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傻妾想上位》 1、第1章(修) 葡萄是春月楼里最下等的那批姑娘。 之所以下等,因为她只是鸨母刚从外面捡回来的小姑娘,准确的来说是买回来的。 葡萄被她爹以一两银子卖了,她娘死的早,生了五个女儿,都没见着一个儿子。 葡萄是第五个女儿。 她爹气坏了。 葡萄没多少印象,反正她这个爹脾气向来不好,葡萄的娘在葡萄六岁时候就走了。 给夏家生第六胎的时候难产走的,一尸两命,据说死去的胎儿是个带把的,让她这个老爹难过了好几天。 然后,他爹紧赶慢赶娶了新老婆。 有了后娘,亲爹不一定就成了后爹,但是亲娘在世时候亲爹都不疼爱的女儿,亲娘去世了之后,亲爹绝对会变成后爹。 她们这些女儿,她爹一个都不爱。 葡萄就这么被卖了。 像她之前几个姐姐一样。 好的是其他姐姐都被她爹过继给了亲戚或者村里其他没小孩的夫妻。 坏的是,只有小葡萄一个人被卖进了春楼。 春楼没什么好玩的。 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要给春月楼里受欢迎的姑娘端茶送水,给她们洗衣服,还要学跳舞,忙得很。 要灵活要机灵,要聪明,但也不能太聪明,最重要的是,要听话。 不听话,鸨母就不给饭吃。 小葡萄可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啦! 有几个小姑娘硬生生被饿了好几天,葡萄不怕饿,但是怕黑。 不听话的姑娘,鸨母就喜欢把她们关小黑屋里教规矩,直到她们听话为止。 鸨母最讨厌看到新来的姑娘哭,葡萄一直记着,所以到现在为止,葡萄是这批少数没有被关过小黑屋的姑娘。 鸨母不止买了她一个人,还从其他人牙子手上买了好多好多漂亮小姑娘,不乏跟她同岁,甚至更小的。 鸨母平日里最喜欢跟她们说要快快长大接客,要出人头地,要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要艳压整个冠南县。 要把县里所有的财神爷都勾过来,这才亏对得起她培养她们的钱。 春月楼的日子没什么指望。 已经接客的姑娘们最大盼望就是遇上对自己钟情一生的豪客,带自己脱离苦海。 还没接客的小姑娘们,最大的盼望就是碰上豪客,带自己脱离苦海。 风月场所似乎总是离不得男人的恩赐。 女人似乎只能靠着男人才能活下来,遇到一个不嫌弃自己的好男人,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葡萄感觉怪怪的。 她要是有钱,她就自己给自己赎身,然后潇洒的一个人买间屋子,潇洒的过日子。 鸨母日常就是天天盼望有豪客进春月楼,可惜,北边战火连连,不少人都被征兵去了,留下来的人口袋里也没几个子儿。 春月楼的生意一落千丈,鸨母不得不缩减开始,甚至连琴棋书画都断了,就只教她们跳舞。 葡萄长到十四岁时,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鸨母却不以为然,“不认字怎么了?葡萄你看那些官家小姐成婚前连大门都没出去过呢!” “咱们最重要的就是勾到一位贵客,等他包了你,愿意替你赎身,你还怕什么?富贵日子享福去咯!” 可是如果不认字,哪张赎身是自己的,都认不出来耶! 哪天跑走,偷了别人的赎身,那不就等于白跑了? 葡萄没敢说出来。 贵客再有钱,那也是他的钱。 他愿不愿意替她花钱还不一定呢,有的贵客家里富得流油,却是对妻妾都抠抠索索。 葡萄坚决不要过上这种日子。 春月楼生意不好,最小姑娘都要开始接客了,葡萄也在其中。 鸨母甚至已经给她了接客的日子,就在今年的除夕夜,在许员外举办的宴会上,如果跳完一圈舞,最后都没有宾客点她…… 葡萄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起鸨母警告的话语,她就不寒而栗。 她不想被打,更不想被关小黑屋。 “这马车走得也忒慢了!”身旁的姑娘抱怨,“可别迟到,妈妈说了,今晚的宴会迟不得!” 话音刚落,别的姑娘就推了推葡萄,“葡萄,你去催催车夫!让他赶紧的。” “哦。” 葡萄听话的起身,去催车夫了。 拉开门帘的时候,隐约听见后旁的两个姑娘小声说话,“听妈妈说今晚宴会上都是贵客,有几位比许员外还要有钱,身份很尊贵。” “你说我能不能扒上其中一个呀?” 另外一个姑娘没有附和,目光直冲葡萄的后背,“比起这个,我们更该防着一点!” “防谁?” “还能防谁啊?” 那个姑娘目光点了点葡萄,“葡萄年纪最小,可不能被抢了风头。” 葡萄听到了。 葡萄有些无奈,她们长得又没她好看,防个什么劲呢?【】 2、第2章(修) 察觉到车里两个姑娘讨厌自己,葡萄乖乖的坐在一旁,位置靠近门帘,门帘随着马车晃荡,时不时有冷风灌入,如同冰冷的刀片一下下往葡萄脸上刮。 葡萄冷得受不了,她一下子站起,把其他两个姑娘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要坐回去!” 小姑娘答得理所应当的,话音刚落,就插在两个人的中间,把两个人硬生生隔开,坐回了她本来的位置上。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都觉得无语。 “葡萄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哪有姑娘行事像你这样的。” 那姑娘不悦的挪着身子,她就是看葡萄不顺眼,抱着胳膊,高傲的上下打量着葡萄,“葡萄啊葡萄!你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哪有客人会点你?” 葡萄觉得一头雾水,“不会啊,春月楼没有姑娘像你这么爱说闲话的,不也照样有人点你吗?” “卖猪肉的李老板还点了你好几回呢!” 她又不爱讲别人坏话,妈妈说她只是性格呆了点而已,怎么会没有人要呢? “你!” 那姑娘气得瞪大了眼睛,凶气毕露,“滕”地一声站起来,被另外一个女孩连忙拦住,“好了好了!花露你又不是不知道葡萄她是个傻子,你跟傻子计较什么!” 葡萄不爽的驳回,“我不是傻子。”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空气,车内的两个姑娘都没有理会。 或许她们听到了,但都不当一回事,两个人坐在一起,自顾自的开始说话。 “她就是故意的!这贱蹄子她就是想来气我。” 花露瞪着葡萄,转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望向春雯,“她就是喜欢平日里装傻,她这样子不就是摆明了看不起我!” 花露比葡萄大不了多少,就大一岁,过了年葡萄十五,她就十六了。 但是相比起还未接过客的葡萄,花露早就已经接过客了,不止一位。 经常来春月楼点她的就那么几位客人,其中一位最有钱的就是葡萄说的卖猪肉李老板。 冠南县里猪肉基本都是他垄断,肉铺都是他名下的。 有钱是有钱,但是身上总有股怪味。 花露每次陪他过夜,鼻子都感觉很痛苦。 李老板其实已经包下她了,就待年后和鸨母提赎身的事情,但是花露还是想搏一搏。 她不想一辈子都和身上有怪味的人睡觉。 妈妈说,这次许员外宴会上来了好几个贵客,据说都是从汴京来的,务必要伺候好他们! 那可是汴京呐! 本来名单上是没有花露的,是她自己缠着鸨母要加进来的,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汴京来的贵客,那是小县城一个卖猪肉的小老板可以比得上吗? 花露势在必得。 坏就坏在,葡萄。 她嫌恶的看了眼旁边的葡萄。 “我不管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一会儿宴会上,我挑中的男人就是我的。你不准和我抢!” 葡萄感觉自己很冤枉,明明什么都没做,花露整天都要对自己凶巴巴的,她也不想和对方多说一句话。 但是就这样被花露凶了,她还没什么表示,显得她很好欺负,她不好欺负! 葡萄小脸也露出凶巴巴的表情,她学着素日里花露的模样,凶狠的说道,“随便你,你不要来惹我。” 车内气氛沉静,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了,只有马车轱辘轱辘扭转的声响在四周响起。 不一会儿的时间,马车可总算是到了许员外家。 只见,许员外府邸门前的马车络绎不绝,来往的都是宾客。 许员外长得白白胖胖的,浓眉大眼,一副和事佬的长相,逢人就笑,见人就往里面请,比一旁的小厮还要积极,足以可见主人对这场宴会有多重视了。 葡萄躲在暗处里,偷偷观察。 按理来说,她们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没有到她们上场的时间,她们都要在许员外安排的厢房里,葡萄是偷偷溜出来的。 今晚春月楼都被许员外包场了,所有的姑娘都来了,不止春月楼,其他两个春楼也被许员外包场了。 厢房的花楼姑娘多,少了她一个,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方才不久前,鸨母替人传话给她说,许员外有意买下她,以五十两黄金买下她的第一次。 这钱和葡萄没什么关系,全都会进鸨母的口袋。 鸨母这只是让人传话,让她知道今晚她被人点了就行。 葡萄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真实感,她发现,她其实还是有点没有准备好。 她害怕。 许员外算是春月楼的常客了,见过一批又一批的姑娘,据说鸨母年轻的时候,许员外也是她的恩客之一。 就是有许员外,鸨母才能一手创办春月楼的。 葡萄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个客人会是许员外。 春月楼里,一直有传闻许员外有特殊癖好。 那些伺候过许员外的姑娘们却是一个字都不肯提,基本不久后都会被许员外接走,可是这些被接走的姑娘,大多数都不长命。 鸨母说,都是她们命不好,谁叫她们命苦感染上了风寒呢。 可是葡萄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 葡萄有点害怕。 此时看着站在外面迎客的许员外,如同看到了一个地狱来的魔鬼。 她不想死,她还想活更久一点。 就在这时,一片喧闹之中,一辆奢华的马车速度不疾不徐的缓缓驶来,然后停在许员外府邸,一刹那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 连迎宾的许员外也停下了动作,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辆奢华的马车。 仿佛大家都认得那辆马车的主人,不谋而合的静待主人出来。 葡萄的目光也不由跟着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每根手指都写满了养尊处优。 那只手缓缓拉开马车的门帘,颀长的身影从马车走下,来者一身墨色的黑衣,青发只简单别了一根白玉的簪子。 俊美无俦,美得雌雄难辨。 葡萄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如果不是对方穿的是男式装扮,她肯定会以为是个女孩子。 葡萄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长相这么精致的男人,他真好看! 长得比春月楼当今花魁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对方一双凌厉的凤眼望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上,葡萄才惊觉的回过神。 趁所有人还没发现之时,葡萄转身逃跑,努力忽视掉背后那道凌厉的目光。 与此同时,许员外满脸挤着笑容的来到青年跟前,眼里都是讨好的意味,“林大人,久仰久仰!”【】 3、第3章(修) 被唤为林大人的青年,身高颀长,在一众人海里,身长尤为突出。 他气质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面对许员外视线高调的打量,目光不甚在意,俊容不卑不亢,“许员外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 许员外脸上的横肉都挂满了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还担心路途遥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和林大人见上一面。没想到这就见到了大人,许某实在欢喜!” 话音刚落,许员外阿谀奉承地连忙将人往里面带,“快去里面坐!这外面寒风刺骨的,万一冻着就不好了!” “我可是给林大人及诸位都准备了一份大礼呢,还望诸位笑纳。” 林大人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 这许亨生故意卖着关子,说是什么大礼,不就是把春楼搬到自家来? 外面都停了好几辆春楼的马车,这怕是把整个县的春楼都搬了过来。 身为朝廷官员没有做到清廉正直,还如此淫.秽,在新年当天大张旗鼓,邀请各路官员和当地富甲参加这种淫.秽宴会。 实在是——! 蠢货。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蠢货。 一行人到了许员外准备的厅房,许员外便迫不及待喊丫鬟上来端茶送水,甚至把宴会上属于主人的首座也主动让出,一行一举都是讨好谄媚的意味。 他坐在副席上,脸上笑呵呵的招呼着客人,一双小小的眼珠子无声地在青年身上打转,看着对方心安理得坐在了本该属于主人的位置上。 许亨生心里冷哼一声,端着酒杯,遮盖住他眼底划过的不悦。 不过是个初生牛犊罢了! 给他点面子,客气一下,让他坐尊贵的首席,他还真的坐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明只是个什么都没有,调职过来的新官罢了,这位表面上官职是比他大,但是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有时候可不是官职谁大谁小说了算。 真是可笑。 如果不是这个姓林的是新上任的盐使官,朝廷派来巡查各地盐地的情况,许亨生才懒得讨好他。 他面上不显,甚至笑得十分谄媚,本来就肥胖的脸,此时全都挤出了肥肉。 酒过三巡,许亨生喝得脸颊都浮现了些红晕,他放下了酒杯,带着几分醉气,“许某知道各位大人赶路辛苦,特地给各位大人准备了歌舞,还请大人们笑纳。” 春月楼一众姑娘都藏在屏风后面,只等许员外一声吩咐,她们就能上场了,与此同时其他春楼的姑娘还在外面排队,苦哈哈的等着她们上场的机会。 鸨母都这么出力了,她们当然要使出十二分功夫,不止要跳得好,还要争取留在场内。 要是跳完一圈,都没一位大人看上她们,那得多丢人呐。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春月楼的姑娘们就寻好了各自的目标。 “那个坐在首席上的男人,我看上了。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花露自信满满,神情高傲,像高傲的天鹅,挺起自己美丽修长的头颈。 她要就要最好的! 谁敢和她抢?! 花露目光凌厉的扫视一众姑娘,众人纷纷别开了视线。 葡萄不一样。 她有些好奇花露看上了哪个男人,她顺着目光望去,一袭玄衣映入她们的眼帘。 那人坐在首席上,明明不是这里的主人,却是十分闲定自若的坐在了主位上。 这是刚才那个长得超好看的小哥哥! 他面容陌生得厉害,一看就是外地人,葡萄从来没有在冠南县见过这样的人物。 这位大抵就是妈妈说的许员外十分重视的贵客之一。 花露一眼就看上他了。 葡萄也没什么想法,花露看上就看上,反正跟她没关系。 在场的姑娘绝大多数怕她,心里就算有别的想法,也都压了下来。 花露是妈妈主推的姑娘之一,惹不起。 看到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的神情,花露尚且算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谁知一转头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葡萄,她不悦的皱起了眉:“喂!夏葡萄,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不准和我抢,知不知道?” “你敢和我抢男人,回头我打死你!” 花露方才已经知道葡萄被许员外订下来的事情,想到许员外那个肥头大耳的身材,她就幸灾乐祸。 许员外那个外形连卖猪的李老板都比不过呢,葡萄还要被迫和这样的人困觉! 花露感觉全身毛孔都舒畅了起来。 她早就看葡萄不顺眼了。 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被卖到青楼来的,凭什么她就要早早接客? 葡萄却还被妈妈宝贝得跟什么宝物一样,初夜留到现在,现在才开始接客。 大家都是淤泥,谁也别想干净。 “哎呀,其实晚上时间过得很快的!不过就是开头难熬了点罢了,眼睛一闭,什么都过去了。” 花露假惺惺的安慰,说到最后,自己没忍住,‘咯咯’笑了起来。 花露笑得正是得意的时候,想要看看对方一脸委屈的表情,却见葡萄小脸表情木木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哦,你原来陪李老板时候就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花露的笑容霎时顿住,“你!” 只见葡萄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眉眼都是稚气未脱的天真烂漫。 葡萄没有恶意,她只是好奇的发问,可是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愚蠢的天真。 花露最讨厌她这种愚蠢。 她冷哼了一声,迈开脚步,“你就笑吧,看晚上你去陪许员外的时候,你能笑到几时!” 就在这时,屏风外,许员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全场都笑了起来,言笑晏晏。 伴随着许员外的哈哈大笑,清脆的铃声传入屏风。 那是示意她们上场的暗示信号。 其他姑娘迅速排成一队,站到各自的站位上,葡萄是最后一个。 妈妈喜欢葡萄,有意推葡萄,众人都心知肚明,所以特意将葡萄排到最后压轴的位置上。 乐声响起,小厮们将左右屏风缓缓拉开,一个个身姿纤细,凹凸有致的少女们犹如鱼贯而入的进入了大厅,舞姿曼妙。 葡萄是最后一个,她其实看不太清楚前厅的情况。 可是她一抬头,目光准确无误的对上了许员外的视线。 许员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脸上都是奇怪的笑容,发现两人四目对视了,许员外明显更加兴奋了。 葡萄的脚步惧意的后退。 她知道不应该,可是面对许员外此时的目光,葡萄心里莫名的害怕。 偏偏许员外此时就在远处注视着她。【】 4、第4章(修) 葡萄忍不住退缩了一步。 她刚退后,就被身旁的伙伴眼尖地发现,将她重新拉了回来,“葡萄你在干什么!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哦。”她声音低低的回应。 葡萄感觉今晚时间格外的漫长。 她不想接客,更不想和许员外接触。 可是现实没有其他选择。 厅座偌大宽敞,宾客不多,每席都分得很开,席上摆满了美食佳肴与美酒,有些酒量不胜的客人脸上已经浮现淡淡的红晕。 他们索性也不喝酒了,目光直接放肆的盯着在乐声奏乐下翩翩起舞出场的舞女。 有的人在寻找猎物,有的人已经对上眼了。 葡萄感觉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许员外的目光仿佛黏在她身上,自她出场以后,葡萄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被许员外放肆打量。 从发饰到脖颈,从脖颈再到锁骨,从锁骨再到—— 许员外饮着美酒,目光猥琐的一路向下,还没看到,一道低沉的冷哼冷不丁响起。 “当下雪灾在前,许大人素日就是这样救助平民百姓的?” 许员外目光一顿,他饮了有些多,神智还是清醒的,许员外皮笑肉不笑,“林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趁许员外注意力被吸引的隙间,葡萄连忙从中心位旋转到了边缘位置,几乎看不见她。 鸨母有意推她,编舞的时候,总是把她排到中心位置。 坐在席上观看的客人们看不出来葡萄脱离了本来应属她的位置,当葡萄与其中一个边缘位置的姑娘对上视线,对方惊愕得眼睛微微睁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葡萄低声道,“和我换一下。” 那姑娘有些错愕,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一下子从边缘位置互换到了中心位置之一。 她欢喜得甚至都来不及回应葡萄,直接奔向了中心位置,开开心心的替代了葡萄。 许员外还想要多看几眼他今晚定下来的姑娘,可是等他抬起头时,那姑娘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晦气! 要不是这个林大人,他现在还在看着他的小美人呢。 然,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此时还得哄着这位新晋的上司。 “林大人,是这些姑娘跳的不好么?挑不起林大人的兴致吗?” “这歌舞不看也罢。”对方慵懒的半倚在座位上,面容平静得许亨生看不出任何意思。 这个林瑞怎么回事? 不是说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吗? 似乎注意到许员外的目光,林大人开口说道,“林某不惜长途跋涉专程从汴京赶来,可不是为了看一群胭脂俗粉在这里跳舞。” 男人长得极其英俊,雌雄莫辨,宴会的烛光照在他身上,他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瓷杯,敛长的双眸漫不经心,“要看歌舞,我府里多的是。还是正事要紧。” 话音刚落,男人便点了点酒杯,意有所指。 许亨生一看这个手势,就知道他要什么。 许亨生将手中的酒杯饮完,重重的放下,“不跳了不跳了!” 音乐戛然而止,春月楼的一众姑娘都愕然地停下了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许亨生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脸颊升起了两坨红晕,他指了指一群姑娘中的花露,“林大人喝得没劲,你不去陪陪他?” 花露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她还正愁怎么勾引人家,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她一下子喜不自胜,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连忙应声,“是!” 就在这时,首席上的人却是漫不经心的开口,“看不上。” 花露的脚步僵在原地。 这话犹如别针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厅房里格外清晰。 官场不比商场,有美酒和美人在手,总是格外的好说话些。 许亨生现在还不想那么快讨论那件事,底牌总是要亮到最后拿出来才有效果。 花露的尴尬,他也没放心上,随便看了一眼人群,招了招手,“林大人看不上花露,那春雯!春雯总行了吧?” 花露,春雯。 只见男人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英俊,却是带着十足的恶意。 据说这位男人是从汴京来的,葡萄听着他此时说话的嗓音,就感觉有股淡淡的汴京口音。 他说:“你们这儿的春楼姑娘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俗气。” “就是最爱作那些寒酸诗的诗人都取不出这样的名字来。” 花露笑道,“公子嫌我们的名字俗气,那我来推一位名字不俗气的姑娘给你呀。” 葡萄心里大骂不好。 花露这个笑容太熟悉了,她每次记恨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么笑。 葡萄想跑,还没来得及退后,花露的声音带着恶意十足袭来,“葡萄怎么样?” “葡萄听着总不俗气了吧?”【】 5、第5章(修) 葡萄的脑袋有一瞬空白。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姑娘都纷纷让开了路。 烛光下,愣在原地发呆的小姑娘尤为明显,肌肤白得犹如窗外落下的雪花,神情呆呆愣愣,像一头呆头鹅。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不干自己的事,怎么自己就被推上这风口浪尖了? 她的目光望向坐在首席的那个人,对方把玩着酒杯,一双凤眼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没在看着她,眼神不甚在意。 葡萄觉得,她在他眼里好像连存在都提不上,如蝼蚁如旁边的空气。 这种感觉,是藐视。 “葡萄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林大人!”许亨生恨铁不成钢。 美不美人什么的,他不在意。 哪怕葡萄是他花了重金订下来的美人,现在要被别人抢了去,许亨生也不是很心痛。 少了一个葡萄又怎么样,他晚上再选一个美人就是了! 正事要紧。 可是这个叫葡萄的,看着漂亮是漂亮,性子没想到却是个榆木脑袋,半点没有寻常花楼姑娘的机灵与那种刻在骨子里特意被人调-教成的谄媚感。 她能伺候好林瑞吗? 许亨生深深怀疑。 在管家的授意下,乐手们接着演奏,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宴会上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春月楼的姑娘都已经落座在宾客身边,或陪着喝酒,或开始调情,只有葡萄还慢吞吞的。 太子握着酒杯,看着前方逐渐靠近的小姑娘,眉眼眼底不易察觉划过一丝厌恶。 “主子,林瑞好-色。”身后的小厮轻声提醒。 太子又不是不记得。 事实上,真林瑞何止好-色,府上还有八房小妾,其中大半都是他强抢过来的。 真林瑞现在就关在汴京地牢里,被他们太子亲自踹进去的。 许员外恐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假林瑞。 葡萄慢吞吞的坐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一只呆头鹅一样,一动不动。 太子斜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长了一副祸水样,肌肤白得发光,比京都许多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还要白皙。 也不知道冠南县这个穷山僻壤是怎么养出来这种美人的。 “林大人,我们葡萄可是一等一的美人。你可千万别欺负她了!” 许亨生笑眯眯的,眼神却是微妙的在葡萄二人之间流转。 这个林瑞传闻中最是好色,用美人最容易贿-赂成功。 许亨生的目光流转在眼前二人身上,风平浪静之下,全是暗潮汹涌。 太子当然注意到了许亨生格外的观察,他面上不显,将手中瓷杯里的酒饮尽。 在许亨生的视角下,只见原先显得不近人情的“林瑞”像是终于缓缓来了兴致,许亨生一点也不奇怪,葡萄实在是长得太出众了。 春月楼其他的姑娘没一个能和葡萄比。 青年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姑娘上,“怎么?怕我?” “没,没有。” 葡萄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 准确的来说,她知道,但做起来还是有些生疏。 她看了看左右两旁的姑娘,个个都挽着身旁的宾客,把酒言欢。 葡萄挪了挪身子,慢吞吞的也挽住了身旁男人的胳膊。 一股淡淡的檀香从对方衣物上传来,她双手挽着的胳膊孔武有力,甚至能感触到他手臂的肌肉。 这是独属于男人的特征。 这还是葡萄第一次挽着男人的胳膊。 她有些不太自在,与此同时,身旁的男人却是转过头来,一双敛长的眸子对上了她。 葡萄的心脏“怦”的狂跳。 这是葡萄第一次与男人这么亲密。【】 6、第6章 这是葡萄第一次与男人这么亲密。 葡萄如坐针毡。 她清晰感知到,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姑娘们投来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尤其是花露的眼神,极其凶狠。 葡萄看了一眼就撇嘴,又不是她自己想要坐上来的。 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还不是花露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 该恶狠狠说修理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小姑娘本来撇过去的目光,又重新看了回去,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学着她的模样,恶狠狠瞪了回去。 你也给我等着。 “哟!葡萄这是生气了。” 葡萄一抬头,就对上了许员外笑眯眯的目光。 花露坐落在了许员外的身边,葡萄与花露之间的一举一动都被许员外看在眼里,生气的小姑娘美目瞪起,自以为是的凶狠,殊不知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显得更圆了。 像只奶呼呼的雪白小猫儿,勾得许员外心里犹如上万只蚂蚁在爬。 “许大人若是舍不得美人,将她要回去便是。” 许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犹如一片寒潭。 许员外讪笑着说道,“林大人这是什么话?葡萄能伺候大人,是她的福气。” 话音刚落,许亨声连忙接着说道,“林大人酒杯都要空了,葡萄你还不快给林大人倒酒。” 发呆的小姑娘犹如学堂里骤然被夫子点名的学生,连忙回过神来。 大概是第一次出来,倒酒的动作都很是不熟练,也不知道鸨母是怎么培养她的。 就挺笨的。 青年修长的手指接过她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空落落的酒杯才刚放在桌上,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酒杯再次倒满了酒。 谢楼:“……” 身旁的小姑娘抱着酒壶,逮着机会往空杯里倒酒。 比起其他姑娘使出十二分力气绞尽脑汁地讨好身边宾客,甚至与宾客们已经打得火热,呆头呆脑的小姑娘像是专门全职来倒酒的。 甚至抱着酒壶眼巴巴的看着他,仿佛是在无声问他怎么不继续喝了。 “姑娘是把在下当水牛吗?” 就是水牛它也不能在一眨眼的时间喝完一壶酒啊。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许大人?” 葡萄一颤,对上那双狭长的黑眸,葡萄总感觉像刀刃一样锋利。 美若天仙,看上去风姿绰约的温柔小哥哥似乎并不如外表表现得那么平易近人。 她小声的说道,“妾、妾身是第一次……” 青年俊容温和,看上去像是脾气极好的,“如此看来,这么悉数你的不对倒是我刻薄了。” 青年说话温煦,方才的冷漠和刻薄好像都是她一时的错觉。 “……没有。”葡萄说道。 他是许员外极力招待的贵客,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瘦马能得罪得起的? 夜色已深。 雅阁里的人不知不觉少了许多,他们成双成对的离开了宴会,氛围暧昧的令人遐想连篇。 他们也会是这其中之一。 葡萄主动缠上了男人的胳膊。 葡萄每个夜里其实想过很多回。 她总以为这一刻来临时,她该是害怕的,但是实际到来的时候,她的心中其实没什么感觉。 像是初入春月楼时一样,同龄的女孩子们不能接受被家人卖到这个地方,有的想逃跑,有的反抗,有的想寻死。 然后她们都被鸨母狠狠打了一顿,关入小黑屋里狠狠被饿了十天。 葡萄不想挨打,也不想饿肚子,更不想被关小黑屋。 她只想自己能过的好一点。 现在也是一样。 她只想自己能过的好一点,所以她主动选择接受。 如果她能讨到他欢心,把她带回家那就更好了。 可是她能行吗? 小姑娘傻乎乎的,却有着非同寻常的直觉,眼前的青年好像并不是很好相处。 但是她也想努力一把。 少女身体犹如其名,带着奇异的果香,似乎真是葡萄化身,身体极其柔软饱满。 她抱上他胳膊时,谢楼能感觉到她极其柔软的饱满与他的胳膊相贴。 只见少女带着青涩的羞意与胆怯,“葡萄今晚伺候大人。” 男人面不改色,似乎不为所动,但他的手不知何时袭上了小姑娘的腰。 许员外“咯咯”的笑,左拥右抱的看着青年,“请林大人今晚务必享受。” “葡萄可是本来我订给自己四十五周岁生辰的礼物,她可还是个雏呢。林大人请务必笑纳属下这份礼物。” 但许亨生这句话却没有引来对方的任何回应。 不过他似乎看着也不在意。 肥胖圆润的中年男人在宴会一盏盏烛火的照映下笑得和善大方,仿佛极好相处,可等到人离开了,许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扫而过,“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老爷,都准备好了。”身旁的小厮低声的回道,除了许亨生本人,只有离许员外最近的两位舞女才能听见。 花露“咯咯”的笑,娇媚的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许员外,这是准备了什么呀?” 然而,老男人不为所动,毫不留情推开了花露,甚至连身旁的另一位貌美舞女也被推开了。 “许老爷?” 其他宾客都已经步入了特地准备的雅厢,诺大的雅阁里只剩下许亨生这个主人,“都给我滚。” 看上去喝得醉嗡嗡的男人此时眼神竟然还透着几分清醒,下一刻他的目光钉在了花露身上,一声冷笑猝不及防在宴会上落下。 大冬天的,花露却莫名感觉像是与一条毒蛇对上了视线,手臂上都不自觉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我跟个孙子一样从头哈到尾,怎么?你一个万人枕的烟花女子也想我给你装孙子?” “不、不是……” “给我滚!” 许员外的这句话才刚落在空中,花露及另一名舞女已经早早的狼狈起身离开,全程都不敢多抬一次眼睛,甚至另一名舞女不小心撞上了柱子,也来不及喊痛,匆匆忙忙狼狈离去。 花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拼命逃出来,顾不上优雅与姿态,深怕晚了就跑不掉了。 无一,许员外太可怕了! 跟他睡过的人都知道许员外这个人的特性,实际上不用跟他睡,身边的人也都知道这个老男人的残忍。 她还笑葡萄今天死期要到了,哪知这死丫头踩了狗屎运,反倒是她一整晚都狼狈的不行! “你去查查这个是真的林瑞吗?” 此时的宴会上终于真正意义上只剩下许亨生及心腹两人,他闭眼扶着脑袋,只感觉格外的心慌。 “我感觉不太对劲。”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大事即将发生。 许亨生一直很相信他的直觉,他就是靠这些旁人不在意的这些细枝末节才成功在官场生存至今,不仅当了冠南县的土皇帝,甚至傍对了大腿。 小小员外却能夜夜笙歌,叫整个冠南县的烟花女子都来陪他,人人都说许员外是冠南县最风流的男人。 不仅续弦了一房十八岁的娇妻,还有十房娇艳欲滴的美妾。 快活的日子过了太久,以至于现在朝廷的巡查突然来临,许亨生忽然有些无从应对。 那个林瑞一定有哪里不对! 许亨生想起那双似寒潭的黑眸,心里就直发颤,“雅厢那边现在什么动静?派人盯着了没?” “回老爷,”小厮谄媚的弯腰,贴耳说道,“他们药喝上了。” “两个人都喝了?” 小厮有一秒的犹豫。 手下报告只有那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娘喝了茶,至于那个叫林瑞的男人还没有喝上,但是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意外。 美人在怀,尤其还是喝了媚-药的美人含情脉脉,娇滴滴的蹭着自己,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 能拒绝的那就不是男人。 如此想来,小厮更加笃定的回道,“两个人都喝了。” “你确定?” “老爷,确定。” 他的手下可是之前就蹲在雅厢外面,亲眼见到小姑娘喝了茶不说,然后还—— 肤白胜雪的小美人晕乎乎的贴在了青年身旁,整个人都似乎贴在了对方的身上。 “好热呀。” 葡萄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为了壮胆放松而喝的茶,但是喝完她双腿莫名发虚的更加厉害,甚至脑袋此时还晕乎乎的。 身上格外的热,像是上百只蚂蚁在身上爬,浑身都不舒服。 “你不感觉热吗?”小葡萄忍不住问道。 俊美的青年像荷花池里的荷花,高雅疏离,葡萄却又忍不住靠近,仿佛身上那种无法抑制的痒意都因此减淡几分。 她抱着青年都胳膊,整个人都不知不觉贴在了他道身上,葡萄晕乎乎的嘀咕说道,“我感觉好热好痒好……” 就在这时,一股凉意在她的眉心落下,那是青年的指尖。 下一刻,那根手指毫不留情戳开了她的脸颊,颇带着几分嫌弃,青年的声音淡淡传来,“或许是今天姑娘没洗澡罢。” 话音刚落,甚至胳膊也从她的手中抽开,也不让她抱了。 嫌弃的姿态清清楚楚。 葡萄无端有些委屈,“我、我洗了呀。” 因为是第一次接客,老鸨让丫鬟把她特地洗得干干净净,连她的那双脚丫子也搓了好几下,洗得干干净净,都把她搓红了。 她自己都感觉她今天香喷喷的。 葡萄有些委屈,“我不脏的。”很干净的。 他怎么能那样说她? 坏男人。【】 7、第7章 “这就委屈了?” “……没有。”葡萄乖顺的低着头,双目盯着自己的脚尖,自以为情绪隐藏的很好。 茶香四溢的屋内,半空中飘着滚烫几近透明的茶香咽气。 青年骨节分明,瘦削而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透明的白烟不断从他手中的茶杯飘出,但迟迟不见他喝下。 谢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呆傻的女子。 傻子不少见,但她是他见过第一个这么傻的。 小姑娘傻乎乎的,直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方才喝的茶水里加了料,毫无防备的就这么一口喝下去了。 中了媚-药也不自知,只是身体还在暗戳戳的想要再度靠近他。 谢楼捏住手中的茶杯,“叫什么名字。” “葡、葡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指尖都下意识紧缩。 “真名。” 真名吗? 葡萄有一瞬的恍惚。 好久都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以至于脑袋里第一时间葡萄都记不起来她真名是什么。 忽然记忆起来,葡萄还有些害羞,“夏、夏翠花。” 谢楼:“……姑娘真是有一个清新脱俗的名字呢。” 可不就是吗? 葡萄害羞的认同,“我们那个村十个有八个都叫这个名字呢。”受欢迎得很。 敢情这个村还是个翠花村呢。 “但我还是最喜欢葡萄这个名字,”葡萄小声的说道,小脸莫名透着一股认真,“翠花是我爹取的……” 葡萄不喜欢她爹。 她还是最喜欢娘。 在世时候对她最好的娘,会给她找野鸡蛋,如果没有野鸡蛋,那她会偷偷专门给她藏着一颗鸡蛋,不让奶奶知道。 她还会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唱童谣哄睡她。 在那么多孩子里面,娘亲是最疼她的。 如果她娘还在世,她才不会让她被卖到这里。 可是她的娘亲已经去世很久啦。 “过来。” 葡萄偷偷抬起双眼,猝不及防与眼前的长发青年报对视,他恰好望着她,狭长的丹凤眼锁定在她的身上。 男人的衣领领口有些松了,隐约露出锁骨的线条及白皙的肌肤,氛围旖旎暧昧。 烛火微晃,暖黄的烛光照映着男人宽大的手掌,他朝她邀请的伸出,他的双腿等待着她的坐落。 葡萄脑袋登时浮现四个字,欲擒故纵。 明明是他先前嫌弃的推开她,现在又是他暧昧的邀请着她。 男人心海底针,真的很难猜。 …… 门外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他们,谢楼不偏不倚的看着眼前少女,半响小姑娘才将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心。 她神情怯怯的,似乎很胆小,“大人……” 小姑娘乌发雪肤,此时身上只剩一条纱色抹胸裙,如同瀑布般的青丝散落在白皙的香肩上,她的目光湿漉漉的,令谢楼不时会想起一些很弱小的动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真的特别弱小。 “您、您能带我回去吗?” 换作是普通人,眼前的少女或许早就得到了她想要,但是青年冷漠的出奇,丝毫不觉得自己残酷。 “翠花姑娘你有什么才能吗?” “会弹琴吗?” 葡萄摇了摇头,手指似乎又紧张无措的抓紧,“不不太会。” “会作画吗?” 少女的耳垂微微发红,已经不敢与他直视,谢楼面不改色,继续追问,“那作诗?” 葡萄有些心虚,“我不太会识字呢,大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是这个最好不要说出来。 眼前的男人极其挑剔,说了还会嫌弃她没有文化,但现在好像已经在嫌弃了。 “我我有别的优点。”葡萄小声的说道,“我长得漂亮呀。” 鸨母经常说她是春月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将来长开一定会是一方美人。 怎么到了他这里,他就这么嫌弃。 想到鸨母,葡萄心里就紧张。 她并没有忘记,鸨母就是希望她能傍上许员外,最好给许员外上眼药吹枕边风,当他的第十九房小妾。 可是谁知道宴会上许员外把她送给眼前的青年,他看不上她,对她也不甚满意。 如果鸨母和许员外知道的话…… “大人,您就带我走吧,我什么都能做的。”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继续自荐,“您不缺丫鬟吗?我可以当您的丫鬟。我很勤奋的,什么都会做。” “就这么想当我的妾?” 妾? 葡萄目光有些茫然,她没说要当他的女人啊。 况且算了吧,他看起来怪难伺候的。 “妾身不才,能给大人丫鬟就很满足了。” 谢楼面无表情的抬眼,“那敢请问姑娘现在是在作甚。” 葡萄:“……” 少女原本就微微发红的脸颊,此时似乎更加发烫了,带着几分羞耻的红意垂下了脑袋,默默收回了两只小爪子,连同背脊也直挺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的解释道。 她热,全身说不出来的热,他身上冷冰冰的很舒服,她就忍不住……忍不住多靠近他一些。 青年俊容神情依旧,他面不改色,令人揣测不出此时那双黑眸心里在想什么。 又不是他让她抱的。 分明是她自己投怀送抱,现在却反倒像是他强迫了她一样。 “我真的什么都会干,大人。”小姑娘继续自荐,“不比一般的丫鬟差。” “我守夜也很精神的呢,听力也好,大人半夜需要什么的时候,我会比谁都快呢。” “求您了。”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就差哭出来了,“我如果没人要的话,等我回到青楼我会很惨的……” 鸨母有一万种方法折磨她。 葡萄不想回去。 “您要是万一起夜需要夜壶,我也会很——唔!” 小姑娘的脸蛋骤然被只大手掐住,在青年的手里,她的脸颊都要变形了,白生生的像一团被掐住的白馒头。 “唔。” 葡萄其实话都还没说完。 他万一需要,她其实递纸也很快的。 可是青年单手掐着她的两边脸颊,葡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的发出唔唔声。 “想我带你回去?” “唔……” 青年继续掐着小姑娘的脸蛋,“就这么喜欢我,迫不及待想当我的妾?” 葡萄微怔,“……唔?” 她没有说过要当他的妾啊,她一直都是往丫鬟方向应聘,他是不是刚才没听见她的那些自荐? 就在这时,对方的声音清晰落在她当耳畔,“要当我的女人,姑娘还需要再有些手段。我家颇有门楣,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只是不想要再留在青楼,只是想当个普通的洒扫丫鬟而已,也要这么严格吗? 青年似乎看出她的沮丧,他声音温煦,看起来十分贴心,“这样,我给姑娘开个后门。” 惊喜太过于突然,葡萄脑袋的头晕感都在这一瞬间仿佛缓轻拉不少,她的目光忍不住全心聚集在眼前俊美如斯的青年身上。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张开双唇,“我给姑娘一个考核,姑娘若是能通过考核,我就把姑娘收在身边。” 葡萄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此时此刻跳得更快了,原本以为看不到希望的人生尽头,没有想到逃离的机会现在就摆在她的面前。 她的希望仿佛与此时的烛火相呼相应,腾腾燃烧。 他说,“姑娘不若陪我一起拉屎。” “……啊?” 葡萄人都裂开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她原本心中那股希望此时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形屎意浇灭了。 这就是贵族所谓的怪癖吗?拉屎都要美女作陪,狗屎,春月楼最小的姑娘都敢一个人上厕所。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身量看着就逼近九尺,居然还比不过春月楼最小的姑娘。 葡萄觉着自己今日是遇到变-态了。 偏偏这个变-态还是她自己找上门企图让他带她逃离春月楼的金主,此时他正温柔的抚摸着她,骨节分明修长宽阔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 他温柔的说道,“姑娘方才不是自己说你要给我倒夜壶么。” “如今竟已是不算数了么?看来姑娘的心没有那么诚。” 葡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没、没有……” “这样。”他笑。 青年其实严格上来说不算真正的青年,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与她年岁似乎相差不大,仅仅只是比她略微年长两三岁的感觉。 唇角微微笑起来时,葡萄当真觉得漂亮,可是她同时也觉得危险极了。 像村里老人口中总是念叨着山上森林深处越漂亮,颜色鲜艳的美丽事物越有毒一般,青年的掌心温柔地落在她的发丝上,温煦的笑道,“就在许亨生头上拉吧。” 话音刚落,青年便“啧”了一声,漂亮的脸庞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困扰的反思,“许亨生这种贪官,在他头上拉一万遍屎都不算在严惩他。贪生怕死的死老鼠连朝廷给边疆拨下来的赈灾财款都敢贪污。” “不若麻烦葡萄姑娘,届时你将夜壶直接扣在许亨生的脸上如何?想来更加痛快。” “意下如何,葡萄姑娘。” 葡萄——葡萄直接晕了过去。 她两眼一黑,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小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总算是解脱了。 “啧。” 小姑娘柔若无骨,眼看着即将要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大手凭空出现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揽进了怀里。 谢楼有些嫌弃,“真不经事。” 随便一吓,就被吓晕了。 胆子还不如一颗老鼠屎大,就这么小的胆量还想要当他的女人。 “主子,”屋外传来手下的声音,“许亨生账本找到了,人都抓住了,目前都关押控制在大堂里。” 倒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扮演这愚蠢的好-色贪官了。 “但是许亨生……许亨生……” “说。”青年目光冰冷,宛如利剑。 “他死了。” 屋外的人恭敬说道,哪怕没有看见主子身影,也依旧恭敬的低下头,报告道,“他咬舌自尽,我们没能及时阻拦。” 许亨生死了?【】 8、第8章 …… 热。 好热。 仿佛置身在火炉里一般,葡萄觉得周围格外的热,热得几乎她都要融化了。 周围断断续续有人声传入,仿佛有许多人站在她的床前说话,吵得她不得安宁。葡萄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千斤重。 “不是已经服下了解药,怎么还不醒。” 话音刚落,身旁便有人恭敬的回道,“她发烧了,殿下。” “这么冷的大冬天里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本身就有些发烧风寒的症状,又无意服下了那种烈性药,结果只是发烧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长久的沉寂,安静的葡萄以为这些人都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踌躇开口,“殿下,您莫不是忘了国师说过您二十岁之时,可不能……” 对方刚刚开了个头,却又没声了,不知是忽然不想说了还是不敢说了。 一声低声的嗤笑声在这时清晰落下。 “殿下。”那人有些无可奈何。 “那个老头他能奈我何。” 对方不甚在意,“孤命令你调查的账本还没找到下落,你倒是对一个老头子的话上心了起来。” “殿下……” “把真账本给孤找出来。”青年面无表情。 烛火相映的屋内,是一片寂静的沉默,即使是半梦半醒的少女也不自觉瑟缩了身子,清晰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可怕气场。 “是、是。”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找到了许亨生的账本,许亨生咬舌自尽只是畏罪,哪知那个账本竟然是假的。 真正的账本反倒是不知所踪,许亨生的死这下彻底成了死无对证。 对方大概是从哪里得知了谢楼的真正身份,才决定咬舌自尽。 但许亨生在宴会上并无异常,真正的不对劲都是在宴会结束之后,接近过许亨生的只有他的几个心腹。 但那些人都一一跟着许亨生离去,一同咬舌自尽。 谢楼其实不是很意外。 虽然人死了,但没有人逃出员外府。 诺大的员外府早就在谢楼来临之时派人暗中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没有人企图逃跑,这证明真正的账本从来不在员外府上。 谢楼并不着急。 “不是传言许亨生有个鸨母老相好么。”青年说道。 下一刻,青年的手指落在了少女好似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低声问道,“你说是吗?葡萄姑娘。” 少女长长的眼睫轻颤,似是睡梦中都受到了惊吓,紧闭的双眼都透着脆弱的易碎感。 这还是一只很胆小的呆头鹅,轻易就可以被他吓到。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窗外传来传来淅淅沥沥的微响,大抵是下起了雨,雨滴打湿了窗户的油纸和木框。 屋内开始升腾起一股无形的湿气。 除了零零碎碎的雨声,屋内静得只剩下青年手中偶尔翻页时发出的窸窣微响。 青年垂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不曾抬起,但他的脑袋上却仿佛长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只听青年淡声道:“姑娘既是醒了就没必要再装睡了。” 葡萄藏在被单下的弱小身板一颤。 她只是偷偷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竟然就被对方发现了。 回想起她昏倒前,对方明明长得宛若谪仙模样,却一副光明正大的要说出拉屎的那个画面,葡萄只是回想起来就感觉又要晕倒了。 遇到变-态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在变-态的手里! 青年抬眼,“先前不是姑娘您求着我,要我收了您么。” 说话之间,对方已经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怎么一觉醒来,姑娘反倒是这么怕我。倒显得是我强迫了您。” 阴阳怪气。 尤其还刻意加上“您”这个尊称。 这不但是一个挑剔的变-态,还是一个说话很会阴阳怪气的变-态。 简称坏蛋。 “妾身只是觉得……唔!” 她的脸颊又被对方再度掐住。 对方的力道不重,偏偏就让葡萄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含糊的发出“唔唔”声。 小姑娘被掐住的脸颊肉肉都挤到了一起,白皙清秀的脸颊还有未脱的稚气和婴儿肥,有些圆。 像大胖鱼头的崽小胖鱼头,圆嘟嘟的,手感出奇的好。 “姑娘先前求我收留,我答应了。怎么这下是想要反悔吗?” 说到这时,青年的俊容浮现几分淡淡为难的神色,“我先前明明和您说了,我家颇有些门楣,一般女子可进不来,我看姑娘可怜才勉为其难给您开后门,收您进我的后院的。” “您倒是好……” 青年眯起狭长黑眸,尾音袭上危险的预告。 葡萄单薄的双肩隐隐发颤,眼眸似是屋外的雨气一样,乌黑似葡萄般的眼珠染上了湿润的雾气。 明明不是这样。 可是谁叫她倒霉,葡萄觉得自己运气糟透了。 “我没、没反悔。”她颤颤的开口。 “……” 谢楼直接气笑了。 这下子,倒衬得他像是贪图她的美色,逼迫她当他的女人,显得他是个强占良家妇女的恶霸了。 虽然撇开这些不谈,他谢楼确实是个恶霸。 偏偏眼前的小姑娘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欲哭无泪滴说道,“您想要,我我当就是了……” 呜呜呜。 “好啊。”恶霸谢楼淡飘飘的说道。 青年长相温煦,眉眼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质,脸上噙着淡淡笑意时,一点也不显得人凶,反倒是葡萄很喜欢的那种温柔挂。 像仙人。 特别是对方认真看人时的模样,显得极其温柔。 此时他就在笑意盈盈看着她,“姑娘可是我后院的第一人。你要怎么报答我?” 葡萄人都傻了。 明明是他威胁她在先不说,还要求人报答他?这要怎么报答? 偏偏青年俊容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葡萄不敢动作,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依大人的意思是……” 呆头呆脑的呆头鹅小心翼翼的,伏低做小的模样,与谢楼过往素日里见过的任何人并无两样。 事实上,这天底下除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人之外,其他人,哪怕是那些背地里看不惯他的宰相也照样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谢楼并不意外。 少女这谨小慎微的模样并无陌生。 青年托着下巴,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冷漠的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开始觉得有几分无趣起来。 就在这时,少女扭捏的开口,“我的卖身契还在鸨母那里……” 谢楼挑眉。 “一、一百两。” 葡萄说这个数字都时候,手心都在心虚的出汗,深怕他不要了。 小姑娘心虚,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小小,“其实还是很划算的。” ……没有很划算。 葡萄自己都底气不足。 她爹把她卖了也才赚了一两银子,鸨母几乎是把她抬到了十倍的价钱。 春月楼里姑娘都是这样,赎身价钱只高不低。 人人贫穷的边疆小城镇里,没有人会拿一百两去赎身一个花楼女子,这无异于天价。 对她们这些深陷泥土的女子来说,根本不可能凭借自身能力赎身,一百两对于这些姑娘来说是永远吊在她们面前却吃不到的苹果。 就算真的来了一个豪客,愿意拿出一百两也根本不亏。 那可是一百两啊! 葡萄不确定他会不会是她的豪客。 她一共也才只有他一个客人,第一次接客就成功哄得对方为她出一百两天价赎身,这种可能性也太…… “姑娘不恨鸨母吗。”青年忽然说道。 这个问题太过于突然,葡萄有些微怔。 青年的目光平静,狭长的黑眸静静注视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至于先前她口中说的一百两,仿佛只是一粒灰尘,引起不了任何一点涟漪。 他不甚在意,甚至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小姑娘的家世,谢楼已经命人调查清楚。 单薄简单,一句就可以轻易概括,不受重视不受宠爱。 有个嗜赌的爹,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有为了追生儿子,一直反复生育导致难产去世的娘。 为了一两碎银就把年仅不到八岁的年幼女童卖到了青楼。 故事并不新鲜,甚至颇有些老套,但她前半生的人生却就是活生生这样熬过来的。 少女年岁不大,清秀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少女拥有所有十五岁少女会拥有的美好。 但贵女和普女真正的人生注定不一样。 谢楼并不觉得拿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会难到哪里去,人想要的无非就是两样,权力与钱财。 鸨母跟许亨生脱不了干系。 如果从她的手上入手更不易打草惊蛇。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青年循循善诱,仿佛是想要激发少女内心最深处隐秘的欲望。 “报仇也可以。”他说。 “你爹也好,鸨母也行。你想要他们下地狱,我都会帮你。无论你想要什么。” 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少女的心思有些萌动。 “那、那我可以吃饭吗?” 葡萄有些羞涩,“我有点饿了呢。”她的肚子在咕咕叫。 为了保持身材,鸨母出发前一天就没让她们进食过,算下来,葡萄已经饿了快两天了。 她真的好想要吃东西! “我吃的不多,”少女脸颊红扑扑的,羞涩的说道,“如果有两碗馄炖,一个大饼,四笼包子就好。” 小姑娘很是礼貌客气,“谢谢!” “……” 谢楼面无表情。 这还在这里点上菜了呢。【】 9、第9章(修) 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几分不悦,葡萄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可以吃饭吗?” “不可以。”谢楼面无表情。 “……” 最后还是吃上了。 可是没有她说的馄饨包子和烧饼,只有一碗小米粥放在她的面前,除了小米粥之外,还有几小盘精致可口的蔬菜配菜。 非常健康。 一看就感觉寡淡的健康。 葡萄惘然若失的搅拌着那碗小米粥,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白瓷小汤勺,只见小姑娘搅了好半天也不见小米粥和蔬菜少了哪怕半分。 “生病就该吃这些。”男人淡淡的说道。 “噢……”葡萄窝囊的回应。 她窝窝囊囊的继续搅拌着她面前的小米粥,企图用精神进食让它开始变少。 不仅不敢言,连怒也不敢怒,窝囊得非常可以。 可她本来就不勇敢。 她娘亲在世时候就说过了,“葡萄是个胆小的小乌龟。” 是五个姐妹里胆子最小的那个,连下雨天里打雷震响都会把她吓到,如同一只小乌龟一样,遇到点事情就喜欢缩回壳里。 不过葡萄还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她有娘亲,她喜欢缩进娘亲的怀里。 特别是在下雨天里,每逢下雨天,她都要跑去找她的娘亲。 娘亲香香的,连同她的怀抱也温暖,发现她又钻进她的被窝找她,娘亲总是很无奈,可是她从来都不会赶她走,反而总是很温柔的把她抱上床。 五姐妹里那是只有她才有的专宠。 在这种温馨的时刻,讨人厌的雷震都在此时变得没那么吓人了。 葡萄心底甚至会暗暗喜欢这种时刻。 如果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可是后来娘亲忙着追生儿子,反复生病,葡萄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专宠了。 她和小乌龟从那个时刻开始似乎变得并无不同。 不过小乌龟也许还有它自己的亲娘,但是她没有了。 即使过去那么久,葡萄有时还是会梦到娘亲去世的那时候。 这不算是噩梦。 但偶尔,只是偶尔,葡萄觉得这好像是梦魇缠身,娘亲去世的场景时不时会浮现在她的梦里。 弥漫着浓重苦药味的屋内压抑沉闷,窗户紧紧关闭着,一丝空气都透不进来,病重的娘亲拉着她的手,虚弱的声音反复念叨,“葡萄,葡萄……” 娘亲那时已经病重的起不来身,所有人都做好了轮流见她的准备,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娘亲却奇怪的只想见她一人。 年幼的葡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年岁长开些后反复摩挲回忆才觉得违和。 可是娘亲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脸色惨白的女人如同天底下每一个病重即将早逝的可怜母亲,不舍的摸着女儿年幼的小脑袋,低声的啜泣:“葡萄……” “我可怜的孩子,” 葡萄以为她会跟她念着许多诸如好好长大,懂事乖巧此类的话,可是娘亲一句类似的话都没有说。 女人病卧在床前,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很轻很轻的落在屋内,“葡萄。” 如果一定要说娘亲哪里很奇怪的话,那就是女人去世前最后两句话。 “……对不起。” “娘亲不是有意骗你的,”女人啜泣,眼里都是彼时尚是年幼的女童看不懂的复杂。 小葡萄莫名有些害怕,“娘亲……” 只见病重的女人卑微的乞求着她说,“求你不要恨我……” ……什么意思? 不待葡萄问出口,女人便去世了。 都说人将死之前,最后一番话便是人最后的遗言,至关重要,代表着他们生前最在意的执念。 可是娘亲的执念—— 她看不懂。 年幼的葡萄就看不懂,明白不了娘亲的意思,现在葡萄长大了,她回忆起来还是觉得不懂。 不过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时过迁境,但葡萄此时仿若感觉她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大葡萄和小葡萄现在唯一的共同点是什么呢? 是都要开始面临新环境。 在娘亲去世不久之后她就被卖了,被迫来到了春月楼,小乌龟葡萄被迫从壳里出来一点点探索这个彼时对她全然陌生的新环境。 现在也是。 她又要开始探索新环境了。 只是—— 葡萄余光偷偷抬起,观察着眼前的青年。 她的新雇主好像对她不太满意。 “我现在觉得我的一百两白花了。” 他都还没去赎她呢,怎么就白花了…… 可是葡萄不敢说。 “能知道的,妾、妾身全都说了呀。” 葡萄感觉有些奇怪。 青年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似乎并不是因为美色,或者馋她的身子把她留下来,而是为了别的原因。 比起许员外生前对她总是热烈注目的灼灼目光,眼前的青年对她背后的鸨母似乎更加关心。 比如说此时此刻。 青年冷笑,“那我问你,鸨母住哪儿?”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了,想到她的回答…… 小姑娘顿时心头浮上几分心虚,弱弱的老实回道,“不知道。” “我刚才也说了呀,”她弱弱的解释道,“鸨母从来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她就是……” 葡萄绞尽脑汁,好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挺神秘的。” 她这说的好像跟没说一样。 葡萄心虚的说道,“鸨母只有晚上时候才在春月楼,白天不在的,白天是管事的管我们。” 青年语气平淡,望向她的目光也跟着平淡,显然对她不抱有任何期望,“那你说,她白天都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刚才也问了,她的答案也如同刚才一样,她弱声的回道,“不知道。” “何方人?” 小姑娘没说话。 她有些隐隐不服气,想要令他刮目相看,可是搜遍了脑海里所有的信息,葡萄还真的没想起来鸨母是哪里人。 从来没有听见鸨母自己提起过,也不曾听何人说过,仿佛是所有人无声不约而同的约定。 格外的古怪。 但是,她也不是所有有关于鸨母的事情都不知道。 那也太小瞧她了。 她可是在春月楼待了快七年的人,她知道的可是很多,比如说。 “鸨母姓王,”小姑娘温吞的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叫她王妈妈。” 俊美的青年平静的注视着她,分明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但是葡萄却感觉自己无声被骂了。 在嫌弃她说了废话。 “这就是你唯一知道有关于买了你快七年的女人事情么。” “……”葡萄暗暗怒了怒嘴。 他骂得好脏。 嫌弃她什么不知道的人是他,说了之后又嫌弃她没用的也是他。 其他的姑娘傍上大款之后,不都是开始吃香喝辣吗? 只有她人生好像变得更加艰难了。 没有香的辣的。 她的面前只有她不爱喝的小米粥不爱吃的寡淡青菜,还有从醒来开始,就被告知许员外突发死亡,因贪腐败露畏罪的咬舌自尽死了。 葡萄震撼,葡萄也疑惑,这和她一个瘦马有什么关系呢? 她找不到任何关系。 但是从她苏醒开始,她就一直不断在回答有关于眼前青年提出的所有问题,寻常混迹于风月场所的男人早就和姑娘们开始鱼水之欢了。 只有青年清冷的坐在那里。 他与她相隔不远,分明很近,但是葡萄莫名觉得他其实离她很远,好像是她无法触碰的位置。 碰不到就碰不到,葡萄无所谓。 她还不想男人碰她呢,他这样最好了! 但青年这副架势似乎势必要把春月楼和鸨母的底细都给挖出来一样。 可是,她知道的实在不多。 就算鸨母有意培养她,她的培养也只是叫人教她怎么哄客人开心,怎么身段练得更加柔软更媚诸如此类。 她只是鸨母一个未来会赚钱的工具罢了,就算是面对发财树,谁会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秘密全都说给发财树呢? 鸨母有意隐瞒,她作为一个小小的瘦马不知道许多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其他人也不知道啊。 不信他去问问花露和春雯,她才不信这两个人知道的能比自己还多。 所以才不是她废物呢! 葡萄成功说服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缓缓传来,“那是假姓。” 他仿佛是会读心术般,一眼就瞥见她心中所想,开始无声的辩驳她。 还是在嫌弃她废柴。 谢楼抱着胳膊,缓缓说道,“她真姓是马。名叫马牙,是个曾经从边疆军营逃脱出来的军妓。” 葡萄有些微怔。 鸨母原来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不是,等等! 军妓?! 鸨母曾经竟然是个军妓。 “你知道是谁帮她逃出来的么?” 葡萄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弱声的开口,“……是、是许员外吗?” 鸨母和许员外的关系并不算秘密。 这是整个冠南县都知道的事情。 春月楼就是光靠许员外出金盘活起来,做到如今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如今战火连连,春月楼倒不会显得如此颓色。 可再怎么样,那也只是一个小小员外。 说来也奇怪,许员外虽然只是一个员外,但是财产却意外庞大,几乎整个冠南县开始边疆以北都是他的财产和土地。 没有人知道许员外是怎么发家的,大家只知道他很有钱。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她。 似乎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 葡萄有些犯迷糊。 可是不重要的话,他又为什么要一直追问着她? 葡萄自认不算聪明,但她也不想当一个傻呆呆的人,除了这个问题之外,还有一个问题盘旋在她的心头,她不得不问。 “以后要仰仗大人照顾,妾身也有些问题想要问大人。大人……”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些事情? 可葡萄话还没说完,屋外便骤然传来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不待葡萄反应过来。 屋外已经有人连连敲门,“殿下。” 葡萄一怔,不等她来得及反应,门外的人再次着急的呼喊,“太子殿下。” 原来他是太子啊—— 小姑娘呆呆的看着对方。【】 10、第10章 葡萄此时宛若是在做梦。 可是屋外人一声声的殿下,无一不是在提示着她,这并不是梦,这就是真实的现实。 可是太子殿下…… 那可是谪仙般的人物。 对从来就没出过小城的小姑娘来说,太子殿下那不外乎等于从小听到大的话本故事角色或者哪个神仙蹦到了她面前一样。 难以置信。 可震惊过后,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其实也没有那么奇怪。 眼前的青年也着着实实配得上谪仙二字。 不谈他爱挑剔难相处的脾性,他长得是顶顶好看,葡萄从来就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男人。 但他不只是好看。 用她脑袋里少得可怜的诗词形容,葡萄只能想到四个字,器宇轩昂。 他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葡萄想,这大概就是鸨母经常挂在嘴边说的贵气,他比许多春月楼的豪客都要看起来更加贵气,犹如天边难以触及的一轮明月,高高在上。 高贵到她这个小小瘦马都不应该随意与他接触的,还求他将她收下—— 葡萄的背脊连同柔弱的双肩都开始隐隐瑟缩。 她有些后悔了。 这个想法才刚从心底升起,一股淡淡的檀香忽然盈在少女的鼻间,葡萄微微一怔,她回过神来,发现青年的手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脑袋上。 “我说过了,”青年一顿。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发丝,似是贴心的开口提醒,“我家颇有门楣,不是一般女子能进得了的。” 葡萄一颤。 他确实是说过这话,可是—— 她当时哪里会想到他口中的颇有门楣,竟会是皇家。 她不知道呀。 “我……” 葡萄的手指瑟缩,完全不知所措,只是目光与青年对视,葡萄就感觉心慌,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大人物,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前半生学到的礼仪在这一刻,在青年的注视下仿佛都应对不上了。 “民女、民女配不上殿下。” “怎么会呢?”谢楼反问。 他的手指从她的脑袋收回,转而轻抚她的耳垂,冰凉的指腹在她的耳垂上摩挲,说道:“葡萄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博学多才,灵慧机智,是孤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人,姑娘怎会认为配不上。” 葡萄:“……” 阴阳怪气。 他又在阴阳怪气。 他惯会欺负她的。 就在这时,对方接着问道,“姑娘难道是要负了孤的一番好意么。” 小姑娘沉默了半响。 她清晰的记得青年说他家不能随意收留女子,但对她,他可以“好心”的单独给她开后门。 如今他问她是不是要辜负他这番“好意”。 那双狭长的黑眸凝视着她,分明就是在无声的威胁,敢说后悔,她小命就“嘎达”一声没有了。 小姑娘笑的比哭还难看,“……没没有,殿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青年的手已经从她的耳垂缓缓收回,尚且算是满意她的回答。 烛火亮照着屋内,葡萄的余光清晰瞥见眼前忽然出现的一点艳红。 她有些疑惑。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先是跟随了过去,那点艳红竟然是来自青年方才轻抚过她耳垂的那只手臂上。 它点在男人白皙的手臂上,艳红的显眼。 葡萄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守宫砂。 他竟然身上有颗守宫砂! 小姑娘极其震撼。 相比于其他几个邻国,大周不算十分的保守,在几个邻国之间民风隐隐还算是开放的首领,可即使是其他几个保守的邻国,那也已经没有女子点守宫砂了。 在这个女子都不点的年头,他竟然在手臂腕侧内点了一颗守宫砂。 他这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葡萄其实对眼前青年是否开过荤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她甚至不曾思考过。 可她从没想过他竟然还是一个处子。 虽然青年先前已经说了她是他后院里的第一人,可是当时葡萄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只是院里只有她一个罢了,谁知道他外面有没有人。 真正洁身自好的男人是根本不会遇上她的。 虽然她也不全是运气那么背。 她也是遇到过好男人的。 可是,那已经是小葡萄时候的事情啦,她已经入了春月楼,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可能。 她在春月楼见过的男人都是早已醉心混迹在风月场所里的男人,他们一个比一个风流,不止逛花楼,还会养外室。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嗯,就挺会处处留情的,是最风流的那一个。 这颗艳红的守宫砂在俊美的青年身上显得格外违和,完全不搭噶。 但它就是这样点在了他的手腕上,艳红似血,格外显眼,仔细看这颗守宫砂竟然还有些黑。 看起来黑红黑红的,看久了会有些诡异,好似与普通的守宫砂不太一般。 而且这颗守宫砂竟然是点在心脉的位置上。 比起守身,它的作用好像更像是在守心。 “好看么。”清冽的男声幽幽传来,落在葡萄的耳畔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葡萄僵硬的抬起头。 正好与那双幽兰的凤眸对上,对方狭长的黑眸清晰倒映着她的脸庞。 他就这样盯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好看么。”他再度问道。 态度轻描淡写,好似根本不在意,可是葡萄微妙的感觉到眼前人的不悦。 “我……我……” 葡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紧张的手心都开始微微冒汗了。 “我没在看呢。”小姑娘紧张的小声说道,想到他非比寻常的尊贵身份,紧张时脱口而出的“我”这个自称似乎有些失敬。 葡萄重新说道,“民女没有在看……” “是吗。”青年反问。 葡萄心虚的捉着自己的手指,小脑袋也跟着心虚的低头,这回目光老老实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乱看了。 但下一刻,她目光里的画面一转。 青年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脸颊抬起,淡声的问道,“怎么不看了,不是看的很起劲么。” “没有……” 那颗守宫砂再度回到了小姑娘的视线内。 可他这回光明正大的让她看,她也不敢看啊。 他好像并不喜欢这颗守宫砂。 葡萄偷偷的观察。 其实谢楼并不避讳这个东西,但他确实不悦,不悦的更多是其他方面的事情。 鲜艳似血的守宫砂在小姑娘面前清晰展现,它点在手腕内侧,青年的皮肤白皙,养尊处优的白皙,鲜艳的那一点红在手腕上格外明显。 谢楼冷笑:“这是一个不靠谱的老头在小时候给我算过的。” 谢楼没说这个不靠谱的老头正是大周国内汴京万人敬仰的老国师强行给他点上的守宫砂。 想起那个讨人厌的老头,谢楼的脸色更冷上了几分,他冷笑道,“他说孤天煞孤星,克神克佛。” 这话倒是说得不假。 因为他皇帝老子说,他娘就是被他克死了。 老头当时给他算这一卦的时候,他刚开个口说这句话,他的母后便开始啜泣,一脸担忧的问怎么办。 “无碍,这反而是大好的好事。这更证明殿下有真龙护体,是上天认可的未来天子。”老头说道。 “克神克佛却能全身而退,这不是真龙护体,这不是上天的认可,那是什么?” 国师话音刚落,他的母后便是一阵狂喜,可还没高兴几分,老头的话紧接着落下,“只是。” 皇后的喜色暂缓,敏感的察觉到不详的预感,“只是什么?” …… “他说孤会在二十周岁的时候遇上一生心爱之人。”会为她九死一生,为她以身冒险多次,然后会死。 死在第二年的寒冬。 大周也会因此破灭而亡,祖上千年的伟工大业与江山一同将与谢楼埋葬在寒冬里,从此无人问津,沦为历史长河中诸多前朝之一的其中一个前朝。 如果想要破解,那必定不得动情。 不能陷入情河里,不能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 是以,太子殿下即使二十,后院也没有一个女子。 谢楼今年刚好满二十了。 国师给他点上了的这枚“守宫砂”,如果遇到那一个人,守宫砂的颜色会立即变色。 谢楼……谢楼全当狗屁。 他二十岁遇到的第一个女子便是眼前傻乎乎的小姑娘,守宫砂的颜色并无变换,即使有谢楼也不在意。 他与国师是敌对阵营,他一向不喜他,比起簇拥他,那个老头更喜欢他四弟,老头说的话凭空捏造先不提,谁知有几分真,他谢楼才不会相信这个老头子。 “殿下。”屋外的人还在门外守候。 谢楼眼皮也不抬的慵懒开口,“进来。” 门外的人步伐仓促,好似是急事,但是青年仍然坐在那里优雅的品茶,一点也不急,仿佛已经知晓了对方要汇报什么事情一般。 葡萄心头莫名浮上这种感觉。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阵脚步声已经靠近,“殿下……” 进来的人是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他正要急着汇报,看到屋内多出来的少女身影时,脚步一顿,神情跟着呆滞了一瞬。 是了,他们殿下刚收了肤白赛雪的少女在身边。 只见手下踌躇了一瞬,下一刻缓缓说道,“……春月楼的人来了,还有……” 谢楼轻笑,“那个人这就急了吗。”【】 11、第11章(修) “那个人这么快就急了吗。” 那个人是谁? 葡萄不太懂。 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屋内的人此时都在注视着她,包括青年。 他已经起身,颀长的身影在明亮的屋内一览无遗,他正回首注视着她,“你的前东家过来了,不准备与孤去会会?” 春月楼的人吗? 她们有什么可看的呀,可他都这么说了,她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她倒也想拒绝。 可他虽然以后将是她的主君,但他们其实才相识不过两天,在完全没摸透对方脾性的,葡萄不敢贸然拒绝,怕惹怒他。 小姑娘温驯的跟着起身。 她以为他们这就要走,可是青年却是侧目命令身后的手下,“唤那些婢女来梳妆打扮。” ……不是赶时间吗?明明手下都那么急了。 葡萄疑惑不解。 但青年似乎就是不着急,甚至他起身也只是从茶桌走到屏风后的太妃椅上躺着罢了,根本不是着急出门见客人。 葡萄:“……” 她就没有见过这么懒的人了! “殿下……” 少年欲言又止,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他顺从青年的命令,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引来一群婢女们的身影。 她们恭敬的端着珠宝与服饰,一个个鱼贯而入一般围在了小姑娘的周围。 葡萄被迫坐在了梳妆台前,茫然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周围的婢女们已经开始恭敬的给她梳妆打扮了。 葡萄这辈子就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伺候过。 有的给她梳头,有的已经开始给她描眉上妆了。 “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妆容?”为首的领事婢女站在小姑娘的身后,她个头有些高,看起来比少女年岁稍长一些,手里正梳着小姑娘长发及腰的青丝。 葡萄摇了摇头,不太在意,“都可以。” “奴婢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给姑娘一个满意的妆容,请姑娘放心。” 许员外暴毙自尽的事情已经传遍全程,现在冠南县有谁不知道许员外的事情? 但许员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员外,可冠南县土皇帝不是白叫的,这员外生前比他们的知府大人都有钱。 这许员外一死,等于冠南县现在群龙无首已经令人格外惶恐,更别提太子降临。 现在为了调查许员外一事,全城幽禁,城门禁闭,谁也不得进出。 知府大人为了避嫌,直接把大权全都上交太子殿下,任凭对方命令。 她们这群婢女还是知府大人特地从他自己的府上拨过去的,连同契子都送了过来。 只因听闻太子收了一个美人。 身边没有任何婢女伺候,知府大人得知了以后火急火燎把她们派了过来,虽然明面上她们是一并送给了太子当婢女。 但是大周谁不知太子殿下禁欲,年满二十身边从未有过桃色传闻,她们这些婢女绝无上位可能。 所以她们的性命实际掌握在了眼前这名少女手上,全凭她喜怒哀乐处置。 但高个的婢女实在没有想过这名美人会如此的——纯净。 目光非常的干净,干净到会偶尔让婢女莫名想起山涧泉水。 “……这个要花很久吗?” 高个婢女一怔,她斟酌了半响,“不会,” 话音刚落,婢女便接着说道,有些惴惴不安,“奴婢们一定全力尽心不让姑娘感到劳累,约摸一须臾的时间就完成了。” 还要一须臾的时间吗? 那不是要很久吗? 葡萄的余光偷偷看着铜镜中的屏风一角,清晰可见男人倒映在屏风上的颀长影子,偶尔还能隐约听见簌簌的书籍翻页微响。 葡萄都能想象的出来对方是如何一边舒适的瘫在太妃椅上,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 说来贵人们真的都很奇怪。 明明好像很着急,可是到了最后紧要关头越是着急,却越是不急。 太子不会不记得他还有客人等候多时,他分明还说还要带她去见春月楼的人,除却手下前来通报的时间,这侧面证明鸨母已经来了并且也等候多时。 太子却并不着急会见他们,甚至大有让他们继续等候的意思。 “殿下……”少年欲言又止,面色露难。 他一同站在屏风里,明知不该开口,可就是忍不住,他低声的汇报:“苏将军的人依旧就在城外请求进城,他们至今仍然不肯离去。外面暴雨已经一天一夜了,这……” 让这些人继续在城门口淋雨等候,也不太好吧? 但他的主子听到了,眼皮也不抬一下,“他们爱在城门前蹲着就让他们蹲着。” 少年欲言又止,“主子……” 不仅是苏将军那帮人固执的在城门口淋雨等着,他们主子也是,双方就好像是杠上了,谁也不肯让步。 大有许亨生贪腐的账本一日找不出来,城门一日也不开的架势。 可对方怎么会让他们轻易找出来? 许亨生是冠南县的土皇帝没错,可那只是冠南县的范围,边疆以北真正的土皇帝可不是许亨生,谁都知道是谁。 他们主子这趟来疆北,来找许亨生这个贪官事小,真正的目的是来打狗。 有些人真以为自己有点权力,就比真正的主人还要嚣张,不仅屡教不改不服气,趁皇上病危,还真以为自己能趁机翻身当这天下的主人了。 苏将军派的人在城门口等着还算是事小,真正令少年感到头疼的是—— 他低声的汇报,丝毫没有注意到屏风之外的场景:“主子,兰序公子正在大门前等您。” 葡萄的背脊下意识一僵。 有一刻怀疑自己的双耳是不是听错了,葡萄还没仔细回过神来时,背脊便骤然感到一阵压迫感的目光,那是来自屏风后人的目光。 他在注视着她。 屋内谁都没有发觉到她这一瞬的异常,唯独他…… 在青年视角看不到的角落里,小姑娘的手指紧张的交织在了一起。 谢楼抬眸盯着屏风外那抹娇小的身影,小姑娘背脊笔直,几乎保持着不变,笔直的看似正常,实则极其僵硬。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擒着翻页一角,随着书籍新的一页展开,青年的目光跟着从少女的背脊上移开,重新落在书籍上。 一切无声无息,好似一切正常。 但他刚移开目光,少女原本僵直的背脊就随即松开,仿佛极其绷紧的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展开。 有猫腻。 谢楼盯着手中的书籍,想道。 为何听到兰序的名字,反应如此不对劲。 谢楼看着书籍,默不作声。 屋内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照常,葡萄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小姑娘仿佛弱小的小动物,虽然弱小,但是对危险有着天生极其敏锐的感知。 屏风处那里迟迟没有动静。 她的一颗心全悬在了那里,只听见少年语气忧愁的低声说道,“殿下,兰序公子这……”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她听见屏风处一声低声的嗤笑声,将少年的话彻底打断。 “怎么?他兰序也被拦在城门外进不来么。” “殿下。”少年有些无奈。 殿下分明清楚兰家现在根基就在这里就算了,怎么还要开这样的玩笑。 人兰序公子非要坚守君臣礼仪,分明是在这样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城,但兰序公子拿出了犹如身在汴京的皇宫前般的礼仪。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府前大门,即使下雨也要在雨中规矩等候他们主子的传唤。 但是兰序公子那个身子哟…… “属下这不是怕他折在我们府前吗,您说兰家要是找我们算账,这可——” 小姑娘的耳朵专注的听着屏风那里传来的一声一响,可少年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她这时听得不太清晰,她的身子不由一点点挪动,想要离屏风靠得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头皮猝不及防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疼的葡萄猝不及防出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呜——”小姑娘可怜的呜咽。 好疼。 她的手心不由捂着头皮处骤然被拉得一疼的地方,疼得她眼眶都不由冒出一些湿意。 她揉着头皮处好一会儿才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直到这时,葡萄才反应过来屋内不知何时开始格外的静,安静到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微响,这份安静和先前的安静都有所不同。 它,带着死气。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跪着一个小丫鬟,她全身颤抖,就连啜泣也是无声的,如果不是她面上此时痛哭流涕,葡萄都没发现小丫鬟原来哭了。 婢女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们安静的注视着眼前跪地的小丫鬟,眼中的目光仿若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屋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但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诡异违和。 葡萄知道他在注视着这里。 鸨母的权威是打人打到服,将人幽禁关小黑屋,折磨手段无所不用让对方驯服。 可他的权威无声无息,只是简单一眼,就吓得小丫鬟在地上跪地求饶。 但就连求饶也怕打扰到对方。 “奴、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可怜的跪在地上,纵使额间已经磕得一片通红,她的脑袋也紧紧贴在冰冷的地上。 “奴婢真的不是有心弄疼夏姑娘的……” 她大概也才十二三岁出头,面容比周围许多丫鬟都要看得稚气的多。 但小丫鬟此时娇小瘦弱的身躯全身都隐隐带着颤抖和颤栗。 ……像小时候的她自己。 可是她那个时候比她小多啦,才八岁不到,不过也不知道这个小丫鬟是几岁被家人卖去当奴婢的。 都只是可怜人罢了。 葡萄忍不住出声,“没没事的。” 她小声的安慰着小丫鬟。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就是屋内唯一的声音。 葡萄望向屏风那里,说道,“她只是不小心扯到了,我现在不疼了。” 她有些心虚的说道,“可能也是我自己没注意。” 屏风那里没有动静,可屋内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压抑到人快喘不过来气的压抑感。 好像没事了。 葡萄试探的望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先……先起来?” 小女孩有些不可置信,她看了看葡萄,又忍不住看了眼映在屏风处的那道身影,哭得通红的眼眶眼底不可置信。 少年手下直接不耐烦,“还不快点起来!” “在殿下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知不知道这是殿前失仪!” “是、是……”小丫鬟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和哭声。 她颤颤巍巍的弯腰朝屏风方向福了福身行礼,又朝葡萄福了福身,眼里带着感激的福身。 她自知失仪,小丫鬟安安静静的从屋内退出。 随着葡萄的妆容与发饰逐渐成型,一个个丫鬟也都安静从屋内退了出去。 屋内不知不觉又静了下来。 “你倒是对那丫鬟好心。” 屏风处传来了青年低沉清冽的嗓音。 “……她毕竟不是故意的。”葡萄回道。 话音刚落,她踌躇了一响,忍不住多嘴的说道,“感觉那么小挺可怜的。” “是吗。” 就在这时,葡萄忽然听见屏风里又传来青年的声音,“孤幼时也可怜。” 葡萄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太子殿下可怜吗? ……他可是太子! “孤幼时被迫流浪,每天都食不充饥。还要与流浪狗争夺地盘,可怜得很。” “啊……” 葡萄简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在编故事吧? 堂堂太子怎会流浪,这可是储君,大周未来的天子!太子怎会流浪…… 而且,太子流浪过吗? 完全没听人说起过啊。 葡萄感到茫然。 他是在编故事吧! 一定是在编故事,借机戏谑她讨趣。 “听闻姑娘是有了后娘才被亲爹卖的。”青年幽幽的说道,一声叹息轻声落下,他似乎是合上了书籍,幽幽说道,“孤也是。孤也是有一个恶毒的后娘与亲爹,才被迫流浪。” “啊……”葡萄感觉自己在风中凌乱。 信息量太过于庞大,小姑娘的大脑一时都有些卡壳起来了。 青年叹声说道,“……其实我们也是同路人呢,葡萄姑娘。你倒是心狠,一点也不心疼孤。” 葡萄:“……”她还是觉得他在骗她。 虽然众所皆知大周的太子殿下并非如今的皇后所生,乃是先后祁氏所生,可祁氏势力不容小觑,其他世家都是冠名地方籍,而祁氏是唯一一家世家冠名汴京,人称汴京祁氏。 ……那不就是等于太子的母族吗? 谁都心知肚明皇子争夺皇位,还有妃子受不受宠,很大原因都是要看母族到底强不强大; 汴京祁氏无疑是所有世家中最强大高贵的出身,继承了祁家一半血统的青年更是高贵,出生即是太子,皇上直接立嫡,毫无争议。 即使皇上与现任皇后殿下伉俪情深,后宫佳丽三千,膝下有众多皇子,但这些也无法撼动太子的地位。 而且,虽然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是继任,可膝下无子无女,虽是继后却极其富有善心,不仅出身高贵,性子娴静,有时大周发生灾害,传言皇后殿下都寝食难安,时常亲自去寺庙求佛祈福。 就连偏僻的冠南县都流传着现任皇后娘娘诸如许多善心事迹。 大家都说皇后娘娘是仙女转世,才如此善心大发。 春月楼的隔壁是一家客栈,那里的说书先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据说年轻时曾经是个落榜的秀才,虽然落榜,但也很富有才华,葡萄幼时可喜欢偷偷躲在角落里听他说书了。 他最常说的就是关于当今皇后娘娘的善事,葡萄从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 她发自心底,不愿相信尊贵犹如填上仙女,堪比菩萨的皇后娘娘会是青年口中的恶毒继母。 ……他一定是在骗她。 可青年此时的语气与平时格外不一样,葡萄踌躇,心底跟着茫然,内心混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内心的天秤该倒向哪一边。 就在这时,青年低声的说道,“这些倒没什么,唯一让孤感到中伤的,姑娘可知是什么。” 在寂静的屋内,青年此时清冽的嗓音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是沉压他许久的一桩心事。 她的一颗心也忍不住被他牵起,紧紧悬挂,她紧张的问道:“是、是什么?” 看来说书先生说得不假,果然高处不胜寒呐。 这些贵人们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尤其是眼前的青年,虽然贵为太子,可是却有如此离奇的经历,想必这一路也经历了不少坎坷。 只见映着雨中小舟的水墨画屏风倒映着青年的身影,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她招手,低声的说道,“姑娘过来,孤只和你一人说。” 可是他们屋内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呀。 小姑娘忍不住看了眼屏风之外的另外一个人影,少年安静的守在青年身侧,仿若无声,可是这么大一个活人杵在这里,想要忽略都难。 青年却坚持说道:“孤和你关系好,不愿说给其他旁人听。” 葡萄一怔,她原来这么受他信任吗? 葡萄内心说一点也不感动是假的。 屋内明明不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他却愿意把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只与她诉说。 葡萄莫名有种仿若儿时找到了最要好的同伴感觉。 他果然其实也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她的新玩伴,一个极其大只的二十岁俊美青年慵懒的半坐在太妃椅上,继续朝她招手,“姑娘靠近些,这样孤才能放心与你诉说。” 葡萄忍住羞意,温顺的照着青年指示一步步与他接近,他们挨得过分靠近了,甚至显得有些暧昧,但是对方却什么也没有做,仿若真的是儿时玩伴那种感觉一般,对方只亲密的附在她的耳边,仿若在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悄悄话。 他说,“那些大臣说孤不是父王的亲生孩子。” “啊……”小姑娘震惊。 怎么这样…… 竟然还有这样的谣言。 难怪他感到中伤。 葡萄难免为他感到气愤,只是,这阵感觉才刚刚袭上心头,耳边便又传来青年的话语,“可姑娘知道么。” 他说,“孤仔细与父王五官对比,孤发现孤好像真的不是呢。” “啊……”葡萄感叹。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方才听到了什么,小姑娘的瞳仁立刻都瞪大了,不是!等等!! “啊??” 不是??? 太子竟然不是亲生的吗?那是谁的? 不是,先后娘娘可是贵女,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不不,重要的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和她说啊! 大雨滂沱的暴雨打击声落在屋外,明明她在干爽的屋内,可是葡萄却感觉此时的自己宛如置身一片暴雨中,凌乱,不断的凌乱。 偏偏,罪魁祸首此时还亲昵的伏在了她的肩头上,苦恼的问道,“葡萄姑娘,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 别问,问就是她想跑。【】 12、第12章 一声低低的笑声落下。 葡萄一怔。 紧接着,下一刻耳畔传来的这次是一连串无法抑制的低低笑声。 直到这时,葡萄才反应过来,他又在是戏谑她。 先前说的那些果然全都是他编出来的,拿她讨趣,亏她还真情实感的替他感到难过。 他是真的坏。 一个人怎么能恶劣成这样。 葡萄气得都不想理会他了! 可他偏偏又是她的主君,她又不能与对方较真生气。 小姑娘实在郁闷的很。 明明对方比她年长,可是他一点都没有成熟稳重的风范。 而且还总是这么幼稚。 幼稚鬼! “殿下不能老是这样。”总是以欺负她为乐趣。 坏男人。 他恶劣的犹如她小时候村里某户村民养的恶犬,那只大狗每次见着她,总是一路狂吠的追着她,哪怕她与好多人一起,那只狗就是盯上她,谁也不追,就专门逮着她欺负。 这只大狗与他相比,竟都被衬得和蔼善良起来了,他简直可恶。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葡萄隐约都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一角不断滴落下来的窸窸窣窣微响。 小姑娘一身素白衣裳,如瀑布般的青丝乖顺的垂散在肩边,她的五官并不艳丽,是清秀的,干净的犹如晨间沾在荷花上的雨露,配上这身素白的衣裳看起来简直素净至极。 但是头上插着的那支金步摇与珍珠耳环相呼相应,各自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少女周身犹如被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缠绕。 配上这身素白的衣裳,反倒是相得益彰,甚至能看得出几分贵气,活脱脱一个官家小姐。 不像难登大雅之堂的瘦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哪个贪玩的郡主表妹跟随着他一起出来游玩了。 青年别开了目光。 “行了,差不多了。”太子淡淡的说道。 只见青年从太妃椅上起身,与身旁的少年吩咐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对方恭敬的颔首,“是。” 内院与正堂相隔的距离并不遥远。 甚至内院还有一条专属通往正堂的水廊小径,当等候多时的外人刚刚得到进入的资格,还在撑着油纸伞,在滂沱大雨的雨水中,辛苦的跟着领路的下人走往正堂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正堂,身上的衣裳滴水未沾。 青年坐在首席上,并不坐得极其端正,反而极其随意,他的背后已经有婢女们先前特地放的靠枕,葡萄顺应坐在男人的身旁,她的座位上也有婢女们放的靠枕。 但是少女可和男人不一样,她坐的乖顺端正多了,连背脊都挺得笔笔直直。 葡萄只是刚刚坐下,隐约便听见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外人终于来临的象征。 就在这时,正堂的帷幔缓缓放下,将偌大的正堂分割成两半,一内一外,魁梧的侍卫们带刀分别守卫在内外帷幔的两侧,他们面无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眉眼之间的锋利。 毫无疑问,这都是见过血光的侍卫,出手并不会手下留情。 分明是临时的府邸,但是青年游刃有余,不只是身为主人的太子,连同周边的侍卫们也是。 如果说什么是威严与气势,葡萄感觉此时这就是。 甚至葡萄感觉她隐约似乎窥见出了几分汴京东宫的模样。 藕色单烟罗纱帐遮盖住了外人探来的目光,但就算是没有这帷幔,给外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直视未来天子的容颜。 一道矮小的妇女身影缓缓步入大堂,只见她恭敬的跪下。 一般来说,别说面见,普通的花楼鸨母连在殿前跪拜太子的资格那都是不曾有过的。 普通花楼鸨母是没有资格,但是如果这个鸨母手中握有一本能让大周上下大震的贪腐账本,那就不一样了。 “殿下。”【】 13、第13章 “殿下。” “老奴是有意投诚的,并非要与殿下作对。” 鸨母谄媚的样子葡萄从小见过不少,但是此时鸨母的模样与先前任何谄媚时候都不一样,那是混杂着恭敬,还有惧意—— 怕死的惧意。 只见老妇干笑着说道,“这不是……苏将军在疆北的威望实在是——”太强了。 谁敢和他作对? 虽然大周的皇帝姓谢,可是汴京离疆北这片土地太过于遥远,苏武才是这片土地的实际控制者,人人恐惧又簇拥的当地土皇帝。 许员外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替他出面干那些不方便的肮脏事。 许亨生是个贪官,但他只是喝汤,朝廷拨下来援助边疆雪灾及战况的这些补给大头,早就被苏武吃了。 说来也是匪夷所思。 许亨生当初是为了保命,才开始着手记录下这本账本,盘算着万一哪天如果被抓了,献上这本账本说不定还能起到从轻发落的作用。 那毕竟可是苏将军让他贪的! 真正吃肉的是苏武,账本记录了苏武具体贪了多少,许亨生只是一个帮忙过手的罢了。 当初为了妥善保管,许亨生思来想去许久,谨慎起见放在她这里保管,深怕账本放在府中会被人偷走。 只可惜,许亨生最后还是死了,这本保命的账本反而没起到保命的作用。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她虽震惊太子竟然亲自来到了疆北,但也在震惊过后,乖乖将账本奉上。 只是…… 屋内静悄悄,只有雨声击打在窗户的微响在周围回荡。 鸨母跪拜在地上许久,冰冷的地板透着钻心的湿气和冷意直冲鸨母的膝盖,大冬天的更冷得她几乎就要受不了。 大屋暖意洋洋,可偏偏鸨母她几乎就是跪拜在门口,内堂的暖意根本没有她的份。 这与期待中的待遇全然相反。 “殿下,” 鸨母惴惴不安的开口,“老奴这都献上了账本——” 话音落下,内堂却迟迟都没有传来动静。 分明婢女们已经将账本恭敬的献上,分明帷幔??的青年已经开始翻阅那本账本。 可是…… 鸨母的眼皮却莫名狂跳,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她的一颗心不由忐忑的悬挂,对于自己献上账本的决定突然感到几分茫然,她……是不是选错了决定? 就在这时,内堂终于传来了动静,“起来吧。” 鸨母心中大喜,还没来得及开心,下一刻便听到那道清冽的声音继续说道,“孤知晓了。” 语气颇有些兴致缺缺。 鸨母有些猝不及防的愣住,这、这就没了? 他不应该命人将帷幔拉起,邀请她进屋坐坐,不说彻夜长谈,但也应该开诚布公的与她会面交谈。 鸨母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内堂首席上的两人,帷幔若隐若现的给内堂拢上一层纱幔。 鸨母看得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见少女坐落在青年身旁的身影。 她搞不定太子,难道还搞不定她吗? 鸨母心里愤愤想道。 葡萄最是怕她。 在一众姑娘里,她是最怕她的那一个,她的一个重呼吸都能完全吓到她。 鸨母的目光定格在少女的身上,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瞥见她望过来的目光,对方竟是直接别开了目光,装作视而不见。 鸨母难以置信。 仿佛是感应到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望向别处。 鸨母:“……” 为了更好的装死,这次甚至严谨的换了个方向,换了一个她根本瞪不到的方向。 葡萄直接低下了头,鸨母可冲不到她的桌下来瞪她。 少女温顺的坐落在男人的身边,她低着头颅,纤纤玉手专心的给青年剥着面前精致果盘中的橘子。 怕了,但没全怕。 收到了她的眼神指示,但是装死直接略过了。 鸨母:“……”夏翠花你可真是好样的。 攀上了太子也不知道在此刻帮忙吹几句枕边风,也不知道是谁让她有机会可以攀上太子的。 如果不是她送过去,夏葡萄能见到太子?她能有机会被太子收在身边? 小姑娘非但没有感激,也没有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帮忙美言几句。 鸨母的目光顿时幽怨恶毒。 葡萄……葡萄选择继续装死。 开玩笑,这又不关她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在这之前,她完全都不知道鸨母竟然和苏将军有关联。 这种事情,不是一个小瘦马该掺和的事情。 鸨母她爱瞪,瞪。反正不关她的事情。 葡萄心安理得的想道。 “你倒是恨上她了。” 鸨母连忙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殿下,老奴怎会!她可是殿下的新宠,老奴怎敢不敢——” 只见坐落在顶端首席的男人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那本账本直接扔向她的方向,账本落地的震声作响。 分明不大,还没屋外的雨声响,但屋内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甚至已经隐隐有一片跪倒之势。 储君发怒,堪比雷霆万钧。 鸨母颤栗的跪倒在地。 谢楼凝视着地上的老妇,冷笑道,“你怎会不敢,你都敢给孤呈上一个假账本。” 鸨母浑然一震,“不、不是!” “这怎么会是假的呢,殿下。” 她话还没说完,久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狭长的黑眸,青年的目光锋利冰冷,宛如利剑直街架在了她地身上,“马牙,孤本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鸨母一愣。 不待她反应过来,侍卫们已经将她架起,老妇彻底慌了,连忙开始求饶,“殿,殿下!殿——唔!” 鸨母求饶的声音由近及远,只是眨眼的时间,侍卫们已经将妇女从大堂拖出极长的距离。 葡萄手中那颗剥好的橘子僵在手中,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来袭,将她手中的那颗橘子抢走了。 青年慵懒的背靠座椅,浑然不见刚才吓人的气场。 饶是这样,葡萄也是紧张。 她本来就端正的坐着,现在更是将背脊挺得更加笔笔直直,连两只小手都端庄的整齐放好。 她咽了咽口水,小姑娘就差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行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 深怕她自己也被牵连抓紧乌漆嘛黑的大牢里。 那双黑眸望过来,不等青年开口,葡萄已经全数投降,恨不得也跟着跪地求饶的开口,“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很无辜的瘦马,她什么也不知道! 青年却是不以为意的将手中的那颗橘子重新递回她面前。 葡萄呆呆的看着男人白皙掌心中的那颗橘子,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等她发问,对方的命令已经传来,“剥给孤吃。” “哦、哦……”少女呆呆的回道。 从男人的手中接过那颗橘子,纤纤玉手开始仔细给他分开果肉。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窸窣的动静落下,不等葡萄反应过来,一袭玄色便在她的眼前多出来,葡萄全身一僵。 只见那抹修长的玄色身影在她的双腿上躺下,青年俊美无双的脸庞就枕在她的双腿上,他闭着双目,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可是、可是……这也看起来太过于暧昧亲密了。 但她本就是他收下的侍妾,这些尺度的亲密都是应该。 她努力忽略身上的不自在。 小姑娘本来停下的动作又开始重新恢复,她小心翼翼的将橘子上的果肉一瓣瓣喂进青年的嘴里。 指尖似乎都沾着温热的湿意。 贵人们真的好懒啊,不仅要精致的摆好,连同外皮也好剥掉,甚至连果肉也要人喂进嘴里…… 葡萄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连同双耳也莫名的发红,葡萄极力忽略那股温热的湿意与触感是来自青年的双唇,专心的一一喂着他吃橘子。 就在这时,下人恭敬的通报,身上似乎都带着潮湿的雨气让葡萄莫名的清醒。 “殿下,兰序公子来了。” 葡萄手中的那瓣果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只见它越滚越远,她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捡,手腕忽然就被一道强制的力道扣住。 葡萄呆呆的回过神来,猝不及防与身下的青年四目对视,对方不知何时张开了眼睛,他无声注视着她。 只见对方慵懒的偏头,“慌什么。” “认识?” 葡萄一颤,“没没有。” “妾身……妾身怎会认识这样一个贵人。” 青年的神情不曾改变,葡萄发现她根本无法揣测对方的心理,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信。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不待葡萄来得及反应,一抹颀长的身影便停在了门口。 葡萄一怔。 那人恭敬的颔首,“殿下,” 来人的声音听着与她脑海中的声音已经全然不一样。 他也长大了呢。 葡萄怔怔地想道。 下一刻,小姑娘便低下了头颅,极其不自在的别开脸颊,全然忽略了枕在自己膝盖上的男人一清二楚的全部看在眼里。 即是不相识,又何必慌慌张张的躲藏。 撒谎。 谢楼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14、第14章 “殿下。” 青年仅仅只是刚刚来临还没进屋,看到屋内帷幔中的场景,青年的脚步便一顿。 只见他的眉头便蹙起,颀长的身影便停在门口不动了。 “这——” 下人面色犹豫,欲言又止,“兰序公子……” “还请殿下屏退屋内所有不相干人等。”男子拱手行礼。 屋内沉寂的一静。 虽是恭敬的颔首之姿,却分明令人感到他藏在恭敬姿态下的强势。 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入内堂,“此时情势逼人,殿下怎可如此沉溺于美人的温柔乡里。” 感受到男子望来的目光,此时正流转于他们两个之间,葡萄面红耳赤。 可是不同于她紧张的模样,她腿上的那人显然自在多了。 他枕在她的腿上,听闻男子的话,目光侧视望去。 那慵懒的模样一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连葡萄这个瘦马都发自心底都觉得他这幅模样太过于纨绔。 可她好像也是助纣为虐的一份子。 葡萄的手指瑟缩,感觉到几分罪恶感,但她只是刚刚后缩,她的手腕被对方捉住,“继续。” “噢……”葡萄低低的回应。 她听话的将果肉喂入青年口中,指尖抽出时,还沾着温热的湿意,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双唇拂过她的指腹。 带着几分酥麻的麻意。 明明什么也没有,但是胸口的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快。 葡萄自己都想不通她这是怎么了。 “殿下这才离开了汴京没多久,身边竟然就多出了一名美人。” 青年暧昧的枕在美人的腿上,即使有帷幔遮盖,也能隐约看得出美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 乌发雪肤,白得晃眼,即使有帷幔在中间阻挠令人看不到她的长相也能让人感觉的出来这是一个美人。 且是一个长相会让人非常惊艳的美人。 但不知为何,有一份淡淡的熟悉感。 兰序淡淡的别开目光,将心头这股莫名的熟悉感认定为错觉。 有太多事比此刻心头这股感觉重要多了,重要到让他刻意忽略这股熟悉感。 日后每当兰序深夜回想时,总是在此刻后悔没有及时察觉。 先前太子身边并不是没有美人想要投怀送抱,多的是想要爬床的,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可没有想到,太子只是离开了汴京不过短短一个月,身边竟然就凭空多出了这名美人。 据传,还是太子自己破例收下的。 可见这位美人是真真得宠。 所以先前在汴京时那些不近女色的禁欲传闻,全都是太子假装出来的吗?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在谨守国师的话。只是那些企图上位的,他一个都没看上罢了。 左来右去,眼前这位太子就是没把这些当成大事。 兰序实在失望极了。 太子明知大周的国运与他绑定在一起,却枉顾国师的警告,今年正是国师话中最关键的二十辰岁,可他不但主动破例收纳美人,如今还沉溺于美色。 明明美人是他最不该触碰的东西。 “殿下难道是忘了国师的忠告吗?” 男子不同于乖戾青年身旁的所有人。 即使明知眼前这位主子是个脾气暴烈,性情乖戾残暴,对方依旧直言不讳。 可谢楼又是何人。 谢楼低声一笑,在寂静的大堂里略显几分冰冷。 葡萄偷偷的观察着他,只见青年慢慢从她的双腿上坐起,似是听进了几分男子的劝言。 如果真的听进去就好了。 “兰序你倒是挺伶牙俐齿。”谢楼说道。 兰序这番话,若是换作旁人来听,或许会羞愧,或许会连忙从美人的温柔乡中抽离,开始检讨自己的一言一行。 谢楼要真是这样,那就不会被那些大臣暗中诟病行事乖张了。 “若不是太医院都为你看诊过,无力回天为你医治。孤真要觉得你的精力旺盛,窝在一个小小城镇养病真是委屈了你兰序公子。” 兰序的双唇绷紧。 他依旧恭敬的拱手,静静听着座上的青年说道,不曾为自己辩护。 天子为君,世家为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经地义。 但时常也会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情。 比如君子软弱,压不住强势的大臣。 谢楼作为大周皇帝亲立的太子,未来的大周天子,他从出生起便名正言顺接受着大周所有大臣的朝拜和全力辅佐。 兰家也不例外。 作为大周的百年世家,理应要跪拜谢楼辅佐谢楼,只是君臣关系中,兰序并不认为自己会让步。 他会是非常强势的一位臣。 但谢楼他并非是性格软弱,空有身份的上位者,他作为君更加强势,比兰序预想中的还要来得强势。 “兰公子既然对孤有这么多的意见,不如这太子让你来当?” 兰序拱手的动作一顿,“……兰序不敢,殿下息怒。” 青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甚是好奇,“孤倒是想知道你如何不敢。” “考上了状元却迟迟没有入仕,反而窝在这个小地方养病。依孤看,你胆子大的很。” “那殿下以为如何?”兰序淡淡的抬头,目光与座上的俊美青年四目对视。 谁也不肯让步。 他们同样年龄相仿,同样出身高贵,都性格强势,他们之间注定不会是愉悦的君臣关系。 到底还是站立在大堂的青年率先低头了。 君始终是君,而臣却是依仗着君主而存在的。 下位者始终要警醒这一点。 太子明知他来拜见,却并不急着面见他,小厮虽是邀请了他移步雅阁等候,但他还是想试探对方一二。 他便坚持在府门外等候,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太子是真不在乎。 可太子能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在意。 兰序的双膝缓缓恭敬跪下,跪拜在大堂之上,即使是这样,他的姿势依旧是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松懈。 严于律己,苛刻遵守着君子礼仪,无时无刻都在追求完美。 这一点倒是未曾变过。 他依旧还是她幼时熟悉的那个他。 只见恭敬跪拜在地上的青年开口,“殿下,兰序并非不愿入仕效劳大周,只是,” “兰序若是也跟着离去,疆北彻底成了苏武的盘中餐了。” “殿下是明知兰序是为何留在这里。” 大周并不算一个安稳的国家。 它曾经繁昌过,盛世过,无比强大的屹立在几个邻国眼里,令它们不敢动弹,但同时大周也像这片土地曾经存在过的无数朝代一样,盛极必衰。 在经历过祖上极大的繁荣盛世之后,进入了它长久的衰弱期,到了谢楼这一代,大周已经与曾经的它判若两国。 如今的大周战火连连,各路诸侯蠢蠢欲动,就连周边几个邻国都在暗中虎视眈眈,时刻准备在合适的机会出手围攻。 苏武只是众多复杂势力中的其中一支而已。 这个国家国力衰弱的如同一朵即将凋零,却迟迟不肯枯萎的花卉,仍然在苦苦挣扎。 这并非是死局。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灭国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区别是他们自己内部分裂,还是被邻国瓜分灭亡罢了。 大周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明君来改变这一切衰弱的走向,再一次让这片土地繁荣昌盛起来。 可惜的是,大周当今的圣上并不是这样一个明君。 太子会是吗? 兰序在赌。 并非没有其他皇子招揽过他,但兰序要做便是要做胜利者那一端的人。 可令兰序没有想到的是,谢楼并不稀罕他的投诚。 “兰公子若是病好了也该早日回归汴京,为大周做出回报。”青年说道。 兰序的脸色一紧。 言外之意,你没有任何实绩,仅仅只是一个能文的状元郎罢了,想要做我的幕僚还差远了,滚边去。不要来妨碍我。 “兰序并不认为殿下此时是选择对上苏武的好时机。”留下我,我能为你提供极大的助力。 兰家百年根基,巅峰时上至大周内阁,下至大周各个四部机关要领。 纵然兰家现在式微,可兰家根基就在疆北,这里可是他们兰家经营了百年的情报网,想要抗衡苏武,他是太子最不可缺少的助力。 太子该重视他。 然而,座上的青年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兰序仿佛此刻只是他眼里一时的玩具罢了。 “你可知孤来边疆的目的?” 兰序背脊一僵。 他并非没有听懂青年的言外之意,他的幕僚个个能文能武,实在不差这一个。 即使这是他几个好哥哥好弟弟极力想要争取的幕僚。 但谢楼实在兴致缺缺。 可他并非没有机会,太子愿意见他一面,并且给予了考验他的机会。 谢楼来疆北的真实目的吗? 扳倒苏武。 疆北是大周最大不稳定的因素,接壤三国,三路邻居个个都是对大周虎视眈眈。 不提其他两国的小动作,单单是星罗国,就惹得谢楼极为不悦。 不断派人在边疆地域行走,据悉他们是在找一位他们遗落的公主。 这个理由太过于扯淡了,谁不知道星罗国皇帝膝下子女众多,不提皇子,就单论那个庞大的公主数量,他还缺一位公主吗? 找公主是假,趁机搜集情报才是真。 可偏偏苏武还就配合星罗国一起搜寻,边疆地域敏感,老虎头上容不得旁人撒野。 只有把疆北搞定了,谢楼才有精力安稳的处理大周内部的分裂和蠢蠢欲动的各路诸侯。 但有苏武在的疆北,偏偏就是最难咬的那块骨头。 可谢楼他不仅要把这块骨头踢下来,还要踢着苏武的脑袋玩。 找苏武受贿的账本是为了瓦解苏武在疆北的民意和信仰凝聚力,但苏武刻意不让他找到,还不断派兵打着保护的名义来冠南县城门前,不断压迫他们打开城门。 苏武真以为这样有用了。 可打狗不论武器,多的是东西能用。 谢楼其实并不集中在账本事上。 他来边疆自然还有另一目的。 “孤在寻两人的下落。” 兰序的背脊一顿,寂静这一刻在屋内显得极其漫长,谢楼甚至只是轻飘飘的说了这个数目,没有任何详细的细节。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口中的两人究竟是谁。 许久,兰序才终于缓缓对上那双漆黑的黑眸,恭敬的拱手说道,“殿下,兰序不才,但恰好兰家百年根基就在这里,找人并不困难,但寻找这两人的下落还需更多细节与样貌叙述,” 他颔首,宛若书中君子翩翩有礼在众人眼中浮现,“还请殿下屏退屋内所有不相干人等,与兰序描述。” 这是兰序先前一模一样的请求,在最初进屋时得到了座上青年的拒绝,因为彼时的他并没有任何资格提出要求。 但如今—— “都退下。”座上的青年命令回荡在屋内所有人耳畔里。 “是,殿下。”屋内所有人都应声回道,就连葡萄也不例外。 婢女们缓缓将内堂的帷幔拉起,逐渐将内堂的一切都展现在外,兰序静静的屹立在外,注视着所有人一一离开。 他的身影颀长,站在那里如松如鹤,甚是好看。 葡萄不由多看了两眼。 只是一眼,她就别开了目光。 他还是那个兰序呢,如月的世家公子。 葡萄心里想道。 这样就很好。 他做他的世家公子,她有她的一方小天地,他们各不相干,各走各的道路,永不相见。 帷幔几乎就要被两旁的婢女们收起,再不走快点,她的脸可就要被看到了。 葡萄连忙说道,“殿下,妾身也告退了。” 话音刚落,少女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便扣在了葡萄的腰上,不待她反应过来,她便被揽回了青年的身边。 “怎么不和兰序公子打个招呼?” 男人的声音淡淡对从她的头顶上传来,似是几分无奈又似是几分责备,“你这样,难怪人家要说你。” 呜。 青年揽着她耐心的教导,像是温柔的主君教导着自己年岁不大,却恃宠生娇的爱妾,“凡事都要讲究礼貌。” “下次不许这样了。”他温柔的说。 ……这种事原来还有下次的吗? 她可不想再有了。 葡萄想要躲藏,可帷幔已经被婢女们拉起,葡萄无处可躲。 比起这个,更致命的是,原本隔着帷幔看到的颀长身影,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模糊,可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清晰的看到对方衣裳的颜色与纹路。 那袭上等的白衣云裳金边衣袍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更加直观感受到金丝边的淡淡金光。 葡萄只是一抬眼,就与大堂中的男人四目对视,彼此都看得真切。 对方凝视着她,目光从茫然疑惑到了后面的震惊。 “……葡萄?”兰序的声音在屋内不可置信的回荡。 先前只是隐约感到的熟悉感,在此时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葡萄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谢楼是故意的! 先前他问她,是否与兰序认识时,她说不认识,她踌躇的不确定他是否相信她的回答。 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他并不相信。 从一开始就是不相信。 “怎么了?你们认识?”男人的语气带着假惺惺疑惑。 “孤方才还问爱妾是否与兰序公子相识,她说与公子并不相识呢。” 兰序的面色一顿。 青年面色疑惑,看向身旁的小姑娘,问道:“孤说的不对么?” 青年修长的手指在旁人丝毫看不到的角落处,来到了小姑娘的后脖颈处,冰冷的指尖捏住了她脆弱的后脖颈。 葡萄的背脊一僵,双肩可怜的颤栗,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弱小小动物本能感知到危险的预感,她想要求饶,可是却并没有给予她机会。 “葡萄,你方才是怎么回答孤的?” 屋内火光明亮温暖,几乎全都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依旧站在主座,依旧仿佛是初见时的模样,笑盈盈的,唇角常带着笑意,看起来温煦俊美。 若是不知晓的都会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很富有礼貌涵养的贵公子。 是一个脾气很好很好的贵公子。 最初的葡萄也是这么想的。 葡萄想,爱笑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可事实狠狠给她上了一堂课,爱笑的人里也有很坏很坏的人,比如……他。 她只能看着青年恶劣的玩弄着她的后脖颈,笑盈盈的与她轻声说道,“孤的好葡萄。” 呜。 葡萄感觉全身颤栗。 他分明是在笑着,但是比某些冷笑时刻还要来得危险。 他在生气。 生气她骗了他。【】 15、第15章 “妾身没有欺骗您。” 葡萄垂死挣扎,“我们真的不太相熟……” 不熟何尝不是一种不认识呢。 小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长身玉立在大堂的青年面色沉下。 兰序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遮盖着他的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难以揣测他此时的想法。 只是。 他藏在衣袖中的手掌不由握紧,她竟是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列为不相熟了么。 旁人没有注意到,但谢楼注意到了。 他在心底冷笑。 她年岁不大,倒是爱狡辩得很。 事到如今,还要在他的面前死死咬定她与兰序的关系陌生得很,兰序那个神态像是与她不相熟的吗? 还在撒谎。 谢楼的手掌从后脖颈袭上她的小脑袋,她毛发柔顺,青年掌心很是温柔的摩挲。 葡萄发颤。 温柔这个词就和他不搭边。 他越是温柔平静,她莫名就越是害怕,“殿下……” 她想要求饶,只是刚刚开了个口子,就被他无情的打断了。 青年目光有些责备,温柔的说道,“你这样成何体统,兰序公子还在这里。怎可当面与孤撒娇,他等下又该说你不规矩了。” “乖,”青年的掌心从小姑娘的脑袋抽出,那双狭长的黑眸却还盯着她,说道:“去书房等孤。” 葡萄颤栗。 她本能感觉到不详的预感,她想要逃避,可是心底的直觉告诉如果逃避只会更惨。 呜。 小姑娘顿时有些自闭。 她乖顺的起身离开,从一袭白衣青年的身边擦肩而过时,两人都是默契的别开了目光,仿佛真正不相熟的两个陌路人一般。 葡萄其实从未想过她会与他再度相逢。 认识兰序只是一个非常意外的意外。 幼时的兰序体质非常病弱,出行都要靠轮椅。 葡萄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轮椅被卡在离庄子非常偏远的泥泞中,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下人。 他洁白昂贵的衣裳都被溅上了下雨天过后路上的泥巴团,在洁白的衣裳上格外显眼。 他挣扎着想要将轮椅从路缝和泥泞中拽出,可是以他的力道根本就是不可能。 发觉她的脚步声时,他的目光狼狈的别开头。 好可怜的小哥哥啊。 这是葡萄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如果不是遇上贪玩的她非要跑这么远来捉迷藏,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不需要你来帮助我。” 彼时的年幼兰序可没有现在这般好脾气,是众人眼中的完美无瑕温柔贵公子,这时的兰序脾气可差了。 又倔又差又自卑。 “走开。” 小少年放在轮椅上的双手都暴起了青筋,身上的敌意不断肆虐,宛如一个正要发起攻击的小豹子。 他说,“滚远点,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和同情!” 哼。 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葡萄还是会被幼时兰序的臭脾气气到。 …… 大雨滂沱,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兰序撑开油纸伞从大堂内离开,雨势非常大,即使兰序有伞,他的肩边也有些湿了。 下一刻,几道身影靠近,油纸伞撑在青年的周身,隔绝一切袭来的冰冷雨气。 “公子。”离兰序身边最近的是一名婢女,她撑着油纸伞,不顾自己背脊都被淋湿了,也要将伞撑在兰序的周身上。 任任何人看待,都下意识认为这个婢女在兰序身边地位不一般。 婢女关切的问道,“如何了?结果可如公子满意?” 兰序面无表情。 在下人面前时,其实他们这个主子并不常笑,与外人眼中的兰序公子判若两人。 但再怎么样,他们主子心情都没有如此沉默过。 此时他们都敏感察觉到他的心情不佳。 雨滴不断打击着油纸伞,周围一片寂静,就在这时,兰序忽的说道,“……葡萄原来竟是去了太子殿下身边。” 细听青年的语气中还有几分罕见的惆怅。 周围人都低头不敢回话,但婢女却只是愣怔了一瞬,下一刻笑盈盈的问道,“原来葡萄在太子殿下身边吗?” “看来我这个妹妹真有福气,竟然是有幸能伺候太子殿下。” 这个婢女原来竟然是葡萄姑娘的亲姐姐? 领路的下人先前没有注意,如今听到这话却是止不住的好奇。 葡萄姑娘的亲姐姐,那想必也是一个绝色倾城的大美人。 可他抬起头,落入眼帘的婢女那张脸竟然是…… 平平无奇。 与葡萄姑娘的惊艳不同,眼前的婢女竟是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普通。 下人微怔,只是一瞬,他便收起了目光,连忙移开,内心震撼不已。 这是亲生的吗? 下人心底不由冒出真心的不解。 这两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但却是亲姐妹。 这……【】 16、第16章 “将军,冠南县城门依旧禁闭。” 宽阔疆北领土里,极其靠近边疆的某个军营里,手下递上了紧急送来的最新密探情报。 “士兵们严以待守,我们的人没有办法进入,除非强闯。” 话落,手下犹豫了半息说道,“太子这次出行,他的精卫军也一路跟随。不仅如此,据传陛下原本还计划增派了一支羽林军精卫队全程护守,但被谢楼拒绝了。” 那人汇报完毕,便深深的低下了头颅,不敢看军营里坐在主座上的那人。 军营里顿时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分明军营里大有人在,可是谁也不敢在这时开口。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老将率先义愤填膺的怒斥,“陛下也真是的。” 其他人跟着纷纷附和,“就是!区区一个野种罢了。陛下他现在竟然这么袒护谢楼是什么意思?” “把孝淑皇后秘密打入冷宫的人是他,现在如此袒护这个孽种的人也是他。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都说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但他们大周当今的九五之尊也太难以读懂了,能将人捧上天也能将人打入地狱。 先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曾经名动天下的先后孝淑皇后生前最后一段时光是在冷宫中度过的。 帝后曾经所有的恩爱甜蜜都在先后被打入冷宫时,不复存在。 陛下当时可是连带着太子也跟着一起厌恶,多次怀疑太子身上流淌的究竟是自己的血脉还是他好皇弟楚王的血脉。 现在陛下又是闹哪样? “陛下糊涂了。”人群中有老将止不住的叹气。 “不过是在借刀杀人罢了。”主座上的那人冷笑。 这个道理,此刻军营里的人都懂。 不论这对父子内心如何想,但他们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 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竭力想要遏制将军,不仅如此还想要他们将军的项上人头。 “当老子的想要坐稳龙椅,小的自以为是能扳倒我。疆北这么大,谢楼他真敢来砍我人头?” 别说谢楼就算真的找到了许亨生的账本,他就是找到了又如何。 当今乱世,岂是他一个才刚满二十的臭小子能决定天下局势的。 他老子都不管用,谢楼一个区区太子还能力挽狂澜吗? 大周都炭炭可危了,他一个即将亡国的末代太子能顶上什么用。 苏武冷笑:“一个宵小之辈也敢跟我叫板。” “就是!谢楼吃饱了撑的跑来边疆,放着汴京舒坦的日子不过。”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道笑声,极其下流,“我听探子禀报说,谢楼还收了一个美妾。” 话音刚落,军营里的人都跟着发出了一片笑声。 谢楼这才离开汴京一个月就忍不住开荤破功了。 这要是让汴京那些拥立太子的保皇党知道,绝对引起一片动荡不满,届时谢楼这个太子之位未必还能如愿坐稳。 “有了第一个女人就会马上有第二个,这小子不会就是想要不受约束沉溺在美色里跑来边疆的吧?” 说话的老将想要引起大家的哄堂大笑,但是话音刚落,却发现偌大的军营里没有一人敢笑。 只见主座上苏武脸色阴沉,此时目光阴鸷的盯着他,老将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慌忙颔首拱手,“将军。” “制衡谢楼的法子一个都没想到,还在这里笑。笑什么?” 苏武直接将桌上的探报摔在了那人脸上,“笑人家的两万大军已经驻扎在我们的山口了吗?” “将军……” 军营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楼以提前防雪灾理由为名,往他们这边派了五百名劳工在山口修缮设施提前防灾,可是随这五百名劳工一起来临的两万大军。 领兵的人是祁家世子祁连之,他还有另外一个耳熟能详的身份,当今太子殿下的亲表弟,宰相的独子。 他们就在他们军营不远处的山口处驻扎着。 说到底,他在明谢楼在暗。 他手上拥有多少兵力,谢楼全都一清二楚。但是他却不知道谢楼手上到底握有多少筹码。 万一谢楼遭遇到不测,祁连之将直接领兵冲过来,他过来时是两万军兵,可真正打起来究竟是不是这两万很难说。 太子盟友众多,苏武很难不去想他们到底藏了几手。 反之如果是祁连之这边遭遇到不测,谢楼还直接省去一切麻烦,直接以谋反为由,起兵攻打。 大周能乱,但第一个乱起来的人绝对不能是他,那些诸侯一个个都等着好戏,坐收渔翁之利。 苏武深吸了口气,“先从冠南县撤兵,我们按兵不动。” 他倒要看看谢楼到底想干什么? 账本能找到又如何,他在疆北累积声望已久,就算百姓民知道他这些年贪了朝廷发下来的赈灾大头,那又如何? 谁敢反他? 这些老百姓愿不愿意,他都是会强制征兵,上了战场不好好替他打,就是被敌人捅死在冰天雪地里。 真以为他会怕了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谢楼跟他比,他还嫩得很。 …… 大雨下至辰时,已经渐渐收起了倾盆大雨的雨势。 这场原本大雨如注的雨势已经只剩下了淅淅沥沥,雨水顺着屋檐滑落下来,滴滴答答的。 葡萄听得都不确定外面是不是还在在下雨。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屋檐落下来的雨水时,一阵脚步声从她的身后传来,葡萄乖顺的回首。 对方身影颀长,目光总是带着侵略性,连同影子也显得格外修长,影子所到之处也一同让人感觉到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的身影接近葡萄的影子时,葡萄没有任何意外。 小姑娘温顺的低下眉眼,“殿下。” 只是,葡萄的目光有些难以直视眼前俊美的青年。 他显然刚刚沐浴过,长发及腰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边,他的长发很长,远远比她的头发还要长的多。 他身着着一身玄色的蟒袍大衣,金丝边的纹路将他肩头的蟒蛇图案绘制得栩栩如生,宛若一条真实的金色大蟒趴在青年肩头。 蟒袍黑金相见衬得青年肤色格外白皙,仔细一看,他里面竟然没有穿衣服。 全身上下就只穿了这么一件蟒袍,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好好穿着,健硕白皙的胸膛大片肌肤外露,蟒袍领口开得极低。 青年宽肩窄腰,身材极好。 葡萄甚至清晰看见他胸膛上还残留下来的水滴正在向下流淌,从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到他肌肉线条极其明显,在衣袍下隐约可见的腹肌。 然后——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一边领口拢起,不让她看,“你倒是想占孤便宜。” “孤原来竟是不知你一个小姑娘如此好-色。” 葡萄面红耳赤,百口莫辩,“不、不是……” 她的解释干巴巴的,听起来就像是在苦苦支撑着不肯承认一样。 葡萄冤枉:“是您叫妾身在书房等着的。” 虽然她确实偷偷看了,可是她没有光明正大看啊,她还是知道礼义廉耻的! 况且、况且是他自己不好好穿衣服。 葡萄感觉十分冤枉,她真的并不觉得自己好-色。 “殿下……” 她话音未落,头上便猝不及防被轻敲了一下。 葡萄抬起头时,看到的是青年拿着一本不厚不薄的书籍敲着她脑袋,青年俊容冷笑,“不但好-色,还不守妇道。” 葡萄感觉更冤了。 她只是没有先前跟他承认她与兰序相识,她怎么就是不守妇道了? 他干嘛那么生气。【】 17、第17章(修) 青年将手中的那本《妇道》扣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声音冷淡:“把整本书都抄写一遍。” 什么人该看,什么人不该看,什么该挂记在心里,什么不该放在心上,这些她也应该统统牢记于心,即使她年岁不大,也并不是可以逃避的借口。 今天就敢偷偷偷看兰序,日后是不是某一天就直接跟兰序那小子跑了? 她是谁的人,这一点该在心里分清楚。 但小姑娘看着案桌上的书籍,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叫苦连天,面露苦色,反而是…… “殿下。”小姑娘的神情扭捏,吞吞吐吐的,欲语还休,细看竟还有几分羞涩。 眼前的小姑娘羞涩起来,每次都没什么好事。 “你又怎么了。” “……妾身不识字呢。”葡萄扭捏的说道,她长长的眼睫微颤,带着几分羞意,“也不会写字呢。” “什么都不会写?” “那也不是的……” 她也不是什么字都不识,什么字都不会写,她还是有点用处的。 “我会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哇。”谢楼面无表情的鼓掌,“真是好厉害呢。” “三岁的孩童都比你会写得多。” 更别提他三岁已经会默写三字经,暂且不拿三岁时的战绩欺负她,就是他五岁也已经会通晓并且默写如《诗经》、《论语》等书籍。 小姑娘的脸颊羞耻的泛红,声音小小声的想要解释,“妾身没有上过学堂……” 她文化低,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家里也没有钱,就算有钱,也是要留着给弟弟上的……” “妾身一天都没有上过学,却一直记着怎么写,已经很厉害了。”她这么多年都在春月楼呢,那里可不是教姑娘们写字的地方,她能这么多年浸泡在春月楼那个环境却还不忘怎么写,不管他怎么说,葡萄就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殿下不能因此瞧不起妾身。”她的出身和他的出身岂能相提并论? 小姑娘说完,便是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本以为会是青年极其不悦她的反驳,但是对方却是并不以为意的说道:“孤可不欺负一个比三岁孩童懂得还少的人。” 兰序就不能教点有用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些顶个什么用? 关键时刻要写信的时候,开始给人报数吗? 但即使谢楼不满,可也明白这些对少女来说已经是最简单,能学会记牢的事情。 但理解并不等于满意。 下一刻,案桌上那本《妇道》便被对方搁置在一旁,葡萄一怔。 只见青年的目光略过一旁的书架,下一刻,修长的手指从中抽出一本,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那是《三字经》。 所有孩童入门学识的必备科目,她还真该庆幸这个知县书架上有一本《三字经》,正好供她学习。 “会研墨吗?”他问。 葡萄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研墨是闺房情趣之一,鸨母自然是有教她们的。 青年这下倒是有些感到意外的挑眉,葡萄自然是看懂了,他真的觉得她连研墨都不会。 她想要向他证明,但是他早就已经开始了,他竟然在给她研墨。 青年将沾了墨水的毛笔递给了她,他说,“写给孤看看。” 小姑娘乖顺的接过,看着案桌上的雪白白纸,葡萄很爱惜,她有些不太熟练的握着毛笔,手势一看便是不会写字的人。 但是小姑娘很认真,她写得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认真耐心的写下。 她的字体也非常清秀,是那种清秀的小楷字体,字如其人,柔和乖顺,没有任何攻击力,清秀纯净。 谢楼随手从书架上翻开了一本游记,开始翻阅,一边命令的说道,“把三字经也一并抄了。” “哦……” 小姑娘翻开了书籍的第一页,密密麻麻但是井然有序的字一列列并排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字都不认识。 它们都认识她,可是她除了亲切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些朋友之外,一个都不认识。 葡萄也不敢说。 眼前的青年怪难相处的。 挑剔又任性,幼稚还爱阴阳怪气。 她只能温顺的听从着他的命令,在雪白的白纸上开始慢慢的抄写,但是纵然葡萄有心表现,想要好好写,可是接下来写出来的字就跟狗爬过一样,难以直视。 丑得厉害。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与白纸上她写出来的那些字相认,实在是太丑了。 小姑娘有些郁闷,握着毛笔的手都开始不自信了,察觉到一旁人望来的目光,自知又要被说。 小姑娘的脑袋都自卑的垂下,小小声的,“……我、我不会写。”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但青年完全不为所动,他翻看着手中的游记,一眼也没有抬起,甚至还慢悠悠的翻页了,才缓缓回应身旁的少女,“自然。” “因为孤都还没教你怎么写字,你自然写得难看。” 葡萄一愣,这个意思是要教她写字吗? 但是不等葡萄仔细思考,那双狭长的黑眸已经对上了少女黑白分明的双眼,他说,“你的惩罚还没过去。” 他手中的那本游记便敲在了她的脑袋上,“胆敢在大堂上偷看别的男人,你可知错?” 葡萄想说没有,可是转念一想,她确实是偷偷偷看了两眼兰序,可是只是两眼而已。 至于要—— 只见青年冷笑,仿佛是看破了她此时心中所想,“继续抄。” “殿下——” 她若是旁人的侍妾,她这些撒娇也许早就派上用场了,甚至无需亲自出口,美人目光只是楚楚可怜的望来,旁的男人早就把她捧在心上了。 可是小姑娘对上的偏偏是对女色不为所动的谢楼。 “反正这些丑字是你自己写出来的。” 呜。 他靠近她,两个人的距离显得极其暧昧,若是旁人在场,都会以为他们在调-情,因为青年的指尖揉捏着小姑娘白里通红的耳垂上。 可是只有葡萄知道他并不是在与她调-情。 “继续写。”他说,“不写完今天不准睡觉。” 小姑娘可怜的发出一声呜咽,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他说不让她睡觉,葡萄绝对相信他能做到。 她只能老实巴交的重新提笔,然后一边看书中内容一边抄写,在白纸上写出极其辣眼睛的狗爬字体。 窗外沉寂无声,可是不知何时,冷气袭来,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屋顶上传来。 又开始下起了雨。 她不由望向身旁的青年,他单手撑在案桌上,蟒袍的领口露出了一大片胸肌,烛火照映在他的俊容上,极其好看。 葡萄不由停下手中的毛笔。 他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是睡着了。 葡萄轻声的试探性开口,“殿下?” 对方没有回应,葡萄不由再次开口,“殿下?” …… 谢楼做了一个梦。 那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梦境。 屋内烛火明亮,红罗帐已经放下,遮盖住内堂的一切,屋内的所有谢楼都认得。 这是他的寝宫。 可此时柔软的床榻上却不只有他一个人,一双纤纤玉手从他的面前闪过,下一刻便被谢楼捉住。 梦里的他似是自有意识,谢楼在他的体内,观看到一切视角但无法操纵。 一声可怜的呜咽在床榻上传来,“谢楼……” 那双纤纤玉手的主人似是想要逃跑,但已经被梦里的谢楼紧紧锢在怀里,他没有说话。 谢楼敏锐察觉到梦里的自己不知为何似乎心情不佳,连带着怀里的少女也在瑟瑟发抖。 那个少女—— 谢楼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对方的肌肤如雪一样白,白得发腻,白得晃眼,她身上穿着极其暴-露的歌女衣裳,即使谢楼看不清她的脸庞,但能感觉到她极其的美。 她在哭,并且羞耻的哭泣。 哭得断断续续,不时还带着暧昧模糊的单音节。 不知为何,谢楼有种本能的直觉,少女身上的这身衣裳是“他”逼她穿上的。 她是个贵女,并不是歌女。 脑海里有股莫名的声音在对他说道,仿佛是未来的谢楼在给他提示。 手腕内侧的守宫砂已经淡得近乎与手臂融为一体。 少女有着所有贵女有的脾气,又差又娇气,她见他不理她,对他又踢又踹,最后直接气哭,“谢、谢容景!你放开我。” 谢楼有些意外。 谢楼一直不太喜欢他这个表字,谢容景这个名字都快如同那个女人一样,尘封在皇陵里一同埋葬了。 这是他那个早逝的母亲给他取的。 灿若朝光浮于水,静如温风梳柳色。 谢楼不喜欢。 太过于温和,不带半分凌厉威严,正如他那个母亲一样,多愁善感又懦弱。 自从她去世之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祁家人也不曾,除了这一刻。 谢楼直觉是“他”允她称呼的。 少女似乎气极了,她抬起她的玉手,同时带来一股凌厉的疾风,正要落在他的脸颊上,谢楼极快的捉住了那只手。 就在这时,一声吃痛的呜咽声传来。 周遭的环境翻天覆地变了,他的寝宫化作了冠南县的知县府,唯有手中扣住的那只藕臂不变,真实的被他握在手中。 谢楼的目光望向那只藕臂,那竟是与梦中的肤色几乎一样的雪白,仿佛是梦中的同一藕臂此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时不断挣扎想要从他的手中挣脱,谢楼的力道更紧,但因力道太过于大,藕臂的主人都险些一个踉跄摔进他的怀里,她抬起她那张脸,少女清秀的面庞映入谢楼的视线里。 那竟是—— 葡萄。 谢楼面色一顿。 她的那只藕臂瑟缩,挣扎着的想要从谢楼的手中逃脱。 “殿、殿下?” 葡萄清晰看到了青年眼底的杀意。 只是一瞬,那一抹杀意竟是消失不见,完美被青年收起,那双狭长的黑眸幽兰如黑夜,平静的犹如夜中湖畔,没有一丝涟漪。 周围是书房,他的寝宫与那名少女全都消失了,他先前在做梦,可如今梦醒了。 可是谢楼的脸色还是难看。 无论国师那个老头在他三岁时候说的预言有多惊人,无论身边人对老头的话有多么深信不疑。 谢楼不曾迷信过。 说他会对二十岁遇上的某个女子一见倾心,并且会为她付出性命? 谢楼嗤笑。 若说旁人不了解他,那他难道还不了解他自己? 他谢楼从始至终就不认为他是个好人,说他自私自利谢楼也认,追求权力的人哪一个是不自私,不以自己利益为中心的? 他们手上都沾过血杀过人。 老头说他会为那个女子付出一切,谢楼从来只当笑话看待。 但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亦是唯一一次,那个女子第一次出现在了在他的梦中。 手腕上的那颗守宫砂都在此刻隐隐发烫。 平日里一直面无表情,吊儿郎当的俊美青年第一次面色如此难看。【】 18、第18章 不等葡萄反应过来,青年已经松开了一直紧扣着她的手腕。 他面色阴沉,葡萄摸着她被捏得通红的手腕,有点想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睡了一觉,脸色变得如此难看,是做噩梦了吗? 可是好像也不是…… 只见青年扶额,似是在感到头疼,“退下吧。” 小姑娘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的疑惑不解,乖顺的应声,“是……” 只是少女在乖顺的离开之前,她还是将手中刚才没能为他披上毯子递上。 小姑娘颇为担忧的说道,“殿下这样会感冒的。”他这样不好好穿衣服的,在他们大疆北绝对是要重感冒的! 别问,问就是小时候她也这么皮过。 话音刚落,少女便是起身,来到书房的窗户前,将那扇窗户关上,屋内冰冷的湿气似乎顿时有了缓解。 做完这一切,葡萄才朝案桌边的青年福了福身行礼告退。 葡萄最后抬起头时,只见太子的神情晦暗不明。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冰冷的湿意被堵在屋外,雨珠顺着屋檐落下,仿若透明的雨帘,将书房与外界隔绝在外。 烛火无声的燃烧,书房内静寂的仿佛无人。 夏葡萄是梦里的少女吗? 谢楼并不认为。 梦里的少女拥有所有贵女拥有的臭脾气,一看便是娇生惯养长大。 谢楼甚至觉得她与其他贵女相比,并无特别之处,都是一样的娇纵及坏脾气。 不知为何梦中的自己竟对少女极其纵容,不但允许她直呼其名,甚至连他厌恶的表字也随她任意呼唤。 眼前的小姑娘与梦中的少女,除了拥有一样雪白的肤色,谢楼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她性子太过于软了。 被他欺负了,小姑娘不仅不敢言,她连发怒也不敢,只有被他欺负狠了,她才会发出哼哼唧唧的不满。 欺负她与欺负一个暄软的大白馒头没有什么区别,完全任他揉捏。 特别胆小的一只胆小鬼。 总结而论,未来的谢楼眼光不好,品味堪忧。 谢楼并不喜欢梦中的那名娇纵少女,他反倒看眼前窝囊的小姑娘顺眼一点。 可以任他欺负。 但谢楼并不觉得今晚书房的事是个偶然的巧合。 …… 已是丑时,但青年躺在床榻上,依旧毫无睡意,甚至太阳穴越发开始头疼。 谢楼并不意外。 他一向少觉,夜里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着,常常目睹从灯火通明的夜晚如何渐渐变为天明的天幕。 今晚在书房闭目养神,他竟然是毫无防备在少女的身边睡着了,还梦见了那样的的梦,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屋外的雨幕还在持续,除了守夜巡逻的侍卫们,几乎府上其余所有人也睡着了。 少女也不例外。 青年站在少女的床前,那双狭长的黑眸无声注视着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梦中的少女仿佛是感知到了危险的到来,她的秀眉不安的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睁眼,淡淡的檀香袭来,清冷的手掌袭上她的双眼。 “怕什么?”青年低声说道,“孤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少女似是听进去了,并没有再苏醒的迹象,可是她的神情即使在睡梦中,此时也依旧透着不安。 …… 葡萄做了一个梦。【】 19、第19章 葡萄做了一个梦。 …… 她在自己的新屋子里睡得正香,突然有一只很大只的大型动物溜进了她的房间,葡萄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危险的身影便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惊恐的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竟然是狼! 一头通体漆黑的野狼,毛发蓬松漆黑,眸子里都散发着侵略性的野性。 葡萄惊慌失措。 她怕极了,下意识便想要跑,可还没来得及开始,她的身子转眼就被那头狼压住了。 “怕什么。”那头狼问道。 它竟然是会说话。 葡萄感到惊奇。 它似乎并没有袭击她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可是这里也不是狼该待的地方呀! 葡萄想要赶他走,可是对方好像流浪了很久,无处可去,蓬松的黑色毛发都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了。 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葡萄有些心软。 就因为她这一瞬的犹豫和心软,那头狼毫不客气的趁机钻进了她的被窝,直接把她挤到床榻的角落处。 恶劣得简直可恶! 像极了某一个人。 葡萄想要好好和它理论,可是它不给她理论的机会,就咬上了她的肩头,尖锐的獠牙都在轻轻齿咬着她的肌肤。 葡萄又惊又怕。 她都给它避雨的地方了,它怎么还咬她? 葡萄有点生气,“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 那头压在她身上的狼不仅会说话,还似是在故意欺负她。 它压着她的身子不让她动弹,他们距离太过于近,葡萄都能清晰嗅见它身上被淋湿的冰冷雨气。 葡萄挣扎着想要推开,一只修长的大手却忽然扣住了她挣扎的双手。 小姑娘惊慌失措,因为那头恶狼此时竟然变成了人! 原本蓬松的黑色毛发变成了极长,如瀑布般的黑色青丝。 压着她的狼影也跟着变成了一道极其修长的男性身影,对方单手扣着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袭上了她的下颌。 他的手白皙修长,肤色惨白,在夜色朦胧的映照下,像极了诡异故事里爬出来的鬼手。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眸,波澜不惊,幽深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谢楼。 葡萄有些害怕,可纵然她想逃也逃不了。 他、他是来杀她的吗? 小姑娘显然还记得青年在书房时目光眼底露出的那片杀意。 只见月光下的青年仿若鬼话中的狐妖化身,一张俊脸丰神俊朗,他唇角噙着笑意,那双黑眸桀骜不驯,眼底带着极其危险的野性。 青年好看的眉宇在此时的夜色下都透着几分无端的邪气。 葡萄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都说狐妖靠吸食人的心脏为生,会在月圆之夜时将人的心脏活生生从胸口挖出。 葡萄光是想象自己的心脏下一刻要被对方毫无预警从胸口挖出,她就止不住颤抖。 “怕什么。” 对方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孤又不会吃了你。” 他确实是不准备吃了她。 可是下一刻他的手指点在她的肩头上,指尖画圈,对方指尖的触感清晰从她的肩头上传来。 颇有玩弄的意味。 葡萄感到羞耻。 这还不如直接吃了她。 “……葡萄。”对方低低的呼唤。 葡萄一颤。 这似乎是她印象以来他第一次正式呼唤她的名字,明明也没有什么,但是葡萄就是感觉无端的蛊惑。 他偏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仁清晰倒映着她的脸颊,明明是宛如寒潭般幽冷的眸子,但此时却仿佛无端滋生出了几分蛊惑。 他就是狐妖! 小姑娘无比肯定。 “试试?” 俊美的青年在她耳畔发出了邀请。 “感觉会很有趣。”他说。 静寂的夜色里,葡萄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屋内卡壳的落下,“试……试什么?” 她不愿去多想,或者说,她羞耻的不愿去多想。 他仿若顽劣的孩童对未尝试过的新事物跃跃欲试,那只惨白的手扣着她的下颌,然后俯下身—— 葡萄一瞬间不由睁大了双眼,所有的话语都在这一刹那被对方吞没。 “唔……!” 他们的双唇相抵,葡萄清晰嗅见他衣袍上传来的淡淡檀香香意,还有他长发及腰的黑发散落在她脸颊上的痒意。 他们在接吻。 这是他们第一个亲密的行为。 葡萄的指尖瑟缩,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放,她完全还没有准备好。 可他的侵略性是清晰可见。 不但霸道的单手禁锢着她的下颌,连她的双手也被他另只手禁锢着,她反抗不了,但是葡萄其实也没想反抗。 她是他的侍妾,他们会有亲密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可是…… 他的双唇从她的双唇上抽离,青年低声的说道,“专心点。” 他说,“再走神,孤将罚你这个月没有月银。” “呜……”小姑娘可怜的呜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青年已经再次封住了她的双唇。 他们在夜色下交吻。 月色朦胧,连带着周围的一切也显得格外朦胧,葡萄完全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好像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眼皮带着千斤重的困意,脑袋也跟着一起混沌起来,只能任由眼前的青年操控。 可他是真的顽劣。 他霸道的吻着她,却并不觉得满意。 明明她已经十分配合他了,可是青年还是欲求不满,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凝视着她,眸色沉沉,比寒潭还要深不见底,可是却仿佛能蛊惑人心,任意操控。 他说,“张嘴。” 葡萄一颤。 小姑娘只是听到便是涨红了脸,她羞耻的摇头,几乎是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行的,殿、殿——唔……” 青年含住了她的双唇,将她嘴边所有的话语都吞没在这个吻里。 他吻得并不粗暴,甚至颇为温柔,但是他也是恶劣的。 他趁机入侵了她的贝齿,葡萄无从抵抗,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抵抗,他的舌尖如同灵活的小蛇游进了她的口腔里,行事极为霸道的占领所有地盘。 葡萄想躲也不行,他偏偏就是要欺负她。 哪怕是她躲到了角落里,他也还是将她找出来,然后与她缠绵,霸道的在她的贝齿里攫取一切可掠夺资源。 然后,他引导着她分开了双腿。 葡萄的双耳都在发烫,可是青年非但没有任何羞耻感,他甚至顽劣的认为这还不够有趣,在他的引导下,葡萄的双腿被迫缠上了青年劲瘦蕴藏着力量的腰身。 与此同时,小姑娘习惯性紧张时会瑟缩起来的手,被他的大手反扣住,然后…… 被迫与他十指相扣。 呜。 他就是个坏的! 都说梦是现实的反面,可是她在梦里怎么也还是被他欺负得死死的。 她有些不大高兴。 可是,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葡萄自己也犯迷糊了,她好像此时正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边缘游走,似真似梦,她也已经分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她觉着,她应该是在做梦。 可青年此时与她交吻的缠绵,她的双手被迫抵在他背脊上的触感,蟒袍上清晰可以摸见的金丝边刺绣纹路,还有对方衣袍肩边被雨水打湿过留下的冰冷痕迹,一一都格外真实。 这好像不只是是一个梦,可如果要说这是此时真实发生的…… 葡萄有些犹豫。 青年现实里是不会吻她的。 他那么挑剔,嫌弃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吻她。 饶是小姑娘再迟钝,她也能发现,青年比起一般男子,他对女色并不热衷,说是无动于衷也不为过,虽然他时常唇角噙着笑意,可是葡萄感觉他其实冷冷的,难以亲近。 比起对她动心,他把她放在身边更像是……一个专门的摆设。 他才不会在下雨天里半夜来吻她呢。 所以这是个梦没错。 可是这个梦也太让人…… 葡萄羞耻的不想要察觉身体的反应。 她被吻得身体不禁一片软意,连同脑袋也晕得厉害,她挣扎想要逃脱,好不容易终于翻身从他的怀抱逃脱,一阵令人窒息的悬空感扑面而来。 身体即将触碰到的并不是柔软的床榻,而是冷冰冰的地面,葡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眼看着她的脑袋即将砸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袭来,及时扣在她的腰间上,葡萄的身体僵至在半空中,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眼前,葡萄被迫与他四目对视,她的心这一刻都仿佛慢了半拍。 葡萄有些呆滞的看着对方,直到这时,葡萄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原本一片漆黑的屋内不知何时一片亮堂,极其明亮奢华的马车里。 ……所以她刚才真的是在做梦吗? 想到这里,葡萄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个梦。 这要是真的,葡萄得被吓死。 可是就算这只是一个梦,葡萄也怪觉得折寿的,她怎么会梦见和他那样羞耻的梦…… 她虽然觉得他好看,可是可是她并没有对他有非分之想。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葡萄深深的怀疑,她是不是跟眼前的青年待久了,心里也跟着变-态起来了,否则她怎么会梦见这样离奇的梦? 青年高贵冷艳的清白之身岂是她能玷污的,她要是真的不小心碰了他,按照他这个恶劣性子她肯定是要被碰瓷赖上的。 幸好只是一个梦。她还有救! 只是…… “殿、殿下……” 葡萄急得都快哭了。 他怎么还不把她拉回来呀? 葡萄的身体还悬空在半空中,全靠青年扣在她腰间上的那只手支撑,险些悬空摔在地上的窒息感还悬在小姑娘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这要是突然松开,她绝壁是要后脑勺砸地上,葡萄只是想想就觉得疼得受不了。 偏偏掌握着她此时小命的青年很是懒散,他完全就是在看热闹,神情漫不经心的,语气极其欠打,他说,“求我啊。” 这要是一般人,摔就摔了,顶多后脑勺疼上一会儿,才不会面对如此欠打之人,还要开口求他。 可是葡萄不一样。 她没有骨气呢! 小姑娘就差泪流满面的哭出来了,“求您。”呜呜呜她怕疼。 真的很怕! 话音刚落,腰间上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不等葡萄反应过来,小姑娘的小脑袋接下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不再是虚空的床榻上,可是葡萄的小脑袋却因着力道的惯性被迫砸上了青年的胸膛上。 呜。 “好疼。”她可怜的捂着自己的脑壳。 葡萄决定不喜欢他的胸肌了,硬邦邦的。 好看不中用。 “你睡个觉也能翻滚下去,真是奇才。” 青年慵懒的躺在马车的床榻上,他这回连书都懒得拿,直接将书籍摆放在他的面前,他单手支撑着下颌,目光却从书籍中抬起,看着她说道,“孤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 小姑娘忍着脑壳上的疼痛,终于有机会问道,“我们怎么在马车上,殿下?” 马车的车轮轱辘轱辘的前行,看出来已经前行了好一段时间了。 可是对方没有解释,反而将手边的书籍合上,漫不经心的开口命令,“即是醒了,便开始背记吧。” 葡萄呆呆的。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听不大懂青年口中的话语,她需要背记什么?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帘门被人掀起,进来的人是一个丫鬟。 葡萄一愣,下一刻看着对方的脸便是认了出来。 这是之前给她梳妆打扮过的那行丫鬟里的那个高个丫鬟。 面冷话少,隐隐是一众丫鬟为首的主心骨。 她朝青年与葡萄恭敬的行礼,然后缓缓抬起头对葡萄说道,“葡萄姑娘,奴婢名叫柏香,以后便是专门伺候姑娘的贴身丫鬟。” “姑娘从今以后就是知县大人在外的干女儿了。” ……啊? 她只是睡了一觉啊,为什么一觉醒来感觉世界都变样了,她怎么成知县大人的干女儿了? 葡萄的目光不由望向身旁的青年,直觉告诉她,这铁定是他搞的鬼。【】 20、第20章 21、第21章 22、第22章 就在这时,天幕上忽然亮起了一道猩红色的狼烟。 卫鹤及一众土匪都急忙望向那道狼烟的方向,一个个都变了脸色,那是寨子的方向。 在他们雷霆寨子的统一暗号中,只有红色狼烟代表着危机,从建寨以来从来就没有用上过红色的狼烟。 可此时却—— 寨子出事了! 这个念头浮上所有土匪的心中。 他们这时候想要掉头,但此时根本来不及了,他们竟然不知不觉被眼前仅仅数十人的队伍包围,无处可躲。 着实对应了卫鹤先前的那句“这群人身手很不一般。” 特别是他们的那个主子,看起来就是个狠角色。 不同于其他富家公子,青年神情冷淡,眉眼平静。 可问题就是那双狭长的锐眼面对他们这么一大帮土匪,眼神太过于平静,没有半分寻常富家公子应有的慌乱和惧意。 他轻佻剑眉,好似有些感到无聊。 他竟是在无聊? 卫鹤有一瞬错乱的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们的来临好像并没有吓到对方,反而是给对方增添了一丝乐子。 对!乐子! 他们是他的乐子。 想到这里,卫鹤的脸色不动声色的沉下,一颗心忽然跌入了谷底。 眼前这人的手上绝对沾过血。 两方人马持续的僵持。 就在这时,卫鹤抬手,朝周身的那帮土匪示意停下,他的目光无声的说道:“收手,别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的马车里,柏香欲言又止的想要劝阻,“主子……” 然而小姑娘还是偷偷的抬起了窗帘一角,一边说道:“我就偷偷看一眼。” 天幕依旧是不变的灰蒙,但是外面的情况已经全然倒了过来,明显的任谁看了都会分辨出来劣势是哪方人马。 侍卫们将那帮土匪包围,他们身上玄色的制服在此时仿若形成一道人形防界线,数名骑兵弓箭全都对准了圈里的土匪们。 一旦开打,这些土匪不死也必残。 况且本来也就已经残了。 葡萄看着周边满地的土匪,一个个都被打伤了趴在地上起不来,甚至有的已经血溅当场。 下手是真的有些狠。 葡萄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某人,青年此时骑在马背上,他正背对着她。 葡萄明明看不到他的神情,可莫名的,小姑娘弱小小动物的直觉敏感感觉到此时的青年与平时的他气场判若两人。 有些不一样。 狠厉,血腥,残忍,仿佛才是他的代名词。 这样的谢楼,葡萄很难把他与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慵懒惬意,坐没坐相的青年牵连在一起。 是她的错觉吗? 葡萄不知道,但她感觉此时有一双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时,那双陌生的鹰眸与她目光无声交汇在半空中。 葡萄的心一颤。 他们又对上了视线。 只是这次,对方竟是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一般。 仿若弱小的小动物能敏锐的提前感知到暴风雨的到来,少女连忙放下手中的窗帘一角,她乖乖顺顺的坐得笔直。 谢楼的眼角余光望去时,马车的窗帘一角已经没了小姑娘偷看的那双眼睛,只有窗帘在空中飘荡。 呵。 又在当面眉来眼去。 就在这时,少年说道:“今日是我们雷霆寨子冒犯了大人,卫鹤在这里代表寨子向您道歉。” 谢楼没有回应。 天幕上再次袭上那道猩红色的狼烟,一众土匪们都是心里焦灼,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卫鹤别跟他们废话了!” “我们能道歉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一个土匪有多少良心?” “就是!我们寨子现在出事了,现在不是跟他们废话扯皮的时候。” 那帮土匪说时就已经有撤意,就在他们刚要动弹之时,骑兵们手中的弓箭已经箭在弦上,蓄力待发。 青年漫不经心的说道,“看来诸位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众土匪顿时一个也没敢动弹,就连身下骑着的马,他们也死死握紧缰绳,企图不让马乱动。 骑兵们手中蓄力待发的箭,此时全都在青年一念之间的指令下。 土匪们都几乎屏住了呼吸,只见青年偏头望向他们,“还不明白么?我的马车坏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望向青年身后的那辆奢华马车上。 只见马车的车轮深陷在路面上不起眼的裂缝中,即使此时所有人合力将它拖出,车轮也已经裂出了一道裂痕了,不宜出行。 疆北荒芜,即使是官道也失修已久,早就许多年没有人来修缮道路。 人群中有土匪结巴回道,“你、你这不是会骑马吗?” 一个坏掉的马车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影响。 青年一声低低的嗤笑,周围一圈骑兵们的箭都在这一瞬蓄势待发的提起。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把我的马车修好。” 谢楼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在发灰,连带着乌云也一同阴沉,却迟迟不见下雨的迹象。 空气中都带着冰冷的湿气,道路两旁最不起眼的杂草已经开始隐隐结冰。 这是暴风雪来临之前的征兆。 “暴风雪要来了。” 卫鹤一怔。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谢楼淡声说道,“我要征用你们的寨子,从暴风雪开始至结束。” “不可能!”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土匪激动的反驳,一口拒绝,“我们不会把任何人带回——” 那人话还没说完,“咻”的一声,骑兵手中的冷箭已经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他的肩膀,与他的心脏位置仅差一步之遥。 鲜血的气味顿时在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骑兵们手中蓄力待发的弓箭并不是在开玩笑。 青年偏头,俯视着一帮苟延残喘的土匪们,“在下好像并没有给诸位选择的机会。” 所以,你们是怎么还敢认为有资格拒绝的? “……” 一帮土匪都没有说话,就连卫鹤也不曾在这时开口。 四周这一瞬的沉默,却仿佛有百年时光漫长。 他们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已经很丢人了,没成想还要把人带回他们的寨子。 偏偏他们还没有拒绝的权利,谁叫他们一开始企图打劫他。 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打劫谁不好,偏偏去招惹了一个活阎王。 一众土匪敢怒不敢言。 “寨子重要。”卫鹤提醒道。 他们现在并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只能先忍下来,况且谁也不知道现在目前寨子究竟怎么样了? 那两道紧急发出的红色狼烟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想去坐后面。” 就在这时,小姑娘糯糯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少女身形娇小羸弱,此时正站在与她外形格格不入的壮硕黑马身前。 卫鹤抬起眼角余光时,青年的嗓音已经接着淡淡传来:“你坐后面我可保护不了你。” “别人从后面射来一箭,你就开始臭了。” 少女的背脊一疆,连同声音也跟着卡壳,“……为什么开始臭呀?” 其实葡萄不是很想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青年却俯身在她的耳畔,耐心的为她解答,“因为血溅当场啊。” 尸体会浑身散发血腥臭。 听到这句话时,小姑娘原本攀爬上马背的第一步差点没站稳险些摔下来,谢楼将她扶稳的时候,葡萄小脸简直欲哭无泪。 小姑娘慢吞吞,甚至是可以说颤颤巍巍的企图爬下来。 可是扶住她的青年却不撒手。 葡萄简直要急哭了! 那张俊美如斯的脸此时看起来简直温柔极了,看到她企图想要下来,他一边欺负着她不让她下来一边眉眼困惑,目光无害。 “怎么了?不是你说想要坐后面么。” “不、不想坐了。”葡萄就差哭出来了,“想坐前面了。” 她可不想好端端的后背被冷不丁的射成一个筛子。 光是想象自己血溅当场的画面,葡萄双腿都吓得虚弱没有力气了。 呜。 直到这时,青年才肯放行。 只是,这次他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背脊上,不待葡萄反应,青年的声音已经紧接着在耳畔回响:“那就坐前面去。” “噢……” 小姑娘慢吞吞的重新开始攀爬,只是不知怎的,她此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那阵淡淡的清雅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如同檀香味道的主人他高大身影始终笼罩在她的周身,挥之不去。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背脊上,隐隐带着一股托举沉重的力量,感受到背后那只手掌的存在感,葡萄渐渐的也不是那么的怕了。 她如果不小心被马甩下来或者不幸摔倒,他在她背后会第一时间接住她的吧? 其实太子殿下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坏。 所以她不会摔倒的。 她不会有事情的。 这么想着,葡萄一时之间竟成功克服住了心底的恐惧感,她咬咬牙,迈出了大胆的步伐,终于,小姑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攀爬上了马背。 但马背上高度极高,第一眼从高到低望过去,葡萄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她好不容易坐稳,下一刻,马背上忽然一阵晃荡,葡萄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大手便环住了她的腰身。 葡萄握着缰绳的双手都在此时变得无比僵硬。 那阵淡淡的清雅檀香传入她的鼻尖,以及她的后背此时亲密的与青年相贴。 葡萄都不用回头看,光凭本能已经感知到一具比她远远大只许多的男性身躯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简直就像是靠在了他的怀里一样,甚至清晰感知到他胸膛的滚烫,她脑袋此时靠枕的地方好像……是他胸肌的位置。 葡萄莫名想到了书房里青年一身蟒袍极低的领口,以及胸膛衣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大片胸肌。 几乎快要忘却的那个雨夜之梦再度袭上她的脑海里,两人在床榻上暧昧的交缠拥吻的画面也一同浮现。 那个梦…… 葡萄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唯有印象的是梦里青年双肩微湿的触感格外真实,葡萄仿佛真的触摸到了湿意的雨水。 就在这时,腰上的那只手掌禁锢着她的力道加强,葡萄回过神来时,一行人已经开始上山出发了。 青年被拥护在了最中心位置,骑兵始终围绕着土匪们。 “怕什么。” 感受着怀里小姑莫名僵硬笔直的背脊。 青年的目光望来,“有孤在,别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葡萄慌忙的别开头,“没、没有。” 她难得心虚,甚至都不知该如何掩盖此时这份心虚。 要问吗? 葡萄在深深的纠结。 一个梦就算再怎么具有真实感,梦始终是梦,有什么问的必要呢? 葡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纠结于到底是否是真实发生的。 “殿下,” 葡萄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殿下您——”昨夜晚上在哪儿?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机会说完,就在这时,她被对方更紧密的抱在怀里,二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他俯身在她的耳边,任谁看来都是在调情,只有葡萄能听到青年的话音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旁:“此次出行不可在外呼唤我的身份。” 葡萄一怔。 少女直接用她澄澈双目里的困惑无声回应了谢楼。 不叫殿下,那叫……? 只见青年思索了片刻,缓缓答道,“表哥。” 葡萄一怔。 表哥吗? 那她岂不是要扮演他的表妹? 想到这里,小姑娘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的扭捏,他们身躯之间贴得太过于紧密。 葡萄想要挣脱,习惯性的那句殿下到了嘴边又默默收了回去,“表哥……” 普通的表兄妹之间能这么亲密吗? 葡萄感觉怪怪的。 彼时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在贵族之间表兄妹之间通婚是常态,还单纯的认为只是简单的表亲关系。 他们这样不太符合常理。 葡萄的爪子企图挣脱,但下一刻,青年就已经将她的爪子收在了手心里,“听话。” 她没有问。 他也没有说。 可青年此时在用实际行动回答她,他们这对表兄妹之间就是可以这么亲密暧昧。 “会被人怀疑的。”葡萄的声音微颤。 她小小声的,企图和身后的青年讲道理,“我们乡下表兄妹不这样的,表……哥。” “嗯。”青年单声回应。 他从后抱着小姑娘,将她整个身体都掌控在他的怀里,他贴在她白软的耳垂上,缓声说道,“所以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葡萄洗耳恭听,摆出了十二分精神想要极力扮演好这个角色。 可是青年却暧昧的附在她的耳上,温热的鼻息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缓缓在她耳垂上说道,“你的身份是和我有婚约的远方表妹。” 葡萄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僵硬住了。 偏偏青年似乎还嫌不够刺激,他接着在她耳畔说道,“是我已过门的新婚妻子。” 葡萄瞳孔地震。 对方继续画龙点睛,修修改改,“我们新婚刚满三月,正在甜蜜的游山玩水。” 他们很甜蜜吗? 她完全不觉得啊。 什么是晴天霹雳。 这就是晴天霹雳! 葡萄恨不得想要跳马。 “怎么了?我的表妹。”青年眉眼温柔,“你不满意表哥的提案吗?” 呜。 葡萄还是忍不住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她小小声的回道,“……满、满意。” 半响不见青年的回应。 良久,小姑娘温顺的开口呼唤,低低的喊道,“……表哥。”【】 23、第23章(修) 越是靠近寨子,卫鹤对青年的身份就越是开始怀疑。 冠南县乃至顺州这一带,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这样的狠角色存在。 毫无疑问,青年他必不是这一带的人,可是外来人来他们这穷乡僻壤作甚。 况且今日的情况实在来得突兀。 他们雷霆寨子虽说不上百战百胜,可是在众多土匪帮里也算是颇有名气及实力,否则也不会称霸好几个山头的官道。 可今日—— 卫鹤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这会是对方的手笔吗? 卫鹤有些怀疑,不太相信。 除非有人寨子内部有人走私消息,否则外界根本无从了解他们雷霆寨子。 寨子今日突发的那两道狼烟,卫鹤一路上都在沉思,此时已经拼凑出了几分真相。 不出意外,他们寨子应该是被人围攻了。 有人专门趁寨子里的男人都出去打劫的这个时机,围攻了寨子,所以留守在寨子里的人才紧迫发出了那两道红色的狼烟。 像雷霆寨子这样的土匪寨子,不说疆北,冠南县至顺州这一带就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匪帮。 他们雷霆寨子算是其中之一的大寨子,但是也有几个大寨子和他们向来不对付,水火不容。 疆北愈发荒芜贫困,富商们一个比一个精明,都不肯轻易出行。 如果说以前打劫还能吃到肉,后来至少能吃到点肉沫喝点汤,现在连汤恐怕都要不复存在了。 况且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寨子对他们占有的那些官道虎视眈眈。 几个大寨子早就存了大一统的心思,但是他们的寨主不想加入,前不久还拒绝了这个提议。 既然雷霆寨子不能为他们所用,那此时摆在雷霆寨子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条路,杀! 卫鹤猛然勒住了手中的缰绳。 一行人也跟着卫鹤停下,少年背脊笔直,虽然那张脸被一块蓝色布料遮盖住了,但也能看出来少年年岁不大,那双眼睛透出的目光却极其沉静。 “公子,” 卫鹤说道,“前方不远处就是我们寨子了,从这里开始不宜骑马前行。” “前方大概率有人埋伏。”卫鹤道。 “我们寨子大概是遭到其他寨子联合围攻了。” 话音刚落,便是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准是赤门寨子那帮孙子干的!老子很久以前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他娘娘的,我早就劝寨主打过去了!赤门那帮孙子就该把他们打老实。” 即使所有人在这一路上心里大概有了这份猜测,可是如今听到他们寨子里最聪明的卫鹤说出这个猜测。 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谁都知道,卫鹤口中的大概率大抵就是事实。 赤门那帮阴险家伙绝对会在前方埋伏他们。 那他们寨子里原本留守的老弱妇孺岂不就成了人质? “我们寨主还在寨子里,情况应该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可就是因为寨主在,他们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身为一寨之主的寨主竟然没有跟着出行,反而是留守在寨子里,葡萄在一旁听着都感觉略微违和。 就在这时,那双鹰眸望来。 只是这次,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青年身上,“公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这一切难道都是你的安排吗? 一切都那么凑巧。 如果他们一群人单枪匹马对上那么多势力,绝对要吃大亏,就算赢也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那种赢法。 可是偏偏他们遇上了他。 他身手不凡,只是那一箭就精准无误露出了他的身手,他还有那么多堪比战神的精锐部下。 简直就像是—— 强行逼他们与他合作。 人群中年纪稍长的土匪此时都感觉到了情势不对,纷纷出口警告,“喂!卫鹤,不可以!” “寨主知道会生气的。” “我们才与这家伙认识都不到一天时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不能冒险信任他!” “对啊!万一……” 然而,无论那帮土匪说什么,青年的神情都是极其淡漠,根本无所谓。 卫鹤感觉出来了,“公子……” “我对你们的寨子不感兴趣。” 众人一愣,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马上的青年俯视着他们,一如既往高高在上,“你们的纠纷与在下有何关系。” 是啊,他们寨子与其他帮派的这些纠纷,与他一个过路人有什么关系。 赤门与他无冤无仇,不会与他拼命,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他们雷霆寨子的人。 青年也不缺钱财。 暴风雪来临之际,他大可给赤门这帮孙子一大笔钱财换取住所,甚至按他这群手下的身手,说不定连钱财都不用出,赤门这帮孙子自动乖乖让出住宿了。 扪心来说,换作是他们,他们也不会选择与青年硬刚,乖乖合作说不定还能赚取一大笔钱财。 反而是他们……情况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卫鹤已经不再适合代表说话。 一帮土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此时应该怎样做才是最好,可是上天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 因为青年的队伍并没有因此停下,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行,真的丝毫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 这可能是个诈。 他们雷霆寨子能坐拥这一带的龙头宝座,靠的不是别的,正是靠他们人人嘴里都守口如瓶的秘密。 赤门寨子联合其他帮派攻打他们,为的也不是别的,也是为了那个东西。 他们一帮土匪一无所有,想要打动对方与之合作,他们不得不要吐露出那个秘密。 那可是寨子的核心,怎能与外人随意吐露! 可是—— “年轻人等等!”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们与你合作。” 那是一双比卫鹤老上许多的双眸,饱经风霜。 本来在人群中极其不起眼,可他一发话,周围的土匪们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就连先前的卫鹤都默默退到了那位土匪的身后。 这才是雷霆寨子中除了寨主之外,在一帮土匪里地位超然的人物之一。 而不是他们先前派话的毛头小子卫鹤。 卫鹤他或许真的有几分聪明,但他手中没有任何可以决定雷霆寨子重大走向的权力。 他也许会在日后继任大位,但绝不是此时此刻,与之交谈,只是浪费时间。 现在真正掌握大权的人虽是终于站了出来,可太晚了。 谢楼头也没有回。 一行人里,竟然只有青年怀里的少女回过了头。 只见少女下一刻仰头望向身后的青年说道,“后面,后面有人说等等。” “嗯”青年淡淡的回应。 在少女的面前,青年竟反而不似那样冰冷,竟还有几分人情味,只见他淡淡的回道,“不感兴趣。” “啊……” “可是前面不是说有——” 葡萄话音未落,马背上忽然一阵颠簸,青年他单手扶住她的腰,箍紧了她的身子,低声道,“坐好。” “噢……”小姑娘乖顺的回应。 她握紧了缰绳,被对方护在他的怀里,檀香萦绕在她的四周,葡萄觉得她的衣服上似乎都开始沾染上了这道香气。 就在这时,身后的那个土匪仍然不肯放弃,他屹立在原地,微微躬身,拱手一礼:“如果公子愿意伸出援手相助我们夺回寨子,我们雷霆寨子愿以涌泉相报。” 骏马的脚步仍然不带停顿,对方依旧没有回首,老人咬咬牙说道,“公子,你不好奇为什么赤门寨子和其他寨子大费周章也要攻打我们寨子吗?” 其他土匪们顿时异口同声的一片劝阻,“纪老!” “纪老万万不可呀!” “纪老——” 老人凌厉的瞪向所有企图劝阻的土匪,气场惊人,声音洪亮:“寨主那边我来顶。现在是关乎到我们雷霆寨子存亡的时刻!” “任何秘密一旦威胁到了自身生存的时刻,死守着它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让它发挥出自身最大价值,才是我们得救的唯一机会。” 人群中有人踌躇的说道,“可是三娘说过如果我们说出去,她便不会留在寨子里了,纪老你这……” “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老人目光凌厉的望向那人,“如果我们不赶紧想办法解救寨子,赤门那帮狗崽种不知道会如何对待我们的人。” “老人和寨主便先另当别论,可他们绝对不会善待我们的孩子和女人!” 众人顿时一片静默。 是啊,谁都不知道赤门那帮家伙会怎么对待他们的妻子姐妹和女儿,有些畜生连小孩都要染指。 甚至还以虐杀为乐。 他们如果再不快点,再不快点的话…… 被唤作纪老的男人其实并不老,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只是岁月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沧桑。 纪老沉重的说道,“孟三娘算我们寨子对不起她的。” “事后如果孟三娘她要走我们也不会阻拦,她无论去天下何处都会有人收留她。但我们雷霆寨子全天下只有这么一个!再不快点的话……”就要血流成河,就要在今日消亡了。 解救寨子迫在眉睫。 “只要公子愿意相助,我们雷霆寨子愿以涌泉相报。” “先前打劫都是我们一群乡下佬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实在抱歉。如果事后寨子里有任何公子看得上的东西,公子都尽可拿走。暴风雪期间,我们也会尽情招待公子一行人!” “还望公子相助一二。” 深怕对方依旧无动于衷,那人咬咬牙说道:“公子殊不知我们雷霆寨子有一个很厉害的秘密武器。” 这大概就是他们寨子祸端的开始,可亦是他们能威慑其他势力,成功占有这些官道的关键。 “我们有一架很厉害的炮火行炮车。” 炮火行炮车? 葡萄有些呆呆的。 她莫名联想到了先前在马车里,青年手中握着的那本书籍,他看得认真,双眼都在注视着那篇内容。 若是密密麻麻的字,她肯定便是不认得。 可是青年那时指尖夹着的那页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画,那是一架行炮车,发出的炮火火焰庞大,威力之大仿佛即将要冲出书页。 这是个巧合吗? 葡萄不知道。 但是青年勒住了缰绳,身下的骏马顺着主人的指令停了下来,只见青年仿佛终于来了兴致,问道,“有多厉害。” “坚不可摧,一炮便可以击破我们的寨子要塞。” “我们寨子所有防护栏和城墙当初都用岩石建制而成的,无比坚硬,但是在这架炮火面前,岩石的坚硬远远不足与它相比。” “如果公子相助,”那人一顿,下一刻便是深吸口气说道,“我愿说动寨主将那辆行炮车赠予公子。” 对方接着说道,“我乃寨主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大伯,我作出的承诺可当寨主之言。” “还没来得及和公子介绍,我是雷霆寨子副寨主二当家,人称刘虎。” 刘虎介绍的积极,但青年神情格外冷淡,原本饶有兴致的情绪都变得兴致缺缺的说道,“只是一架行炮车,我怎知你有无夸大?” “这、我——” 刘虎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我身边每一个手下都是精锐,你可知要培养一个这样的精锐要花多少心血。” “公子,我刘虎绝无夸大!我刘虎敢对天发誓,我们寨子那辆行炮车与任何城池里的炮车都不一样,它的威力绝非一般炮车能与之比较。” “我要图画。” 刘虎一愣,面露难色,显然有些难以答应,“这……公子……” 青年态度不变,“没有图画,免谈。” 葡萄觉得她的太子殿下真的是个黑心的。 连同另一端的刘虎都觉得很为难,“图画只有我们三娘会绘制,她如若不愿意,我们没有人能逼得了她。” 双方僵持在这里,四周静寂的只有双方的人马目光交汇。 前排士兵们的长枪都开始握紧,手指都开始握得发白,与此同时骑兵们手中的弓箭也在隐隐蓄力。 就在这时,谢楼的衣袍被人扯了扯,属于小姑娘偏软的嗓音落在这沉寂的四周,“好像要下雪了。” “感觉有点冷。” 殿……不是! “表、表哥,”小姑娘很是不熟练的拗口叫着这个称呼,她目光关切的问道,“您不觉得开始冷了吗?” 青年目光平静的瞥向怀里的少女。 就在这时刘虎缓缓开口,“我愿意为公子引见三娘。” 终究还是他退了一步。 刘虎说道,“我只能尽量求得三娘同意,但结果我很难以保证。” “但我能保证的是那辆行炮车赠予公子,公子可找专人将行炮车拆解一一分析。” 山谷一阵死寂,众人都在忐忑等待着青年的回答,就在这时,青年缓缓开口,嗓音清冽低沉,“云澈、云澜。” “在。”人群中传来两道整齐划一的回应,紧接着,两道人影缓缓从队列中走出。出列的,是一张熟悉的少年面庞。 葡萄认得那张脸,那是那个少年—— 总是伴在青年身侧的那个少年身影。 然而,此刻的场景却令人愕然。 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此时竟然出现了两张。 从前那个一直跟随在青年身边的少年,此刻赫然变成了两个,显然,他们是一对双生子。 “分别去刺探情报。” 两人齐齐应声,“是。” 很奇怪,青年只是对眼前这两个少年下达了命令,但这支数十名侍卫们组成的队伍里却明显开始运转了起来,仿佛各司其职。 留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们明显要少了。 甚至连对面土匪帮的一行人也开始少了,显而易见合作已经开始了。 “孤是真的把你惯坏了。”青年的声音突然回响在小姑娘的背后。 葡萄连忙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正要出口否认,但是还不给她否认的机会,她的后脖颈忽然一股冰凉感袭来。 少女柔弱的双肩都下意识一阵颤栗。 呜。 “殿——呜……” 冰凉的指尖袭上了她的后脖颈,青年的俊脸亲密的贴在她的脸颊上,“又在可怜别人?” “没、没有。”小姑娘声音有些卡壳。 他的指尖实在过于冰冷,贴在她的肌肤上,冰凉的几乎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真的要下雪了。”葡萄连忙说道,清脆的声音小小的,“……没有骗人。” “我担心您等下降温会感染风寒。”况且他平日里还不好好穿衣服,总是穿得很单薄。 她的担心是有理有据。 “真的没有骗人……” “殿下。”这声殿下极其小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仿佛是一种求饶,亦或者是讨好。 她也确实没有撒谎。 他们脚下的那片草地里,细密的水珠已经开始结成了一片冰霜。 阴云翻滚,天空如同被抹上了墨水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们的头顶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看吧,她着实没有说假。 四周是真的变冷了起来。 暴风雪亦是真的要来了。 但是纵然如此,对方也并没有在这时放过她,他的指尖依旧捏着她的后脖颈,指腹甚至还起了玩心的摩挲起来。 分明是看着养尊处优的一双手,他的指腹却意外带着几分粗粝感。 那是常年握着武器才会磨炼出的老茧,此时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反复摩挲,葡萄敏感的有些受不了。 呜。 葡萄本能的想要求饶,“殿——” 可是她才刚刚开了个口,对方那双狭长的黑眸便落在她的身上,她嘴边的后半句话都在这一瞬间被堵住。 “该叫我什么?”他低声的问道。 青年捏着她的后脖颈,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表、表哥……” 那双黑眸的眼帘垂落,葡萄根本看不清他那双眼眸底下的神光,可是她敏感的察觉到脖颈处的力道在慢慢收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就是在无声的回应。 她答错了。 可是,她不就是该叫他表哥的吗? 他说她的身份是他的远方表妹,是和他有婚约的表妹。 那…… “……夫君。”清脆犹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在此时低低的响起,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方能听见。 少女的双耳带着几分羞耻的泛红。 这是葡萄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喊出这特殊的称呼,可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了。 深怕对方听不清,葡萄这次特意离他又近了几分,低低的喊道,“夫君。”她这下总答对了吧? 葡萄抬起双眸,目光期盼的看着谢楼。 啧。 谢楼在少女后脖颈上的指尖一顿。 孱弱娇小的少女像只刚满月的小狗,小心翼翼的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企图讨取他的欢心。 谢楼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烦人。 他不止是养了只小狗,还养了一只很娇生惯养的姬妾,非常的娇气。 他的手指缓缓放开了少女的后脖颈,少女一得到解脱的机会,连忙便是挣脱他的怀抱。 片刻都不带停顿和留恋。 呵。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微响一滴雨滴落在了葡萄的鼻翼上,她还没来得及擦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便是抬手为她擦拭。 与此同时,葡萄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刘虎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孤的好葡萄。”青年俯身在她的耳边说道。 他的指腹上还沾染着她方才鼻尖上的雨珠湿意,他的手指温柔的穿过她的发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么。” 葡萄的背脊一僵。 他……他这是不是知道她在马车上不小心看到了他先前正在看的那本书图画。 呜呜呜。 如果是旁人,谢楼不定威胁恐吓一番,说不定对方还是还要和他硬钢到底。 可是他面前的小姑娘实在太过于胆小了。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很胆小。 是……窝囊。 非常的窝囊。 他只是略微一恐吓,小姑娘便吓得花容失色,连一声反驳和否认都吓得说不出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仿若受惊的小鹿,恨不得落荒而逃。 只见小姑娘很温顺很温顺的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个缝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但是惊恐的小脸上写满了七个大字:“我、我不会乱说话的。” 谢楼一笑,温柔的扶住了自己此时这个名义上小妻子的双肩,低沉的嗓音温柔的开口,“瞧你吓的。” 他的语气颇为无辜,“又不是孤导致这一切,孤只是路过罢了。” 葡萄的背脊一颤,小声的否认,“没、没有。我没有这么认为。” 其实也可以不用跟她说这么多,真的。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然而,青年仿佛真的是把她当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无视她眼底想跑的信号,依旧在她耳畔说道,“……确实是为了这个炮车来的。可是葡萄啊,” 青年一顿,“孤只是路过罢了。”那群蠢货的行为和主意,和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葡萄你可是孤心爱的宠妾。” “孤可是把你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可孤对于葡萄来说,却好像不是葡萄心中的第一位。葡萄不喜欢孤吗?” 呜。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被迫回答了这个问题,“……喜欢的。” 青年却依旧没有放过她,接着诱导式的发问,“那孤对于葡萄来说,是坏人吗?” 小姑娘长长的,犹如黑羽般浓密的眼睫缓慢一眨,仿佛睫毛上都带上了空气中的湿意。 她有些茫然,脑袋空白,完全不知道他意图将她带向何处。 小姑娘的手指再次无措的瑟缩,“……是好人。” 对方却接着问道,“那对于葡萄来说,孤难道不是全天下最良善的人么。” ……你是吗? “难道我不是吗?”对方回以和善的微笑。 呜。 葡萄从来没有这么昧着良心回答过问题,“……您是的。” “我是什么?” 小姑娘感觉自己已经彻底丧失了良心,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您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了,再也没有人比您更纯洁和善了。” 青年低低的笑。 “真是孤的好葡萄。” 他的嗓音偏低磁性,在她的耳边笑时,莫名带着几分蛊人的气息,她的耳朵都带着莫名酥麻的痒意。 她想要离他远些,可他偏偏就在此时更加贴近,“葡萄,” “我们以后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不能背叛孤。” “如果背叛孤,”对方忽的一顿,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只见对方轻轻的说道,“孤便吃了你。” “殿下。” 在刘虎彻底来临之前,小姑娘低低的说道,“您真的很幼稚!” 老是各种吓她欺负她。 小姑娘有些不服气,她抬起她那双明眸,“我没有事情,为什么要背叛你?除非殿下欺负我太过了,不然……” “我会跟着殿下一辈子。”她说。 倒是莫名被一个小姑娘承诺了。 “虽然您幼稚、嘴巴毒,经常欺负我不说,还总是嫌弃我,性格也很挑剔难相处。” “可是……我感觉您其实对我真的很好。”不曾打骂过她,也不曾强迫过她,更不曾占过她一分便宜,还教她写字呢。 虽然嫌弃她写的很丑。 “我——唔!” 青年面无表情的掐住了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双颊,面无表情的道,“聒噪。” 呜。 他又在欺负人。 明明是他先说起的背叛,她给他看她的真心,他竟然又开始嫌弃她聒噪了。 谢楼讨厌鬼。 就在这时,刘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随着他的身影缓缓靠近,青年不动声色的将少女护在了他的身后。 “二位。” 刘虎说道,“暴风雪将至,我请二位移步到我们寨子的地下秘密机关避难。” 说时,刘虎的面色闪过一分豫色,“里面可能有我们的族人,那是只有我们寨子的人才知道的秘密机关。可能有部分族人成功逃难到机关里。” 刘虎惆怅的开口,“我希望是全部。”这样就不用和赤门那帮孙子往死里斗了。 可是任谁都知道,这份希望渺茫。 刘虎叹了口气,便将自己的愁容收起,“我带你们去,就在不远处。” 他话音刚落,便迈出了脚步,往深处的一片密林里直径走向,浑然没有注意到一旁树林里一道不寻常的微风闪过。 谢楼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道无端飘来的微风。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道冷箭疾速从灌木丛里飞出,带来一阵凌厉的疾风朝谢楼射来。 下一刻,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那道冷箭被谢楼躲过。 这还没完,一道道冷箭从某一处并发射来,谢楼将少女护在身后。 他的声音同时凌厉的在空中落下,“把孟三娘给我抓住!” 孟三娘? 葡萄有些懵。 等等,孟、孟三娘? 那不是绘画图纸那姑娘的名字吗? 她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