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揣崽随军海岛,霍团长沦陷了》 第一章 重生 宋秋棠感觉自己正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着后脖颈往地上磕。 磕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被红布条捆着脚,扑棱着翅膀在她面前疯狂挣扎。 她则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脑袋正被往公鸡的方向压—— “快点拜堂!跟公鸡拜完堂你就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 宋秋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到被按头和公鸡成亲的那一天。 上辈子,她是个恋爱脑。 对当兵的刘建设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表姐林晓芸嘴上帮她出主意,背地里却撺掇她别去上大学,说什么“刘建设喜欢有女人味的,上大学读成书呆子就没戏了”。 她信了,于是林晓芸转头顶替她的高考成绩上了海城大学。 后来有一天,她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从村里的老光棍手中拼命逃脱,跌跌撞撞跑进村后的芦苇荡。 药劲上来,宋秋棠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天太黑,她至始至终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事后她怕刘建设知道后不要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建设说部队有任务回不来,让她和公鸡拜堂。 她答应了,嫁进刘家当牛做马,刘家老太婆使唤她,三个大姑子欺负她,她一个人伺候一家老小。 几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根本瞒不住,刘家人逼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说不知道,老太婆就骂她是破烂货,三个大姑子指桑骂槐说她不要脸。 最后被强迫灌下堕胎药,孩子掉了,她也伤了身子。 直到死的那天,她才知道那药是刘建设和林晓芸指使大姑子给她下的,就是为了把她送给老光棍,好名正言顺地甩掉她,没想到让她跑了。 而这对渣男贱女早就在部队勾搭在了一起。 她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临死前她发誓,重来一次,绝不再犯蠢。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宋秋棠垂着眼睛,眼中恨意滔天。 刘家老太婆还在使劲按她的头:“磨蹭什么呢!赶紧拜!” 宋秋棠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开刘家老太婆,站起身来, “我不嫁了。” 刘家老太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瞪着眼珠子骂:“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对我儿子死缠烂打,好不容易同意你进刘家门了,现在你说不嫁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人要就不错了!” 三个大姑子也七嘴八舌地帮腔。 宋秋棠懒得再听,转身就往外走。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一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刘家老太婆随便说两句好话,她就感激涕零,觉得自己一个破了身子的人还有人要,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她心怀愧疚,认为自己配不上刘建设,只能拼命干活来赎罪,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半夜还在洗衣服,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了整整十年,直到死在那间漏风的柴房里。 重来一世,宋秋棠只想做回自己,再也不想受刘家人的摆布了。 “你走了再想嫁我们家,我们也不要了!”刘来娣在身后尖着嗓子喊。 宋秋棠头都没回,声音清清冷冷地飘过来:“求我我也不回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家什么东西。” 老太婆被宋秋棠这恶劣的态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两辈子的浊气都一并带走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现在还早,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上辈子,这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连带着她也丢了半条命,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碰她的孩子。 至于孩子的爹,能找到就让他负责,找不到,她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她上辈子伺候了刘家十年,什么苦没吃过,还怕养不活一个孩子?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要去海岛揭穿刘建设和林晓芸伪善的面孔,把属于自己的全部拿回来。 宋秋棠加快脚步回到宋家,翻出刘建设亲笔写的借条和那一沓汇款凭证。 这些年,刘建设嘴上说在部队打点关系需要钱,前前后后借了她八百多块。 和母亲道别后,宋秋棠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揣上五十块钱路费,一路坐汽车、转火车,往南边去了。 刘建设的部队在海岛上,要先坐火车到羊城,再转轮船。 林晓芸顶替她上的海城大学也在这座岛上,毕业后顺理成章分到了那边的部队机关,和刘建设出双入对。 轮船要在海上漂两天两夜。 宋秋棠靠在船舱的铺位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晃得人昏昏沉沉。 这时隔壁船舱突然传来说话声,“团长这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赶上晕船,这可怎么办?” “军医说了,他这脑震荡最怕晃,海上这两天两夜,哪受得了。” “药呢?不是开了药吗?” “吃完了。”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看团长这脸色,刚才又吐了两回,伤口别崩开了……” “我去问问船上其他人,看有没有什么人带晕船药。”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小包黄纸。 这是出门前母亲赵秀芬塞给她的,说海上风浪大,她身子弱,万一晕船恶心,含一片老姜在嘴里管用。 她听着隔壁的动静,脑子里转了转。 这船上居然有个团长,她这次去部队找刘建设算账,人生地不熟,要是能先卖个人情给这位团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起身走到隔壁,一眼就看见了铺位上躺着的男人。 第二章 去部队 狭窄的铺位上,一个年轻男人半靠在被褥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 即便受伤了,这张脸也好看得过分。 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不舒服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额角的纱布下面隐约渗出一小片血迹。 宋秋棠看着这张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没多想,走上前去,“军人同志,我听说你们在找晕船药,我这里有老姜片,可以试试。” 旁边的小警卫员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太感谢了同志!” 小警卫员接过黄纸包,连声道谢,转身走到铺位边轻轻推了推那个年轻男人的胳膊:“团长,团长,有同志送了老姜片来,您试试。” 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 小警卫员拿出一片老姜递过去,他含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男人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了。 “团长,是这位女同志送来的。”小警卫员指了指门口。 年轻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哑声道:“谢谢。” “没事,一点小东西。”宋秋棠冲他笑了笑。 霍北舟被她的笑容惊艳了一瞬,虽然面前的女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但那张脸实在扎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不点而朱,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霍北舟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莫名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刚想仔细想想时,脑子又是一阵刺痛,他只好放弃思考。 前几天他出了车祸,丢了近三个月的记忆,每次试图回想,头就像要裂开一样。 宋秋棠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刚坐下,对面铺位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就凑了过来。 大姐热情地问道:“妹子,你是去岛上?” 宋秋棠点点头:“嗯,去部队找人。” 大姐眼睛一亮:“哟,你是军属啊?我就住在大院里,你说说找谁,说不定我认识呢。” “刘建设,刘营长。” 大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宋秋棠一眼:“刘营长啊……我听说过他,不过他好像有对象了,是个在海城大学上学的大学生呢。” 宋秋棠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不可能……他让我在老家等他,说等提干了就回来娶我……” 大姐看她这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妹子,你是他什么人?” 宋秋棠眼泪欲掉不掉,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我等他等了一年,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让我等他回来就结婚……” 大姐没想到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刘建设肚子里都是坏水,气得一拍大腿:“这个刘建设!在部队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陈世美!家里有媳妇还跟大学生搞对象,这不是耍流氓吗?妹子你别怕,你到部队就去找首长,让首长给你做主。” 轮船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靠了港。 宋秋棠跟着大姐下了船,来到部队。 师长刚从训练场回来,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办公楼前哭,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秋棠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刘建设骗婚、借钱、让她跟公鸡拜堂、在部队又找大学生对象的事说了一遍。 师长听后,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去,把刘建设给我叫来!”他咬着后槽牙吩咐身边的参谋。 刘建设正在训练场上带兵,听到师长找他,心里有些疑惑,师长突然找他干什么?最近他表现不错,上个月的考核也拿了第一,难道是好事? 他转过楼角,一眼就看见了宋秋棠,原本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宋秋棠怎么来了,他不是刚打完电话说最近忙回不了老家,让她先和公鸡办完仪式,等他回来再领证吗?她不在老家好好待着,跑到部队来干什么?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冷汗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师长马长林黑着脸质问刘建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训练刚结束,路过的干部战士看见这阵仗,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霍北舟下船后,忍着身体的不适,正想找马长林汇报这次外出的情况,没想到撞到这一幕。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师长面前的姑娘,船上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霍北舟薄唇轻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 刘建设听见师长的质问,心里已经把宋秋棠骂了八百遍。 这个女人,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跑到部队来闹什么,她不是最听他的话吗,让她跟公鸡拜堂她都答应了,怎么突然跑到部队来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秋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好感,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娶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宋秋棠心中冷笑,她早就料到刘建设肯定会狡辩。 “刘建设,你倒是撇得干净,明明是你说提干完就回老家娶我,让我先在老家跟公鸡办完仪式,等你回来再领证,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刘建设镇定下来:“秋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肯定是记错了,我承认咱们关系不错,但你也不能编出这种事来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再说了,你在老家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村里谁不知道你作风不检点,成天往男人堆里钻。我躲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答应娶你?是你一直纠缠我,写信打电话没完没了,我碍于老乡面子不好意思撕破脸,你现在倒打一耙说骗婚?”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初答应和宋秋棠结婚的话,是他在电话里说的,没留下任何文字证据。 刘建设平时在部队的名声还行,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个村姑竟然名声这么差,一时之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这女同志长得挺漂亮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啊,亏我刚才还觉得她哭得怪可怜的,原来是在骗人啊。” “人家刘营长有个女大学生对象,谁还愿意找一个乡下女人啊?肯定是这女的自己贴上来,没贴成,就来闹了。” 宋秋棠听到刘建设不仅不认账,还敢反咬一口造她的谣,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上辈子她就是把一生搭在这种人身上,为了他放弃大学,为了他当牛做马,到头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第三章 这是你对象吗 旁边的霍北舟忍不住皱了皱眉,按理说,刘建设是部队的战友,他应该相信刘建设的话。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同志不像说谎。 马长林见刘建设坦坦荡荡,心里也有些摇摆起来,他看向宋秋棠,“女同志,你说刘建设骗婚,有什么证据吗?” 骗婚这件事,宋秋棠暂时还没有什么证据。 但在老家,刘家人早就把她同意和公鸡拜堂的事抖落出去了,逢人就说是她宋秋棠对刘建设死缠烂打,要不是刘建设说让她进门能伺候一大家子,还不用彩礼,他们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只要找到村里人给自己作证,刘建设想赖都赖不掉。 这次来部队,宋秋棠本意就是先把钱要回来。 刘家穷得叮当响,只有刘建设一个男人在部队撑门面,一家四口都指着他那点津贴过活。 要是选择继续撕破脸皮,刘建设会被部队开除军籍,她那八百多块钱就打水漂了。 所以宋秋棠打算,先给他点希望,让他以为还了钱就没事了,然后再拿出骗婚的证据,让他被部队处理。 宋秋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把那沓汇款凭证往马长林面前一递:“师长,骗婚的事我暂时拿不出证据,但这八百二十块钱的借款,汇款单上写的是刘建设的名字,这笔账他总得认吧?” 马长林翻了翻那些汇款单,脸色更加难看:“刘建设,这些钱你怎么说?”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见宋秋棠真的能拿出证据,也开始交头接耳。 议论声风向不一,有人觉得刘建设借钱不还不地道,也有人觉得宋秋棠就是拿借款当借口死缠烂打。 刘建设的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宋秋棠竟然把这些汇款单一张不落地全留着。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女人对自己痴心一片,说什么是什么,现在看来,她也没那么傻。 他心里把宋秋棠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现在也只能认栽了。 骗婚这个罪名太大,真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相比之下,借钱不还虽然丢人,但至少不至于扒了这身军装。 “这钱确实是我借的,我没说不还。”刘建设咬了咬牙。 宋秋棠立马接话:“那你倒是还啊!” 刘建设脸色青白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现在没这么多钱,我慢慢还你。” “慢慢还?”宋秋棠冷笑一声,“我就在部队等着,你一天不还清,我一天不走,不然我前脚走了,你后脚赖账,怎么办?” 马长林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宋秋棠又不是军属,留在部队算什么,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霍北舟忽然走近, “师长,就让这位女同志留在部队吧,这件事本来就是刘建设不对,让他尽快把钱凑齐还给这位女同志。” 他虽然头上裹着纱布,但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家都有些意外,一向不近人情的霍团长,竟然会帮一个乡下来的村姑说话,顿时都觉得有些新奇。 马长林皱了皱眉:“部队招待所现在一间空房都没有,你让宋同志住哪儿?” 霍北舟迟疑了一瞬,想到船上她帮了自己,就当还了人情,便说:“家属院我那套房子空着,让她先住那儿吧,我住宿舍就行。” 霍北舟是团长,团级干部在部队都有分配住房,家属院那套房子是他名下的,他还没成家,房子一直空着,平时偶尔过去午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团部宿舍。 马长林意味深长地看了霍北舟一眼,这小子,平时不近人情,今天先是帮人说话,现在连房子都借出去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这么办,刘建设,你尽快凑齐钱还给宋同志。”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旁边面色惨白的刘建设,一甩袖子走了。 刘建设死死盯着宋秋棠,牙关咬得咯吱响,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宋秋棠,你真行啊,闹到部队来不说,还能赖上霍团长,让他把房子都借给你住。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他从未想过,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说往东不敢往西的女人,有朝一日会让他当众丢这么大的脸。 宋秋棠冷眼看着他,嘴唇微微勾起:“刘建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多了,这只是头一笔,剩下的我们慢慢算。” 之前的宋秋棠性格怯懦,可半年没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刘建设心情愤恨,临走前还不忘继续给宋秋棠泼脏水:“霍团长,你可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在老家最后勾搭男人,见一个缠一个,你小心被她赖上!” 说完,他顶着那些看戏的眼神,灰溜溜地跑了。 宋秋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转过身看向霍北舟,认真地道谢:“霍团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开口,师长可能就把我撵走了。” 霍北舟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帮这个忙,纯粹是为了还人情,一码归一码,当然,如果这女人顺着杆子往上爬,想继续纠缠什么,他也不会客气。 “没事,你在船上也帮过我,走吧,带你去家属院。” 宋秋棠跟在他身后,走出路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海岛,空气比大陆湿润得多,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见蓝灰色的海面。 宋秋棠深吸一口气,想到上辈子刘建设和林晓芸这对渣男贱女在海岛过的那么好,她就恨的牙痒痒。 不过宋秋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刘建设把钱还给她,身上有了余钱,她就去海城大学查清楚当年林晓芸是怎么顶替她上学的。 成绩单和档案都还在,只要找到经手的老师或者档案记录,这件事就不难查清楚。 正想着以后该怎么办时,两人已经到了家属院。 这是一片平房区,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子,院墙是用碎石头垒的,不高,一探头就能看见里面。 有的院子里搭着丝瓜架,黄花开得正旺,丝瓜吊在架子下,绿油油的,还有人家在墙角支了鸡笼,几只母鸡咕咕叫着在泥地里刨食。 霍北舟带着宋秋棠一进家属院,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霍团长向来不近女色,身边从没见出现过什么女同志,如今突然领着一个陌生姑娘进来,都引起了大家的八卦心理。 有一个军嫂好奇地问道:“霍团长,这位女同志是谁啊,你对象吗?” 第四章 住进家属院 霍北舟立马否认:“不是。” 众人神情各异,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 这时,人群里面一个大姐挤了出来,正是在船上和宋秋棠搭话的那位军嫂王秀兰。 她一眼认出宋秋棠,眼睛顿时亮了:“哟,妹子!你怎么来家属院了?” 霍北舟还在前面走着,宋秋棠落后两步,小声跟王秀兰解释了几句。 王秀兰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妹子,要我说啊,霍团长可比那个刘建设强一百倍,你干脆跟刘建设断了,和霍团长处一处,我看挺好。” 宋秋棠被说的有些尴尬:“大姐,别乱说,我就是暂住霍团长的房子,没别的关系。” 前面的霍北舟脚步未停,但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薄唇微抿,眉心拧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耐,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敢对他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绝对不会客气。 宋秋棠又寒暄了几句,连忙跟上霍北舟。 霍北舟已经走到最里面那栋平房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宋秋棠跟进去,一眼就把屋子看了个大概,两间正房带个灶间,水泥地面,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但宋秋棠已经很满意了。 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露宿街头,比上辈子在刘家那间漏风的柴房强多了。 她转过身,真诚地看着霍北舟:“霍团长,今天真的谢谢您,房子的事也麻烦您了。” 霍北舟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步子刚迈出去,太阳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烈的刺痛从前额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他抬手扶住了门框。 宋秋棠吓了一跳:“霍团长?” 霍北舟没应声。 脑伤的后遗症上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忍着,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又走了这一路,头早就开始隐隐作痛,这会儿彻底压不住了。 额角的纱布下面,渗出的血迹似乎又深了一圈。 他咬着牙,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宋秋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淡香钻进鼻腔,霍团长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她的手,可头实在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像踩了棉花,根本使不上劲。 “霍团长,你这伤不轻,要不然先回屋里躺一会儿吧?你这样走出去,半路晕倒了怎么办?” 霍北舟咬了咬牙,想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像有人拿锥子往里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宋秋棠只好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往卧室里带。 霍北舟本是不愿意的,但实在难受得紧,只能任由她扶着自己进了卧室。 宋秋棠把他扶到床边,正要扶他躺下,霍北舟的身体忽然一歪,她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宋秋棠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起身,手掌按下去,正好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霍北舟闷哼一声,睁开眼,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正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碎花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他耳根一热,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恼意:“你干什么?” 宋秋棠也有些恼了,坐了起来:“霍团长,是你把我带倒的。” 霍北舟被噎了一下,抿紧了唇,脸色不太好看,但确实是自己理亏,他没再说话,偏过头闭上眼睛,眉头紧紧拧着。 宋秋棠从他身上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血的纱布,不想和一个伤员计较。 不过这霍北舟身材确实不错,胸肌结实却又不失弹性,让她想到了那晚芦苇荡的男人。 浑身肌肉硬邦邦的,还有八块腹肌,倒不像是个普通庄稼汉,反而像个当兵的。 …… 霍北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头痛缓解了不少,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已经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长呼一口气,起身走出卧室。 刚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北舟微微一愣。 这套房子他不常住,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摆设,从没开过火。 这时,宋秋棠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挑了挑眉,“霍团长,你醒了,我做了点面条,你要不要尝尝?” 碗里是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飘着几片葱花,虽然简单但闻着是真香。 霍北舟晕船晕了一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香味一窜进鼻子,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面色微僵。 宋秋棠听见这声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霍团长,一碗面而已,坐下吃吧,就当谢谢你借我房子住。” 霍北舟迟疑半秒,淡淡道:“不用了。”然后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了没几步,就感受到家属院里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意味深长,估计都在猜测他和宋秋棠的关系。 霍北舟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团部宿舍走去,心里有些烦躁,早知道这个人情还起来这么麻烦,当初在船上就该硬扛着。 下午,宋秋棠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没有独立卫生间,想上厕所的时候只能去公厕。 王秀兰跟她说过,家属院的公厕在东南角,顺着门前那条土路走到头,再拐个弯就到了。 岛上淡水金贵,厕所是旱厕,石头垒的,门口挂着半截旧麻袋当帘子。 宋秋棠找到厕所,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面而来,屎尿发酵后混着咸腥海风,被太阳一蒸,熏得人眼睛发酸。 宋秋棠屏住呼吸解决了问题,冲出来连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 岛上生活条件确实艰苦,但是宋秋棠来了半天,却看到不少商机。 岛上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晒着鱼干、虾皮、海带,有的还在石板上晾着蛤蜊肉,白花花的铺了一片。 海岛上这些海货不值钱,家家户户都会弄,但在大陆那边,这可都是稀罕物,城里人想买点正经鱼干虾皮,得托关系找门路,还未必买得到好的。 宋秋棠心里活泛起来。 要是能把岛上的海货收一收,坐船带到内陆去卖,差价可不小。 但是一般军属认为这种倒卖的事情不光荣,还得搭上时间和精力,家里有孩子有男人的走不开,而且没门路的人也卖不出东西。 可宋秋棠不一样,她上辈子在刘家当牛做马的时候,为了攒钱给刘老太婆治病,跟村里跑买卖的王老三学过做生意。 王老三干了十几年,也就混个温饱,可宋秋棠脑子活、嘴又甜,学了不到半年,就把周边几个镇的行情摸了个透,什么货在什么地方能卖高价,什么时候出手最划算,她比王老三算得还精。 后来王老三逢人就叹气,说自己教了个白眼狼,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厉害,打死他也不教。 宋秋棠快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没想到碰到了阴沉着脸的刘建设,他显然就是在等宋秋棠,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第五章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宋秋棠现在看见刘建设就觉得恶心,不耐烦地问:“有事吗?” 刘建设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往她面前一递,咬着牙说:“这是一百块钱,还给你。” 他刚才低声下气地找战友凑了半天,才借到这一百块。 每借一笔,人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和嘲笑。 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宋秋棠没跟他客气,伸手把钱抽过来,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数清,才收进口袋里。 刘建设看着她把钱收下,一脸肉疼,他一个月津贴才六十多块,还要供林晓芸上大学,平时全靠宋秋棠的接济才能过得滋润。 “宋秋棠,你拿上这一百块钱快点回老家吧,剩下的钱我再慢慢想办法。” “我知道你怨我没回去和你领证,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部队,能是你撒泼的地方吗?你表现的好一点,我还能考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刘建设像以前一样,企图哄骗宋秋棠。 以前每次他稍微给点甜头,她都会信以为真、乖乖听话。 可现在的宋秋棠不是以前那个眼盲心瞎的傻子了。 宋秋棠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刘建设,你不会真以为我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吧?你都已经跟林晓芸在一起了,还想把我当傻子哄,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刘建设没想到宋秋棠竟然已经知道了他和林晓芸的事,心中一惊,随即又有些恼羞成怒,作势想抬起手打宋秋棠。 宋秋棠可不怕他,“有本事你就打呀!” 这是部队,只要刘建设敢动手,这身军装绝对保不住了,刘建设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放下手,然后瞪了一眼宋秋棠快步离开了。 宋秋棠刚走进家属院,就听见几个军嫂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嗑瓜子聊天。 “就是这女的,在农村的时候就一直纠缠刘营长,人家刘营长都没答应和她处对象,她就死缠烂打不放手。” “可不是嘛,现在又跑到部队来闹,人家刘营长明明有个大学生对象,怎么会看上她。” “啧啧,刚来就和霍团长不清不楚的,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宋秋棠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无语,果然,不管什么地方都有长舌妇。 她本来是懒得理会这些,毕竟她也不会在部队常住,但是王秀兰看不过去了。 “我说你们几个行了啊!这妹子我接触过,人家不是那种人。你们亲眼看见她纠缠刘营长了?还是刘营长跟你们说的?” 一个军嫂撇撇嘴:“王秀兰,你又不了解她,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王秀兰哼了一声:“我是不太了解,但刘建设既然不愿意跟人家处对象,那还要人家的钱干嘛?一个营级干部,借人家姑娘八百多块钱不还,这事说破天也是他没理!” 几个军嫂被噎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酸溜溜地开口:“王秀兰,你什么时候和这个乡下丫头关系这么好了?” 王秀兰白了她一眼:“我跟谁关系好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她一把拉住宋秋棠的胳膊,把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进了屋,王秀兰给宋秋棠倒了杯水:“别跟那群人一般见识,她们平时在岛上闲得慌,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嘴就没停过,你就是再清白,在她们嘴里也翻不出好话来。” 宋秋棠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王大姐,我没往心里去。” 王秀兰:“那就好,妹子,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而此时的刘建设,回到宿舍后坐立不安,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林晓芸学校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晓芸听完刘建设的话,嗓门尖锐起来:“什么!宋秋棠那个贱人来部队了?她来干什么?” 刘建设黑着脸说:“来要钱的,还跑到师长面前闹了一场,说我骗婚。” “那个窝囊废还敢去部队闹?她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长本事了?” 林晓芸骂骂咧咧地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把那药下重点,直接把她送给村里的老光棍,看她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刘建设烦躁地打断她:“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骗婚的事她拿不出证据,我咬死不认她也没辙。但现在问题是她手里有汇款单,八百多块钱我必须还。” 林晓芸听到“八百多块钱”,眼前一黑。 她知道刘建设每个月津贴才六十多块,平时还要给她寄生活费,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果然,刘建设下一句就开了口:“晓芸,你手里有没有钱?先借我一点,我这边凑不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晓芸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为难:“建设哥,我一个大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啊?我每个月生活费都不够用,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然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刘建设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也不好责怪林晓芸,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 宋秋棠从王秀兰家出来,回到霍北舟那套房子里,折腾了大半天,她累得腰酸背痛,本想躺下歇一会儿,没想到摸到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军官证。 大概是霍北舟中午躺下休息时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宋秋棠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眉目冷峻,穿着军装,比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精神多了。 她把军官证合上,放在一旁的桌上,想着找机会还给霍北舟。 躺回床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海岛的傍晚来得快,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妹子!妹子!”王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起来没?我带你去食堂打饭!” 宋秋棠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红色军官证上,想到也许待会儿去食堂能碰见霍北舟,便把证件揣进了兜里。 推开门,王秀兰正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盆。 “走吧,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王秀兰一边走一边跟她交代,“咱们部队食堂一日三餐都有点,早饭七点,午饭十一点半,晚饭五点半,过了点就没热乎的了。你拿着这个盆去打饭,菜是两荤一素,米饭馒头随便吃,一个月交十五块钱伙食费就行。” 宋秋棠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第六章 偶遇霍北舟 王秀兰领着宋秋棠往食堂方向走,正是饭点,一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去打饭的干部战士和家属。 宋秋棠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穿着一件发旧的碎花衬衫,肌肤白里透粉,眉目如画,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挑,鼻梁秀挺,嘴唇天然嫣红,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翘。 几个年轻的战士端着饭盆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宋秋棠,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哎,咱部队啥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一个黑脸战士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战友。 另一个战士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什么:“早说她你们不认识啊?今天下午在办公楼前闹的那个,就是她!刘营长那个……” “啊?就是她啊?”黑脸战士恍然大悟,又偷偷瞄了一眼,“长得这么好看,刘营长咋还看不上人家?”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几个人嘀咕着走远了。 宋秋棠不为所动,经过上辈子那些事,她早就把脸皮练厚了。 在刘家那十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什么“破烂货”“不要脸”“破鞋”,老太婆和三个大姑子变着花样骂,她当时只能忍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现在这点闲言碎语,在她听来就跟蚊子哼哼似的,不痛不痒。 很快食堂就到了,是一排红砖瓦房,门口挂着“部队食堂”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个小牌子写着“家属就餐请从侧门入”。 王秀兰领着她从侧门进去,一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条木桌木椅摆得整整齐齐,能坐二三百人。 这会儿人正多,大半的位子都坐满了,穿着军装的干部战士三五成群地坐着吃饭,偶尔有几个家属夹杂其中。 宋秋棠端着饭盆好奇地打量了一圈,突然看见霍北舟正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 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一旁,人靠在椅背上,脸色比下午又差了些,嘴唇发白,眉心紧蹙,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对面坐着几个战友,其中一个正大口扒着饭,看霍北舟不动筷子,抬头说了句什么,霍北舟只是微微摇头,没搭腔。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霍北舟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笑盈盈地低着头和他说话。 这女人穿一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城里百货大楼买的好东西,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上蹬着双黑皮鞋,头发烫了时兴的卷,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脖子和一副珍珠耳钉。 长得也挺漂亮,瓜子脸,柳叶眉,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站在一群灰扑扑的军装中间,像朵开在野地里的家花。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军官证,想着趁这个机会还给霍北舟,省得回头又忘记。 “王大姐,我去霍团长那边一下,把证件还给他,马上就回来。” 王秀兰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哦——去找霍团长啊?去吧去吧。” 见王秀兰又误会了,宋秋棠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王大姐,我和霍团长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还个东西。” 王秀兰笑眯眯的:“哎哎,姐懂,姐都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姐不掺和,去吧去吧。” 那一脸“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摆明了什么也没听进去。 宋秋棠张了张嘴,觉得再解释下去也是白费口舌,索性不说了,想着以后有空再慢慢跟王大姐说清楚。 她绕过几排桌子,朝霍北舟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才听清那个粉衬衫女同志正娇滴滴地说话:“霍团长,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买了只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个下午,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最是补气血的。你脑伤还没好利索,喝点鸡汤补充营养。” 霍北舟态度有些冷淡:“谢谢,不用了。” 对面的战友笑嘻嘻地调侃霍北舟:“小万护士对我们团长可真好,这鸡汤闻着就香,团长你不喝我可馋了啊!” 霍北舟眼皮掀起瞪了他一眼。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不敢多说了。 万茜对霍北舟的心意,整个部队都知道,此时听到别人的打趣,心里有些得意,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羞涩,耳根微微泛红,“霍团长,这个鸡汤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你尝尝吧……” 宋秋棠正好走到桌边,听见这话,顺口接了一句:“脑袋受了伤,头几天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不然血气往上涌,脑袋更胀更疼,搞不好还得吐。” 宋秋棠倒真不是故意拆台。 上辈子在刘家,有一回刘老太婆从台阶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卧床养伤时非嚷嚷着要喝鸡汤。 她杀鸡、褪毛、炖汤,忙活了大半天,端到老太婆跟前。 结果老太婆喝了两口,不到一个小时就喊头疼得更厉害了,还吐了一炕,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想毒死自己。 后来村里的赤脚大夫来了,说脑伤最忌油腻,越补越堵,得吃清淡的。 这事儿宋秋棠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以后就知道,伤了脑子不能乱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霍北舟眸光微闪,抬头一看,宋秋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 他轻轻拧了拧眉,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万茜本来就想靠这碗鸡汤在霍北舟面前留个体贴细心的好印象,想讨好他,谁知道突然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一脸不悦,上下打量了一眼宋秋棠,面露不屑:“你懂什么?我就是医院的护士,鸡汤最有营养,病人体虚喝这个最补了,哪有你说的那些歪理。” 宋秋棠不卑不亢:“我是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之前听我们村的村医说过,脑伤的病人头几天不能吃油腻,连鸡蛋黄都得少吃,说是怕血脂高加重脑水肿。” 听到这话,万茜嘴角一撇,眼里的不屑更浓了,嗤笑一声:“村医?那不就是赤脚大夫吗?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怎么能拿着村医的话来部队胡说八道呢?” 听到万茜张口闭口都是嫌弃乡下人的意味,宋秋棠无语:“乡下人怎么了,你吃的粮食还不是乡下人种的?都是人,难道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被这么一怼,万茜脸色顿时黑了,刚要开口,霍北舟的声音响起:“宋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第七章 般配 宋秋棠低头看了一眼霍北舟,本来以为这个霍北舟就是脾气臭了点、人冷了点,但好歹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句腔,算是个好人。 可要是他以后找了这么个对象,那就说明人以群分,这个霍北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秋棠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那本红色军官证,拍在桌上:“你的证件落家里了,我捡到来还给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秋棠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两个人住一块儿了,关系暧昧。 万茜快要被气死了,她死死盯着宋秋棠,本来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个乡下来的村姑,土里土气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她竟然和霍北舟认识,而且听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霍北舟也是神情一僵,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可人家是来还他证件的,好心好意,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人难堪。 他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谢了。” 宋秋棠还完证件,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就走。 万茜指甲掐进肉里,才强迫自己没有失态,她一脸委屈地对霍北舟说: “霍团长,我不知道那个女同志和你认识,可我是好意啊,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心里着急,才特意炖的鸡汤。我们医院里那些病人,家属都是给炖鸡汤补身子嘛,你就喝点吧。” 霍北舟闻着面前油腻腻的鸡汤味儿,不由头疼反胃,他眉心拧紧,冷声道:“拿走,闻着就想吐。” 被霍北舟这么冷漠地拒绝,万茜就算脸皮再厚,此时也待不下去了。 她眼圈一红,只能抓起保温桶,低着头快步走了。 对面霍北舟的勤务兵赵小军忍不住说:“团长,小万护士的心思你真的不知道啊?人家多好啊,卫校毕业的,长得也漂亮,对您又上心,三天两头往咱们营区跑,整个部队谁不知道她对您有意思?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霍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许洪国插嘴:“哎,要我说啊,小万护士是好,可刚才那个叫宋秋棠的,长得更漂亮啊。而且人家敢一个人跑来部队讨债,胆子也大,跟团长放在一起,那才叫般配。” 赵小军一听,连连摇头:“漂亮是漂亮,但是咱团长也不能捡刘建设不要的女同志啊......” 两个人越说越来劲,霍北舟的脸黑得像锅底,“再胡说八道,你俩明天给我绕海岛跑十圈,跑不完别吃饭。” 赵小军和许洪国对视一眼,都怂了。 海岛一圈少说十五公里,十圈就是一百多公里,就靠他们这两条腿,跑断也跑不完。 霍北舟耳边终于清净了,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一群大老爷们儿比村口的老娘们儿还能嚼舌根。 他端起饭盆,勉强喝了一口粥,清淡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感觉胃部舒服了一点。 ...... 宋秋棠找到王秀兰,王秀兰说:“走,我先带你去把伙食费交了,再打饭。” 宋秋棠跟着王秀兰往食堂里头走,绕过大堂,来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窗口前,窗口上方贴着张红纸,写着“家属就餐登记”几个字。 窗口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褂子,胳膊上戴着个袖套,正埋头记账。 王秀兰趴在窗口上,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秦姐,帮忙登记一下,我这妹子要办一个月的伙食。” 秦姐抬起头,目光在宋秋棠身上扫了一圈:“你是谁的军属啊?之前没见过你。” 宋秋棠连忙说:“我不是谁的军属,来部队是有别的事,但马师长已经同意我暂时住在部队了。” 秦姐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既然师长同意了,那就办吧,姓名。” “宋秋棠。” 秦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收据,唰唰写了几笔:“伙食费一个月十五块,菜票饭票各九十张,一顿各交一张,岛上物资紧,食堂做什么就吃什么,不许挑食,不许浪费。” 宋秋棠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秦姐收了钱,撕下一张收据,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粉色的小纸票和一沓白色的纸票,用橡皮筋各扎了一捆,递出来:“粉的是菜票,白的是饭票,别弄丢了。” 宋秋棠接过那两沓票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办完手续,宋秋棠就可以跟王秀兰一起打饭了。 王秀兰的男人叫周海生,是守备连的连长,两口子有两个儿子,大的八岁,小的六岁,都在岛上小学念书。 两个正是能吃能闹的年纪,每天放学回来就跟饿狼似的,晚一点开饭能把房顶掀了。 王秀兰每次打饭都得多打一些,这样才够一家人吃。 宋秋棠便和王秀兰一起打完饭回家属院吃。 回到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家门口晒着鱼干、虾皮,铺在竹匾上,借着晚风收潮。 “王大姐,这些海货晒干了卖不卖?”宋秋棠随口问了一句。 “卖啥呀,各家晒了都是自己吃。”王秀兰不以为意。 宋秋棠看了看那些竹匾,说:“我看这些东西在岛上不值什么,可要是攒一攒拉到羊城去,一斤虾皮能卖一块多,海带鱼干也不便宜,要是能把这些海货收起来卖出去,不比堆在家里强?” 王秀兰叹了口气:“你说得倒也在理,可哪有那么容易,咱这岛离内陆远,光船票就不少钱,来回一趟少说两三天。再说了,各家各户晒的那点东西,东家三斤西家五斤的,凑一起也没多少,专门拉一趟不值当的。为这点东西折腾,还不够麻烦的。” “一家的海货是不多,可要是把十来家的凑到一起,少说也有百来斤。”宋秋棠侃侃而谈,“而且码头那边常有本地的渔船,跟船老大商量商量,给点运费捎带出去,比专门跑一趟划算多了。等东西运到丰城,找副食品商店或者国营饭店谈,一次两次做熟了,后面就好办了。” 王秀兰听得一愣,眨了眨眼:“这倒是没人提过……你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我们这些随军家属,在岛上闲着的不少,要是真能捣鼓出点门道来,倒也是条路子。” 宋秋棠正要接着往下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第八章 你嫌弃我? 刘参谋的媳妇李香从旁边路过,下午在院子里嚼舌根说宋秋棠“狐狸精”的就有她一个。 她听见了这话,冲宋秋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倒教起我们这些军属怎么做买卖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副食品商店、国营饭店,人家凭啥搭理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王秀兰一听就不乐意了:“李香,秋棠就是随便聊聊,你至于吗?” 李香哼了一声:“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王秀兰,你可真行,人家才来一天,你就跟亲姐妹似的护着,也不知道图个啥。” 王秀兰把下巴一抬:“我乐意!” 宋秋棠挑了挑眉:“现在国家都提倡搞活经济,鼓励多种经营,报纸上天天讲,你没看过?我做我的小买卖,一不偷二不抢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香平时在大院里出了名的牙尖嘴利,跟谁都能吵上几句,从不落下风,可被宋秋棠这话堵住了嘴,她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接。 她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呸,跟你这种人说话都嫌脏了嘴!” 说完扭着腰身匆匆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告别王秀兰,宋秋棠回到家里开始吃饭,部队食堂的菜油水大,她勉强吃了几口就觉得腻得慌,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闷的难受。 宋秋棠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手掌轻轻覆在上面,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上辈子她的孕吐也很严重,那时候她不懂,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后来才知道是怀了孩子。 这个孩子命苦,还没出生就被人害了,连带着她也丢了半条命。 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胎像稳不稳,身子有没有毛病,上辈子伤了底子,这辈子得趁早调理,不能再把自己折腾垮了。 夜里,海风大了。 风从海面上直扑过来,裹着腥咸的水汽,撞得窗棂哐哐响。 宋秋棠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窗框旧了,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被褥潮乎乎的,压在身上又沉又凉,怎么都捂不暖和。 她蜷着身子,把被子裹紧了些,可那股潮气像钻进骨头缝里似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秋棠只能先忍着,等到天亮再想办法修一下窗户。 ...... 营区另一头,霍北舟躺在宿舍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得要命,脑袋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可只要一想到宋秋棠现在正睡在他那间屋子的床上,睡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就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 男人闭上眼,眼前就全是上午她倒在自己身上时领口露出的那截白腻,还有那双杏眼,媚眼如丝,勾得人心烦意乱。 霍北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到一边,身上燥热得厉害。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做过那种事,可自从受伤之后,身体里就像揣了一团火,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却更不得安宁。 他梦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浑身滚烫,软得像一摊水,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呼吸又急又乱。 这时,他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身下的女人竟然是宋秋棠,直接惊醒了。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霍北舟抬起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被子下那股异样的感觉让他更加心烦气躁。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他居然会做这种梦。 第二天一早,宋秋棠是被大院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扇窗户。 窗框是木头的,年久失修,关不严实,两扇窗之间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她试着推了推,发现是窗框变形了,光塞布条堵不住,得换个新窗户才行。 她找王秀兰问了一下,她说这房子是霍团长的,想修窗户得先找他,然后让营房科批材料和人工,霍团长不开口,营房科不会理的。 想到又要面对霍北舟,宋秋棠嘴角微微一抽。 可窗户一直坏着也不是事,海岛的潮气重,这么天天吹着,别说睡觉了,时间长了非落下病根不可。 宋秋棠打算抽时间去找霍北舟说一下这件事。 她已经和王秀兰打听清楚了,霍北舟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宿舍里。 中午,宋秋棠趁着午休时间去找霍北舟。 她沿着土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排灰砖平房,房前种着几棵高大的桉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宋秋棠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门,犯了愁,她不知道霍北舟住哪一间,门上也没挂牌子,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敲吧? 她正想找个人问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调侃的男声,“哟,建设,这不是你老家那个相好的吗,找到宿舍来了。” 刘建设中午刚从训练场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汗味。 他顺着战友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宋秋棠一个人站在宿舍区门口,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人。 他挺了挺脖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得意——这个女人,嘴上说得那么硬,这才一天就忍不住了,跑到宿舍区来找他,八成是后悔了,想跟他服软。 虽然他不喜欢宋秋棠,但是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围着自己转,让刘建设在战友面前很有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了口:“宋秋棠,你跑到这儿来找我,我早跟你说了,咱俩没可能,你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宋秋棠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刘建设这个贱男人,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她冷笑一声,“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了?” 刘建设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行了行了,别装了,你都跑到宿舍来了,不是找我还能是找谁?宋秋棠,我知道你想靠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我心里只有晓芸,你要是现在服个软,不问我要钱了,赶紧回老家去,我还能念你点好。” 他走近的时候,一股酸臭的汗味扑面而来,像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味道刺鼻。 宋秋棠胃里猛地翻了一下,那股恶心感涌上来差点没压住。 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抬起手挡住了鼻子,拧紧眉心:“你离我远点” 刘建设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你嫌弃我?” 第九章 你想做买卖? 宋秋棠故意夸张地在鼻尖扇了扇:“刘建设,你都不洗澡的吗?身上这味儿熏死人了。” 刘建设余光瞥到周围几个战友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顿时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谁说我不洗澡了!我每天都洗!”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岛上的淡水金贵,部队虽然有供水,但限时限量,洗个澡得去公共澡堂排队,赶上训练任务重的时候,回来澡堂都关门了。 刘建设这个人懒,能省事就省事,身上不痒就懒得折腾,一周能洗上一回就不错了,平时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谁身上没点汗味,也没人嫌他。 可被宋秋棠这么当众一嫌弃,一张老脸顿时臊得像猴屁股。 宋秋棠依旧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每天都洗?那你怎么一靠近就跟茅坑炸了似的?刘建设,你是不是随便糊弄两下就当洗澡了,跟你说句话我都怕中毒。” 刘建设下意识低头扯着领口闻了闻,那股沤了一上午的汗酸味直冲脑门,他自己都皱了下眉。 从前这女人见到他,每回都是红着脸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恨不得把他捧上天。 现在倒好,这才来部队两天,就让他连着在众人面前丢了两次脸。 刘建设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牙关咬紧,刚要发作—— 面前的女人忽然眼前一亮,那张原本冷冰冰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来。 眉眼舒展开,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刘建设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宋秋棠这样笑过,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朗、大方,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秋棠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笑吟吟地朝他身后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霍团长!” 霍北舟正低着头跟身旁的赵小军交代下午的训练安排。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宋秋棠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霍北舟脚步微顿,眸光闪了闪,心里那股压了一晚上的烦躁莫名又冒了出来。 宋秋棠快步走到霍北舟面前,仰着脸看他,“霍团长,你回来了,正好我找你有点事想说。” 赵小军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虽然觉得这个宋秋棠配不上自家团长,一个乡下来的,还跟刘建设纠缠不清,名声也不好,可此刻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明艳大方,还真有那么几分般配的意思。 他嘴快,忍不住嘿嘿一笑,故意调侃道:“宋同志,你这三天两头来找我们团长,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就听刘建设说过,这女的在老家名声就不好,纠缠男人没脸没皮的,现在见刘建设这边勾搭不上了,该不会又改变目标,瞄上霍团长了吧? 宋秋棠连忙否认:“同志你可别瞎说,我找你们霍团长是真的有事。” 其他人,包括刘建设都等着看霍北舟冷脸把人打发走,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对哪个女同志都没个好脸色。 霍北舟虽然也怀疑宋秋棠是故意借口来找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 难得见霍团长对哪个女同志这么耐心,而且昨天在办公楼前,霍团长还主动开口帮这女同志说话,说服师长让她留下来,难不成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宋秋棠并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只顾着说正事:“霍团长,你那间屋子的窗户关不严,夜里风往里灌,我想修一修,王大姐说这房子是你的,得你开口营房科才给批,你看能不能帮忙跟营房科说一声?” 霍北舟听到宋秋棠这么说,微微蹙眉:“窗户坏了?” 他平时也就偶尔白天去那屋子歇个晌,晚上从不住那儿,还真没注意过窗户关不严实。 此时听宋秋棠说起来,他心里有些半信半疑,这女人该不会真像赵小军调侃的那样,对他有什么想法,故意找借口接近吧? 宋秋棠点点头,认真地说:“窗框变形了,关不严,夜里风往里灌,被褥都是潮的,昨晚上冻得我半宿没睡着。” 霍北舟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荡,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便“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下午我去找营房科说。” 宋秋棠道谢:“谢谢霍团长。” “没事。” 站在不远处的刘建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堵得慌。 虽然宋秋棠是他不要的女人,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领导,刘建设心里就莫名不爽。 见宋秋棠说完窗户的事还没走,霍北舟看了她一眼:“还有事吗?” 宋秋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霍团长,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事,岛上那些军嫂晒的鱼干、虾皮,我想运到羊城去卖,可以吗?” 霍北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想做买卖?” 旁边赵小军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宋同志,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我在这岛上待了三年,还从来没听说过部队里有人做生意的,再说了,你这一个女同志,抛头露面去做买卖,那都是男人干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 宋秋棠不以为意:“又没有哪条规定说生意必须男人才能做,而且国家现在提倡搞活经济,报纸上天天鼓励多种经营,部队也没规定说不许军嫂做买卖吧?” 赵小军哑口无言。 事实上,部队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军嫂做买卖。 这几年政策放宽了,地方上搞活经济热火朝天,部队虽然管得严一些,但也没到不让家属自谋生路的份上。 只是岛上这些军嫂,随军久了,习惯了靠男人的津贴过日子,还真没人动过这个心思。 可赵小军心里还是不痛快,他不满地说:“团长,您快说说她,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在部队里搞这些做生意的事,那还不乱了套了?咱们是部队,又不是自由市场。” 第十章 心里八成是有人了 霍北舟薄唇轻抿,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底也不太赞同宋秋棠这个想法,在部队做生意,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而且部队驻地毕竟不是地方,搞这些容易惹闲话,对她自己也不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宋同志,你有这个心思是好事,但在部队里做买卖不太合适。岛上条件特殊,进出不便,你一个女同志也不安全,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部队反映,组织上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霍团长,我不是有困难才想做买卖,我就是想试试。” 霍北舟见她这么坚持,便点了头:“嗯,我帮你和师长问问,但不敢保证能成,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宋秋棠顿时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嘴甜道:“谢谢你,霍团长!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霍北舟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疯狂的梦,耳根不由悄悄红了。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嗯。” 宋秋棠离开时,余光不经意扫过男人的耳朵,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多看了一眼。 看起来冷冰冰的霍北舟,竟然也会害羞吗? 见霍北舟和宋秋棠相谈甚欢,一个战友忍不住凑到刘建设身边八卦:“哎,建设,你这老乡该不会和霍团长有什么关系吧?看着挺熟的。” 刘建设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村姑,怎么可能会认识霍团长?” 那战友又看了一眼宋秋棠和霍北舟的方向:“那怎么看起来和霍团长挺熟的?霍团长那人平时对谁都不爱搭理,今天可少见。” 刘建设脸色沉了沉,咬着牙说:“我早就说过了,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看见哪个男人都想往上贴,在老家的时候就这副德行。” 刘建设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霍北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冷冷盯着他,“刘建设,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尽快把欠的钱还清,部队里不需要说三道四的干部。” 刘建设的脸唰地白了,在霍北舟面前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位霍团长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可出了名的脾气硬、手段狠,全团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刘建设就算心里再不服,也不敢当面顶撞自己的领导,“霍团长,我会尽快凑够钱还回去的,我这也是怕您被她骗了,那女人在老家就名声不好,整天缠着男人不放,我是怕她……”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 丢下这句,霍北舟懒得看他,径直走了。 刘建设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宋秋棠那个贱人,不会真勾搭上霍北舟了吧? 要是她真攀上了霍北舟,那他在部队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欠她的钱得还,名声也臭了,连领导都要给他脸色看。 他越想越窝火,可又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 下午,霍北舟想到宋秋棠求他办的事,便叫来赵小军:“你去营房科跑一趟,就说我那间家属院的房子窗户坏了,让他们派人过去修一下。” 赵小军不爽:“团长,您还真要帮她修啊?您把房子借给她住就已经够意思了,她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的,事儿怎么这么多?” “让你去你就去,话多。” “团长,您不会对那个宋秋棠真有什么意思吧?又是帮她说话让她留下来,又是借房子给她住,现在还要帮她修窗户……”赵小军撇了撇嘴。 霍北舟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可能,房子是我的,窗户坏了当然该修,跟谁住没关系。” 赵小军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您被那女人迷住了呢,我现在就去营房科。” 赵小军走后,霍北舟去团部找马长林汇报工作。 马长林看见他就笑眯眯的:“北舟啊,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个人问题该考虑考虑了,我有个侄女,在海城师范教书,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要不要见见?” 霍北舟兴趣缺缺:“师长,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打算。” 马长林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也好帮你留意着。” 霍北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他顿了顿,薄唇轻启:“长得白的,眼睛大的,说话做事得合我胃口。” 马长林眯了眯眼,一般能说得这么具体的,那心里八成是有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霍北舟:“看你这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 霍北舟:“......没有。” 马长林若有所思,霍北舟继续说:“师长,还有件事,宋秋棠同志想在岛上收点海货,然后运到羊城去卖,让我帮忙问问。” 马长林听到宋秋棠刚来岛上就琢磨着做生意,眉头拧了一下:“这女同志倒是胆子不小,不过部队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让她自己来找我说说,我听听她怎么想的。” 霍北舟微微颔首:“行,我跟她说。” 马长林:“不过话说回来,你和那个宋秋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不是刘建设的老乡吗,怎么跟你倒比跟刘建设还熟?” 霍北舟简单说了一下昨天在船上,宋秋棠帮过自己的事情。 马长林闻言,便也没有多想了,毕竟他了解霍北舟的品性,估计只是为了还人情。 赵小军的办事速度倒是快,从营房科出来,直接带了两个维修兵,扛着工具箱就去了家属院。 他站在霍北舟那间屋子的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宋同志!” 宋秋棠连忙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小军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士,手里提着锯子和工具包。 赵小军大大咧咧地说:“你不是说窗户坏了吗,哪个窗户?我把人带来给你修了。” 宋秋棠指了指望向院子的那扇木窗:“就是这扇。” 两个小战士放下工具箱,一个量尺寸,一个拆窗框,叮叮当当干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军嫂的注意。 隔隔壁的李香看见两个兵在宋秋棠那屋门口进进出出,又是锯木头又是钉钉子,十分看不惯:“这才住了一天,就开始折腾修房子了,还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另一个军嫂接话道:“可不是嘛,霍团长的房子,她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李香翻了个白眼:“有的人啊,就是脸皮厚,仗着长得有几分姿色,到处招摇,人家霍团长好心把房子借给她住,她倒好,挑三拣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 第十一章 还挺会来事的 宋秋棠则很有眼色,也不让人家白干,回到屋里从锅里盛了三碗酸梅汤,端了出去, “同志,辛苦你们了,这天怪热的,喝完酸梅汤解解暑。” 两个维修兵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酸甜清凉,额头的汗被凉意一激,舒服了不少。 赵小军也有些口渴,别扭地接过碗喝了一口,“这酸梅汤是你自己做的?” 宋秋棠笑了笑,“嗯,我在部队的供销社买了些酸梅,你们大热天的跑来帮我修窗户,总不能让你们喝白水吧。” 赵小军又喝了一口,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心里还有些意外的,他原先以为这女人挺难缠的,住团长的房子还挑三拣四,没想到还挺会来事的。 他把碗里的酸梅汤喝了个干净,把碗递回去,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行了,你等着吧,天黑之前准给你修好。” 宋秋棠接过碗,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窗户修得很快,两个维修兵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旧窗框拆了换上新木料,又用刨子把边角刨平,合页上了油,推拉起来顺当了不少。 赵小军最后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关严实了,今晚风进不来了。” 宋秋棠推开新窗户试了试,果然严丝合缝,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连声道谢,把三人送出了院子。 晚上躺在床上,宋秋棠裹着被子,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以至于清晨被吵醒也没有什么起床气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大懒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然后披上外套,拿了卫生纸,推门出去上公厕。 大院里几个军嫂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牙,上学的孩子们背着军绿色的书包,三三两两地从各个院子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岛上的小学方向走。 宋秋棠沿着土路往公厕方向走,正走到拐角处,一个七岁的男孩突然从旁边的路口冲出来,跑得太快没收住,一头撞在她腿上。 宋秋棠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手里的卫生纸差点掉了,那男孩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嘴巴一瘪,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哇——你撞我!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宋秋棠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地上撒泼的小男孩,嘴角抽了抽,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小朋友,是你突然冲出来撞到我的,我可没动。” 男孩不管不顾,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蹬腿:“就是你就是你!你挡了我的路!我屁股摔得好疼!” 宋秋棠正要再说两句,忽然感觉身子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肩膀被撞得生疼。 她稳住身形转头看去,就看见万茜弯腰扶起地上的小男孩,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小虎,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哪里?” 那叫小虎的男孩看见万茜,扑进她怀里:“小万姐姐,这个坏女人撞我!她故意撞我的!” 万茜抬瞪着宋秋棠,“宋秋棠,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昨天晚上她回去就找人打听了一下宋秋棠,得知这个女人现在就住在霍北舟的房子里,心里又酸又妒。 她追了霍北舟大半年,都没进过他的家,这个乡下来的村姑倒好,直接住进了他的房子。 今天早上她来家属院给一个军嫂送东西,没想到正好撞见宋秋棠欺负小孩这一幕,这么好指责宋秋棠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宋秋棠微微皱眉,“我没撞他。” 万茜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小孩子又不会骗人,肯定是你走路不长眼撞了小虎,还想赖账,你一个乡下来的,刚来部队就到处惹事,就应该让霍团长把你赶出去。” 这时,李香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一看自己儿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心疼坏了:“小虎,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万茜抢在宋秋棠前面开了口,“嫂子,小虎让宋秋棠给撞了,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她走路不看路,把小虎撞倒在地上,小虎屁股都摔疼了。” 李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宋秋棠站在旁边,顿时火冒三丈。 她本来就看不惯宋秋棠这副狐狸精的做派,现在还敢欺负到她儿子头上来了。 她指着宋秋棠的鼻子就骂:“宋秋棠,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人欺负我儿子,你是不是有病?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冲我来,你动我儿子干什么?” 宋秋棠俏脸微冷:“我说了,我没撞他,是他自己跑太快撞到我身上的。” 万茜在旁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劝李香:“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听说她在老家就名声不好,跟刘营长纠缠不清的,现在又住进霍团长的房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种人,你跟她吵,反倒脏了自己的嘴。” 万茜平时在大院里人缘不错,她是部队医院的护士,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她给看看,今天早上她来家属院,就是要给李香送几包咳嗽药的。 李香听了万茜的话,更来气了,“我告诉你宋秋棠,你今天必须给我儿子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宋秋棠从来不是软柿子,上辈子在刘家被欺负了十年,那是她心甘情愿犯贱,这辈子她早就发了誓,不是她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认。 “我说了没撞就是没撞。” 李香见她还敢顶嘴,更来气了,“你还敢犟嘴?你不道歉是吧?行,我这就去找领导,让他把你从家属院赶出去!你一个外人,住着部队的房子还这么横,真当这是你家了?” 宋秋棠看了一眼窝在李香怀里的小虎,那孩子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分明是在装。 她心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行啊,既然你说我撞了你儿子,那咱们就去找领导评评理,让领导来断,我相信部队领导会明辨是非。” 第十二章 趁早让她离开部队 李香见宋秋棠这么爽快就同意去找领导,心里反倒有点打鼓了。 万茜见李香犹豫,心里急得不行,她现在就盼着宋秋棠能从家属院滚出去,离霍北舟远远的,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 “嫂子,你可别被她唬住了,她一个乡下来的,在部队无亲无故的,领导怎么可能信她不信你?再说了,我可是眼睁睁看见她把小虎撞倒的,到时候我给你作证,你还怕什么?” 李香一听这话,心里又有底了,她狠狠剜了宋秋棠一眼:“去就去,你以为我怕你?” 她们找到刚准备去训练场的马长林和霍北舟。 万茜想在霍北舟面前把宋秋棠的名声搞坏,抢着开口告状:“马师长,霍团长,宋秋棠把小虎给撞了,还不肯承认,李香嫂子正跟她理论呢。” 李香搂着小虎,眼眶一红,“马师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们家小虎才六岁,这孩子从小体弱,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宋秋棠她一个大人,走路不长眼,把孩子撞倒在地上,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嘴硬说不是她撞的。您说,哪有这样的人啊?” 她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来,拿袖子一抹,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霍北舟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宋秋棠和李香之间扫了一圈,没说话。 马长林更是有些头疼,这个宋秋棠才来了部队两天,就闹出这么多事,“宋秋棠同志,你怎么说?你真的撞了人家孩子?” 宋秋棠看了霍北舟一眼,随即不卑不亢地开了口,“马师长,我从院子里出来上厕所,走到路口的时候,这孩子从旁边路口冲出来,跑得太快没收住,一头撞在我腿上,自己摔倒了,要说有错,也是这孩子跑太快不看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茜见宋秋棠还敢嘴硬,心里冷笑,“马师长,我是亲眼看见的,就是宋秋棠把小虎撞倒的,这样的同志留在部队家属院里,早晚得出更大的事。” “我看,还是趁早让她离开部队的好,免得以后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马长林听到万茜这么说,犹豫了一下。 这事说小也小,不过是孩子摔了一跤,没磕破没流血,道个歉就过去了,可说大也大,要是真闹大了,传出去说有人欺负军属的孩子,影响不好。 霍北舟虽然觉得宋秋棠不像是会欺负孩子的人,但他毕竟不是当事人,刚才也没在现场,不好贸然替她说话。 宋秋棠倒是没慌,她瞥了一眼万茜:“万护士,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那你告诉我,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我是怎么撞得小虎,当时我面朝哪个方向?孩子又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 万茜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她本来就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听见小虎哭才跑过来的,见宋秋棠站在旁边,就顺嘴说是她撞的,哪里说得清楚这些细节? 她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当时……我当时也没太注意……就是看见她站在那里,小虎倒在地上……” “没太注意?”宋秋棠挑了挑眉,“那你刚才怎么一口咬定是亲眼看见的?万护士,你这眼睛,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万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明眼人心里都明白了——什么亲眼看见,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这下,霍北舟心里也有数了,他低头看着躲在李香身后的小虎:“刘志远,你看着我说,真的是这个姐姐撞了你?” 小虎大名刘志远,平时在家属院里皮得跟猴似的,唯一怕的估计也就是向来不苟言笑的霍北舟了。 刘志远被霍北舟这么一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回是真哭,不是装的:“我、我自己跑的……我没看路……撞到姐姐腿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香一听这话,气的抬手就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你这个死孩子!你咋不早说?害得我在这儿跟人吵了半天!” 刘志远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委屈地喊:“你也没让我说啊!” 李香表情像是吞了个活苍蝇,又气又臊又没办法。 万茜指甲掐进掌心,她本来想趁机把这个碍眼的女人赶出部队,谁知道现在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 她咬住下唇:“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马长林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心里说不出的无奈,他正要开口说两句和稀泥的话散场,宋秋棠先开了口, “马师长,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那我要求她们给我道歉。” 李香很不乐意:“道歉?就算不是你故意撞的,那也是你挡了路,小虎才摔的!跟你脱不了干系!凭什么叫我们道歉?” 霍北舟淡淡道:“既然是冤枉了人,就该道歉。” 马长林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李香,万茜,这事儿确实是你们不对,宋秋棠同志没做错什么,你们冤枉了人家,道个歉是应该的。” 李香脸上火烧火燎的,她打心眼里瞧不上宋秋棠,现在居然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这个乡下丫头道歉,这比打她耳光还难受。 可师长发了话,霍团长也开了口,她不敢不从。 她恨恨地掐了一把刘志远的胳膊,然后咬着牙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万茜脸皮更薄,几乎要哭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北舟,指望他能说句什么替自己解解围,可霍北舟连余光都没给她,目光落在宋秋棠身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万茜心里又酸又恨,咬了咬嘴唇,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捂着脸转身跑了。 马长林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收了场,对宋秋棠说:“宋同志,这事儿确实是她们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家属院人多嘴杂,往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别跟她们吵。” 宋秋棠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谢谢马师长,给您添麻烦了。” 第十三章 做自己想做的事 马长林本来对宋秋棠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她一来部队就闹的鸡飞狗跳。 可这两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姑娘说话有条理、遇事不慌,倒不像他原先想的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心里对她反而多了几分好感。 他背着手:“宋同志,听北舟说,你想收点海货运到羊城去卖?” 宋秋棠点点头:“马师长,岛上海货多不值钱,可运到内陆就是好东西,我想收一批运到羊城去卖,多少能挣点,要是做成了,还能带着军嫂们一起干,各家各户多点收入,也能减轻负担。” 马长林沉吟片刻,竟然觉得宋秋棠说的竟然有点道理,“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干?说来听听。” 宋秋棠心里早有盘算,“我先从各家各户收干货,攒够百来斤,就想办法找船捎到羊城去,到了那边,先跑副食品商店和国营饭店,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霍北舟看着宋秋棠谈起做生意时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莫名觉得这样的宋秋棠很有魅力。 马长林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岛上军嫂确实不少闲着,光靠男人那点津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宋秋棠真能带着各家各户挣点钱,倒是给部队解决了实际困难。 他松了口:“行,你先试试,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许打着部队的旗号,不许影响部队正常秩序,也不许强买强卖,能做到吗?” 宋秋棠眼前一亮,她本以为还得费不少口舌,没想到马长林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连忙点头:“能做到!马师长您放心,我绝不给部队添麻烦。” 马长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昨天北舟来找我说你要做生意的事,我还不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能有这胆量?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我小看你了。” 听到师长提起自己,霍北舟心头一跳,下意识朝宋秋棠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 他下意识别开目光。 宋秋棠看见他耳根那抹红,愣了一下,这人怎么回事,每次一跟她对上眼就红耳朵,跟个大姑娘似的,怪有意思的。 得到马师长的支持后,宋秋棠心情很好地回了家属院。 王秀兰早就听说宋秋棠和李香闹矛盾的事情,见宋秋棠走进大院,她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圈:“秋棠,我听说你跟李香吵起来了,还惊动了马师长,没吃亏吧?” 宋秋棠:“没事王大姐,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不是我的错。” 王秀兰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嘀咕:“那个李香也真是的,自己孩子不看好,倒怪到你头上来了……” 宋秋棠眉眼间带着几分喜色:“王大姐,马师长已经同意我做生意了。” “真的?”王秀兰眼睛一亮,拍了大腿一下,“那可太好了!我就说你那个想法靠谱,马师长都点头了,那肯定能成!” 两个人正说着,旁边几个军嫂听见了动静,耳朵都竖了起来,其中一个试探地问:“宋同志,你刚才说做生意……真能挣钱?” 宋秋棠转过头,看见几个军嫂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大大方方地说:“能挣。” 那军嫂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带着我们一起干?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是点。” 宋秋棠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带着期待的眼神,心中突然有种爽感。 上辈子在村里,她做的生意也很赚钱,可村里人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不守本分,刘家人更是嫌她丢人现眼,说她出去卖东西就是给老刘家脸上抹黑。 最后她只能把那点小买卖停了,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当牛做马。 那半年,是她上辈子为数不多的、觉得自己还像个人的日子。 这辈子,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闲话,凭自己的本事挣钱,还能带着别人一起挣钱。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宋秋棠收回思绪,“行,等我先把路子趟熟了,摸清了门道,大家一起干,有钱一起赚。” 几个军嫂听了,对宋秋棠都多了几分真心,七嘴八舌地围着她议论开了。 李香躲在家里,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宋秋棠被几个军嫂围在中间,有说有笑的,不爽地瘪了瘪嘴:“嘚瑟什么呀,一个黄毛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院子里,几个军嫂围着宋秋棠聊了好一会儿,问东问西的。 宋秋棠把想法大致说了说,先收干货,凑够数量找船运到内陆,等销路打开了再扩大规模。 几个女人听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见钞票飞进口袋里了,一个个喜滋滋地散了,各自回家翻箱底找存货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宋秋棠感觉身体有些发虚,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又是吵架又是找领导,折腾了大半天,此时小腹更是隐隐有些坠胀感,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秀兰见她脸色苍白,关心道:“秋棠,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宋秋棠强撑着:“没事王大姐,可能是起太早了没吃东西,有点虚,对了,部队医院在哪儿,我有点水土不服,想去开点药。” 王秀兰连忙说:“出了家属院往东走,过了操场就是医院,你这脸色看着吓人,要不我陪你去吧?” 宋秋棠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毕竟这个年代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光鲜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她推辞:“不用了王大姐,我自己去就行。” 王秀兰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回了屋。 宋秋棠回家吃了点昨天的剩饭剩菜,那股发虚的感觉总算好了一些,等到身体好受一点,她便准备去医院了。 第十四章 多胞胎? 部队医院还是比较大的,有好几层,宋秋棠还是头一回来这么正规的医院。 上辈子在村里,头疼脑热都是扛着,实在扛不住了就去赤脚大夫那儿抓两副草药,连镇上的卫生院都没进过。 此刻站在大厅里,看着墙上贴的那些解剖图和卫生宣传画,她只觉得眼花缭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妇产科的牌子在哪儿。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护士同志,妇产科怎么走?” 小护士手里端着病历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往那边去。”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宋秋棠顺着小护士指的方向往走廊深处走去,一路上特意压低了头,避开人群。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果然看见了妇产科的牌子,白底红字,挂在门框上方。 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白帽,口罩拉到下巴下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宋秋棠轻轻敲了敲门框:“同志,我想做个检查。” 女军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示意她坐下:“哪里不舒服?” 宋秋棠微微红了脸:“我想……查一下是不是怀孕了。” 女军医例行公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恶心呕吐的症状、小腹有没有坠胀感。 宋秋棠一个个答了,女军医刷刷地写着,然后把单子递给她:“先去化验室做个尿检,结果出来了再来找我。” 宋秋棠接过单子,道了谢,转身出了门。 ……… 与此同时,霍北舟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一摞文件,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这几天事情堆成山,训练计划要调整、装备要检修、月底还有一场联合演习,他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事情却一样都不能落下。 赵小军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关心道:“团长,你头还疼不疼啊,要不去医院再看看?别硬扛着。” 霍北舟本来是不想耽误时间的,可走了几步,脑袋又是一阵发晕,眼前像蒙了一层雾,他抬手摁了摁眉心,脚步停下。 “行,去看看吧。” 两个人拐了个弯,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到了医院,医生给他量了血压、问了症状,又仔细看了看他脑袋上的伤口,跟他说恢复得还可以,但脑震荡的后遗症没那么快消失,头晕、恶心、注意力不集中都是正常现象,让他注意休息,别操劳过度。 霍北舟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个不好说,有的人两三个月就恢复了,有的人一两年也记不起来,车祸造成的失忆,医学上没有固定的恢复时间,顺其自然就好,别太焦虑。”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吗?” 霍北舟薄唇轻抿,顿了几秒才开口:“没什么。”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车祸之后他丢了近三个月的记忆,按理说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出任务,应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隐隐约约地卡在脑子里,怎么都想不起来。 尤其是每次看见宋秋棠的时候,那种感觉就特别强烈。 他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起身道了谢,拿着医生开的药走了出去。 而宋秋棠已经拿着化验单回到妇产科诊室,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女医生接过化验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宋秋棠虽然早就知道,可听医生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松完,女医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宋秋棠心里一紧:“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从这上面看,你怀的不止一个孩子。现在还早,没法完全确定,但基本能判断是多胞胎,至少两个。” 宋秋棠愣住了。 上辈子她在刘家被灌下堕胎药,孩子掉了,她也差点丢了半条命,那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怀的就是一个孩子,从来不知道是多胞胎。 “多胞胎?” 女医生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要注意营养、不能累着之类的话,宋秋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自己怀的是多胞胎的震惊。 一个孩子都够难养的了,现在告诉她至少有两个。 老天奶啊,宋秋棠有些头疼。 女医生见她发愣,又叮嘱了几句:“多胞胎比单胎要金贵得多,也更危险,你现在有些贫血,回去一定得加强营养,四个月的时候再来做腹部触诊,到时候才能确定到底是几胞胎。” 宋秋棠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脑子里一团乱麻,把检查单胡乱塞进兜里,站起身道了谢,转身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宋秋棠正想着以后该怎么办,一道刻薄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秋棠?” 宋秋棠抬眼,便看见万茜正和霍北舟站在一起。 万茜似狐疑地看着宋秋棠走出来的方向,那边好像是妇产科吧。 万茜:“你来医院干什么?” 霍北舟也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秋棠。 宋秋棠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检查单,面上不动声色:“有点水土不服,来开点药。” 万茜上下扫了她一眼,心里虽然讨厌这个村姑,但也没往别处想,水土不服在岛上常见,外地人来了一多半都要闹几天肚子,没什么稀奇。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尽快和霍北舟离开。 刚才霍北舟来医院复查,她正好在楼下碰见,便抢着说要带他去拿药,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她可不想被宋秋棠搅和了。 “霍团长,我带你去拿药吧。”万茜脸上挂着她最温柔得体的笑容。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霍北舟本来就对万茜整天缠着自己有些烦躁,这会儿遇到宋秋棠,就更没有心情和她纠缠了。 眼看宋秋棠转身要走,他抬腿大步跟了过去。 “霍团长,你......”万茜委屈地看着霍北舟紧跟宋秋棠离开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里,恨得牙根发痒。 贱人,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见了男人就往上贴,也不知道霍团长怎么就对她那么好。 宋秋棠急着离开医院,可兜里的检查单不知怎么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转身就要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先她一步,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宋秋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霍北舟见小女人紧张成那样,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只来不及瞄了一眼手里的检查单,就被对方抢了过去。 “谢谢霍团长。”她把检查单重新塞进兜里。 可霍北舟眼力好,还是看见了检查单上孕检两个字。 第十五章 她怀孕了?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不自觉想起刘建设说的那些话,宋秋棠在老家就名声不好,见了哪个男人都想往上贴,他原本是不信的,可这张检查单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她怀孕了,那孩子是谁的,刘建设的?还是别的什么男人的? 霍北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胸口发闷,却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男人咬紧后槽牙,“你怀孕了?” 宋秋棠没想到他还是看见了,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霍北舟见她承认,眸光一暗,喉结滚了一下:“谁的?” 宋秋棠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被身后跑过去的医生撞进霍北舟的怀里。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稳住了。 此时两个人的姿势十分暧昧,男人一只手扣在宋秋棠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她肩头,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宋秋棠的鼻尖蹭过他的下巴,一股清冽的皂香钻进鼻腔,她的脸微微一红。 霍北舟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白里透红的脸,美眸里带着几分慌乱,睫毛微微颤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一想到她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那股冲动就变成了烦躁。 男人冷着脸松开手,退后一步,“既然怀孕了,就找孩子父亲负责,别一个人扛着。” 宋秋棠心里苦笑一下,她倒是也想找到那天晚上的男人让他负责,可芦苇荡里黑灯瞎火的,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上哪儿找去。 霍北舟心里憋着火,连药都没拿,就离开医院了。 赵小军看见团长这副要吃人的表情,忍不住问:“团长,你咋了?谁惹你了?” 霍北舟没吭声地上了车,摸了摸口袋,发现没烟,便问赵小军:“有烟吗?” 赵小军知道团长平时不抽烟,只有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才会要一根,他赶紧从自己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掏出火柴。 霍北舟接过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又吸了一口,夹烟的手指骨节分明,烟雾缭绕中那张冷脸显得格外深沉。 开车后,霍北舟冷不丁开口:“你觉得宋秋棠怎么样?” 赵小军斟酌了一下,实话实说:“刚开始觉得她事儿多,不过这几天看下来,这人还行,挺会来事的,对人也实在。” 他说完偷偷观察了一下霍北舟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名堂。 霍北舟没再说话,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 他本来觉得宋秋棠这女人挺特别的,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甚至还有几分好感。 可这份好感在得知她怀孕之后,就消失了。 霍北舟把烟掐灭在车窗框上,闭了闭眼,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后离宋秋棠远点,保持距离,这种女人,还是少沾为妙。 ...... 第二天是周末,但宋秋棠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昨天王秀兰就跟她说了,今早退大潮,滩涂上会露出大片沙地,海货很多,是赶海的好时候。 宋秋棠还没赶过海,兴致勃勃,早早起了床,换了件旧衣服,又找出昨天王秀兰借给她的一双胶鞋,拿了个竹篮,往里塞了条旧布袋子,收拾妥当后推门出了屋。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军嫂拎着木桶、拿着竹耙和小铲子,三三两两往海边走。 有人穿着齐膝的雨靴,有人干脆光着脚,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手里还牵着半大的孩子。 这些军嫂随军到岛上,男人一个月几十块钱津贴,要养一家老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赶上退大潮去赶海,捡些海带、蛤蜊、小螃蟹回来,晒干了能吃上一阵子,省下的菜钱就是实打实的进项。 所以每次大潮,家属院里的女人孩子几乎是倾巢出动。 王秀兰早就等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大木桶,肩上还搭着一条旧麻袋,看见宋秋棠出来,笑着招呼:“走,今儿潮水退得大,咱们走快点,抢在头一拨!” “好嘞!”宋秋棠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从家属院到海边不算远,穿过一片稀疏的木麻黄防风林,再翻过一道矮矮的沙岗就到了。 路是碎石和沙子混出来的,坑坑洼洼,两边长着半人高的碱蓬草和荆棘,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退下去的潮水在滩涂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天还没大亮,东边的海平面上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舍不得走,海风很大,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宋秋棠的头发散了满脸。 她不是矫情的人,随手把碎发往耳后一别,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王秀兰后面。 王秀兰找了个水深刚没脚踝的地方停下来,把木桶往地上一放,弯腰卷起裤腿,招呼宋秋棠:“就这儿吧,水不深,沙底下蛤蜊多,你跟着我,我教你。” 第十六章 赶海 宋秋棠学着王秀兰的样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脱了鞋袜放在岸边,赤脚踩进滩涂里。沙子被海水泡得又软又凉,脚趾陷进去,酥酥麻麻的。 她弯腰伸手在沙底下一摸,没摸着蛤蜊,倒摸上来一把碎贝壳,把王秀兰逗笑了。 “不是这样,你得用手指头往下抠,沙底下两三寸的地方。” 王秀兰示范给她看,弯下腰,手伸进水里,在沙面上摸了几下,找准位置,手指往下一抠,捞上来一颗巴掌大的花蛤,壳上还带着泥沙,纹路清晰好看。 宋秋棠照着做,蹲下来,手在沙底下慢慢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心里一喜,抠出来一看,是一颗小蛤蜊,虽然不大,但也是头一个收获。 “捡着啦!”她举给王秀兰看。 王秀兰笑她:“小的也行,攒多了也是一盘菜。” 宋秋棠把蛤蜊扔进竹篮里,又弯腰继续摸。 渐渐地,她摸出了门道——沙底下有小鼓包的地方,多半藏着蛤蜊,手指抠下去的时候要快,不然蛤蜊会往深处钻。 除了蛤蜊,她还捡了几个小海螺,又在一片礁石缝里发现了几簇海带,嫩绿色的,叶子薄薄的,她小心地连根拔起来,抖掉泥沙,叠好了放进篮子。 王秀兰那边收获更丰,木桶里已经铺了浅浅一层蛤蜊,还捡了两个拳头大的海胆。 她一边忙活一边跟宋秋棠传授经验:“赶海要赶在大潮退得最远的时候,潮水一退,滩涂上什么东西都露出来了。你看那边——”她朝远处努了努嘴,“那边的礁石缝里螃蟹多,等会儿潮水再退一退,咱们过去翻石头。” 宋秋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几块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石缝间隐约能看到小螃蟹爬来爬去。 过了一会儿,宋秋棠正准备跟着王秀兰往礁石那边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明明是我先看见这片海带的!你眼睛长后脑勺了?”一个叫张桂霞的军嫂叉着腰冲李香吼道。 李香也不甘示弱,手里攥着一把刚揪下来的海带,“你看见的就是你的?这海是你家开的?我是没你看见得早,可我先动的手!我先揪下来的就是我的!” 两个人站在礁石边上,脚下是一小片嫩海带,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 几个军嫂围在旁边互相劝着。 张桂霞气得跺了下脚:“明明就是我先看见的,我可是要晒干了拿给宋秋棠同志去卖的!人家说了,等销路打开了一起赚钱,比你拿回去强一百倍!” 李香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听见“宋秋棠”三个字,脸更黑了。 她把手里的海带往桶里一摔,啐了一口:“我呸!什么拿去卖,她一个黄毛丫头,她说能卖就能卖啊?你们一个个的,被人骗了还得帮忙数钱,真是蠢到家了!” 旁边的军嫂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马师长都同意了……应该不会有假吧?” 李香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马师长同意了又怎么样?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做生意,到时候赔了钱,看你们找谁哭去!” 本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能跟着宋秋棠赚点钱,可现在听李香这么一说,几个军嫂心里又犯了嘀咕,这宋秋棠到底靠谱不靠谱? 张桂霞提着桶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恼,她走到宋秋棠面前,抿了抿嘴犹豫着开口:“宋同志,你跟嫂子们说句实在话,你说的那个买卖真能挣钱?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张桂霞性子直,脾气急,但心眼不坏,平时在家属院里人缘还不错。 宋秋棠看着她那双带着期盼又带着不安的眼睛,拍着胸脯打包票:“我说能赚肯定能赚!” 张桂霞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宋秋棠,她向宋秋棠展示自己桶里捡到的海货。 “你看,我已经捡了这么多了。”张桂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等我回去晒干了,就拿来给你。” 宋秋棠冲张桂霞笑了笑:“好,嫂子,我等着。” 旁边的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选择相信宋秋棠,七嘴八舌地说自己家里也晒了多少鱼干、存了多少虾皮,等宋秋棠这边一有消息就拿过来。 潮水慢慢涨上来了,滩涂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王秀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桶里的收获,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差不多了,潮水一涨,滩涂就淹了,该回了。” 宋秋棠直起腰,腰背酸得厉害,胃里酸水翻涌。 大概是蹲久了,加上怀孕本来就有反应,满手海货的泥腥气熏得她直犯恶心。 宋秋棠强压下那股恶心,弯腰把鞋袜拎上,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跟着人群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海岸线拐了个弯,露出一个小小的渔码头。 几艘岛上渔民的船拴在栈桥边,桅杆上晾着渔网,其中一艘较大的渔船格外显眼,船头漆着蓝色的编号。 刚才赶海的时候就远远瞧见这边有船,宋秋棠心里一直惦记着运货的事,这会儿正好顺道过去问问情况。 船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发黄的汗衫,正跟一个年轻渔民说话,旁边还蹲着个渔家妇女,面前摆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海带、虾皮和杂鱼干。 “二叔,这趟又白跑了。”年轻渔民叹了口气,“城里不让随便摆摊,水产公司收的价格太低,这点货拉过去费力不讨好。” 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个疙瘩:“上回你婶子去羊城菜市场门口摆了一天,才卖了五斤虾皮,还被市容的赶了两回,这点东西,还不够折腾的。” 渔家妇女蹲在一旁,把筐里的海带翻了翻,嘟囔道:“算了算了,自家人吃吧,吃不完送亲戚,总比倒贴钱强。往后别折腾了,打上来的鱼够吃就行,不指望着卖钱了。” 不远处的宋秋棠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楚,脑子稍微转了一下,便主动打了招呼“大叔,你们这是把海货运到羊城去卖?” 大叔抬起头,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就没什么防备,叹了口气说:“是啊,可惜没销路卖不出去,白瞎了。留着自家吃吧,费那劲干啥。” 宋秋棠笑眯眯的:“大叔,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得咱们合作才行。” 旁边的大婶有些怀疑:“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光靠摆摊肯定不行,还是得找正经的销路,找那些单位去谈合作,谈下来一家就是长期生意。” 大婶听了,撇了撇嘴:“单位食堂?人家凭什么要你的货?” “东西好、价格公道,凭什么不要?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食堂饭店都有自主采购权,只要货好,不愁没人要。”这都是宋秋棠上辈子做生意时总结的经验。 第十七章 你是不是有病 大叔大婶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 倒是旁边的年轻男人主动替宋秋棠说话:“叔,我觉得……试试也不亏,反正咱们现在也卖不出去,万一能成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通红,完全不敢直视宋秋棠,他活了二十年,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大叔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合作呢?” “大叔,我还要收一部分部队军属晒的干货,加上你们船上的,凑一凑应该不少,我就搭你们的船去羊城,到了那边我负责找销路,怎么样?” 大叔听到她是部队的人,心里又踏实了几分,海岛上的军嫂军属,虽然不全是本地人,但部队的人名声正派,不会坑蒙拐骗。 大叔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我叫陈大勇,这是我侄子陈平,船上这些货你拿去,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再分。” 大婶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你就这么信她?” 陈大勇瞪了老婆一眼:“人家部队来的,还能骗你不成?” 约好时间,宋秋棠弯腰去提腿边的水桶,但是刚才捡的海货有点多,她提的有些费劲。 陈平看见她费劲的样子,主动帮忙:“我帮你送回去吧。” 宋秋棠本来想客气两句,可那桶确实不轻,她腰又酸,便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陈平同志。” “不麻烦。” 经过那片防风林的时候,陈平试探的问道:“宋同志,你住在部队那边,是随军的军属吗?” 宋秋棠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部队有点事的,暂时住一阵子。” 陈平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是随军的,那就不是谁的媳妇。 宋秋棠跟岛上的姑娘不一样,这边的女人常年在海边风吹日晒,皮肤黑红黑红的,说话嗓门大,手脚粗壮。 可她皮肤又白又嫩,身材瘦而不柴,陈平只是跟她走在一起,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好在他平时出海晒得黑,脸红也看不出来,不然今天这人可就丢大了。 陈平把宋秋棠送到家属院外面,把水桶放下,“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宋同志。” “谢谢你,陈同志,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平连连摆手。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场景落到不远路过的刘建设眼中。 刘建设打眼一看,那不就是宋秋棠吗,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皮肤黝黑,看穿着像是岛上的渔民,两个人挨得挺近,那男人还帮她提着桶,一脸殷勤的样子。 刘建设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贱人还真是不要脸,刚来岛上几天,先是缠着霍团长不放,现在又跟渔民勾搭上了,这女人离了男人是不是就活不了。 他忽然觉得还是晓芸好。 宋秋棠转身便看见刘建设,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渣男,可刘建设偏偏挡在了她面前,阴阳怪气:“宋秋棠,你可真行,在老家的时候缠着我,现在到了部队,又是霍团长又是渔民的,一天换一个,忙得过来吗?” 宋秋棠差点被刘建设的脑回路气笑了,“刘建设,你是不是有病?我跟谁来往关你什么事?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清呢,倒有闲心管起我的事来了。” “你要是真这么闲,能不能先把欠我的钱还回来。” 刘建设想到自己还背负七百块钱的外债,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 这两天他快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 林晓芸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身边的战友能借的他都开了口,也就又凑到两百块钱。 昨晚他硬着头皮给老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刘家老太婆一听宋秋棠跑到部队去要钱了,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拍着大腿在电话里骂了足足十分钟: “那个死丫头片子,反了她了!当初是她死皮赖脸要嫁到咱们老刘家的,我们肯要她就不错了,她倒好,现在还敢跑到部队去闹?真是个白眼狼!” 三个姐姐轮番接过电话,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 刘招娣说她“给脸不要脸”,刘来娣骂她“不知好歹”,刘想娣“这种破烂货,白贴我们家也不要了”。 骂归骂,钱还是得凑。 老太婆最后咬着牙答应帮他凑一部分钱,剩下的让刘建设自己在部队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拖着,反正宋秋棠一个外来的,不能在部队住一辈子。 刘建设脸色铁青:“你的钱我肯定会还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宋秋棠冷笑一声,“行啊,我给你时间凑。但是你最好少在我面前蹦跶,不然说不定我心情不好,又跑到马师长面前闹一下。” 听出宋秋棠话里话外的威胁,刘建设牙关咬得咯吱响,但是又不敢干什么,这女人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不敢招惹。 想到还要去接林晓芸,刘建设大步往部队大门口走去,今天林晓芸要坐车从海城大学过来看他,说好了在部队门口的公交站碰头。 他这几天被宋秋棠闹得焦头烂额,正想让晓芸过来陪陪他。 第十八章 现在算是看透了 刘建设大步流星地走到部队大门口的公交站,远远就看见林晓芸站在站牌底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时兴的卷,用一根素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脖子,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小皮包。 俨然一副城里人的做派,都不像是农村出身了。 林晓芸长了一张瓜子脸,五官算不上多出挑,但胜在清秀耐看。 刘建设就是喜欢她这副模样,不像宋秋棠那张脸张扬得过分,走到哪儿都招人眼。 晓芸这样的就好,带着出门体面,搁在家里放心。 此时林晓芸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很新的女士手表,这还是两个月前她过生日,刘建设找宋秋棠要了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她已经等了快十分钟,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刘建设的声音:“晓芸。” 林晓芸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换成了甜甜的笑,拎着包迎上去:“建设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一会儿了。” 刘建设想到刚才在路上遇到宋秋棠的场景,神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走吧,我带你进去。” 他领着林晓芸往部队大门走。 站岗的哨兵拦了一下,刘建设掏出证件递过去,又指了指林晓芸说了一声“我对象”,哨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林晓芸,点了点头放行。 两个人沿着营区的路往里走,林晓芸挽着刘建设的胳膊,忍不住问:“建设哥,宋秋棠真的在部队住下了?” 刘建设脸色一沉,咬着牙说:“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霍团长把房子借给她住,现在住在家属院里,赶都赶不走。” 林晓芸是见过霍北舟的。 这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五官冷峻深邃,比刘建设高了小半个头,也比他好看得多。 可那么优秀的男人,竟然对宋秋棠这么特殊。 林晓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冷笑一声:“她倒是好本事,刚来就把霍团长哄住了。” 刘建设没听出她话里的酸意:“亏我之前还觉得她对我痴心一片,现在算是看透了。” 林晓芸问:“建设哥,你真的要还她八百多块钱?那么多钱,你上哪儿弄去?” 刘建设叹了口气,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不还能怎么办?她闹到师长跟前去了,现在全团都知道我欠她钱,不还的话这身军装都穿不安稳。我问战友借了三百多,老家也帮我凑了一部分,剩下的只能再想办法了。” 林晓芸咬了咬嘴唇:“这个宋秋棠也太过分了,当初明明是她主动把钱给你的,现在翻脸就要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建设闷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晓芸,你这块手表要不先拿去卖了?也能顶一部分。” 林晓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建设哥,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平时都舍不得戴,就怕磕了碰了。你让我卖了它,我、我真的还挺舍不得......”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微微泛红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刘建设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舍不得就不卖,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把林晓芸带回宿舍,刚关上门,手就不老实了,林晓芸半推半就地被搂进了怀里。 半个多钟头后,林晓芸靠在床头整理衣裳,头发散了,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把发夹重新别好,理了理衣领,“建设哥,我毕竟是宋秋棠的表姐,要不然等会儿我去劝劝她?她以前最听我的话了,我说什么她都不带怀疑的。” 刘建设正躺在床上抽烟,听了这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能有用吗?我感觉现在的宋秋棠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好哄好骗了。” 林晓芸不以为然,在她心里,宋秋棠就算再怎么闹,骨子里还是那个软柿子,捏一捏就扁。 “建设哥,她现在闹成这样,说白了就是心里还有你,放不下。她知道你跟我处对象了,心里不舒坦,才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你多看她两眼吗?我好歹是她表姐,她从小到大最听我的话了,我去开解开解她,说不定她就不用你还钱了。” 刘建设听了这话,心里还真生出几分得意来,他掐灭烟头,嘴角微微翘起:“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她从前对我那么好,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林晓芸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吃醋了:“建设哥,你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刘建设嘿嘿一笑,搂住她的腰,顺手在腰侧捏了一把:“怎么会呢,她一个乡下野丫头,拿什么跟你比?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我心里只有你,你还不知道?” 林晓芸靠在他怀里,脸上挂着笑,手指却暗暗扣了扣掌心。 当初顶替宋秋棠的高考成绩这件事,除了她和一个远房亲戚知道,谁都不知道。 两年前,高考成绩出来,宋秋棠的分数高出本科线一大截,排名全县前五十。 林晓芸找到在县教育局当临时工的一个远房亲戚,给了点好处,把宋秋棠的成绩和档案悄悄换到了自己名下。 这件事她连刘建设都没说过,宋秋棠肯定也不知道这回事,还一直以为是自己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 下午,宋秋棠正和大院里的几个军嫂在院门口晾晒海货。 她把早上捡来的蛤蜊摊在竹匾上,又把海带一条条捋直了搭在绳子上,正忙活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秋棠。” 宋秋棠抬眼看见是林晓芸,心里翻涌上一股浓烈的恨意。 可以说这个名义上的表姐就是自己上辈子悲惨命运的导火索,她为了能有大学上,昧着良心哄骗当年的她放弃上大学的机会。 宋秋棠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盯着林晓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深处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恨意,像是要把人活活剜出两个洞来。 林晓芸被她这样的眼神盯得心里一阵发寒,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强装镇定:“秋棠,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旁边的张桂霞看了林晓芸一眼,忽然皱起眉头,上下多看了两遍:“哎,你不就是刘营长的那个大学生对象吗?上次我在食堂门口远远见过你一回。你来找秋棠干什么?你男人脚踏两只船,你还好意思来找她?” 林晓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模样,“大姐,你误会了,其实我是秋棠的表姐,我叫林晓芸。有些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不是我对象脚踏两只船,是秋棠她……对建设哥一见钟情。建设哥从没答应过她什么,是她自己一直放不下,总缠着他。” 第十九章 替她出头 她说着一脸无奈,“她是我表妹,平时在家里就任性惯了,我当姐姐的也不好跟她计较,没想到她竟然跑到部队来胡说八道,闹的这么难看。” 林晓芸这话就是想把宋秋棠钉在勾引表姐夫的耻辱柱上,顺便衬托一下自己宽容大度的形象。 果然,几个军嫂听到林晓芸这话,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信林晓芸的话。 宋秋棠眼中闪过一抹嘲弄,不就是认定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刘建设骗婚吗。 林晓芸本来以为向来嘴笨的宋秋棠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没想到紧接着便听到她发出一声嗤笑,“表姐,你的意思就是,全是我一厢情愿?” “当然了。” 宋秋棠“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桂霞,笑眯眯地问:“桂霞嫂子,你看我像傻子吗?” 张桂霞被她问得一愣,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实打实地说:“你才不像傻子呢,我看你比大家都聪明。” 宋秋棠继续说:“对啊,我也不是个傻子。既然刘建设从来没给过我什么承诺,那我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钱借给他?八百多块钱,我宋秋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个男人,嘴上说没答应,手里拿人家的钱拿得比谁都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两口子,一个拿钱,一个往我身上泼脏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表姐,你可真是我的好表姐。” 林晓芸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表妹这么牙尖嘴利过,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秋棠,你喜欢建设哥,但是又得不到他,知道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你心里当然不舒服了。你跑到部队来闹,又是要钱又是告状的,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吗?我体谅你,可你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表姐妹俩各执一词,一时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旁边的张桂霞却更愿意相信宋秋棠,当初宋秋棠来部队的时候,告的就是刘营长骗婚,只不过拿不出证据,这事儿才没定论。 可今天看林晓芸这副做派,一上来就说宋秋棠的不是,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不像宋秋棠是个敞亮人。 林晓芸本来是想来让宋秋棠不要继续待在部队要钱,但是现在被宋秋棠这么落了面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张桂霞冲宋秋棠眨了眨眼:“秋棠,我相信你说的,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宋秋棠心中一暖:“谢谢嫂子。” 张桂霞摆摆手,弯腰翻了翻竹匾上的蛤蜊:“不说那些糟心事了,你这海货得赶紧收拾,不然天热容易臭,太阳好的话两三天就干了。” “晒干了就能收起来?” “对,晒到用手掰就断的程度,装进布袋扎紧口,搁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存大半年都不会坏。”张桂霞指了指自家院里的竹架子,“你看我家那些鱼干,已经干透了,回头你拿去一起卖。” “好。” 晚上,宋秋棠忙着翻晒海货,一时忘了时间,等她收拾好赶到食堂时,打饭的窗口已经关了大半。 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小窗口还开着,里面还有些剩菜剩饭。 宋秋棠也不挑,递上饭票打了一份,端着搪瓷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米饭有些硬,菜汤也是温的,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但是她饿了,吃起来也挺香的。 正吃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哟,宋秋棠,你怎么就吃这些啊?” 宋秋棠抬眼,就看见林晓芸挽着刘建设的胳膊站在几步开外,刘建设手里拎着饭盒。 林晓芸幸灾乐祸道:“宋秋棠,你这也太可怜了,要不我把我们吃剩下的饭菜给你拨点?比你这些剩菜剩饭强。” 霍北舟吃完饭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见角落里正被林晓芸和刘建设挤对的宋秋棠,眉心拧紧。 赵小军跟在后面,见自家团长忽然不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哎哟,那不是宋秋棠吗?对面那个女的好像是刘营长的对象,这前女友现女友凑一块儿了,够热闹的。” 霍北舟听到赵小军的话,心情更不好了。 他对宋秋棠这个未婚先孕的女人确实没什么好感,可看见自己手下的兵带着对象,一唱一和地挤兑一个孤身女人,他心里就莫名不爽。 不管宋秋棠是什么样的人,刘建设一个大老爷们儿,拉着对象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踩人,算什么本事? 他沉着脸,抬腿往那边走去。 赵小军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心里暗自咂舌,按照团长之前的脾气,可是向来不管这种闲事的,难不成团长真对那个宋秋棠有点意思? 赵小军越想越觉得有戏,眼睛都亮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真的会有嫂子了。 “有些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才吃两个馒头,某人能吃三个,这点饭菜估计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此时刘建设还在嘲讽宋秋棠,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凉飕飕的,他下意识转头,便看见了霍北舟。 不由心头一跳,连忙打了声招呼:“团长。” 林晓芸看着高大挺拔的男人,心跳也不由快了几拍,含羞带怯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霍团长,好巧啊。” 很多男人都吃她这一套,觉得清秀可人,可偏偏霍北舟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视线越过她,“刘营长,你对象进军营,提前报备了吗?你作为营长,带头不守规矩,让底下的人怎么看?” 刘建设和林晓芸同时傻了眼,没想到霍北舟竟然会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他们。 第二十章 凭什么搞特殊 之前刘建设刚把林晓芸带来部队的时候,还会提前去营房科填个探亲登记表,规规矩矩走流程。 后来嫌麻烦,加上哨兵看他面子也不拦着,慢慢地就省了这道手续。 岛上的领导也体谅当兵的辛苦,只要不影响正常秩序,家属偶尔来住两天,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较这个真,所以刘建设也就理所当然地不报备了。 林晓芸下意识想反驳:“霍团长,我之前来的时候——” 刘建设却更了解这位领导的脾气,他连忙按住林晓芸的手,抢在前面开了口:“团长,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提前报备。” 林晓芸被按住手,心里有些委屈。 宋秋棠眨了眨眼,其实她刚才一进食堂就看见霍北舟了,自从上次在医院碰到,她还以为这男人已经认定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对她避之不及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肯帮她主动解围。 这时,霍北舟看了一眼宋秋棠吃的剩菜剩饭,语气硬邦邦的:“部队食堂过了饭点就剩这些,以后早点来。” 宋秋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点了点头:“我知道,今天是没注意时间。” 霍北舟“嗯”了一声。 林晓芸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想起刘建设跟她说过,宋秋棠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跟这位不近人情的霍团长攀上了关系,住进了他的房子。 她本以为刘建设是夸大其词,可现在看霍北舟对宋秋棠这副关心的样子,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霍北舟对宋秋棠很不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忿忿不平地开了口:“霍团长,既然要遵守规定,那宋秋棠她也不是部队的人啊,凭什么她能常住在部队?要说不搞特殊,那谁都不能搞特殊吧?” 话一出口,林晓芸就后悔了。 因为被霍北舟黑沉沉的眼睛盯上,她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刘建设想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心里暗骂林晓芸这个蠢女人。 赵小军忍不住轻嗤一声:“宋秋棠同志的情况可不一样,她是马师长点头同意暂住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马师长反映。” 刘建设赶紧打圆场:“没意见,我们没意见,团长,晓芸她不懂事,随口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霍北舟挑了挑眉,“是吗?真没意见吗,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一定要和马师长反映啊。” “团长,没意见,真的没意见。”刘建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团长,我们先走了。” 他拉着一脸不情不愿的林晓芸灰溜溜地跑了。 宋秋棠见状,冲霍北舟真心地道谢:“霍团长,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霍北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嘴硬道:“我不是给你解围,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我是管纪律。” 赵小军站在后面,听了这话嘴角一抽,“之前您可是最不爱管这种闲事的,今天倒是管得挺积极……” 话没说完,一记眼刀飞过来,赵小军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宋秋棠看见两人的互动,眸底忍不住浮上一层笑意,这男人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帮了她,还要死不承认。 霍北舟神情不自然地大步离开,赵小军连忙跟上去,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团长,你明明就是帮宋同志解围,为什么不承认啊?”赵小军忍不住嘟囔。 霍北舟冷睨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是帮她?” 赵小军撇了撇嘴,“你嘴上没说,可该做的都做了,虽然之前我觉得宋同志配不上你,可你要是真心喜欢,我也会支持的。” 霍北舟脚步顿了一下,薄唇轻抿,赵小军的话让他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已经决定离那个女人远点,可今天看见她被欺负,腿就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 另一边,林晓芸被刘建设拉出食堂,一直走到僻静处才甩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满脸委屈:“建设哥,你拉我干什么?我说的哪句不对?她宋秋棠凭什么搞特殊?” 刘建设铁青着脸,低声吼道:“你还有脸说?你知不知道霍北舟是什么人?全团上下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你是不是嫌我身上的麻烦不够多?” 林晓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 “看不惯也给我忍着!”刘建设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全是烦躁,“你以为我想看她?可现在连师长都向着她,你能怎么办?你再来这么几次,我这身军装都要被你折腾没了!” 林晓芸自然也不想让刘建设被部队赶走,她现在能在海城大学里过得这么滋润,全靠一个当军官的对象,学校里的人都羡慕她。 她吸了吸鼻子,扯着刘建设的袖子:“建设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见不得他们那样欺负你,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刘建设看着心爱的女人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你替我委屈,可你也得看看场合,霍北舟那个人,咱们惹不起。” 林晓芸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晚上,李香的丈夫刘栓柱回来时,正好在大院门口和李香碰上了。 “柱子,正好你回来了,家里水缸没水了,你等会儿去挑两担。” 刘栓柱随口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往霍团长的院子里瞟。 宋秋棠正弯着腰在墙角忙活什么,她袖口挽到手肘,腰身被一根粗布带子勒着,弯下去的时候线条看得格外清楚,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偏偏那屁股又圆又翘。 按村里的土话讲,这种女人最能生养,屁股大好生儿子。 李香发现自己男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宋秋棠身上去了,她脸色一黑,“刘栓柱,你眼睛往哪看呢!” 刘栓柱猛地回过神,心虚地眨了眨眼,轻咳一声:“没、没看什么啊。” 他怕李香继续不依不饶地闹,快步走进自家院子,拎起角落里的两只铁皮水桶,丢下一句“我去挑水了”,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李香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人已经跑远了,她气得直跺脚,又狠狠剜了一眼宋秋棠,嘴里骂了句“狐狸精”。 第二十一章 买鸡 宋秋棠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正专心地蹲在墙角垒鸡窝。 海岛上有不少军嫂都养鸡,一能下蛋补营养,二能杀了吃肉,省下不少菜钱。 她还不知道要在部队住多久,上次妇产科医生都说了让她注意补充营养,尤其还是多胎,更不能马虎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自己养几只鸡,每天能捡几个蛋,好歹是口营养。 宋秋棠从院墙根下捡了几块旧砖,又找王秀兰借了几块木板,搭了个半人高的鸡窝架子,砖缝里塞上碎草,顶上盖了块油毡布挡雨。 她蹲在地上忙活了快一个钟头,又是垒砖又是铺草,满手是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口干舌燥。 她直起身子,想回屋喝口水,可提起暖壶摇了摇,空的,水缸里也见了底,只好拎起墙角那只铁皮水桶,推门出了院子。 家属院的公共水龙头在院外东边,一根铁管子从地下伸出来,龙头拧开了就有淡水。 海岛的淡水金贵,部队每天早晚各放一次水,每次两个钟头,错过了就只能等下一趟。 这会儿正是晚上放水的时间,水龙头周围围了不少人。 宋秋棠拎着桶走过来,几个眼熟的军嫂看见她,笑着打了招呼:“秋棠也来接水啊?” 她点点头,一一应了,站到队伍末尾等着。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接水,轮到谁就把桶搁在水龙头下面,拧开龙头,白花花的淡水哗哗地灌进去,接满了拎到一边换下一个人。 宋秋棠排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了她。 接了半桶多一点,她伸手试了试重量,不算太重,再多就容易闪到腰了,她拧紧水龙头,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打算等会儿再来接第二趟。 宋秋棠拎着半桶水往回走,走几步歇一歇,本来走在她前头的刘栓柱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注意到她那副吃力的样子,好心道:“宋同志,要不要我帮你提回去?” 宋秋棠知道刘栓柱是李香的男人,她可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免得惹一身骚,连忙礼貌拒绝:“不用了,刘参谋,我自己能行。” 察觉到宋秋棠对自己疏离的态度,刘栓柱有些尴尬:“那个……宋同志,我家李香脾气不好,说话不过脑子,要是平时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宋秋棠觉得这人倒比他媳妇儿明事理一些,便说:“刘参谋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刘栓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跟她拉开了距离,虽然宋秋棠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说话做事也招人喜欢,可他一个已婚男人,还是需要注意分寸、保持距离。 宋秋棠又来回跑了三趟,才把家里的水缸填了个七七八八,她此时已经一身黏腻了,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她赶紧在盆里倒了点水,拧了条湿毛巾,撩起衣服擦了擦脖子和胳膊。 凉水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 来部队这几天,她一直都是在家用水擦身体,可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天气越来越热,光靠一盆水根本擦不干净。 部队洗澡的地方是大澡堂子,宋秋棠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没进过那种地方,一想起要脱光了跟一堆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浑身都别扭。 可现在这条件,也没得挑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明天就去澡堂子洗一回,总不能一直这么邋遢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秋棠向王秀兰打听了一下,岛上哪儿能买到小鸡崽。 王秀兰告诉她,码头那边有个小集市,每天早上有渔民和附近的村民摆摊,卖些自家养的鸡鸭鱼虾。 宋秋棠记下了,揣了几块钱,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不远,从家属院出来,穿过那片防风林,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码头边上的一块空地,十几个竹筐和蛇皮袋零零散散地摆在地上,卖菜的、卖鱼的、卖鸡蛋的,扯着嗓子吆喝。 宋秋棠在摊子间慢慢转着,眼睛四处搜寻。 一个大娘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个竹笼,里面关了五六只半大的母鸡,羽毛油亮,这种鸡买回去再养段时间就能下蛋,比从头养小鸡崽划算多了。 宋秋棠蹲下来看了看,问了一句:“大娘,这鸡怎么卖?” 大娘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生,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块钱一只,五只一块儿要的话,两块八。” 宋秋棠皱了皱眉,这种半大的母鸡在老家顶多两块出头,这人明显是看她面生想宰生客:“太贵了。” “码头这边就我卖鸡,你爱买不买,这已经够便宜的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行情,上来就嫌贵。”大娘说完还啧了一声,一脸不屑。 “大娘,你不能看我年轻就乱喊价。这种半大的母鸡,在我老家顶多两块出头,您开口就要三块,是不是高了点?” 大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家的鸡,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你买不起就别买!” 宋秋棠扫了一圈周围的摊位,确实没有第二家卖鸡的了,可她也有脾气,不想被人当傻子宰,她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那大娘看宋秋棠真的要走,想到今天早上还没开张,又一脸不情不愿地叫住她:“哎哎,那就两块五,两块五行了吧?我也是心肠好,才给你便宜点。” 宋秋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两块,不然不买。” 大娘瞪大眼睛:“两块?你怎么不去抢?我这鸡喂的都是粮食,两块一只我连本钱都回不来!” 宋秋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码头这边也就我一个人买鸡,你爱卖不卖。” 第二十二章 胸肌如此弹韧有力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大娘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碰上你真是倒霉,一大早还没开张就先亏本!” 她一边嘟囔一边弯下腰,在竹笼里扒拉了两下,“要几只?” 宋秋棠:“两只,给我挑好的,别拿病鸡糊弄我。” 大娘翻了个白眼,从笼子里抓出两只母鸡,拎着翅膀举到宋秋棠面前:“这两只,你看看多精神,要不是今天还没开张,我才不舍得这个价卖给你。” 两只鸡确实不错,毛色油亮,眼睛有神,扑棱着翅膀咯咯叫,劲儿不小。 宋秋棠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四块钱递过去,大娘一把抢过钱塞进口袋。 宋秋棠娴熟地把两只鸡的腿用布条扎了,一手提一只,拎着往回走。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一队战士正在训练,所有人清一色的紧身作训服,汗水把衣服浸得湿透,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队列最前面站着霍北舟,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紧身短袖,领口微敞,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布料被汗水打湿后紧紧贴着腰腹,隐约能看到腹肌的沟壑。 哪怕在一群精壮的战士中间,霍北舟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宋秋棠不由多看了几眼,又想起那天晚上在芦苇荡的男人,胸肌也是如此弹韧有力。 能有如此身材的估计也就是当兵的了,但是光凭身材她也认不出那个男人,当兵的身材好的多了去了,总不能看见一个胸肌大的就往上凑吧。 训练的战士们余光瞥见路过的宋秋棠,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碎花衬衫,衬得皮肤白得发光,但是手里又提着两只鸡,很有反差感。 霍北舟注意到几个兵眼神飘了,拧眉低声呵斥:“看什么看?注意力集中!”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朝霍北舟挤眉弄眼努了努嘴:“团长,您看,那是谁?” 最近团里关于霍北舟和宋秋棠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霍团长铁树开花,对那个借住在房子里的女同志不一般。 霍北舟转头便看见宋秋棠一手一只鸡,嘴角微微一抽,这是打算常住了,鸡都养上了。 他收回目光,板着脸冷声道:“看够了没有?加练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开始。” 队列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宋秋棠回到家属院,把两只鸡放进昨天垒好的鸡窝里,解开布条。 两只鸡缩在角落里,过了一会儿胆子大了,开始在鸡窝里走来走去,低头啄地上的碎草。 宋秋棠蹲在鸡窝前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得弄点碎米和菜叶子喂它们,不然没东西吃哪有力气下蛋。 宋秋棠站起身,翻出厨房里的半袋子碎米,又掐了几片老菜叶子,拿刀剁碎了,拌上碎米,倒进鸡窝前面的破瓦盆里。 两只鸡起初还有点怕生,缩在角落里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闻见食味儿,试探着走过来,低头啄了几口,越吃越欢,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翘得老高。 王秀兰隔着栅栏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喊了一嗓子:“哟,秋棠,鸡都买回来啦?动作够快的!” 宋秋棠拍拍手上的碎米屑,站起来笑着说:“买了两只,再养段时间就能下蛋了,到时候下了蛋,给你送几个尝尝。” 王秀兰笑开了花,连连摆手:“送啥送,你自己留着吃,看你瘦的,得多补充点营养。” 等了两天,之前赶海捡的海货都晒干了。 蛤蜊干缩成了拇指大小,颜色发黄,咬一口咸香耐嚼,海带从嫩绿色变成了深褐色,薄薄的、脆脆的,一掰就断。 宋秋棠把晒好的干货分门别类装进布袋里,扎紧口子,搁在阴凉处。 下午,她开始挨家挨户收军嫂们存的海货。 张桂霞早就把晒好的鱼干和虾皮收拾好了,用麻袋装了满满一袋,扛到宋秋棠院子里。 “秋棠,这是我家上个月晒的鱼干,还有几斤虾皮,你看看成色。”张桂霞把麻袋解开,一股咸鲜味扑面而来。 宋秋棠蹲下来翻了翻:“嫂子,这货好,回头卖了钱,我按斤给你算。” 张桂霞爽快地一摆手:“不急不急,等你卖出去再说,嫂子信得过你。” 宋秋棠拿出小本子记上:“行,嫂子,我先记着,卖了钱一分不少给你。” 接下来就是王秀兰家,她存的海货比张桂霞还多,装了满满两麻袋。 王秀兰也主动说:“钱的事我也不急,你先拿去卖,等赚了钱再说。” 既然张桂霞和王秀兰都这么说了,其他几个军嫂也不好意思主动要钱,纷纷摆摆手说“等赚钱了再分就行”,一时之间大院里十分热闹。 对面院子的李香拉着一张脸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见这边的动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一个个的,到时候没钱赚看你们怎么办,白瞎这么多海货,哭都找不着地方。” 张桂霞斜着眼瞥了她一眼:“到时候要是赚了钱,某些人别眼红就行。” 李香呸了一声,“谁稀罕,傻子才眼红。” 最后,宋秋棠拿着小本子算了算,统共收了快一百斤干货,再加上陈大勇的货,凑个两百来斤不成问题,跑一趟羊城不亏。 她跟几个军嫂打了招呼,让她们帮忙把海货搬到部队门口。 宋秋棠走在最前面,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陈平已经等在那儿了。 陈平今天穿了一件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正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烟。 看见宋秋棠出来,他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立马扬起笑容,小跑着迎上来:“宋同志,我叔让我来接货,船在码头等着呢。” 宋秋棠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几麻袋干货:“都在这里了,你点点数。” 陈平二话不说,弯腰扛起一袋就往肩上甩,“点啥数,信得过你。” 陈平带了一根扁担和两条麻绳,开始把海货往扁担上搬。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营区里面驶出来,拐弯的时候车速放慢,驾驶座上的赵小军往窗外瞟了一眼,“哎呀”一声:“团长,您看,那不是宋秋棠同志吗?” 第二十三章 到羊城 后座闭目养神的霍北舟睁开眼,往车窗外看去。 就看见宋秋棠站在大门口,身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男人肩上挑着扁担,两头挂着麻袋,正低头跟宋秋棠说着什么,脸上笑得殷勤,宋秋棠也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那个男的不像是部队的人啊,”赵小军打量了两眼,“看穿着像是码头上的渔民。” 霍北舟薄唇轻抿,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涌了上来。 这女人还真是,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身边的男人是一个接一个没断过。 赵小军很有眼力见地瞥了一眼自家团长的脸色,试探着开口:“团长,反正咱们也要去羊城,不如带上宋同志吧?” 霍北舟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声音冷冰冰的:“不用,这次去羊城是有任务,不是游山玩水的。” “哦。”赵小军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从大门口驶了出去。 宋秋棠跟着陈平到了码头。 陈家的渔船已经等在岸边,陈大勇正蹲在船头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船上除了陈大勇,还坐着几个村民,男男女女都有,各自带着几个麻袋,看样子是搭船去羊城办事的。 一个大婶看见宋秋棠,眼前一亮:“哎哟,大勇,这是哪来的闺女?长得也太俊了,你家陈平的对象吗?” 陈大勇轻咳一声:“别瞎咧咧,这是部队上的宋同志,跟我合伙做生意的。” 听到陈大勇要跟一个黄毛丫头做生意,村民都有些不信:“部队上的?还做生意?这闺女能行吗?” “大勇,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买卖?” 陈大勇:“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咱那些货堆在家里也是吃灰,人家宋同志愿意去跑销路,咱们又不亏什么,试试怕啥?” 陈平把扁担挑上船,把海货在甲板上码好,用绳子固定住,转身看见宋秋棠正扶着船舷往上爬,船身晃了一下。 陈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宋秋棠扶着他的胳膊稳住了,道了声谢,自己翻进船舱,找了个干净角落坐下来。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船身震动,慢慢离开了码头。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岸上的房子和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条灰绿色的线。 这次去羊城,得在海上晃荡两天,宋秋棠自己准备了干粮葱油饼。 她昨晚发好了面,天没亮就起来烙的,面里掺了点猪油,烙出来一层一层起酥,咸香扑鼻。 船开了小半天,日头升到头顶,宋秋棠肚子饿了,拿出一张葱油饼掰成小块,慢慢吃着,饼皮酥脆,咬一口掉渣,葱香味在舌尖上化开。 旁边的大婶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干巴巴的烙饼,硬得像鞋底,咬一口得就一口水才能咽下去,跟宋秋棠手里那层酥掉渣的葱油饼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婶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主动搭话:“闺女,你这饼闻着真香,是你自己做的?” 宋秋棠笑了笑:“嗯。” 大婶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剩下的半张饼,喉咙滚动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开口。 宋秋棠看在眼里,掰了一半递过去:“婶子,尝尝,别嫌弃。” 大婶接过饼,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把饼塞进了嘴里,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含混不清地说:“闺女,你这手艺真不赖。” 船上几个村民闻到香味,也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姑娘,你这饼闻着真香,我拿两个鸡蛋跟你换一张行不行?” “我这儿有咸菜,自家腌的,配饼正好。” 宋秋棠很大方地把葱油饼掰成小块分给船上的人。 大家也不白吃,这个塞两个鸡蛋,那个递一把咸菜,还有个婶子硬塞给她几个红枣。 一时间船舱里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手艺好。 晚上,海上的风凉了下来,船舱里点起一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陈平从船舱深处端出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切好的酱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 他先给几个村民每人分了几块,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宋秋棠面前:“宋同志,你也尝尝,这是我婶子腌的酱肉,味道挺好的。” 宋秋棠没跟他客气,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笑着说:“谢谢陈大哥,很好吃。” 陈平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烫,在她旁边蹲下来:“宋同志,你坐船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宋秋棠摇了摇头:“还好,不难受。” 陈平“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闷头啃酱肉,眼睛却一直偷偷往她那边瞟。 有眼尖的村民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冲陈大勇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笑道:“大勇,你家陈平跟这位宋同志在一块儿,看着还挺般配的。” 陈大勇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个侄子打小就不会藏事,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可感情这种事,光一头热没用,得两情相悦才行。 不过,要是宋秋棠真能给他当侄媳妇儿,他心里肯定是一万个愿意的。 霍北舟坐的是部队的巡逻艇,马力大,比宋秋棠的渔船快了将近半天。 等宋秋棠的渔船慢悠悠地驶进羊城码头时,霍北舟已经到达羊城军区后勤部了。 宋秋棠在船上晃了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所以下船后,就先找了个路边小摊,要了碗馄饨,就着两个烧饼囫囵吞下去,热汤下肚,人才算活过来。 “宋同志,我们一会儿先去哪啊?” 宋秋棠想了想,说:“先去城西的副食品批发市场转转,看看行情,那边人多货杂,先摸清楚什么好卖、什么价,心里才有底。” 陈平也不懂这些,只知道点头,跟在宋秋棠后面。 副食品批发市场离码头不远,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市场是个大棚子搭起来的,铁皮顶,水泥地,里面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炸开了锅。 摊子上摆着各种干货——海带、紫菜、虾皮、干贝、香菇、木耳,还有成串的辣椒和蒜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混着香料的复杂气味。 宋秋棠在市场里慢慢转着,眼睛扫过每一个摊子的货品和价格,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十四章 做成生意 陈平眼睛扫过那些摊子上标的价格,心里暗暗咂舌。 一斤虾皮在岛上才几毛钱,到了这儿竟然卖到一块八,海带也翻了好几倍。 这些东西在岛上随处可见,晒干了家家户户都堆着吃不完,到了内陆却成了金贵货。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贵了吧,在岛上这些都不值钱的。” 从市场出来,宋秋棠没急着回去,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单位食堂和国营饭店的后门,门口停着三轮车,有人进进出出搬菜运货。 她正盘算着从哪家开始,前面一家饭店的后门忽然传来吵嚷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虾皮,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东西?碎的碎,潮的潮,这种货色你也好意思拿来?” 对面送货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摆着两个蛇皮袋,袋口敞着。 他一脸无所谓,把胳膊一抱,语气理直气壮:“郭经理,现在海货就这个行情,您爱要不要,整个羊城您问问,谁家能临时拿出这么多干货来?就我这儿还有货,别家你连碎的都找不着。” 那郭经理气得脸都红了,可又无可奈何。 后天有一场预订出去的老顾客婚宴,菜单早就跟人家定好了,有海带炖排骨、虾皮炒鸡蛋,二十桌的食材,人家后天中午就要用。 他跑了三天市场,不是没货就是品质太差,就这人手里还能凑出几十斤来,他不要也得要。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虾皮往袋子里一扔,咬着牙摆了摆手:“行行行,放下吧,放下吧。” 那汉子嘿嘿一笑,弯腰把蛇皮袋往门里搬,“好嘞,我帮您搬进去。” 宋秋棠站在几步开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眸光微闪,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经理,您要的海货,我这也有,品质比他好,价格还公道,您要不要看看?” 那中年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你?你手上能有多少货?” 宋秋棠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过去,里面是一小把虾皮和几片海带:“这是我带的一点样品,您先看看成色,东西都在码头,有两百多斤,品质都跟这个一样。” 经理接过纸包,捻了捻虾皮,又拿起海带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了看手里金黄色的虾皮,又看了看蛇皮袋里那堆发暗发潮的货,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送货的汉子本来正弯腰搬袋子,听见这话,直起身子瞪了宋秋棠一眼,脸色不太好看:“我说小姑娘,你哪儿来的?别在这儿搅浑水,耽误我做生意。” 经理急切地问道:“你能保证品质都跟这个一样?” 宋秋棠点头:“我能保证。我是从海岛上来的,这些海货都是岛上军嫂和渔民自己晒的,现收现卖,没有陈货,品质全跟这个样品一样,您放心。” 经理明显心动了。 他是做后厨采购的,这些年什么货没见过,眼前这姑娘手里的样品,比他往年进的最好的货还要强。 虾皮粒粒饱满,海带干干净净,没有霉斑也没有沙子。有好货,谁还愿意用那些烂货? 他拍板道:“那行,你先把货拿来我看看,要是真跟样品一样,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只要货好,我不压你价。” 宋秋棠心中一喜,刚要开口,旁边那送货的汉子不乐意了,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瓮声瓮气地说:“郭经理,您这可不地道了,我货都搬到门口了,您说不要就不要?” 经理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赵德顺,你摸着良心说,你那是什么货?我要是拿那种东西上桌,客人掀了桌子你赔?如果没得选我就忍了,现在有好货了,我还用你的?” 赵德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后槽牙:“行,您不要也行。可她一个黄毛丫头,今天能拿来货,下次还能吗?我在这条街上跑了五年,哪个月断过您的货?郭经理,您得想清楚,饭店后厨要的是稳定供货,不是这一锤子买卖。” 经理听到这话,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德顺说得没错,他这后厨是不能断货的,光靠这姑娘一锤子买卖,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一时有些犹豫。 赵德顺见状,一脸得意:“郭经理,您这次把货收了,以后有好货我都优先给您送来,保证比这回强。我这趟回去就跟收货的说,把品质卡严点,您看行不行?” “郭经理,他能稳定供货,我也能。岛上渔民手里好货多的是,可他们没有销路,只能堆在家里自产自销。我这次回去,有多少收多少,品质都按这个标准来,不会让您后厨断货。” 她顿了顿,看了赵德顺一眼:“那些碎渣潮货,都是因为囤久了才坏的,我这边货走得快,今天收的明天就发,保证每一批都是新鲜的。” 宋秋棠这话的含金量,郭经理心里门清。 赵德顺的货品质差还贵,可他还有生意,是因为他姐夫是羊城水产公司供销科的副科长,他靠着这层关系,能从公司拿到内部价的次品。 公司那些品相不好、碎渣多的海货,正常渠道卖不上价,给赵德顺去倒腾,双方都得利。 可宋秋棠不一样,她是直接跟渔民和军嫂合作,给的价格公道,人家自然愿意把最好的货留给她。货好、周转快,这才是良性循环。 郭经理心里盘算了一番:“行,那咱们说定了。你这次先拿货来我看看,要是真跟样品一样,以后每个月给我供两百斤干货,虾皮、海带、鱼干都行,具体品种和数量到时候再定,我这边每个月十五号结账,不拖不欠。你要是能稳定供上这个量,品质一直这么好,我可以跟你签长期合同。” 宋秋棠心中一喜,脸上却不显:“郭经理放心,货我今天就送来,以后每个月的量,我保证不低于两百斤,品质都按这个标准来。” 郭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交货时间和注意事项,宋秋棠一一应下。 旁边的陈平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一路上心里还在打鼓,想着这趟能不能开张。 没想到宋秋棠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松地把岛上渔民和军嫂堆在家里吃灰的海货,卖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签合同 陈平现在不仅对宋秋棠心服口服,更觉得她是真有本事。 一旁的赵德顺脸色铁青,抓起地上的蛇皮袋往肩上一甩,嘴里骂骂咧咧:“行,郭经理您行,您可别后悔。到时候她那边的货断了,您别再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说完狠狠瞪了宋秋棠一眼,拎着袋子大步走了。 郭经理没管郭德顺,冲郭德顺做了个请的手势:“同志,进来说话吧。” 宋秋棠和陈平跟着他走进饭店。 穿过后厨的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十几张圆桌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桌上摆着青花瓷的茶杯和碟子,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立着一台落地电风扇,呼呼地转着。 柜台后面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瓶白酒,商标花花绿绿的,看着就上档次,这饭店在羊城虽算不上顶好,但也体面气派。 郭经理把她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也坐下来,开门见山:“同志,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客套话,你要是真能稳定供货,品质一直跟样品一样,我可以做主跟你签个长期的供货协议。” 宋秋棠从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到记着干货斤数和品种的那一页,推过去让郭经理看了一眼:“郭经理,我这趟带了这么多货。” 郭经理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看,上面把品种、数量那些记得清清楚楚。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本子递回去:“行,我们饭店平时做海带排骨汤、虾皮炒鸡蛋、紫菜蛋花汤多,海带和虾皮用量最大,鱼干也偶尔做。你这两百斤货我全要了,只要品质跟样品一样就行。” 宋秋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郭经理:“这样,你现在去把货带过来,我这边让人准备合同。货到了我亲自验,没问题当场签,钱也当场结,不拖不欠。” 宋秋棠应了一声:“行,那我们现在就去。” 回去的路上,陈平还跟做梦似的,“宋同志,我们就这么容易把货卖出去了?” 宋秋棠笑了笑:“对啊。” 陈平挠了挠头,还是一脸不敢相信:“那之前我叔他们怎么都卖不出去?跑一趟赔一趟,折腾了好几年。” 宋秋棠:“你们之前是不是每次都把货拉到市场上去,往那儿一蹲,等着人来买?” 陈平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要么就是找水产公司,人家给多少是多少,没得商量。” 宋秋棠说:“那就是了,坐等客来,人家不知道你有货,你有货也不知道该卖给谁。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先摸清了谁要货、要什么货,再带着样品找上门。人家缺什么,我们有什么,自然好谈。” 陈平听完,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觉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觉得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做起来,没点头脑还真不行。 两人快步走回码头。 渔船还停在岸边,船头的绳子拴在水泥墩上,被海浪推得一晃一晃的。 陈大勇正蹲在船尾抽烟,看见两人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安慰道:“没卖出去也没事,咱不着急,带回家自己吃呗,又不值几个钱……” 话没说完,陈平就忍不住咧嘴笑了:“叔,全卖出去了!两百斤,人家全要了!” 陈大勇一愣。 陈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对宋秋棠那是一顿大夸特夸。 陈大勇忍不住佩服,没想到宋同志真的这么有本事。 宋秋棠很谦虚,让他们现在就把货送过去,陈大勇和陈平立马去船舱里搬货,两人把麻袋一个个扛出来,码在扁担两边,绑结实了。 然后三人回到饭店,郭经理已经准备好合同等着他们了。 他一袋袋打开验货,每一样货物都很满意,“品质比我想的还好,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放心吧,只会更好。” 紧接着,郭经理把合同拿出来,一式两份,钢笔蘸了墨水递给宋秋棠。 宋秋棠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便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郭经理也签了字,盖上饭店的公章,双方各执一份合同。 郭经理果然也很爽快地付了货款,“这是货款,两百斤干货一共三百二十块,你点一下。” 陈大勇叔侄俩在旁边看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三百多块钱啊,在这个年代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从饭店出来,宋秋棠找了个僻静的巷子口,开始分钱。 她算了算,这批货里,军嫂和陈大勇的货各占一半,那就是双方各一百六十块钱,另外,她负责找销路、谈合同,按事先说好的,从总货款里拿两成分红,六十四块。 她抽出属于自己的分红和军嫂们的那份单独装好,又把剩下的一百多块连信封一起递给陈大勇。 “叔,这是你们的。” 陈大勇看着那一百多块,乐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他出海打鱼大半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一趟就挣到手了,他把信封贴身揣好,拍了拍,看宋秋棠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恨不得给她供起来。 眼看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低低的,海风也大了些,怕是要变天。 陈大勇抬头看了看,对宋秋棠说:“宋同志,这天气怕是要下雨,船上晃悠睡得也不踏实,你一个女同志,别跟着我们遭罪了,找个旅社住下,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再走。” 宋秋棠想了想也是,这一趟赚了钱,没必要再苦着自己,她同意了,跟两人约好明天一早码头碰头,便分开走了。 陈大勇和陈平舍不得花钱住旅社,拎着扁担往码头走,男人嘛,皮糙肉厚的,在哪儿都能凑合一宿,船上再晃也比花钱住店强。 宋秋棠本以为旅社好找,谁知道连问了两家,门口都挂着“客满”的牌子。 她了打算继续往前找的,谁知道头顶忽然落下一颗大雨点,砸在额头上,凉丝丝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雨就下来了。 羊城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只是阴着,转眼间就开始下雨了,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地跑起来,有的把包顶在头上,有的往屋檐下钻,一时间街面上乱成一团。 宋秋棠赶紧跑到路边一家商店的屋檐下,侧着身子挤进去,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儿躲雨了。 第二十六章 偶遇霍北舟 雨越下越大,屋檐的水帘连成一片,溅起的水雾打在身上,单薄的碎花衬衫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宋秋棠缩了缩身子,往角落里又挪了挪,抱着胳膊,手指搓着手臂,盼着雨能早点停。 正觉得周身发冷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雨幕中驶过来,溅起一片水花,忽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先伸了出来,随即是霍北舟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了宋秋棠一眼,目光在她淋湿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随即移开:“上车。” 宋秋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 “霍团长,你怎么在这?” 霍北舟:“办完任务,路过。” 宋秋棠来不及多想,连忙钻进伞下,霍北舟的手臂微微抬了抬,伞面往她那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打湿了他另一边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车门关上,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 宋秋棠靠在座椅上,衣服紧紧贴着身子,布料变得半透明,勾勒出肩头和腰身的线条。 霍北舟余光扫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光变暗,想到前排的赵小军,他把身侧的外套递过去:“穿上。” 宋秋棠感激地看了霍北舟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霍北舟的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衣摆都快到大腿了,袖子长出一截,宽大的军绿色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子,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驾驶座的赵小军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回头,随口问了一句:“宋同志,你不是来羊城做生意的吗,生意做得怎么样?” 宋秋棠:“还行,货都卖出去了。” 赵小军有些惊讶:“真赚到钱了?” “嗯,跟人家饭店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每个月都供货。” 这下,赵小军也有些佩服宋秋棠了,相比之下,霍北舟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他一直莫名相信这女人能做成生意。 宋秋棠:“你们把我送到前面有旅社的地方放下就行,我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回岛上。” 说着,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估计有些感冒。 霍北舟下意识就想说“你都怀孕了,还这么不注意身体”,话到嘴边,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赵小军,又咽了回去,“要不要去卫生院?” 宋秋棠揉了揉鼻子,闷声说:“没事,就是刚才吹了风,回去喝杯热水就好了。” 霍北舟没接话,直接对赵小军说:“去招待所。” “不用不用,”宋秋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霍团长,我自己找个旅社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话没说完,霍北舟已经靠回座椅上,闭了眼,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赵小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家团长的脸色,识趣地没吭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 宋秋棠拗不过男人,只好无奈闭嘴。 快到招待所的时候,车子忽然颠了一下,轧过一个大水坑,车身猛地一晃。宋秋棠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 旁边的霍北舟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掌心贴着小女人的腰侧,体温直接烫上皮肤。 宋秋棠被拽得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肩膀抵上他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军装衬衫都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 她抬头,鼻尖擦过他的下巴,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 霍北舟没有立马松手,反而低头看着她,目光暗沉。 怎么会有人的腰身这么细啊,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湿衣服贴在身上,曼妙的曲线全在他掌心底下。 赵小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差点没压住,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地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刚才路上有个坑,没躲过去。” 宋秋棠:“……” 饶是活了两辈子,她也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搂过,腰间的力道让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男人,也是这么用力地捏住她的腰..... 小女人俏脸微红,睫毛颤了颤,那双杏眼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水光潋滟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霍北舟耳根也悄悄红了,有些依依不舍地把手松开:“坐稳。” 宋秋棠觉得这男人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忍不住问了一句:“霍团长,两个月前,你有没有去过清平县柳河村?” 霍北舟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像是在想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如实地摇了一下头:“应该没去过。” 宋秋棠抓住了那个字眼:“应该?” “失忆前我出任务去了一趟桂北,那边有个军事基地扩建,去协调一批建材,桂北那边有个枫树坪,呆了几天,不是什么柳河村。” 宋秋棠的心往下沉了沉,桂北枫树坪,跟她那个村子隔着几百里地,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转念一想,霍北舟失忆了,他说的话未必就是真的,也许他确实去过柳河村,只是忘了,等他恢复记忆的那天,说不定一切都能对上。 霍北舟不知道宋秋棠打听那个地方干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十有八九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 想到这个可能,霍北舟心里就特别不爽。 各怀心思间,车子停在了招待所门口。这是羊城军区招待所,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牌子,干净体面,比路边那些小旅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宋秋棠没有介绍信,但是看在霍北舟的面子上,前台还是给多安排了一个房间,“三楼,306。” 第二十七章 找到孩子的父亲了? 宋秋棠上楼之后,才发现霍北舟就住在自己隔壁。 她走进招待所的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白床单,窗边一张写字桌,桌上搁着一只暖壶和两个白瓷杯。 宋秋棠先查看了一下一直护在怀里的钱,发现没湿,又收了起来。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她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把霍北舟的外套挂好。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背心,肩头白腻的肌肤露在外面,腰身细得盈盈一握,从侧面看小腹还平平的,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雨声,眼皮越来越沉。 刚有些迷糊,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宋秋棠坐了起来,随手把衣服穿上,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霍北舟,他换了一身干衣服,深绿色的军裤配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还带着潮气,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团长......” 男人从她领口白腻的肌肤扫过,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般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套干衣服,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一看就是女式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怀孕了就更该注意,别自己不当回事。” 宋秋棠有些受宠若惊,这冷冰冰的男人看着不近人情,做起事来倒挺细心。 只是她总有种错觉,每次霍北舟提到她怀孕的时候,那语气总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谢你啊霍团长,你的外套等我回岛上洗干净还你。” 霍北舟“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宋秋棠关上门,换上那套干衣服,的确良衬衫大小正好,裤子也合身,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倒像是比着她身材买的。 她又倒了杯热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身上舒服多了,等再醒来时,已经到晚上招待所放饭的时间了。 做生意的这两天,肚子里的娃们还算争气,没怎么折腾她。 她也不能让娃饿着,端着饭盘去楼下打饭时,直接打了两份米饭、两份菜,红烧肉堆了冒尖,端在手里沉甸甸的。 打饭的师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宋秋棠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就吃,一口接一口,盆里的饭菜见了底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此时招待所外面风雨交加,雨比下午下得还大,哗哗地砸在窗户上,风呜呜地吼,连玻璃都在震。 宋秋棠刚想上楼,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啪的一声,整栋楼彻底陷入了黑暗。 “哎——怎么停电了?” “这破天气,电线怕是让风刮断了。” “别挤别挤,谁踩我脚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有人喊着孩子的名字,乱成一团。 宋秋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停电了,站在原地没敢动,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辨认方向。 很快,走廊那头传来招待所人员的喊声:“大家别慌,是风雨太大把电线刮断了,已经派人去看了,一会儿给各房间送蜡烛,大家稍安勿躁!” 宋秋棠想着先回房间再说,谁知道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甩对方一巴掌,头顶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别乱动,我送你回房间。” 是霍北舟。 宋秋棠眨眨眼,自从心里猜测霍北舟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便宜爹,她就抱有一种期待对方恢复记忆的想法,于是她顺从地让男人送她回房间。 走廊里光线很暗,霍北舟走在前头,宋秋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踏实。 “霍团长,你这脑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她忍不住问。 “不知道,医生说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宋秋棠有些失望,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了一遍:“你要不然再仔细想想,两个月前真的没去过柳河村?” 霍北舟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我的任务在桂北,不可能去清平县。” 宋秋棠并没有被这句话堵死,毕竟他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和他讲也讲不通,她抿了抿唇,又换了个问法:“霍团长,那还有别的军人同志去我们村里出任务吗?” 霍北舟想了想,如实道:“前段时间好像有个参谋去你们村子附近办过事。” 宋秋棠心里一跳,没想到还真有别人去过他们那。她赶紧追问:“那他现在人呢?” 霍北舟:“完成任务已经回部队了,叫顾远征。” 宋秋棠心里“咯噔”一下,那就说明那个顾远征现在就在岛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高兴的是,线索没断,说不定真的能找到那天晚上的男人,失落的是,如果那天晚上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姓顾的,那霍北舟就不是孩子他爹了。 霍北舟这人虽然冷了点,但做事靠谱,人品没话说,要是孩子继承了他的基因,那以后肯定又聪明又能干。 唉,难道真的是有缘无分了? 宋秋棠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把事情弄清楚。 “你为什么一直打听这些?” 宋秋棠深吸一口气,反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不瞒你说,霍团长,两个月前,我被刘建设和林晓芸联手下药,跑到芦苇荡里,跟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天太黑,我没看清他的脸,但那人的身材像当兵的,所以我一直在找。” 虽然霍北舟心里早有预料,但是现在亲耳听她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怀的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她在找那个男人,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他攥了攥拳头:“所以你怀疑是顾远征?” 宋秋棠咬着唇,她之前怀疑霍北舟,可现在线索指向了顾远征,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二十八章 啪啪打脸 霍北舟冷笑一声,他明明早就知道宋秋棠怀了别人的孩子,明明早就决定离这个女人远点,可还是忍不住对她好。 现在好了,人家要找的是别的男人,从头到尾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霍北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上赶着对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献殷勤,人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算他犯贱,以后不会再犯贱了。 这时已经到306门口了,霍北舟顺势松开手,声音冷漠:“到了。” 宋秋棠也敏锐地察觉到霍北舟态度的变化。 刚才送她上楼的时候,他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有问有答,现在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冰裹住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心里有些酸涩,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跟霍北舟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人家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孩子的亲爹,其他事情不该想,也不能想。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宋秋棠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心中无力。 第二天早上,宋秋棠起床后,隔壁霍北舟的房间已经空了,她心里默默叹口气,然后打起精神,赶到码头。 陈大勇和陈平早就等在船上了,看见宋秋棠过来,陈平远远就挥手,嘴角咧到耳根,船上那几个村民也热情地招呼她,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大伙儿对宋秋棠的印象都很好——能干、大方、不矫情,长得还漂亮。 船开了,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大婶凑到宋秋棠身边,聊闲呱:“秋棠,你今年多大啦?处对象了没有?” 宋秋棠笑了笑:“没有呢。” 大婶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可正好,我娘家侄子,在省城念大学呢,大学生!今年大三了,人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改天婶子给你们牵个线?” 不远处,陈平正蹲在船尾整理渔网,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婶子,我现在就想赚钱,没心思处对象。”宋秋棠婉拒,“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我啊。” 大婶还想再劝,宋秋棠已经把话题岔开了。 陈平在旁边听见宋秋棠拒绝相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有些失落。 他第一次见到宋秋棠就被惊艳到了,昨天跟她跑生意,又打心眼里佩服她的本事,这么耀眼的姑娘,他一个打鱼的,怎么配得上? 这份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 陈大勇点了根烟,蹲到他旁边,吐了口烟雾,瞥了他一眼:“小平,你是不是喜欢宋同志?” 陈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耳朵根先红了。 陈大勇吐了口烟,瞥了侄子一眼:“人家宋同志是干大事的人,跟咱们这种靠海吃饭的人不是一个路子的。” 陈平低着头,“叔,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喜欢宋同志.......” “可是什么可是。”陈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这事讲究两情相悦,你可得想清楚,别一头扎进去拔不出来。” “叔,我明白。”陈平闷声应了一句。 好不容易回到家属院,宋秋棠腰杆都是硬的,毕竟她一个星期就赚到别人两三个月的工资,能不高兴吗? 刚走进家属院,李香一眼就看见宋秋棠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衣服皱巴巴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 她嘴角一撇,嗤笑一声:“哟,回来了?看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怕是白跑一趟吧?我就说嘛,一个黄毛丫头能做成什么生意,这一趟怕是连路费都赔进去了。” 家属院里其他跟宋秋棠做生意的军嫂都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王秀兰率先开口,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帮着圆场:“害,没赚到钱就没赚到呗,做生意哪有头一回就成的,咱们又不急,下次再说。” 张桂霞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货还在呢,又没长腿跑了,慢慢来。” 李香冷嘲热讽:“还下次呢,这回赔了路费,下回赔更多。我看你们啊,就别指望她了,趁早把货拿回来自己吃了吧,省得连这点东西都打了水漂。” 几个军嫂听了,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难掩失望。 李香见没人吭声,更来劲了,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无疑就是从头到脚把宋秋棠嘲讽一遍。 谁知下一秒,宋秋棠突然说:“谁说我没赚到钱?” 王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秋棠,你真赚到钱了?” 宋秋棠微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晃了晃:“赚到了,每家都有钱拿,而且以后每个月都能供货卖钱。”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什么?她们没听错吧?不仅这次赚到了钱,而且以后每个月都能卖货? 张桂霞第一个笑出了声,拍着大腿说:“哈哈,秋棠,我就知道你可以!刚才可把我紧张坏了!” 宋秋棠没多废话,直接把信封打开,把里面的钱倒在院里的石桌上,一沓子钞票摊开,五块的、十块的,厚厚一叠,大家眼睛都看直了。 “这里面一共二百零八块钱,按照之前说好的,我负责找销路,从总货款里拿九十六块分红,剩下的一百一十二块,按照各家供货的斤数分。” 众人一听竟然有这么多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如果这样分钱,最少的一家少说也能分到十几块钱,十几块钱虽然不算多,但如果以后每个月都能卖货,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有不老少。 对于宋秋棠拿了大头,几个军嫂都没有意见,她们心里清楚,这货要不是宋秋棠跑销路、谈合同,堆在家里就是吃灰,一分钱都变不出来。人家拿分红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宋秋棠,她们连这十几块都赚不到。 李香站在自家门口,眼巴巴地盯着石桌上那厚厚一沓钞票,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那可都是钱啊,谁能不爱钱,她本来对宋秋棠说的做生意不屑一顾,现在却被啪啪打脸。 第二十九章 找到顾远征 李香酸溜溜地开了口:“谁知道她是真赚到了还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碰上什么歪门邪道了吧?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门路?” 张桂霞斜眼看她一眼:“怎么不可能?李香你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人家好?” 李香梗着脖子嘴硬:“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奇怪,她啥背景都没有,凭什么人家就愿意要她的货?这中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那你管人家秋棠是怎么赚的钱,反正货卖出去了,钱拿回来了,”张桂霞拍了拍桌上的钞票,“你要是不服气,你也去跑一趟试试?” 李香被噎得说不出话。 宋秋棠没理会她,掏出小本子开始分钱。 按照各家供货的斤数,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最少的一家分到了十三块,最多的一家分了二十五块。 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只有李香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秋棠,你说的那个长期合同,以后每个月都能卖货赚钱?” 宋秋棠点点头,把签合同的事简单说了说,又叮嘱道:“每个月的量不能少,品质也得跟这批一样好。所以从下个月开始,大家得多准备点干货,不能断货。” 张桂霞一听,眼睛亮了:“那我们得多去赶海,多晒点货备着。” 回到自己院子,宋秋棠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两只宝贝母鸡。 出去这几天,她托王秀兰帮忙喂食,心里一直惦记着。 掀开鸡窝的盖子,两只鸡咕咕叫着扑棱翅膀,随即看到了两颗还沾着鸡屎的鸡蛋,宋秋棠心里一喜,把鸡蛋收了起来,以后一天一个补充营养。 宋秋棠休息好后,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顾远征,只不过她不认识这个顾远征,刚才私下问了一下王秀兰,她说不认识,那只能靠自己去找了。 霍北舟那边她是不敢再去问了,昨晚他那个态度,她又不是没脸没皮的人,何必再去讨嫌,于是靠一路打听着找到办公楼下。 宋秋棠换了一件黄色布拉吉,布料柔软,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腰身收紧,前面撑出圆润的弧度,后面勾勒出纤细的线条,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荡,吸引了不少路过战士的眼神。 赵小军怀里抱着一大摞资料,从不远处跑过来,正要往办公楼里送,余光却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宋秋棠。 这才刚回岛上,就迫不及待来找团长了,赵小军嘴角一咧,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团长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 于是抱紧资料,一溜烟跑上楼,准备去给霍北舟报信。 宋秋棠没注意到赵小军,站在办公楼前正发愁,她随手叫住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小战士:“同志,麻烦问一下,顾远征顾参谋在哪?” 小战士十分腼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才看见顾参谋回办公室了。” 宋秋棠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我有事找他。” 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小战士哪忍心拒绝,红着脸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太感谢了。”宋秋棠冲他笑了笑,站在楼下等着。 小战士噔噔噔跑上楼,推开顾远征办公室的门。 顾远征此时正在看文件,他长得浓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二十五六的样子,突然听到楼下有个漂亮的女同志找他。 他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是哪个女同志来找他,难道是自己魅力太大了?想到这,他便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喜滋滋地跟着小战士往外走。 而此时,霍北舟正在团长办公室里,低头写着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霍北舟头都没抬。 赵小军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把怀里的资料放到桌上:“团长,宋同志正在楼下等你呢!” 霍北舟动作微顿:“你说什么?” “我刚才看见宋秋棠在楼下等你呢,这才刚回岛上就来找你,团长,人家对您可真上心。” 赵小军还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团长,宋同志今天还穿了一条裙子,特别漂亮,我跟你说,女为悦己者容,宋同志肯定对你有意思。” 霍北舟虽然还对上次在招待所的对话耿耿于怀,但是听到宋秋棠来找自己,心里涌起一份微弱的期待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看看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赵小军连忙跟在身后。 等到了楼下,霍北舟打眼一看,立马就发现了正站在路边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宋秋棠,眸光微动,抬脚刚想走过去,结果看见顾远征朝宋秋棠走了过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秋棠脸上扬起一丝笑意。 他脸色一沉,冷睨了赵小军一眼。 赵小军此时瑟瑟发抖,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团长,我不知道宋秋棠是来找顾参谋的,没听说他们俩认识啊。” 霍北舟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如果顾远征真的是那天晚上和宋秋棠发生关系的男人,以顾远征的个性,他肯定会负责。 到时候哪怕他再不甘心,也一定会对自己战友的妻子敬而远之。 宋秋棠没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霍北舟,她面对顾远征时远没有面对霍北舟时那么自在,顾远征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犹豫着怎么开口。 顾远征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宋同志,你找我有事?干站着怪别扭的,正好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宋秋棠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不然干聊那事也有些尴尬:“行。” “那走吧。” 路上,顾远征偷偷观察了宋秋棠几眼。 他早就听说过宋秋棠的名字,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他不由在心里吐槽,刘建设那小子真是没福气,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竟然往外推。 顾远征很健谈,从岛上的天气聊到部队的训练,又问她这次去羊城生意做得怎么样。 宋秋棠也大大方方地和他聊天,心里慢慢说服自己,这个顾参谋虽然比不上霍北舟那般出挑,但也不差劲。 第三十章 不是孩子的父亲? 到了食堂,顾远征很绅士地帮宋秋棠拉开椅子,又去打了两份饭菜端过来。 宋秋棠道了声谢,接过筷子。 旁边几个顾远征的战友看见他跟一个漂亮姑娘坐在一起,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嘻嘻地问:“顾参谋,这谁啊?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顾远征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别闹了,人家找我有正事。” 几个战友嘻嘻哈哈地散了。 两人坐下后,顾远征随口问:“宋同志,你说你有事来找我,是什么事?” 宋秋棠轻咳一声,尴尬地说:“顾参谋,我听说你两个月前去过清平县柳河村?” 顾远征有些意外:“对,我是去那边出过任务,宋同志,你怎么知道?” 宋秋棠没说是霍北舟告诉她的,只是咬了咬唇,又硬着头皮问:“顾参谋,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村子附近的芦苇荡?”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芦苇荡?” “嗯。”宋秋棠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紧张地盯着顾远征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如果那天晚上的人真的是他,她也不会强迫人家娶她,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只要对孩子负责就行,她一个人照顾多胞胎还是比较辛苦的。 顾远征挠了挠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事啊!我想起来了。” 宋秋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晚上我路过芦苇荡,远远看见一个老光棍追着一个女人跑,那女人跑得飞快,一下子钻进芦苇荡没影了。我上前把那个老光棍拦住,问他干什么。” “那老东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一听就不对劲,把他按在地上审了半天。后来他交代说在追一个姑娘,我问他追人家干什么,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把那老东西教训了一顿,警告他再敢欺负人,就把他送派出所。那老东西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了。” “后来我还在芦苇荡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姑娘,估计是跑远了。怎么,你跟那个姑娘认识?” 宋秋棠呆住了。 顾远征那天确实在现场,可他抓的是老光棍,不是她找的那个人,难怪那天晚上她跑掉之后,老光棍就没再追上来,原来是被顾远征拦住了。 宋秋棠一时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宋秋棠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点希望又灭了。她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那天晚上还有没有看见别的男人?身材很高大,也像个当兵的。” 顾远征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真没看见别的什么人。宋同志,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秋棠总不能跟他说实话,只能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随便问问。” 顾远征这次算是确定了,宋秋棠是真的有事找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听两个月前的事。 他观察了一下对面宋秋棠的脸色,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明显不高兴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她不高兴了,心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宋秋棠扒了两口饭就没了胃口,刚才她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顾远征的身材虽然也不错,可跟那天晚上的男人比一点都不像。 那天晚上的男人肩膀更宽,腰身更紧,屁股也很翘,顾远征虽然也高大,但身形偏瘦,屁股也不够翘,不像。 说起来,还是霍北舟最像。 “顾参谋,那你知道你们霍团长,那段时间有没有去过我们村里?” “当时我和霍团长负责的不是同一个任务,他的具体行程我不太清楚。按道理说,他是不会去的,除非临时有什么急事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宋秋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啊,如果是临时有什么急事需要霍北舟亲自去,他说不定会去,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应该让他自己去查一下,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临时任务把他派到清平县去。 想到这,宋秋棠决定再去找霍北舟一趟。 吃完饭,顾远征客气了一句要送她,宋秋棠摆了摆手:“不用了顾参谋,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麻烦你了。” 顾远征也没强求,看着宋秋棠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他以前听人嚼舌根,说这姑娘不自量力,攀着霍团长不放,又跟刘建设纠缠不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今天这一接触,发现她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长得漂亮却不张扬,打听事情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惹人烦。 晚上,刘建设端着搪瓷盆去水房洗漱,正好听到几个战友正在讨论宋秋棠。 “听说了吗?家属院那个宋秋棠,带着军嫂们做生意,一趟就赚了不少钱。” “真的假的?她一个女的,能有这本事?” “那还有假?当时好几个军嫂都在场。” “啧啧,这宋秋棠还真有两下子,刘营长当初怎么就看不上人家?” 刘建设听到宋秋棠离开自己,过得也不差,心中特别不爽,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宋秋棠竟然还有做生意的天赋,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刘建设刚端着盆走过去,那几个战友的讨论声便戛然而止,最近大家对他总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意思。 主要是这阵子关于他脚踏两只船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区,还骗人家姑娘的钱,被人家追到部队来要债,周围能被他借钱的战友都借遍了,这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所以大家现在都躲着他。 察觉到战友的态度,刘建设只能强装不在乎。 第三十一章 救人 按照海岛的潮汐规律,每月月初和月中各有两三天退大潮,是赶海最好的时候。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杨天在引爆能量攻击时会发射魔法盔甲呢? 毕竟是相识不久,尽管赵婷婷让张元一很有好感,但彻底的信任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构成。 接下来的几天,落星辰始终呆在茅屋中,连茅屋的门都没有迈出一步。 洛长天本来在一旁沾沾自喜,以为父皇一定会责怪于他,那曾想父皇居然还当着他的面把他夸了一顿。 建木猛的一踩地面,朝着空中的火焰蛇头吼了一身,在建木的吼声带来的气流中,蛇头并没有支撑住,不到半秒中就熄灭了,同样那些火球也被气流吹没了。 陪着童晓晓逛了一整个下午后,吴泽这才算是终于将这个危机给度了过去。 随着夏老疑惑的张开了口,原本还吹胡子瞪眼的校长,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毕竟修者也是靠灵气吃饭的好吧,虽然说只能借助灵根被动的感受灵气。 赫伦低头看她手上的戒指。上面的宝石很大,是非常稀有的乳蓝钻,产于米索斯盆地。他吃力地收回目光,发现黎耶萨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不愧是魔法学院,竟然有这么多学生!”在欧成带领下,落星辰三人在校园中穿梭,引起不少人注意的同时,他们也在打探四周,落星辰想要从这基本生活中,看出一些苗头,从而做出准备。 “因为吃了钢铁所以就称之为钢铁骑士吗?”夏洛特调笑了他一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在这座高档别墅区内,我发现其中的装饰都非常的精美,其中还有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比如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周围就镶嵌着一圈璀璨的宝石。 看到萨拉漠苦闷的样子,叶泽涛知道他之所以想靠到华夏一方就是想保住他的兵权,心中并不一定就真的下了决心。 “你是我爷爷?那我岂不是你的孙子了?”潘伯想了想,好像很认真地问道。 有恩必报,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我也提出为她杀人,结果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在这种背景下,被NBA联盟重金包装的三场圣诞大战甚至显得多少有些波澜不惊……糟糕透顶。 那个大圆满的西方老头转眼看向叶泽涛时,第一次露出了重视之情。 周武王灭商后。商朝遗臣箕率五千商朝遗民,带着商代的礼仪和制度到了朝鲜半岛北部,被那里的人民推举为国君,并得到周朝的承认,史称“箕朝鲜”。 好,我承认现在并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好时机。总之先把她弄出来再。 某一个国度,纵横上下五千年,换了无数朝代,普通纳税人都不曾真正享有纳税人的权利。 然而,当他这一掌刚刚落下,萧炎手中的玄重尺却是接连怒劈,连上第一尺,萧炎接连挥出七尺,余毒面色变化之际,雄浑的源气也立刻涌上,居然是将这七尺之威尽数抵挡下来。 而此刻,山下也选定了一块土地,李家军全部搬迁了下去,安营扎寨。 第三十二章 你平时不会都在偷看我吧 林淼淼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这么交代确实是嫌烦,可史耀谦估计理解为她不敢告诉家人去沉月舰队的事,以为能凭这个让她家人逼她更改志愿。 有效!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离风心中一喜,能动嘴解决的问题,他不想动手,更何况还是对美人鱼。 史耀谦无意识的把他做过的事说出来后,游子信就知道要糟,可他也不能帮忙隐瞒,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林爸知道淼淼的选择肯定会过问下原因的。 我也看向莫三,心里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强大的力量自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不管如何,我都渴望得到力量,那样至少让我觉得自己不会那么没用,始终需要靠身边的人来保护。 “也许吧,”刘彩儿不确定了,她又不是军部的领导,哪里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这个时候陈旭等人已经不能在这栋楼里久留了,他们必须防备着哈利议长的反扑。甚至都来不及休息就直接带着所有的录像带下楼,冒着大雪消失在了纽约的夜色当中。 “也许吧!但是国家之间的战争那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只要有效就行。你们只占领半个越南的行为,实在是愚不可及,这会让你们错过控制整个中南半岛最佳的一次机会的。”布拖林摇着头嘲笑中国决策层魄力不够。 又是我,我总不能去说你别喜欢我吧。高峰的头都大了,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糟糕,却没有一点头绪,哎,人有魅力了就是多了这点麻烦。 “做得不错,可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杜元明依旧擦着手中的圆月弯刀,半眯着眸子,没有抬头。强烈的紧迫感,让夏雨的心提了起来,但她却扬唇一笑,没有说话。 叶妈妈指桑骂槐说了一通,谷淑菲哪里听不出里头的意思,气得那是脸红脖子粗,差点就撂下狠话要与姑姑断绝亲缘关系。 虽然队员们都已经开始怯场了,但因为事先就已经商量好了出场的顺序,即按照每个队员从高到矮的顺序出场。所以,校篮球队中第二高的朱帝就是第二个上场的。 由于林镇北、金泰希均是高管兼内董事,其他老臣权益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故而改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制。 怒骂声,屋里能摔的东西全摔成碎片。终于再没东西可摔,他胸膛不停起伏,大喘粗气,脸涨得通红。 要教别人东西还得求着人家,只为了陪在她身边——哪怕是多待片刻;绝学当前,想学却不敢学,只因为害怕她会生气。 “你说谁?!”郜熊听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拉着我紧张的问道。 夏至哭笑不得,忽然想起自己空间里有不少奶粉,还有非常适合老年人喝的奶粉,得想办法拿出来。 好不容易,一坛“酒中仙“终于见底,林熠也听到了玄冷真人进门的脚步声。 在结婚之前,萧战就跟他说过,要送她一套院子,标准的四合院儿,面积很大,距离萧家老宅也近。 这场仗打了没有五分钟,匪徒已经败了,他败在了自己的手下没有底气如何ZF对抗,他败在了自己的狂妄自大。 炒菜的时候,胡美丽只切了二两肉,看的虎子一阵皱眉,忍不住自己动手拿刀切了二斤,直接让胡美丽做红烧肉。 没错这才是我这次演讲的目的,对此在我严肃脸色的里边的心底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看到他们能对我这样表示崇敬,才是我演讲的真正的目的。 听到那几个少年的身份的时候,孙有勇惊讶是惊讶,但是他的惊讶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露得差不多了,所以,再听一边,他沉稳的很,孙豪关注的是这一点,但是,以他的眼光,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们姐弟俩分别问着,克拉苏斯似乎又醒了过来,似乎在度警告他们,虽然他这个时候的情况不是很好,但他仍旧坚持着自己的那个意愿。 什么地沟油、毒奶粉、老鼠肉当羊肉串、大粪制作臭豆腐、病鸡肉、死猪肉、死羊肉等等之类的事儿简直就是层出不穷,搞得人都不敢去外面摊子上吃东西了。 即使有些年幼的狼看到火光害怕,但是一些老狼们,却对此只是叫了几声,或许是借此予以叫声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之意。 “这里是暗夜精灵的腹地,如果这里的生物都被污染了,那他们会不会也是这样,对我们发动攻击。”罗宁向着卡雷苟斯问着,而对此他则是进行了反驳。 有的万法境九重,只是最普通的九重强者,而其中厉害的人,就是三十六尊,至于最级的,当然是十大妖尊这个级别的战力。 “是吧?是吧!你也稀罕?!我就说!好男儿哪有不喜欢雕的!”沈亮和双手手掌相互一击赞道。 第三十三章 怀了野种 啸一声,显然是示意全军听令,至于命令是什么,蛇人大汉眼巴巴的看向风仆。 两周以前秦晓莹去看老太太时还是好好的,只是不时的喊着犯困,爱打瞌睡。找了保健医生检查过后却是身体状况良好,什么毛病也没有,于是也就放心了。 最大的改变便是秦一白神魂的凝练已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神识外放已经可以延伸到五百里之外,这是普通的合体修者做梦也无法达到的程度。 就算那原生原本资质不佳,既然换了她这个芯子,那她定然不会做那事倍功半的事儿。 她抬手轻拂上了琴弦,缓缓回忆道:“还记得生你那时,为娘整整疼了三天三夜,可就是生不下来。你父君急得把整个重火宫的侍卫仆从都责骂打罚了一通,直抱着我‘阿月,阿月’的呼个不停。 马克暗想,自己又被几个星长联手算计,主意肯定是特纳出的,改天一定跟这几个星长好好聊聊。 蓝域人间谍毁灭了卡蒙母星水系,造成16亿兽人死亡,经济损失不计其数。 琉雨施鸢垂下眸子,娇羞一笑,更增添了几分新娇娘的俏怜风致。 恢复了行动能力,风无情身上的卢巧儿还是不愿起身,显然是没脸见人的样子。 月奴见艳娘因张入云受伤,牵怒自己,虽有些委屈,但终究是自己遗祸给救命恩人,为此满脸羞愧又镇重拜了几拜,方才立身退了下去。 琅啸月也停住动作,几步走到慕容倾冉身旁,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菜式不合胃口”? 青离域中,至少有二十多个武者势力,联合起来把圣火教推翻,所有圣火教的武者成了丧家之犬,即使长老这个级别的武者,都只能挡在角落里,不敢轻易露面。 一刹那,圆古大师感觉自己的心灵里面居住了一位佛陀,他拈花微笑的看着自己,注视着自己,而他也立即福至心灵,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明白什么。 触手‘啪’的一下打在空中,‘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紧接着三颗无限宝石从其中落出来,触手抓住无限宝石就缩了回去。 可惜,那次出手击杀隗乾墨之后,莫问前辈便没有再出现,所有来客一律拒之门外。 对于龙腾集团未来走向,她才是那个一直思考最多的人,只是她的目光往往存在于某种局限,毕竟她脱离龙腾集团,脱离沪城的商业中心已经有段时日了。 汤敏杰穿过巷道,在一间温暖的房间里与卢明坊见了面。南面的战况与情报刚刚送过来,汤敏杰也准备了消息要往南递。两人坐在火炕上,由卢明坊将讯息低声转达。 “……梁宣是刚刚来找过卑职,但是卑职并没有答应他甚么……”沈宸踌躇了一阵,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说道。 跌跌撞撞走上阶梯。看到解连环已经把潜水器械脱了下来。一边大口的喘气。一边在用手电照四周的墓室。 景翰十一年,武朝多处遭遇粮荒,右相府秦嗣源负责赈灾,其时宁毅以各方外来力量冲击垄断粮价的本地商户、士绅,结仇无数后,令得当时粮荒得以艰难度过。此时想起,君武的感慨其来有自。 而这两个行刑的嬷嬷事前必然是受了杜晋瑶的提点招呼的,宜儿心里清楚,对这一百板子,她是不抱任何侥幸的。 “苏沐月。”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苏启安一字一句地叫着这个名字,好似这样才能将这个生涩的名字念的更为顺畅一点。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的样子,真是让人有些担心。 当然,这条命令只适用于白眼丧尸和青眼丧尸,无眼丧尸是不行的,身体僵硬的他们只能负责当诱饵,将整座山的每个位置都趟个遍,找出隐藏在其中的每一只变异兽。 两件雅舍离得并不远,宜儿到的时候,华阳郡主正斜靠在软塌上,由着一名娇俏的丫鬟轻轻的为她捶着腿脚。 “别急,继续看下去,这要是逆鳞,那龙族的弱点也太明显了。”不死老人从脑海里说道。 彭生林惨叫之下,人早如一堆烂泥瘫倒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痛得全身不住的急颤,伴随着一声声撕天抢地的哭叫。 之前的护工在她可以自主活动之后,已经被辞退,这别墅里,本来就没有保姆,只有定期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除了时靳风之外,他就对林深深透露了他喜欢余妃三年,但也仅仅只是这一句,对于余妃的名字只字未提。 第三十四章 我确实怀孕了 宋秋棠此时一头雾水,李香说她怀了野种,可是她怀孕这件事李香是怎么知道的? 长林俊驻地偏僻,而且这东境本来人烟就稀少,自己来那么长时间从来不曾有外人来过,怎么今天格外的热闹。 士兵们一听马三强如此一说,也是呀,我们在这里怀疑他,不如穿上到雪地地利外出去看看就行。 律昊天伸手,扶了苏影湄起身。自己走到衣橱前面,帮苏影湄挑着衣服。 凌秒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敲门了,他准备休息一会儿再敲门,却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 不过,苏影湄还是从心中感谢白忆雪的这番提醒。至少,她以后,不该再心软不是? 帝尊,古天庭的建立者,也是神话时代的统治者,统御无尽星域,诸神共尊。 和苏煜阳聊了一会儿,凌秒心中的压抑没有那么重了,他翻身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明天如何能在不刺激父亲的情况下,完美脱身。 为此这些官员们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培训,对世界上出现的新生事物开始有了一定的认知感了,开始接受了,不再象是皇上与皇太后刚刚开始启动变革维新之处那样反对变革了保守了,慢慢的接受了。 凌阳提起手中的烟酒,在大汉面前晃了晃,这才走到火炕边,自来熟地在炕沿边坐下。大汉见到凌阳手里的酒瓶,顿时双眼放光,隔着桌子探出一只手,一把将白酒拎了过去。 秦方白想不下去,他把彪子拎过来放在驾驶座边,低声喝他:“好好看着,否则大家都没命!”交代完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海里。 姜伊萝永远都记得,当时的霍聿诚是如何虔诚且认真地将戒指戴上她手指的。 自己曾经养的宠物,变成了这样子,在师兄弟面前,着实是够让人抬不起头来。 力量进入洪荒世界,顿时,似乎是整个洪荒世界,都在为之相应。 对顾曙而言,可能只是兄妹之间的玩闹。对顾晞而言,那就是真的想把他掐死的程度。 叶沉鱼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道:“简直胡闹,谁犯的错便要由谁来承受,岂有让别人代为承受的道理。 城邦内青砖铺地,街道宽敞而整洁,四周竟然还有一些吸血鬼的商铺,经营者也都是吸血鬼。 起初,周嘉静以为是谢元柏带着周嘉清出去了,也许是谢元柏已经玷污过周嘉清了,或许是因与七公主的意见相左,他便擅自决定将周嘉清扔到了乞丐堆里? “是,母亲。”周海洋先开口应道,说完便看向李雅萱,等着她表态。 贺司樾嗓音似是腊月寒流,裹挟细细密密的冰针,将人骨头都一层层钻透,冷的不住打颤。 我怕自己最后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于是借着机会就去敛财,能敛多少是多少。 被蓝嘉维特意放走的几名鲜卑斥候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地头,将这可怕的景象描述出来之后,鲜卑贵族们再也不敢打邺城的主意,这样的和平居然保持了二十多年,直到冉闵后来休养生息完成后主动出击。 在远古星球的蓝庆夫妻和程武夫妻都已经很老了,虽然身体依旧很好,但蓝嘉维等人知道是该自己等人离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