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第571章 李俊出事了 鲁教授一走,门再次关上了。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这时,葛先生从旁边的侧间走出来。 手里捧着一本簿册,放在桌上,没坐。 “大人,这个王砚明去团练大营,属下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葛先生开口说道。 “哦?” “说说看。” 吕宪问道。 葛先生摇头道: “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总感觉这事后面还有文章。” 吕宪看了他一眼,道: “什么文章?” “说不好。” 葛先生斟酌了一下,低声道: “就是觉得,他一个廪生,八品迪功郎。” “放着好好的府学不待,非得跑到营盘里去吃苦,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 “而且,这个人心思深,做事都有目的。” 吕宪沉默了片刻,不屑道: “管他什么目的。” “一个读书人身入军营,就是自污名节。” “这事拿到哪里说,都是他的短处。” “是。” 葛先生不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帮吕宪收拾案上的文书,一份一份折好,装进匣子里。 吕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一阵微风灌进来,已经带着几分初冬的凉意。 “浙江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问道。 “都准备好了。” “船、随从、沿路文书,一样不差。” 葛先生把最后一个匣子合上,问道: “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 吕宪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说道: “这几天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好。” 葛先生应道。 …… 时间过得快。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王砚明,张文渊,范子美三个人几乎每天都泡在团练大营里。 白天处理军务,后勤,将账册,粮饷,兵册,一堆烂账从头理。 王砚明管全局,张文渊跑腿,范子美管文书。 晚上。 几人则在油灯下默默苦读,乡试备考的进度丝毫没有落下。 有时候困了,就在账房铺上床单被褥将就眯一夜,第二天起来接着干。 在几人的一起努力下,乡兵的伙食终于改善了不少。 从清汤寡水的稀粥变成了稠粥,偶尔加一顿干的,馒头管够。 王砚明自己掏了二十多两银子添了几次肉菜。 后来劝捐的银子到了,账上宽裕些,不用他再贴了。 训练的时候喊杀声比半个月前齐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七百多乡兵,总算有点样子了。 虽然跟边军精锐没法比,但起码,已经不再是之前一副流民乞丐的模样了。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王大虎和王小虎兄弟跟王砚明也混熟了。 私下里,有时候会叫一声砚明,不过,当众还是规规矩矩喊王相公。 赵铁柱有空的时候,就会来帮办营帐坐坐,说说乡兵训练的事。 董平这段时间只来过一次。 骑着马到大营门口,下马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乡兵扎枪。 结果,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上马走了,连营房都没进。 事后,王砚明从那位孙把总嘴里知道,原来董平出身北地将门,父亲曾高任一镇总兵,可惜他自己却只是个庶子,小妾生的,不受家里待见,被打发到团练大营来混日子,他自己也不上心。 …… 这天,上午。 王砚明正在帮办营帐里核对账册,就在这时,韩教习走了进来。 “砚明,劝捐的事,怎么样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白蜡杆子靠在桌边,开门见山的问道。 王砚明从木匣子里拿出账册,翻开放到韩教习面前,起身说道: “回韩练总,这半个月下来,一共收到捐款三百二十两出头。” “粮食布匹也有不少,够吃用一阵子了。” 第572章 淮安三虎 唰! 此话一出。 王砚明几人瞬间变了脸色,营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张文渊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看向蒲松林问道: “然后呢?”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俊不服,跟他们发生了冲突,但是因为寡不敌众,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 “谢临安上去帮忙,也被推倒磕破了头,书坊里的雕版被砸了几十块,印到一半的旬刊被撕得满地都是。” “我当时出去买墨去了,回去的时候,马三爷的手下已经走了。” 说着,蒲松林顿了一下,继续道: “听说马三爷的手下临走前,还放了狠话,说书坊别想开下去。” “谁来开,他砸谁。”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韩教习把手里的白蜡杆子攥紧了,脸色有点难看。 王砚明的目光沉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李俊现在在哪?” “府城的益安堂医馆。” “腿已经接了骨,大夫看过了,说伤得不轻,得养两三个月。” “谢临安头上擦了药,刚醒过来,不过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他们让我赶紧来报信。” 蒲松林说道。 张文渊听后,站起来问道: “砚明,你说怎么办?” “我们听你的。” 王砚明没说话,把账册锁进木匣子里,钥匙揣进袖中。 范子美见状,说道: “砚明老弟,要不要先报官?” 王砚明把木匣子推到桌角,沉默了片刻。 摇头道: “报官没用。” “马三爷这种人能在这地界混这么久,衙门里肯定有人。” “报了官,最多也就是抓两个替死鬼,他照样在外面逍遥。” 韩教习看着王砚明,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学生先回去看看李俊的伤。” “别的事,之后再说。” 话落,王砚明站起来,把书袋收拾好。 他看了看张文渊和蒲松林,又看了看范子美。 道: “范兄,你留在大营。” “账册和粮饷的事你盯一下,有事让人去益安堂找我。” “好。” 范子美点头答应。 这时。 张文渊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火气,道: “砚明,咱们要不要叫赵教头带几个人去?” “那个马三爷,不给他点教训不知道……” “不用。” 王砚明打断他,说道: “先回去看人。” 第573章 线索 半个时辰后。 王砚明,张文渊,蒲松林三个人赶到益安堂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医馆在府城东街,门脸不大,里头收拾得还算干净。 药柜靠墙码着,一股子草药味闷在屋里,熏得人脑袋发沉。 门口挂着一块老匾,益安堂三个字漆皮都起了,看着有些年头。 李俊躺在里间的病榻上,左小腿接了骨。 用夹板夹着,绷带缠了好几层,裤腿被剪开了一大截,露出来的脚踝肿得发亮。 伤的不轻,但精神还好。 谢临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上缠着白布,白布底下渗出一点血迹,红得扎眼。 陈文焕在床尾站着,手里端着一碗药,还没递过去,看见王砚明进来,把药碗搁在桌上,迎了上来。 “砚明,你们可算来了。” “嗯。” “有劳陈兄照顾。” 王砚明点了点头,先走到李俊床前。 张文渊挤在后面,探过头去,急声问道: “李大学问,你怎么伤成这样?” “疼不疼?” 李俊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本来挺难受的,听到这句话,顿时气笑了,白了张文渊一眼,说道: “不疼。” “就是腿断了。” “要不张少爷你来试试?” “……” 张文渊有点尴尬,不过却难得的没有和他斗嘴。 王砚明蹲下来看了看那条打了夹板的腿,没敢碰,沉声问道: “李兄,大夫怎么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对乡试有影响吗?” 乡试还剩下几个月了,一个瘸腿的秀才,就算文章写得再好,考官看了也膈应。 他不敢想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不会。” “但是得养一阵。” 李俊闻言,勉强笑着说道。 谢临安用手护着头上的纱布,在旁边说了一句道: “接骨大夫说,骨头断得干净,养上两三个月就能下地,刚好赶在乡试前就能恢复。” “只要好好养着,之后也不耽误走路。” “嗯,那就好。” 王砚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李俊,又看了看谢临安,说道: “你们好好养伤。” “别的事,交给我。” 李俊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有些自责的说道: “砚明,我对不住你。” “书坊刚盘下来就被砸了,旬刊也印不出来。”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我拦不住,你攒了那么久的银子,全砸在里面了。” 王砚明听后,摇头道: “不怪你。” “书坊砸了可以再开,银子亏了可以再挣。” “只要你们人没事就好。” “这个狗东西,小爷早晚烹了他。” 张文渊在旁边骂了一句那个马三爷,骂完,又问李俊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李俊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跟蒲松林之前说的差不多,书坊接手第三天,马三爷的手下赖五就上门了。 要收好处费,一个月十两。 他说书坊是正经买卖,不交。 结果对方第二天就带了几个人来,砸了雕版,撕了报纸。 他拦着不让砸,被一棍子打在腿上。 第574章 上前者死! 闻言。 王砚明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道: “他们砸书坊,打伤李俊和谢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引我从大营回来。” “但他们为什么要引我出来?我跟他们没仇没怨,甚至都不认识。” “这一点,我想不通。” 张文渊急了,握着拳头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 王砚明摇头,说道: “遇上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 “得把他打疼才行。” 蒲松林在旁边插了一句,说道: “那要不一起写份状子递到府衙?” “冯知府这么看重砚明你,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替咱们做主的。” 王砚明听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 “冯大人人不错,但这事牵扯到马三爷这种地头蛇,官府也不好办。” “他能在东市码头混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大势力。” 陈文焕想了想,问道: “那砚明你有什么打算?” “先等。” 王砚明说道: “看看对方下一步动作。” “既然他是冲着我来的,肯定还会再来。” 谁知。 他的话音刚落。 医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中间还夹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哗啦! 下一刻,门帘猛地被掀开了。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绸子是宝蓝色的,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皮带,脸上堆着笑,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在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打手,都是短打装扮,腰里别着刀和短棍。 人群里有一个汉子特别扎眼,个头中等,三角眼,吊梢眉,嘴角有颗大黑痣。 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棍头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马三爷进门就先扫视了一圈。 然后,目光很快落在了王砚明的身上,拱手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王相公?” “久仰久仰,果然器宇不凡。” “在下马三,东市码头的,手下不懂事,伤了您的朋友,今天特意带他来赔礼道歉。”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指着身后那个提棍子的汉子,道: “这是赖五,我手下一个兄弟。” “不长眼,冲撞了几位相公。” “还请几位相公见谅。” 王砚明没说话,冷冷的看着他。 马三爷见状,竟也不尴尬。 话一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 银子不多,撑死了就五两。 “这五两银子,给两位受伤的相公买点补品,咱们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诸位觉得如何?” 马三爷皮笑肉不笑道。 唰! 第575章 火气 “砚明……” 李俊看着他,红着眼眶道: “你这是为了我们,把他们得罪死了啊。” “跟你们没关系。” “他们本来也是冲着我来的。” 王砚明摇摇头,在床沿上坐下,说道: “再说,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学的就是浩然正气。” “向恶势力低头?那是小人做的事。” “区区一个马三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蒲松林闻言,看着王砚明道: “姓马的的确不足为虑,但那个曹公公要是真的来了怎么办?” “这些宦官可不好对付。” “来就来吧。” “一个守备太监,还管不到府学,也管不到乡试科举。” 王砚明站起来,把椅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淡淡的说道: “他有背景,咱们也有靠山。” “冯知府、李学政,哪个都不比他差。” 话落,他转向李俊和谢临安,道: “李兄,谢兄你们好好养伤。” “别的事不用担心。” “你呢?” “要去哪?” 李俊忙问道。 王砚明站直了身子,笑着说道: “先回府学报到。” “然后,再陪这位马三爷好好玩玩。” 张文渊跟着站起来,说道: “我跟你一起。”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往外走,蒲松林送到门口,陈文焕也跟了出来。 “蒲兄,陈兄,这边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王砚明转身拱手说道。 蒲松林笑笑,没说话。 陈文焕想了想,看着王砚明问道: “砚明,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我在府城的清流圈子,还是有几个好友……” “不用。” 王砚明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陈兄有心了。” “我能解决这事。” “好吧。” 陈文焕不再多说。 随后。 王砚明和张文渊转身,大步朝着府学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四方赌场。 马三爷一进赌坊的门,就把桌上的牌九扫了一地。 “大夫呢?” “请了没有?!” 他冲着伙计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伙计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连忙点头,说道: “回三爷,已经让人去请了。” “说是,说是马上就过来。” 赖五被两个打手架着,双腿完全不能沾地。 脚尖在地上拖着,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他脸上的汗像水泼的一样往下淌,嘴唇白得跟纸似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道: “操他母的!” “那个穷酸书生……老子饶不了他……老子要剁了他的狗爪子……” “行了!闭嘴!” 马三爷闻言,不耐烦的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赖五被抽的脑袋歪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声音戛然而止。 “他娘的!” “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还有脸叫?” 第576章 判若两人鲁教授 “是。” 阿四点了一下头,又问道: “要不要让人盯着一下那个王砚明?” “摸清他的行踪?” “不用。” 马三爷摆了摆手,说道: “兀良哈那边自有办法。” “你把话带到就行。” “明白。” 阿四没再问,转身从后门走了。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马三爷坐回椅子上,脸色晦暗不明。 屋里空荡荡的,刚才被打翻的茶碗还在地上躺着,茶水洇了一地。 一只倒霉的蚂蚁被困在水中,不断挣扎着,却始终无法逃脱被洪水淹没的命运。 他看着地上那滩水渍,看了一会儿,忽的笑道: “小子,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爷了。” …… 而此刻。 王砚明和张文渊从医馆出来,走在回府学的路上。 “砚明,你说姓马的会善罢甘休吗?” 张文渊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不会。” 王砚明摇头说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陈兄帮忙啊?多个人好歹多份力……” 张文渊还没说完,王砚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陈兄帮的忙已经够多了。” “而且,对付马三爷这种人,靠文斗肯定不行,得用拳头说话。” “啥意思?” “你有主意了吗?” 张文渊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王砚明说道。 “好吧。” 张文渊想了想,没有再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府学大门口。 门子曾老头还是那样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喝茶。 看见两个人过来,他连忙站起身,笑的见牙不见眼道: “哟,王相公,张相公,好久不见啊。” “曾老丈。” 王砚明点点头,和张文渊一起走了进去。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教授公廨的门外。 房门虚掩着。 王砚明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鲁教授的声音。 “进来吧。” 鲁教授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名册,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 看见王砚明和张文渊进来,他把笔搁下了,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居然带了笑。 王砚明愣了一下。 他跟鲁教授打交道这么久,见过他板着脸,冷着脸,阴着脸的样子,就没见过他对自己笑过。 张文渊也愣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有点不敢置信。 “砚明回来了?” “团练大营那边还顺利吧?” 鲁教授先开口道。 语气和煦得像春天里刮过来的一阵暖风,吹得人浑身不自在。 王砚明拱了拱手,声音平静道: “有劳教授挂念,一切都好。” 第577章 调兵 下午。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在城门关闭之前,终于赶回了团练大营。 半个月的训练,营门外的哨兵跟换了个人似得,不再是上次那副哈欠连天的样子。 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的长矛也攥得紧。 看见王砚明过来,哨兵立马站直了身子,喊道: “王帮办!” “张相公!” “嗯,辛苦了。” 王砚明点头。 张文渊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韩练总在哪?” 王砚明问道。 “在校场那边呢。” “有个什今天偷懒被留下单独加练了。” “王帮办找韩练总有事?” 那哨兵问道。 “有点事,我过去一下。” 王砚明说道。 “好,王帮办慢走!” 哨兵恭敬的说道。 随后。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一路来到了校场。 韩教习果然还在校场上盯着十来个乡兵练刀。 半个月下来,这批人的精气神跟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喊杀声齐了,出刀的弧线也齐了。 虽然跟边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王砚明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等韩教习喊了收操,才走过去。 “韩练总。” “嗯,李俊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韩教习把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暂时没事了。” “不过,估计得休养一段时间。” 王砚明没绕弯子,把回去后发生的事,还有在医馆里马三爷假意道歉,以及自己打断赖五双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不添油不加醋。 说到马三爷放狠话离开的时候,韩教习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插话。 “一个码头地痞,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这么嚣张?” 韩教习听完,一巴掌拍在校场的木桩上,震得桩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几个还没走远的乡兵回头看了一眼,又吓的赶紧转回去了。 “说吧,你想怎么收拾他们?” 王砚明把自己在路上想了一路的对策说了。 马三爷的势力在东市码头,靠的是那批地痞和漕运上的关系。 硬碰硬,他们几个生员确实不够看。 但,他们手里有团练大营。 团练的职责是保境安民,码头地痞欺行霸市,殴打生员,砸毁商铺,正是团练该管的事。 韩教习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不需要多少人。” “十个乡兵,让赵什长带队。” “不动手,只巡逻,每天在码头走几趟,让那些地痞知道有人在盯着就行。” 韩教习把手从木桩上收回来。 在校场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问道: “十个够吗?” “应该够了。” 王砚明点头道。 “我给你三个什!” 韩教习朝校场那边喊了一声,道: “赵铁柱!” “过来!” “来了!” 赵铁柱正在那边整理兵器架,听见喊声把一杆长枪往架上一塞,小跑着过来。 “你带着你那什,再叫上邓大,俞五那两个什,明天开始去码头巡逻。” 韩教习指了指王砚明,说道: “具体怎么做,听王帮办安排!” “是!” 赵铁柱看了王砚明一眼,毫不犹豫的应道。 王砚明也不废话。 直接把巡逻的路线、时间、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说清楚了。 强调不动手,不骂人,也不惹事。 但是阵势要摆出来,团练大营的旗子也得带上,经过马三爷的铺面时要停一停,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赵铁柱点了点头,说道: “帮办放心,这个我拿手。” 张文渊听得热血澎湃,在旁边搓了搓手,问道: “砚明,那我干什么?” “你跟我去盯着书坊。” “砸坏的东西要修,雕版要补,报纸要接着印。” 王砚明转过身,又对刚走过来的范子美说道: 第578章 争分夺秒 文墨斋。 铺面两间,门板卸了一半。 里面的光线暗得像黄昏。 王砚明和张文渊已经在这里忙了三天。 第一天来的时候,地上到处都是木头,碎纸,破了的雕版。 柜台也被掀翻了,桌面裂了一道大口子,四条腿断了两条。 书架东倒西歪,有几层的隔板整个掉下来了,窗户也被砸烂了不少,王砚明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倩女幽魂里面的兰若寺。 冷静下来后,就和张文渊一起收拾了起来。 “这帮狗东西,砸的时候倒是痛快。” “小爷收拾起来可就要命了。” 张文渊在那边重新钉柜台,一边砸一边骂道。 王砚明没接话,低头清点损失。 碎掉的雕版有三十多块,都是科举时文和经义注解的版子。 有些是从老书坊买来就带的旧版,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用,有些是新刻的,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还没印几期就碎了。 他不用算盘,心里一笔一笔地加。 重刻雕版要四十两出头,补买桌椅柜台要二十多两,纸张损耗不算,人工不算。 “砚明,这些重刻得要多少钱啊?” 张文渊见状,凑过来问道。 “三十多块版,加上桌椅柜台,大概七八十两吧。”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啥?” “这么多?!” 张文渊的嘴张了一下,惊讶出声。 七八十两,都够给团练大营加半个月的肉菜了。 王砚明把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大差没差。 银子他有,上次甄府送了二百两贺礼,王妃给的体己钱,加上自己攒的廪米补贴,手头还有个四五百两银子。 但,他心疼的不是银子,是时间。 重刻雕版要请人,刻一块版至少五六天,三十多块版就是几个月。 旬刊停几个月,谁还记得你是谁? 热度一降下去,再想起来就难了。 所以,只能争分夺秒。 ……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张文渊的嘴唇干得起皮,嗓子眼冒烟。 他把最后一块完好的隔板装回书架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拍了拍手收工。 王砚明把地上的碎纸扫成一堆,倒掉。 这一下,铺面总算收拾出个大概样子了,不细看的话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谁也懒得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从面前走过去,吆喝声拖得老长。 张文渊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咽了口唾沫。 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一样。 “别看了。” “你都快胖成球了。” 王砚明抬手打断了张文渊的视线说道。 “我,我就看看,我又不买。” 张文渊闻言,一张圆乎乎的胖脸涨的通红道。 第579章 命案 王砚明转头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范子美。 三天没见,他整个人沧桑了不少,鞋上全是灰,裤腿卷到小腿,一只高一只低。 “范兄,这是何故?” 王砚明问道。 范子美没说话,跨过门槛,在一张还没修好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腿不稳,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赶紧扶住。 “小心。” “先喝杯水吧。” 王砚明给他倒了碗水。 范子美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搁,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说道: “事成了。” “老夫跑了三天。” “找了六七家商户,好说歹说,才有人敢写。” “还有些不敢写的,不过私下也说了,到时候愿意出面作证。” “哦?” 王砚明有点惊喜,接过那叠纸,一份一份看。 字迹不同,有的端正,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只有几行。 但说的都是一回事,马三爷强收好处费,不从就打砸店铺。 有一家粮铺的老板把过去三年交的保护费都记了账,哪年哪月哪日,交了多少,谁上门收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怎么样?” 范子美问道。 王砚明把最后一份看完,把那叠纸在桌上墩齐。 点头说道: “够了。” “有这几份,够马三爷喝一壶的了。” “那就行。” 范子美松了一口气。 说完,他想了想,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王砚明看着他。 范子美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 “昨天,我从酒楼一个老掌柜那里听到一桩旧案。” “去年秋天的事。” “什么案?” 王砚明疑惑道。 “马三爷手上有人命。” 范子美一字一顿道。 啪! 王砚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有点意外,但是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像马三爷这样的人,手上没几条人命,才是真的奇怪。 范子美继续说道: “去年秋天,码头上来了对卖唱的爷孙俩。” “爷爷是个瞎子,带着孙女出来卖唱,那姑娘姓金,唤作金巧儿,十七八岁,听说长得挺好看,嗓子也好。” “爷孙俩在码头唱了几天,结果,被马三爷看见了,非要纳人家回去做他小妾。” “姑娘不肯,马三爷暗地里就让人去抢,姑娘反抗,被马三爷一把推倒。” “后脑勺磕在桌角上,人当场就不行了。” 此话一出。 第580章 问题解决 随后。 王砚明收起思绪,走到屋内的书案后坐下。 先把那几份状子折好,用砚台压住,然后,铺开纸笔开始整理第三期旬刊的残稿。 因为没有底稿,有不少地方都缺了内容,他只能凭着记忆,重新填补上去。 正整理着,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 只见,张文渊掀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卿!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襕衫,气质清冷,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神似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 进门后。 白玉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铛铛铛!” “砚明,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张文渊往旁边一闪,指着白玉卿笑着说道。 王砚明放下手里的纸,起身招呼道: “白兄?快请坐。” “嗯。” 白玉卿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坐下。 不等她开口,张文渊就抢着把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刚才出去找工匠,结果跑了好几家,还是没有一家肯接活。 然后,回来的路上,正好在巷口碰到了白玉卿。 两人打完招呼聊了几句,白玉卿听说书坊的困境,主动提出他家里在城东柳巷有一家书坊叫墨香书坊,有多余的工匠,可以借给他们用。 于是张文渊就将她带了回来。 “白兄,真的?” 王砚明有些惊喜的看向白玉卿问道。 墨香书坊的事之前白玉卿给他提过,不过没想到,竟然刚好派上了用场。 “真的。” 白玉卿点了点头,说道: “你记得给他们开工钱就行。” “那是自然。” “肯定按最优厚的给。” 王砚明笑着说道。 张文渊见状,一脸得意道: “好了!” “现在工匠的问题解决了!” “报纸也能接着印了!” 说完,他一拍巴掌,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得整点酒菜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就跑了出去。 很快。 屋里就剩下王砚明和白玉卿两个人。 王砚明再次感谢了一句,让白玉卿随意坐,自己还有点稿子没弄完,就低头继续忙了。 白玉卿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满地积了不知多久的灰。 把袖子卷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从门口开始往里扫。 “白兄,不用你动手。” “等下我来就行。” 王砚明抬起头,看到后忙开口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 “你忙你的。” 白玉卿没停,扫帚从门口推到柜台底下,推出一团灰。 第581章 读书救不了大梁(为青宁果大大加更!) 闻言。 王砚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窗外的天快黑了,码头上团练的旗子还在飘,蓝布白字,看不太清。 河面上有船家点了灯,橘黄色的光在水里晃。 “现在大梁的形势,内忧外患,乡绅们只顾自己,百姓流离失所。” “白兄你觉得,光读书有用吗?” 白玉卿没接话。 “我那天在校场跟你聊完边患的事,回去之后想了很多。” 王砚明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笑着说道: “与其等将来当了官再做事,不如现在就做。” “读书救不了大梁,我想试试别的路子。” 白玉卿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所以,上次在校场我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在心里了?” “嗯。” 王砚明点了点头。 白玉卿站起来,走到窗前,跟他并肩站着。 “我跟你一起去团练大营吧。”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 问道: “你去干什么?” “你找你的路,我也尽我的力。” 白玉卿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砚明闻言,心里一动。 忽然想起一件事,先捐带动后捐的事,一直还没着落。 大户乡绅都在观望,正缺个带头的人。 白玉卿家里,不是正好有钱? 他想了想,没直接说一起去大营的事,而是换了话题道: “白兄,你不用去大营。” “其实现在就有一个你可以出力的地方。” “什么?” 白玉卿转过头看他,清澈如水的目光中带着好奇。 随即。 王砚明把团练大营缺钱,劝捐没人响应的事说了。 告示贴出去好些天了,来的始终都是小户,三两只苍蝇,真正的大户一个都没动。 他顿了顿,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找个自己人先带头捐一笔大的,让其他乡绅看到有人捐了,跟着捐。 这叫先捐带动后捐。 “那捐多少合适?” 白玉卿问道。 “三五百两就行。” “这钱到时候我会退给你。” “主要先把摊子支起来,剩下的慢慢来。” 王砚明说道。 白玉卿没说话。 把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窗台上。 户部官票。 面额,五千两…… “???” 王砚明瞬间愣住了。 盯着那张银票看了两秒,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真是五千两,不是五百两! “不用退了。” 白玉卿说道: “这些够不够?” “不够我再问家里要。” 王砚明把银票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纸张、水印、骑缝章,都是真的。 他放下银票,看着白玉卿。 “白兄,你,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王砚明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就一般家庭。” 白玉卿随意的说道。 第582章 王不见王 看见张文渊那憨态可掬的模样。 白玉卿难得的笑了笑,不过,没有说话。 “嘿嘿嘿,白兄你别不信,我给你说,也就是常山赵子龙比我早出生了几百年,要不然本少爷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王不见王……” 张文渊还想继续吹嘘,王砚明见状,有些无奈的打断说道: “行了行了,别吹了,你什么底细,白兄还不知道吗。” “嘿!谁吹了?” “砚明你说这话可就丧良心了啊,咱们整个淮安府学,谁不知道我张文渊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从来不吹牛!” 张文渊闻言,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说道。 “对对对,你是老实人,我是大话精,行了吧?” 王砚明白了他一眼道。 “哼!” “这还差不多!” 张文渊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继续吹嘘起来。 白玉卿没有附和,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从不与人争执,也不与人亲近。 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着你…… …… 与此同时。 城外货栈。 兀良哈接到消息,天已经黑透了。 报信的手下跪在地上,压低声音说道: “启禀主子,王砚明此刻就在文墨斋。” “铺子里只有三个人,他自己,一个姓张的生员,还有一个姓白的。” “没有团练的人跟着,也没有官差在附近。 “看清楚了?” 兀良哈问道。 “看清楚了。” “他们傍晚买了酒菜进去,一直没出来。” 手下说道。 闻听此言。 斡赤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用袖口擦着刀面上的锈迹,狞笑道: “主子,机会难得。” “那小子在大营待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文墨斋位置偏得很,隔壁铺子晚上都关了门,动起手来没人听得见。” 撒勒站在门口,手里已经提了刀。 兀良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斡赤、撒勒,再加两个身手利落的。 一共五个人,对付三个生员,绰绰有余了。 当即,他站起来,把短刀插进腰间,又摸出一把匕首塞进靴筒里。 “走。” “速战速决,杀了就走,不要恋战。” 兀良哈说道。 “嗻!” 随即。 一行五人出了货栈,沿着城墙根摸进城。 城门已经关了,但,他们走的不是城门。 城东,有一段矮墙,年久失修,砖缝里长满了草。 兀良哈先翻过去,几个人跟在后面,落地无声。 文墨斋在东街,离码头不远。 巷子窄,两边是铺面的后墙,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第583章 县主 文墨斋内。 王砚明几人并不知道外面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张文渊一口气把最后一碗酒干了,打了个嗝,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说道: “酒足饭饱!” “痛快啊!好久都没这么舒坦过了!” 这时。 王砚明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对白玉卿说道: “白兄,天黑了,路不好走。” “要不你今晚就在书坊这边凑合住一宿?” 白玉卿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几步路的事。” 说完,她起身就准备离开了。 “别走啊白兄,再一起喝点呗。” 张文渊劝道。 白玉卿看了他一眼,张文渊立马闭嘴了。 王砚明也没有再说。 随后。 三个人走到门口。 张文渊探出头看了看街上,挥手说道: “白兄,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啊!” “嗯。” 白玉卿摆摆手,便独自往府学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忽的顿了一下,然后拐进一条暗巷。 张文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嘟囔了一句道: “白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 “跟谁都不近。” 王砚明没接话。 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张文渊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去,又上了闩…… …… 另一头。 白玉卿走出去一段距离后。 忽然在暗巷里站定,没有回头。 月光照在巷子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风吹过来,她的衣角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出来吧。” 白玉卿说道。 唰! 下一刻。 青鸾从暗处闪出来,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恭敬道: “奴婢青鸾,参见县主!” 白玉卿没转身,淡淡的问道: “巷口那边,怎么回事?” 刚才出了文墨斋,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过,因为王砚明他们还在身后看着,所以她并没有声张,而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离开。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问了出来。 “回县主,有几个刺客。” 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说道: “奴婢带人巡护的时候,发现几个人正鬼鬼祟祟往文墨斋方向摸。” “奴婢就让人拦住了,交手之后,对方死了三个,重伤一个,跑了一个。” “什么人?” “查出身份了吗?!” 白玉卿好看的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从身手和兵器看,像是鞑子。” 说着,青鸾顿了顿,继续道: “奴婢推测,应该是之前城外那批鞑子的同伙。” “冲着王砚明来的,想替他们的人报仇。” 白玉卿闻言,俏脸微寒道: “抓了活口没有?” “本来有,可惜重伤那个没救过来,还没来得及审讯就死了。” “跑的那个也没追上。” 青鸾说完,低下头道: “奴婢失职,请县主责罚。” 第584章 困兽 闻言。 白玉卿只说了两个字。 “有用。” 青鸾张了张嘴。 想问是不是给那个王砚明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 “县主,请恕奴婢多嘴。” “那个王砚明,您小心别被他骗了。” “奴婢听说现在有些小白脸,仗着长相还行,专骗大户人家的姑娘。” “而且,还骗财骗色……” 唰! 此话一出。 白玉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看着她问道: “你说完了?!” 青鸾赶紧跪下,请罪道: “奴婢失言。” “请县主责罚。” 白玉卿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多训斥,只冷声说道: “去凑银子。” “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心里有数。” “是。” 青鸾无奈答应道。 白玉卿没有多说。 把袖口的银票按了按,转身继续往府学方向走去。 青鸾站起来,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巷子里的月光照着她们一前一后的影子,叠在一起,很快又分开。 …… 文墨斋。 王砚明坐在柜台后,把白玉卿给的那张银票又看了一遍。 看完折好,小心塞回去,心中暗自计划着,这五千两能买到多少粮食物资给乡兵用。 马上就快入冬了,棉衣被褥,柴火都得准备充足。 毕竟古代不是现代,冻死人了,也不是一句语气词,而是真的会冻死人。 有时候,往往一个冬天下来,整个城里的流民就要换上一批。 一旁。 张文渊不知道王砚明的想法,还在那边收拾碗筷。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砚明,你说白兄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又借工匠又帮忙打扫屋子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王砚明收起思绪,笑着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被张少爷你的魅力给折服了?” “一边去一边去。” “本少爷虽然比李俊那家伙英俊了十万八千里,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张文渊挥挥手,又补了一句道: “不过,有一说一,白兄这人确实不错。” “嗯。” “时辰不早了。” “睡吧。” 王砚明起身帮着一起收拾完残局,便和张文渊各自睡下。 窗外,月光摇曳了一下,夜色更加朦胧了些…… 第585章 曹公公(本章为青宁果大大加更!) 随后。 马三爷坐着马车,很快便来到了曹公公的府上。 曹公公的府邸在清江浦北街,三进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獬豸。 獬豸头上磨得锃亮,门房是个小太监,说话尖声尖气的,进去通报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出来,把马三爷引进去。 手下阿四被挡在门外,连台阶都没让上。 这会还没入冬,后堂里已经开始烧着炭盆了,热气烘得满屋子暖洋洋的。 此刻。 曹公公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嘴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吸。 他五十来岁,圆脸,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酱色的绸面袍子,领口镶着貂皮。 身边站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打扇,一个捧手炉。 屋里本来就很热,这手炉,也不知是备给谁的。 “干爹。” 马三爷一进门就跪下了,先磕了个头。 “起来起来,地上凉。” 曹公公把紫砂壶搁在桌上,没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道: “坐吧好孩子。” 马三爷没敢坐。 就站在椅子前面,把这几天的糟心事说了一遍。 团练大营的旗子天天在码头晃,生意一落千丈,商户们开始不交好处费了,府衙那边状子堆成山,手下兄弟们快揭不开锅了。 曹公公听完,没接话。 他把紫砂壶又端起来,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咽下去。 那两个小太监一个打扇一个捧炉,谁也不敢出声。 “干爹,这事您得帮帮我啊。” 马三爷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委屈的像个孩子。 “唔。” “这事,怕是不太好办呐。” 曹公公把紫砂壶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说道: “团练大营是新设的,有朝廷公文在。” “现今眼目下,整个淮安府城上上下下都在盯着,你这时候去碰它,不是找死吗?” “那我的买卖……” “你的买卖先放一放。” 曹公公打断他的话,道: “码头上的事,又不是只有你一家。” “别人能缩,怎么你不能缩?” 马三爷急了,忙道: “干爹,我养了那么多弟兄,不开张怎么活?” “你看你,又急。” “孩子啊,你这眼皮子还是浅了点。” 曹公公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马三爷听着后背发凉。 “听爹的。” “先避避风头。” “等这阵过去了再说。” “你这时候跟团练大营硬碰,碰得赢吗?” “人家有兵,你有什么?你那几个打手,能跟团练大营的乡兵比?” “人家好歹是官府认可的,你算什么?过街老鼠而已。” 曹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 马三爷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这只老鼠,一年可没少给您孝敬。 第586章 眉目 回到赌坊后院。 阿四跟着进了屋,把门关上,才问道: “三爷,曹公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让老子等呗。” 马三爷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把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没好气道: “等风头过去。” “等那个王砚明滚蛋。” “等团练散了,老子得等到什么时候?” 阿四不敢出声。 马三爷又骂了几句,把曹公公也骂了进去。 “娘的!” “老子每年给他送那么多银子,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这条老阉狗!” 骂完,他喘了几口气。 又想起曹公公最后那句提醒。 当即,马三爷把阿四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你去打听打听,兀良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让他们暂时先别去找王砚明的麻烦。” “等风头过一阵再说。” 阿四愣了一下。 问道: “三爷,咱们不是……” “别废话。” “让你去你就去。” 马三爷瞪了他一眼,说道: “他们要是再把事情闹大,咱们全得栽进去。” “快去。” “是!” 阿四应了一声,从后门溜了出去。 马三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深秋的暖阳透过窗柩洒进屋内。 他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 文墨斋。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用完早饭,刚把书坊的门板卸下来。 这时,门外就走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素净襦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容貌清丽,眉眼却冷淡得像冬天的河水。 她身后跟着三个工匠,年纪都不小,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刻了几十年版的老师傅。 “这里是文墨斋吗?” 女子停步,冷冷的问道。 “正是,姑娘是?” 王砚明迎上去问道。 “墨香书坊,鄙姓秦。” 女子站在门槛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说道: “东家让我带工匠过来。” 张文渊闻言,忙从后面探出头,热情招呼道: “原来是秦掌柜,快请进。” “吃过早饭没有?我去买点包子馒头……” “不必了。” 青鸾打断他,跨过门槛,走到柜台前。 开门见山道: “哪块版先刻?哪块版后刻?你们列个单子出来。” “工匠的工钱,按墨香书坊的规矩,一天一结,不赊账。” 第587章 一把胡琴 “范兄?” 王砚明站起来,说道: “先坐下。” “别着急,慢慢说。” 范子美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 布包里面是一把胡琴,琴筒上有一片黑褐色的痕迹,已经干了,结成了痂,在木头纹路里嵌得很深。 琴杆上刻着一个金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明显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范子美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酒楼的孙掌柜愿意出来作证了。” 王砚明把胡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那片黑褐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琴筒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随即,范子美把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他离开后,就去找了酒楼那位姓孙的老掌柜,好说歹说,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孙掌柜这才松口。 “这把胡琴是金巧儿的。” “那天晚上掉在现场,被孙掌柜捡起来藏了。” “他一直不敢声张,这几天看我们跑得勤,才拿出来。” 说着,范子美顿了顿,道: “孙掌柜说了,他愿意上堂作证。” “只要官府敢办,他就敢说。” “好。” “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 王砚明点点头,把胡琴包好,布包重新系紧。 随后,他把袖子里那叠状子抽出来,铺开,提笔蘸墨,当场写了一份新状子。 把马三爷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强收保护费、欺行霸市、殴打生员、砸毁商铺,还有金氏爷孙两条人命。 写到最后一行,笔顿了一下,落下淮安府学生员王砚明谨呈几个字。 “走。” “去府衙。” 王砚明说道。 “要不要先跟韩教习说一声?” 范子美见状问道。 “不用。” “直接找冯知府快点。” 话落,王砚明把状子折好,揣进袖子里,大步往外走。 范子美愣了一下,也急忙拿上布包,跟了上去…… …… 两刻钟后。 王砚明和范子美张文渊三人就来到了知府衙门外。 一番通报过后,很快,便被门子引到了签押房外。 此刻,大门开着,冯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 茶碗在旁边搁着,茶已经凉透了。 王砚明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老公祖。 冯允抬起头,看见是他,顿时笑着说道: “是砚明啊?进来吧。” “谢老公祖。” 王砚明走进去,在书案前方坐下。 范子美和张文渊两人站在他的身后。 “来找我什么事?” 冯允温声问道。 “老公祖,学生这里有几桩案子,想请老公祖公断。” 王砚明没有犹豫,直接开门见山的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说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商户联名状,孙掌柜的证言,还有他刚写的那份状子。 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冯允听后,脸色有些凝重。 当即站起来,拿起王砚明写的那份状子看了看。 看到金巧儿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了。 良久,他才把状子放下,在屋里走了两步。 缓缓说道: “两条人命。” “欺行霸市,殴打生员。” “砸毁商铺,这个马三,的确罪该万死。” 王砚明没接话。 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冯允说完,靠在桌沿上,沉默了片刻,叹气道: “但,砚明,这案子不是本官不想办。” “马三背后有曹公公,他是清江浦守备太监,正五品。” “虽不直接管府衙,但得罪了他,淮安府的漕运,税收都得受影响。” “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官必须慎重处理。” “老公祖……” 王砚明刚要开口,冯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听我说完,而且,马三手下养着百十个打手,府衙的差役加起来不到三十人。” “真要拿人,怕他狗急跳墙,到时候人拿不住,还折了弟兄。” “事情闹大,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本官管着一府民政,也难啊。” 王砚明起身往前走了半步,说道: “老公祖,学生今天来,不是给老公祖出难题的。” “这些证据摆在这里,老公祖不办,以后马三更无法无天。” “曹公公那边有任何责难,学生一力承当。” “人手不够,学生就从团练大营调兵。” “请老公祖公断。” 话落,他深深一揖。 “请老公祖公断!” “请老公祖公断!” 张文渊和范子美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上前深深一揖。 冯允看着几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走回书案后面,重重坐下。 叹息道: “罢了罢了。” “这案子,本官接了便是。” 第二更! 马上还有! 感谢一个一个一个老胡安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588章 杀贼 “谢老公祖!” “一切后果,学生一肩担之!” 王砚明闻言,抬起头,激动的说道。 “你一个生员,哪来的担责?” 冯允笑笑,把桌上的证据收拢,一份一份摞好,说道: “本官是知府,治下出了这种案子,本就该本官来办。” “岂有让你挡在前面的道理?” 说完,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请夏通判过来!” “是!” 签押房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随后。 冯允提笔,又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官印。 他吹了吹墨迹,把那张纸递给王砚明,道: “给,砚明。” “你拿着这个去找韩教习。” “调团练大营的兵,府衙的差役也归你调。” “这次务必将马三一伙一网打尽,一个都别放跑。” “是!” 王砚明接过那张纸,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请大人放心。” “马三的案子,学生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嗯。” 冯允站起来,绕过书案。 走到王砚明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 “后生可畏。” “你比本官有胆量。” “去吧。” “学生告退。” 王砚明再次行了一礼,便和张文渊范子美两人一起转身出了府衙。 来到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刺得张文渊眯起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放下来,说道: “真没想到,冯大人这回这么硬气。” “我还以为,他肯定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范子美走在旁边,闻言摇头说道: “其实不是冯大人硬气,是砚明把路都给他铺好了。” “证据摆在那儿,证人、证物、状子,一样不缺。” “再不动手,他这个知府就威严扫地了。” 王砚明走在最前面,没说话。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走吧,现在去大营。” 随即,三人又往城门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一副太平安乐景象。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东市码头就要变天了…… …… 另一头。 赌坊,后院。 马三爷拿着一本账簿,正在清点这段时间的损失。 团练大营连日的巡逻,让他的名下几个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商户的好处费收不上来,加上为了托关系,送礼,花钱简直如流水一般。 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就在这时。 手下阿四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沉声说道: “三爷,不好了!” “什么事?” 马三爷放下账簿,腾地站起来。 “府衙那边已经签了白牌,准备抓咱们了。” “冯允特地从团练大营调的兵,不像是做样子。” “什么!” “消息可靠吗?” 马三爷脸色一变,急声问道。 “千真万确。” “是夏通判的人递的话。” 阿四压低声音说道。 “娘的!” “冯允这个老东西,还真敢动我!” 马三爷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曹公公那边呢?” “有没有消息?” 闻言。 阿四摇了摇头,说道: “没回话。” “十有八九,是靠不住了。” 噗通! 马三爷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当机立断道: “去。”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 “把库房里的银子全带上,从水路走,去松江府避一避。” “那边有个信得过的兄弟,船我早备好了。” “是。” “那其他人呢?” 阿四问道。 马三爷想了想,咬了咬牙道: “带上最信得过的十几个弟兄就行。” “其他人顾不上了。” “好。” 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张罗了。 …… 深夜。 码头上,四周一片漆黑。 远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河面上起了薄雾,连对面都看不清。 马三爷带着阿四和十几个心腹,抬着几口沉甸甸的木箱,摸黑来到码头。 箱子很重,里面装的全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不义之财,银子、珠宝、几十件古董。 阿四指挥手下往船上搬,或许是因为太重,箱子不小心在栈桥上磕了一下,里面的银子哗啦响了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操!轻点啊!” “怕人听不见?” 马三爷低声骂了一句。 阿四赶紧让大家小心。 马三爷站在栈桥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铺面、赌坊、货栈,都在那里。 他在这里混了十几年,从一个码头苦力混到说一不二的三爷,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穷廪生逼得跑路。 当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狠狠啐了一口,说道: “狗日的王砚明,给爷等着!” “老子还会回来的。” 说完,转身准备上船。 谁知。 下一刻,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从码头两侧的货堆后面,从栈桥底下,从河边的芦苇丛里,一支接一支亮起来,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在河面上炸开,水里的倒影红彤彤的,像着了火。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杀贼啊!” “杀贼啊!” “虎虎虎虎!” 王砚明从火把中走出来。 身后跟着张文渊、赵铁柱。 再后面,是数十名乡兵和十几名府衙差役。 王大虎举着团练大营的旗子站在最前面,王小虎带一队人堵住了退路。 旗子在夜风里呼啦啦地飘,蓝布白字,在火把光里格外扎眼…… 第589章 公道(本章为青宁果大大加更!) 蹭蹭蹭! 马三爷见状,吓的往后退了几步,脚跟不小心踩空了,差点掉进河里。 不过很快,他就稳住身子,瞪着从火光中走出来的王砚明,恶狠狠道: “是你!” 王砚明站在火把中间,脸被照得半明半暗。 缓缓开口说道: “马三,你的事发了!” “今天,我就替金巧儿爷孙讨个公道!” “你!” 马三爷指着王砚明,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咬牙道: “王砚明!” “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不是我跟你作对。” 王砚明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道: “是你在跟所有百姓作对。” “金巧儿爷孙两条人命,码头商户的血汗钱,一桩桩一件件,今天都得跟你算清楚。” “哈哈哈!” 马三爷怒极反笑,好一会,才收起笑意,看着王砚明道: “算?” “老子在码头混了十几年,知府都不敢动我,你一个穷酸廪生算什么东西?” 王砚明没接话。 他把手一招,身后的乡兵和衙役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虎虎虎虎虎虎!”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可以从轻发落。” 王砚明冷声说道。 “放你娘的屁!” 马三爷把手一挥,转身就朝身后那群手下吼道: “弟兄们,给我冲出去!” “谁能杀了王砚明,赏银一千两!” 重赏之下,十几个心腹手下瞬间红了眼,抽出刀棍,嗷嗷叫着往前冲。 “来得正好!” 张文渊见状,一马当先。 手里攥着一根齐眉棍,棍头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他之前和白玉卿的那一番话,虽然有些吹牛的成分在里面,但大部分还是真的。 这半个月的团练大营,可不是白待的,单说武艺,确实长进不少。 加上小时候打下的底子,可谓进步神速。 赵铁柱举着刀跟在后面。 王大虎、王小虎兄弟各带一队乡兵从两侧包抄,衙役们堵在后面的缺口上。 霎时间,码头上乱成一团。 刀光火把,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 张文渊一棍扫倒一个。 回手又一棍砸在另一个的肩胛骨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赵铁柱的刀法干净利落,一刀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王大虎和王小虎兄弟看到这一幕,热血上头,也提着刀冲了上去。 而此刻。 阿四见状,却是趁乱带着几个亲信悄悄摸到侧翼,想绕到后面来个擒贼先擒王。 拿下王砚明。 他手里攥着一把短刀,猫着腰,从货堆后面绕过来。 “王相公小心!” 王大虎余光一瞥,急忙提醒道。 不过,王砚明早就注意到了此人的动向,一直在盯着他。 听到提醒,他接过旁边一名乡兵手中的弓箭,然后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箭尖对准阿四的胸口。 阿四还没扑到跟前,箭已经出去了。 “嗖!” 一声尖啸! 阿四捂着胸口,低头看了一眼箭杆,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一头栽倒在地。 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弹了两下,不动了! 一旁的码头上,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马三爷的十几个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几个人见事不对,立马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一众乡兵伤了七八个,倒是无一阵亡。 张文渊打红了眼,脸上溅了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的棍子都打弯了。 他把弯了的棍子往地上一扔,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喘着粗气。 “还有谁?!” 没人应他。 马三爷被几个乡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一帮穷酸!他娘的臭穷酸!” “我干爹是曹公公!你们敢动我,曹公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文渊闻声,直接走过去。 把刀别在腰后,接着,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马三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流出一道血线。 “给小爷闭嘴!” “团练大营奉的是知府衙门的令,不认识什么曹公公!” “你再喊,小爷拔了你的牙!” 马三爷嘴角流着血,张了张嘴。 不过,看见张文渊又举起了手,终于还是老实把嘴闭上了。 随后,赵铁柱让人拿绳子把他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砚明走到那几口木箱前,让人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下刺得人眼疼。 珠宝、古董、金锭,还有几百串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张文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一口道: “尔母婢的。” “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王砚明把箱盖合上,沉声说道: “封好。” “连同马三一伙一起,押往府衙。” “是!” 赵铁柱应道。 第四更!本章为青宁果大大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 感谢薄荷bOhebOhe大大的两个寄刀片!大气大气! 第590章 乡试前夕(一) “号外号外!” “养正旬刊第三期发布!” 数日后,天刚蒙蒙亮,府城东街的石板路上就响起报童驴蛋的声音。 这小子今年十二,爹死在码头扛包,娘改嫁了,他一个人靠着左邻右舍接济,吃百家饭混日子。 后来被范子美叫来卖报了,因为嗓门大,腿脚快,街坊都认得他。 “知府冯大人亲笔点评时务策论!” “淮安三虎之一马三爷被团练大营连根拔起!” “匪首马三被判枷号流放三千里!” 驴蛋一边跑一边喊,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油墨味儿还没散干净。 南街卖豆腐的老王头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道: “驴蛋,给我来一份!” “哎!” 驴蛋闻言,三步并两步蹿过去,递上一份。 “承惠四十文!” “怎么降价了?” “嘿嘿,咱报刊的东家王砚明王相公收了一家书坊,现在自己印自己发,成本降下来了,报纸价格就便宜了呗!” “哦。” 老王头翻了翻,不认字,但还是掏了钱道: “你给我念念,马三真倒了?” “倒了倒了,报纸上都写了,枷号流放三千里!回不来了!” 老王头听后,一拍大腿激动道: “该!” “那个王八蛋,去年我摊子边上那家铺子,原本开的好好的,就因为抢了他家的生意,硬是让他派人给砸了,掌柜的气得没多久就病死了!” “嗯嗯,谁说不是呢!” 驴蛋顾不上多聊,把铜板往兜里一揣,又跑了。 跑到码头边上,几个扛包的力工正在歇脚。 驴蛋扯着嗓子喊道: “马三爷被抓了!” “知府亲判,枷号流放三千里!” 一个黑脸汉子腾地站起来,不敢置信道: “你说什么?” “马三倒了!报纸上写的!” 黑脸汉子一把抢过一份报纸,翻了两页,不认字,又还给驴蛋: “你给我念念,念念!” 驴蛋就站在码头石墩上,扯着嗓子念起来。 念到马三被判枷号流放三千里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人。 “我操,真倒了?” “十几年了,这祸害终于让人收拾了。” “谁干的?” “团练大营!报纸上写了,团练大营奉知府衙门的令抓的人!” 码头上一片嗡嗡声,有人拍手,有人骂马三活该,有人说总算能消停过日子了。 驴蛋的报纸很快就卖完了。 他跑回书坊去加印,蒲松林正在往里搬纸,看见他进来,说道: “再拿五十份,天爷,今天怕是得印三百份。” …… 而此刻。 茶楼里已经坐满了人。 靠窗那桌坐着几个老茶客。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手里攥着报纸,唾沫星子横飞道: “你们看这段,马三,淮安府人氏,年四十七,纠集无赖,强收保护费,砸毁书坊,殴伤生员,并牵涉金氏爷孙命案。” “知府冯允亲审,判枷号流放三千里,永不释回。” 对面一个胖子拍桌子道:“两条人命,就流放?” 旁边有人接话: “那金巧儿爷孙的案子,当年报官都没人管。” “马三背后有人,谁不知道?” “现在不是倒了嘛。” “倒得好!” 胖子又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我家铺子去年让他收了五十两保护费,不给就把我货扣在码头,连知府衙门都没辙。” “还是团练大营出手利落。” 灰布衫的中年人摇摇头,说道: “不是团练大营出手利落,是有人敢动他了。” “你们想想,马三在淮安府混了多少年?十五年不止吧?之前怎么没人动?知府衙门不知道他干的事?都知道,就是不敢动。” “这回是马三自己作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落得这个下场。” “谁啊?这么牛?” “哼,现而今眼目下,咱们淮安府除了那位王迪功王相公,还能有谁敢动他?” 中年人抖了抖报纸,说道: “这上面写了,是马三打了王相公的同窗,王相公发了火,让团练大营的人查的案子,找的证人!” “那帮人是兵,不是衙门里的差役,自然不怕马三报复!” “嘶!” “难怪了,这位王相公还真是护短!”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不过,这么说,团练大营也是真干实事。” “可不是嘛。” “前阵子我还听说团练大营就是个空架子,粮饷都不够,现在看来人家是真办事的。” 这时,隔壁桌一个老头插嘴道:“呵呵,你们不知道吧?那个马三不光是地痞,他还跟辽东的鞑子有勾结。” “真的假的?” “真的,报纸上没写,但我听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的。” “马三替鞑子办事,砸书坊打人,都是鞑子指使的。” 唰! 此言一出。 满桌人脸色都变了。 “鞑子?” “那可是通敌啊!” “所以才判枷号流放嘛,要只是收保护费打人,不至于判那么重。” “枷号流放三千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比杀头还难受了。” 老头说道。 闻言。 灰布衫的中年人喝口茶,压低声音道: “对了,你们说,马三背后还有人没?!” 胖子摆手说道: “有也没有了。” “这案子结了,再挖下去不知道牵连谁呢……” 接下来开始乡试剧情了,芜湖~~~ 感谢望山的杜亚斯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