
褚萧妄被向来好脾气的人呛声,一时间沉默了,委屈了,心不由隐隐作痛。
晏树懒得搭理他,更不想搭理变态,冷冷地睨一眼宣阴,抬脚就走。
宣阴瞧见小杂役狂妄的举止,越发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衍魂珠这一特性,只有拥有者才清楚。
他喃喃道:“一般的稀有法器并不能令仙阶极品法器臣服,莫非,他是那一位……”
盼仙戳了戳晏树:“哎哎,你看,那个变态还在盯着你看呢,该不会之后想耍花样夺回衍魂珠吧?”
褚萧妄:“树树,有我在,他不敢对你造次。”
晏树现在不是很想和这个人说话,闷闷地扭头就想走。
那边却有人远远在叫他的名字。
“晏道友,等一等。”
不消多时,好几个穿着统一弟子服花枝招展妖娆妩媚的人小跑到晏树面前。
这行人的着装太过粉嫩,太过招摇,让人一看便马上联想到某个名声在外的宗门弟子。
盼仙惊呼出声:“莫非几位是合欢宗的道友?”
为首那位风情万种的弟子羞赧地别了一缕发丝到耳后:“祖师爷早就说过我们合欢宗在十三洲声名远扬、万世流芳了,看来此言不虚啊。”
盼仙嘀咕:“我看是臭名远扬,遗臭千年吧。”
合欢宗弟子向来以貌美如花闻名十三洲,整个宗门的弟子就找不出一个丑的,因为丑的入不了宗门。不过,合欢宗也以成日勾引男子,尤其是修为等级高的男子而被冠以最夯狐狸精的称号。说起来,关于合欢宗的风言风语,传得最多的就是合欢宗最近又搞垮了哪个修真家族,或是弄得哪个修士家破人亡了。又或者是,哪个合欢宗弟子成功借着与人双修实现了修为大幅度提升的伟人战绩。
风情万种的弟子无辜地眨眼:“啊?”
晏树:“不知合欢宗的道友找我们有何事?”
那弟子羞答答道:“晏道友无须客气,唤我一声大师兄即可。”
“这、这不太好吧?我和道友并非同宗的师兄弟。”
风情万种的大师兄羞答答道:“很快就是了。”
晏树:“?”
什么意思,专门过来找茬的吗。
大师兄咳了一声,终于一本正经道:“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师兄弟带着一百二十分的诚意前来邀请晏道友加入我们合欢宗。晏道友想要什么都可以尽管提,我们一定会给晏道友提供最顶级的待遇和资源。”
他身旁的师弟也十分热情:“晏道友,最好今日就加入合欢宗,今日入宗有免费赠送的弟子大礼包,包括最流行的时装套装以及各种炉鼎修炼心法,晏道友若是加入,合欢宗还愿意再提供五万上品灵石的入宗费!怎么样,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赶快加入我们吧!”
晏树:“……”
盼仙:“……”
褚萧妄:“……”【..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