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和我结婚了》
1. 第 1 章
腰疼。
胸口也疼,像有人放了一块石头压在他身上,简年差点没能喘过来气,皱着眉睁开眼睛。
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悠闲地揣着手,正趴在他胸膛上舔毛,看到他醒过来,十分大爷地“喵”了一声,声音和可爱的外表截然相反,非常粗犷,一点都不嗲。
简年:……这活爹。
夏日的余热还没有过,江市依旧气温很高,简年睡觉的时候几乎裸着,只穿了一条短裤,现在他支起手臂,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一层薄肌,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白的晃眼。
布偶猫十分懂事地顺势从他胸肌上滑了下来,矜持地迈着脚步,从床上一跃而下,溜达出了门口,坐在自己的猫碗前,乖乖等着添猫粮。
简年随手套了件朋克风的短袖,唤醒了智能管家:“智障,去添猫粮,然后给我准备早餐,两个煎蛋,一份吐司,还有一杯黑咖啡。”
叫做“智障”的智能管家机器人歪了歪头:“好的。”
它1米6左右的身高,体型像一个圆乎乎的白色垃圾桶,下半身很胖,脑袋也圆圆的,机械屏上有两个竖着的条纹眼睛,时不时地眨一眨,看上去非常呆。
但它却是现在最新一代的智能管家机器人,技术全球领先,能够听懂98%人类的指令并回答问题,同时处理多种复杂的情况,双手甚至比拿手术刀的医生还要精细,也更稳。
更重要的是,由于还在内测中,至少未来五年都不会面向大众,它的数量仅有五台,完全称得上是有市无价。
而这一台,是简年的死对头,“别人家的孩子”,他最讨厌的人——庄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智能机器人被装在人高的厚木箱里,由身穿制服的员工专门运送,他们轻拿轻放,十分谨慎小心,简年在旁边看的一头雾水,在没拆开之前,他都疑心庄煜给他送了个炸弹过来。
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他的家都夷为平地那种。
直到现在,简年都不知道庄煜为什么会送他这么珍贵的生日礼物,出于面子他没有问,当然同样为了面子,也为了不欠庄煜什么,在庄煜生日的时候,他也下了血本回礼就是了。
想到这里,简年心疼地皱了皱眉,他快速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发从洗漱间里出来,臭脸在餐桌边坐下,瞪着给他准备早饭的智能管家的背影。
说不定这个智能机器人就是庄煜视奸他的东西,想拍下他出丑或者尴尬的场景,然后用视频威胁他,还装了一些奇怪的功能,突然打他一闷棍也不是不可能。
简年冷笑着扯了扯嘴角,毫不吝啬地把庄煜往最坏处想。
他越想越不爽,在智能管家端着吐司和煎蛋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简年对着贤惠的智能管家竖起手指,嘲讽一笑:“呵呵。”
于是忙碌了这么久的智能管家茫然抬头,得到了来自主人的一个中指。
智能管家的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两个倒三角,简年知道这是它不高兴的表情,但他完全没有要哄一个机器人的意思,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把机器人忽视了个彻底。
智能管家:T^T
吃完饭后的残局也由智能管家收拾,简年回房间装好电脑包和机车钥匙出来的时候,智能管家已经做完了清洁,正拿着逗猫棒完成简年布置的任务,在沙发边陪布偶猫玩。
简年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沙发边的一机器人一猫,居然诡异地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温馨,他快速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面晃出去,出门去上班。
说是上班,其实就是简年作为老板,去视察一下工作。
他毕业之后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游戏工作室,起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那个时候很忙,什么事都要干,要当游戏策划,要做mod,要开发游戏,要测试运行,还要联系人上市,收集玩家反馈,进行后续改进……
慢慢做起来了之后,工作室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工作室,如果其他大游戏公司有外包的任务,也会先考虑他们。
刚开始那会儿简年连忙的昏天黑地,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朋友们都觉得他太拼了,作为“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每天开开赛车,吃喝玩乐,把老爷子给的钱花完就行,完全不用去创业辛苦自己,还败家底。
但简年的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他也没用家里给的资金支持,硬生生靠自己闯出来了,他就是不想比庄煜差。
庄煜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成绩好,还听话,简年没少被父母拿去和庄煜比较,每被比较一次就更讨厌庄煜一分。
小男孩自尊心强,简年不爽极了,被那些狐朋狗友们一鼓动,就把庄煜周一升旗仪式的演讲稿给换成了颜色小说。
为了看庄煜出丑,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逃升旗仪式,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双手插兜看着台上的庄煜,准备欣赏庄煜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结果庄煜看到讲稿纸后,只是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脱稿完成了演讲,还得了校长和年级主任的大夸特夸。
简年差点气炸。
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后面,庄煜居然报复了回来,举报他翻墙逃课,简年在网吧激战游戏的时候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不但由于挂机输了游戏被队友赛博猎妈,还被他爸没收了一手养大的游戏号,高中没毕业之前都不会还他。
简年这下是真炸了。
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后来他俩又成了情敌,梁子越结越深,到现在已经是有名的死对头,圈内的人都知道他俩不对付,如果做局请客都会刻意把他俩分开。
简年在地下车库的众多爱车中选了一辆,他戴好头盔,只露出小半张脸,黑色的皮质手套紧紧裹着细长的手指,握住车把,一声轰鸣之后冲出了车库。
他已经相当遵守交通规则,只是昂贵机车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还有他时不时突然压弯超车的惊心操作,还是让同行的车辆都不自觉远离他,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只看到了他张扬潇洒的背影。
到了工作室,简年随意把爱车停在花园里,进门的同时摘了头盔,随手抓了一把浓密的黑发,打开了灯:“我是养了一屋子吸血鬼吗?白天又是关窗帘,又是关灯的,你们就这么见不得光?”
在工位上玩了通宵游戏的几人同时抬头,露出了淡淡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喊:“老大。”
简年挑眉看了一眼他们并不怎么茂密的头发,淡淡嗯了一声:“链接发群里了,想吃什么早餐自己点。”
“老大真好。”
“老大我爱你!”
简年没再管这群网瘾青年,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奋斗过来的,能力顶尖的有,能力一般的也有,但每个人至少心性品行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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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好他们热爱工作,但他们一定非常热爱游戏,每当工作室开发出新的游戏后,他们都会自愿留下来加班,就为了能够抢先一步体验到最新款的游戏,然后玩个昏天黑地。
简年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打开音箱,舒缓的乐曲流淌,他随意往后一靠,柔软的椅背接住了他,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下来。
电脑开机,屏幕上的小企鹅转了个圈,简年挪动鼠标,开始继续制作昨天没做完的DLC(游戏扩展包)。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鼠标的点击声,如果此刻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简年的眉目其实很柔和,眼角圆圆的,有点下垂,是很标准的狗狗眼。
虽然一直都很叛逆,是学生时代老师眼里的坏学生,但简年从来没有染过头发,黑色的头发因为这几个月没时间修剪,长度到了后颈,已经快及肩,看上去蓬松柔软,很容易让人有想要摸一把的欲望。
但由于简年热爱机车,衣服又大多是朋克风,加上经常臭着脸,一副“老子最拽”的表情,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不好惹”,”看起来很凶”的帅哥。
敲完最后一个代码,简年起身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等咖啡放凉的间隙,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临近中午了。
公司群里面的几个大馋鬼开始商量中午要吃什么,简年看着他们发彼此的表情包,笑了笑,切换外卖软件,正准备给自己点一份金汤肥牛,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通话提醒。
来电人是霍文山,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之一,现在开了家酒吧,表面上是风流成性,擅长调酒的酒吧老板,实际是个消息贩子,得罪过的人比他的客人还多。
简年随手接了电话,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有事不在群里说,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仇家追杀上门了,需要来我这里避难吗?”
霍文山笑了一声:“感谢你的关心,但我这次是来给你带好消息的。这个消息非常值钱,而且你绝对喜欢听,这样吧,给你算个友情价,100万就行。”
简年笑着骂了一声“滚”,打开微信给霍文山转了1分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霍文山的一句“草”,然后听到霍文山神秘兮兮地开口说:“庄煜出车祸了。”
霍文山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切了片柠檬,放进冰块里备用,等着对面的简年放声大笑,一起幸灾乐祸。
但是他等了十几秒,对面都没有什么声音,霍文山擦了手,有些疑惑地打开免提又关上,再打开,然后问:“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
简年呆滞地看着洒了一桌的咖啡渍,他放下杯子,机械地抽了几张纸巾盖住,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他死了吗?”
对面的霍文山沉默了几秒,有些感慨地开口:“你是真想他死啊。”
真不愧是死对头,见不得对方半点好。
指尖也沾了咖啡,简年浑身不舒服,将手指按在纸巾上来回磨蹭。他听懂了霍文山的意思,庄煜没死,有些僵硬地继续问:“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自己天天飙车都没出事,庄煜那个装货,每天有专业司机开专车接送,居然还出了车祸,怎么雇的人?开的劣质车吧。
“小伤,只是撞伤了腿。”霍文山耸了耸肩,“医院地址发给你了,趁着他没办法站起来打你,赶紧去嘲讽吧,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行。”
2. 第 2 章
挂断霍文山的电话,简年把浸满了咖啡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草草收拾了一下桌面,盯着已经熄屏的电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庄煜出车祸”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之前最讨厌庄煜的那段时间,虽然也诅咒过庄煜走路平地摔跤,喝凉水都塞牙缝,但也没恶毒到真想让庄煜死,或者受什么很严重的伤。
没必要。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想,但实际上是脑海里面的想法太多太杂,就像摆满了各种物件的多宝架轰然倒塌,所有东西都乒乒乓乓碎了一地,混杂在了一起,才无从分辨。
办公桌靠近门口的两个小姑娘刚商量完午餐要点什么,就看到老大的办公室门打开,简年一脸烦躁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朝着她们看了一眼。
两个小姑娘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屏幕,胡乱点着鼠标,假装自己很忙。
但是老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过她们,而是直接走到她们面前,伸出食指扣了扣桌面,略微沉闷的声响让她俩齐齐哆嗦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向简年,希望他能心软,别把她们两个社恐送去联谊会作为惩罚。
最近工作室接了个大单子,和腾越那边有合作,为了促进双方的相处更加和谐,提高效率,腾越那边提议开一次联谊会,毕竟大家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都要一起开发游戏。
但问题就在于,简年工作室这边的人基本上都是社恐,简年也知道他们的性格,平时连团建都不弄,但和大公司合作还是要给点面子,联谊总要派几个人出去,那就只能看谁倒霉了。
两个小姑娘被抓住了摸鱼的小辫子,心都凉了半截,觉得这次联谊是肯定逃不过了,却听到简年开口问:“如果我有一个朋友……”
简年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被“朋友”两个字恶心到了一瞬间,立刻换了个说法:“如果有一个人受伤住院了,那我应该送什么东西,对方看了会比较生气?”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这真的是朋友吗?应该是仇人或者损友吧?
“受伤住院送什么东西能让对方生气?”圆脸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受伤了应该要忌辛辣吧?那就买一盆麻辣香锅,或者麻辣烫,就在他面前吃,馋死他。”
另一个小姑娘也跟着说:“对方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直接送他讨厌的东西吧。我以前有个同学特别讨厌牡丹花,毕业那天,和他不对付的人送了他一大捧牡丹花,气的他当场嚎叫了出来。”
小姑娘笑嘻嘻地补充说:“而且他到现在的确都还是母单,一直没有找到对象,他总是抱怨说,都怪那个人用牡丹花诅咒他。”
简年心里动了动,淡淡“嗯”了一声:“谢了。”
他拿着头盔走了出去,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好奇。
老大是不是去看受伤的那个人了?听老大的语气,他和受伤的那个人关系好像不是很好诶。也不知道老大到底会送什么,对方又是什么反应呢?
出了门,简年打开手机,耳机的导航语音向他报出了距离最近的花店位置,他戴好头盔和手套,踩下油门,没有什么烦恼是骑着奥古斯塔Rush兜风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骑两圈。
到了目的地,简年长腿一跨,从机车上下来,心情舒爽了不少,大步走进花店,瞬间被里面各种各样的花香气撞了个满怀。
他在里面随意扫了一圈,正在包花的花店店主听到声音,悄悄瞄他,有些意外这么酷的帅哥居然也会来买花,应该是送给女朋友的吧,还挺浪漫的,面冷心软啊啧啧啧。
花店店主刚刚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位穿着朋克短袖的帅哥伸手一指,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感:“给我包一束这个菊花,不用包太好看。”
花店店主沉默一瞬。
店主走过来,将那束白色菊花快速用浅色的纸包好,在绑蝴蝶结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客人的要求,只往上面缠了几圈,将花束绑紧:“一共35元。”
简年扫码付款完,将装着菊花的手提袋套在车把上,又打开导航,按照霍文山给的地址前往庄煜所在的医院。
菊花是用来扫墓的,虽然庄煜没死,但看到这束花估计也得气个半死。简年畅快地笑出了声,旁边一起等红灯的大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车把手上的菊花,心里更奇怪了。
这小年轻,看起来像不务正业混社会的,哪个仇家死了这么高兴?
接下来一路绿灯通畅,简年卡着最高时速一路轰鸣,来到了庄煜所在的医院。
这里是价格昂贵的私人医院,在豪门圈很有名,不少人都在这里办了贵宾卡,随时都能进入最高级的病房,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请最好的专家,简年对这些嗤之以鼻,按照霍文山给的房号上了楼,在门口被庄煜的保镖拦了一下。
庄煜的助理焦头烂额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站在外面,单手插兜的简年,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坏了,这祖宗怎么来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是,公关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连庄家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哟,”简年看到熟人,抬手打了下招呼,“我来奚落……探望庄煜,他现在醒着吗?”
庄煜的助理当然看到了简年手上那一大捧白晃晃的菊花,嘴角抽了抽,正想礼貌地拒绝,表示庄总现在不方便见人,就听到背后低沉的嗓音响起:“让他进来。”
庄煜的助理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挂上职业假笑,往旁边让开一步,请简年进去,随后关上病房的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门外。
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大事,要是里面打起来了,他得第一时间进去劝架,还得赶紧联系医生。
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简年走进来之后就朝着病床上望去,和同样看过来的庄煜对视上,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简年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他看到庄煜没有穿平时爱穿的昂贵手工西装,而是换了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或者说病服,倒是看上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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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装了,浑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庄煜的小腿打了石膏,应该就是这次出车祸撞伤的地方,看上去不是很严重,至少简年没有在庄煜的脸上看到不舒服的神色。
真少见。简年心想,庄煜很少有这么吃瘪的时候,应该抓住机会拍几张照片的。
走近病床,简年随手把那捧白色菊花放到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微微挑起眉毛,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准备开口嘲讽:“庄煜,你也有今天……”
“谢谢宝贝的花,”庄煜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菊花,完全不在意菊花不好的寓意,神色温柔地牵起简年放在外面的手,手指紧扣,“别担心,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的。”
简年:?
简年:???
仿佛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脑门,简年整个人僵硬的如同千年干尸,大脑都停止了运转,他微张着唇,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看着庄煜,喉咙也被堵住了,半晌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而简年的表现,在庄煜看来就是因为太过担心而愣住,庄煜依旧牵着简年的手,耐心解释:“医生说大概半个月就能拆石膏,再观察一周左右就能恢复,我们的婚礼定在十月初,还早,不会有影响的。”
简年终于从震惊当中找回了几分理智,但嗓子里依旧像卡着鱼刺。
他无声吞咽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庄煜脸上的表情,他一开始还以为庄煜是在故意恶心他,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像庄煜这样古板又清高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哪怕是之前那么些年的恶作剧互掐,庄煜也没有做过这么下面子的事。
更重要的是,庄煜可是直男,高中的时候还有喜欢的女生,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性向?
可是庄煜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的,他是在认真和他讨论婚期,讨论结婚的事。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简年的脑海里形成,他又吞咽了两下,觉得嗓子干的发疼。
不是,没人告诉他,庄煜除了撞断了腿之外,还撞坏了脑子啊?!!
对上庄煜期待的眼神,简年的大脑一片混沌,他把手指猛地从庄煜手里抽回来,机械地“嗯”了一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节:“我出去,抽,抽根烟。”
他必须得抽根烟冷静一下。
简年也没管自己现在的神色有多狼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病房,砰地一声关上门,和庄煜的助理擦肩而过,逃命一样去了走廊尽头的封闭阳台。
庄煜的助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哥们,我懂你。
庄煜的助理在内心默默流泪,天知道他听到醒来的庄总对他说“给我男朋友打电话,别让他担心”的时候,心里有多崩溃。
这个“男朋友”,就是庄总的死对头,看谁都不顺眼尤其看庄总不顺眼的简年,而在庄总错乱的记忆里,却是庄总的恋人,在一起长达八年,马上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对象。
这特么谁能接受啊??
3. 第 3 章
简年蹲在地上抽完了半根烟,还是没能冷静下来。
他这些年其实已经很少抽烟了,前些年创业辛苦加上熬夜,为了不猝死,他戒烟戒酒,这会儿手上这根烟都是找庄煜的保镖借的,打火机也是。
他被烟里的薄荷味呛了一口,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太想面对现实,脑子还是乱的,庄煜那么聪明一人,怎么就撞傻了呢?
“蹲着干什么。”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简年抬头看过去,在对上程朔那张脸时,忍不住“啧”了一声。
程朔是他和霍文山的朋友,以前也是标准的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和庄煜一个级别,但程朔经常披着好学生的皮,和他们这些坏学生一起逃课打游戏,还帮他们打掩护,玩着玩着就成了好兄弟。
为什么说是以前呢,因为这货成年之后就搞了个大的,叛逆到直接和家里断了关系,也不继承家产,跑去打DF职业比赛去了,现在已经是身价近亿的电竞明星选手,因为长得太帅又被称为电竞门面。
而且这货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特别毒,果然下一秒程朔就对着他开口:“我看庄煜腿断了,是你骑你的鬼火撞的?”
听到程朔将他的爱车称为鬼火,简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没有夹烟的那只手,对着程朔比了个中指。
程朔见怪不怪地笑了一声:“行了,我找医生问了,庄煜除了断腿之外还有轻微脑震荡,说是记忆错乱,有失忆的可能,他究竟失忆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你崩溃成这样?”
简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烟头烧尽,才干涩地艰难开口:“他,把我认成了他恋人,马上就要结婚的那种。”
简年说完紧紧盯着程朔,绷住了脸,严肃警告道:“不许笑!”
程朔的嘴角挑起一半紧急收回,知道自己真的笑出来,简年这个要面子的人可能就要从阳台跳下去了,他强忍住笑声:“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简年自暴自弃地站起来,因为蹲久了腿还有点软,“我准备去国外躲一段时间,等庄煜恢复正常了再回来。”
程朔微微挑眉:“不至于吧。庄煜又不会把你吃了,你这么怕他干什么?你以前的胆子可没这么小啊。”
“至于!”简年抓狂,脸都气红了,“你不知道,他刚刚抓我手了,还喊我宝贝!你也是直男,你应该懂那有多恐怖,多恶心吧?”
程朔继续挑眉:“我不是直男,我是gay。”
空气突然安静。
简年眼皮抽了一下,然后一口莫名的气体呛在喉咙里,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一片红,声音陡然提高,有种被兄弟背刺的复杂感:“你以前怎么没说?!”
程朔无辜摊手:“你们以前也没问啊。”
简年:……
谁特么没事问朋友是不是男同啊,有病吧?!
“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他好像有男朋友,但是没关系。”程朔接二连三抛下重磅炸弹,脸上带着欠揍的不要脸笑容,“我比他男朋友帅,也比他男朋友厉害。”
程朔轻飘飘地补充道:“顺便一提,他现任男友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简年:……
简年的嘴张开又闭上,被泼天的狗血关系雷到了,他现在觉得骂程朔不要脸,没道德,都是对这货的夸奖。
这么一打岔,简年的心情倒是平静多了,他抬手拍了拍程朔的肩膀:“走吧,去找霍文山算账。”
至于还在病房里等他回来的庄煜?呵,不认识不记得不想管。
出了医院,简年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正好程朔也没吃,简年本来想随便找个面馆坐下来吃一顿,但考虑到可能会被程朔的粉丝围追堵截,最后还是选择了私房菜馆。
简年喝了口菌汤,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询问程朔:“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认识很多年了,是以前的双排队友,称霸外服,断层短/枪第一。但他好像把我忘了,可能也失忆了。”程朔涮了筷子,语气淡然,“最近又重新认识了一下,现在是我的新队友,秋季赛的时候上首发,和我一起打比赛。”
简年现在听到“失忆”两个字就有点应激,他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又呛住一口,没有想到程朔的故事这么曲折,好像还另有隐情。
吃完饭,简年戴好头盔,继续骑着他的爱车赶往霍文山的酒馆。他和程朔两人进门的时候,霍文山正在割冰球,看到他们进来,正准备笑着打招呼,就看到简年突然抬手,将手里的黑色头盔像扔铅球一样朝他投掷过来。
霍文山吓了一大跳,连忙伸出双手接住,好险没让头盔砸在自己的头上,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简年:“怎么了?庄煜倒霉你还不高兴了?生什么气啊这是?”
“你小子早就知道庄煜记忆错乱了吧。”简年在吧台前坐下,怒瞪着霍文山,“你不说,是想故意看我笑话?”
霍文山愣了愣,委屈道:“冤枉啊简总,我真不知道这事。庄煜记忆错乱成什么样了,您这么气?”
简年哽了哽,不想再说一遍丢脸的事,旁边的程朔微笑着向霍文山解释了一遍,简年捂着耳朵喝闷酒,眨眼就干掉一杯尼格罗尼,把空杯子往霍文山面前一放:“再来一杯。”
听完事情的经过,霍文山这会也不敢触简年霉头,又调了一杯曼哈顿,波本威士忌的香气散开,他点上樱桃,推到简年面前:“别生气别生气,下次庄煜再倒霉,我一定问清了情报再告诉你。”
下面的人说庄煜醒来表现有点奇怪,轻微脑震荡,但没失忆,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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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是记忆错乱,还把死对头当老婆了啊?
简年炸毛成这样也正常,谁被死对头恶心了会不生气啊?
程朔突然开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撺掇简年:“庄煜高中那会儿不是抢你初恋吗,现在就是报复的好时候,你假装和庄煜结婚,然后在他最上头的时候甩了他,让他也尝尝受情伤的滋味。”
坐在旁边的霍文山侧目:“果然还是你最阴险。”
“承让承让。”程朔淡笑拱手。
简年没回答,沉默地一杯又一杯喝着酒,最后直接拿了瓶威士忌对瓶吹,喝到一半,他停下来呆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失忆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吗?”
霍文山不太确定地回复:“不会吧。”
程朔肯定道:“不会。”
简年“哦”了一声,举起瓶子又灌了一大口。
程朔是电竞选手,酒喝多了会对手有影响,加了冰球的威士忌他只浅浅喝了一半,但简年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量,已经酩酊大醉,趴在木质的桌台上,双目涣散。
喝醉后的简年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总是被撩上去的头发现在柔软地垂下来,有一缕黑发挡在他的小狗眼面前,简年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整个人看起来乖的不像话。
“还没想好?”程朔敲了敲杯子,“简年,你不是最讨厌庄煜吗?趁着他现在失忆了,你真的不做点什么报复他?”
简年逐渐迷糊的大脑缓慢转动了一下,他依旧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含糊地开口:“我是讨厌他……”
他和庄煜向来是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很多年了,高中时期更是水火不容,全校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好。
程朔看了这么些年的热闹,现在也不嫌事大:“那你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趁机和他结婚,恶心他一把。你难道不想看看他恢复记忆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是惊喜还是惊吓?是恶心还是开心?
简年的神智逐渐模糊,居然觉得程朔的提议也不错,能让庄煜吃个大亏,微微心动:“……哦,好的。”
可恶的庄煜,他这次一定要让庄煜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他要好好磋磨庄煜,让庄煜乖乖听话,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霍文山切着柠檬片,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也很想看这个热闹,但他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太地道,要是真的等庄煜恢复记忆,这俩人不会打架打出人命吧?
再说结婚不是什么小事,简年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庄煜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清高正直,就凭他年纪轻轻就坐到现在的位置,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次车祸里有没有他仇家手笔都还不好说。
但是目前这个醉鬼是听不进什么话了,霍文山叹了口气,喊来酒保,把简年扶起来:“带他上楼睡觉吧。”
4. 第 4 章
简年是被持续不断的电话轰炸吵醒的。
宿醉酒醒的后遗症是头痛欲裂,简年捂着额头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浮夸雕刻,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家里。
光着屁股的丘比特手拿弓箭,旁边的爱神捧着花束微笑,太阳的烫金光边连接着吊灯,这种骚包装饰,只有霍文山会用,这里应该是霍文山的酒馆客房。
昨天零星的记忆涌入脑海,简年轻轻“嘶”了一声,选择了先解决就近的问题,把还在喊着【主人接电话啦~智障来电话啦~】的手机拿起来,按下接通。
智能机器人管家立刻哭唧唧地控诉:“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昨天都没回家,还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还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牛肉面呜呜呜。”
名叫智障的机器人语气凄凉幽怨,活像简年是什么渣男负心汉,简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滚。”
电话对面的智能管家停顿一秒,委屈:“呜呜。”
简年支起手臂,从床上起身,抓了一把头发,不耐烦地继续说:“下次不回家会提前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我等会儿回来吃午饭。”
智障:OVO
短短一秒,小机器人就被哄好了,白色的椭圆身体原地转了一圈,得寸进尺地说:“那你早点回家哦,我和小猫都很想你。”
简年被恶心到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次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智障在屏幕对面傻乐。
简年点开自己的通话记录,里面一共有70个未接来电,其中足足有68个来自智障。他皱着眉往下一滑,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应该是骚扰电话,剩下一个,是一位备注是【狗】的人打来的。
简年:……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庄煜给他打电话了??
这种惊悚感觉不亚于看到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简年头皮发麻,他摸了摸自己僵硬的后颈,将手机反扣在被子上,完全没有给庄煜打回去的意思。
庄煜的电话号码在列表躺了好几年了,是他高中的时候找霍文山要来的,为了报复庄煜举报他在学校的天台抽烟。
他的利群才抽了一根就被整包没收,光头教导主任逮着他一顿臭骂,唾沫差点喷到他脸上,天台也被学校以安全考虑为理由关了,上了两层锁,他又因为庄煜失去了一块自由的地方,气的想找庄煜当场打一架。
他放学路上看到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突然灵机一动,突发奇想要来了庄煜的电话,然后把各种报课机构,安全保险,房产推销……就连游泳健身的联系人都写上了庄煜的名字,留了庄煜的电话号码。
简年从来都对这些打骚扰电话的行业怀有敬畏之心,也十分相信他们的业务能力,他不知道庄煜究竟接了多少个骚扰电话,有没有精神崩溃,但他知道庄煜很快就报复了回来,用同样的方式。
而且庄煜更不要脸,居然把他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那种会所,当对面的男人夹着嗓子问他要不要来做鸭的时候,简年当场把手机丢了出去,还因为这件事被霍文山和程朔他们笑了半个月。
开启骚扰拦截,设置陌生电话一律拒接后,简年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从那以后,他给庄煜的备注就变成了【狗】,每当他听其他人说庄煜有多么优秀正直,品行高洁,像高岭之花一样,他都会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庄煜不过表面装的好而已,背地里就是个黑心肝的卑鄙小人好不好!
话又说回来,庄煜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换电话号码啊。
简年边想边下床,踩着拖鞋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完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他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脸色顿时臭了几分,用手机叫了个快送。
快送的快递员敲响简年的家门,看到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从里面滑步出来,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又觉得很新奇,从智障的手里接过衣物袋,拍好照片,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霍文山的酒馆,将衣物袋送到穿着浴袍的简年手上。
智障给简年挑的外搭是一件纯白的短袖和黑色的长裤,风格极简,都是基础款,但在身材好的人身上就是标准的模特款。
智障的审美和他的几乎是两个极端,他喜欢皮衣铆钉铁链骷髅头,而智障喜欢纯色简洁端庄oversize,也不知道它的审美到底随了谁,还改不过来,总是悄悄收拾他的衣柜,把他那些朋克风的衣服藏起来,说了也不听。
呆头呆脑的笨蛋机器人。
简年臭着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指尖勾了一下到锁骨的衣领,下楼和霍文山打了声招呼,准备骑车回家。
霍文山放下手里的柠檬片,抬头叫住他:“简年,说真的,庄煜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我觉得程朔的提议很不错,”简年单手抱着头盔,脸上闪过若有所思,“庄煜那个狗……就该这么收拾,你就等着我在他头上作天作地,然后狠狠甩了他吧。”
霍文山看着简年自信又势在必得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微笑。
在简年推门出去的前一刻,霍文山悲悯地说:“如果你被恢复记忆的庄煜打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放心,棺材也给你整朋克风的,上面绝对有十字架和骷髅头,还有黑色的玫瑰花。”
简年回头给他比了个中指,大步离开,边走边想,但是话又说回来,其实那样的棺材听上去也挺不错的。
一路风驰电掣,在车库里停好爱车,简年一开门就看到智障抱着布偶猫在门口迎接他,电子屏幕上露出了OVO的大大笑容,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拖鞋,声音十分欢快:“主人你回来啦。”
简年:“嗯。”
想到以后能趁机折磨庄煜,简年的心情很好,顺手摸了把机器人圆圆的头顶,还有布偶猫柔软的脑袋。
智障:(>`ω′<>
智能机器人开心地在自己的屏幕上加了两朵小花,哼着它自创的曲调,将布偶猫放下,滑步进了厨房。
它的手艺很不错,烧鱼一点腥味都没有,还附带了剃鱼刺的功能,细嫩的鱼肉挑好后放在小盘子里,就只差喂到简年嘴边。
简年吃完后智障过来收走了碗筷,他看了一眼还在咬猫粮的布偶猫,回到沙发上坐着,手机在手心里转了个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下。
电话号码依旧是找霍文山要的,简年拨通庄煜助理的电话,十分有礼貌:“你好。”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抽气声,很明显被吓得不轻:“简年?!”
“是我。”简年靠在沙发上,“庄煜怎么样了,还觉得我……咳,嗯,还认为我是他男朋友吗?”
后面那句话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耻感爆棚,每说一个字,脑袋都要嗡一下。
简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出来的,耳根和后颈一阵发烫,还麻麻的,像被电棍打了,他伸手捂了捂,浅浅呼了一口气,等待着电话对面的回答。
庄煜的助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开口:“是啊,庄总还是坚定地认为你是他的爱人。医生说不能刺激他,我不敢直接向庄总说明真相,只能暗示他和你的关系不好。”
“结果,”庄煜的助理脸都绿了,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就心里堵得慌,“庄总更加认定你们相恋多年,还觉得你一言不发跑了,是他做的不对,他最近忙着工作忽略了你,惹你生气了!!”
庄煜的助理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标题【老板是恋爱脑,我该怎么办】,【老板失忆后爱上了他死对头还要结婚,我该怎么办】,【老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爱】,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煜的助理现在提起这事,还是觉得喘不上气,他眼前一片灰暗:“庄总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现在已经开始准备道歉礼物了,简年,简哥,你喜欢Repossi的黑金钻石戒指吗?”
简年的脸色黑的能够滴墨:“老子不喜欢!”
“庄总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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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庄煜的助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呵呵冷笑起来,“简哥,你会把钻石戒指砸到他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把他骂醒吗?”
“我……”简年刚想说他绝对会骂庄煜,但话到嘴边突然转弯,“不会。”
庄煜的助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你不骂?这你都能忍??”
对面还是简年吗?不会被夺舍了吧?
简年清了清嗓子:“嗯,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提前给你打声招呼,我决定和庄煜结婚。”
屏幕对面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还有东西落地的啪嚓声,简年觉得对方应该是把手机摔了,翘起二郎腿,静静等着对面的人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大概一分钟,庄煜的助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破音了:“你要和庄总结婚?!”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大家都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疯了好啊!外星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占领地球,结束牛马的苦命生活!
简年皱了皱眉,继续忍着恶心把话说完:“那什么,其实我觉得庄煜这人吧,啧,也挺不错的,啧,我也挺喜欢,啧,反正就那么回事,结婚也不亏。”
庄煜的助理沉默了几秒:“你这是骗婚。”
还有哥,你都把“啧”当逗号用了,是真觉得他听不出来话里的嫌弃和不情愿吗?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阴谋,不是蓄意报复,他根本不信。
“反正庄煜现在喜欢我,想和我结婚。”简年十分大爷地往沙发上一躺,鬼话说多了也破罐子破摔了,“我们结婚又对你没什么损失,你也阻止不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简年想了想:“这样吧,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高兴了,就在庄煜面前说你的好话,让他给你升职加薪,怎么样?”
庄煜的助理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有妖妃的潜质了!妖妃还给皇上吹枕边风,贿赂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大臣,他……
庄煜的助理沉重点头:“好。”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没办法,现在庄总就是个恋爱脑,谁劝都劝不动,简年说的对,他确实也阻止不了什么。
他就像是在劝闺蜜和渣男分手的那个朋友,劝到最后还是要去喝他们的喜酒,说不定还会被闺蜜埋怨,新郎也看他不顺眼,何必呢,何必折腾自己呢?
“对庄总好点。”庄煜的助理坚守了自己最后的底线,“你就当在配合庄总进行治疗,让他慢慢恢复记忆,我会把医疗报告和医生的治疗建议发给你,你好好看一下,这样行吗?”
简年随口敷衍:“嗯,发过来吧。”
庄煜的助理不愧是专业的,执行力非常强,挂断电话之后立马就加了简年的微信,把所有的高清图片都发了一份过来,为了避免丢失,还多存了一份文档。
布偶猫吃完猫粮,一个越步跳上了沙发,踱步到简年身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臂,双脚搭上简年的大腿,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有些疑惑简年在专心致志地看什么。
简年顺手摸了一把它的尾巴,小声念出图片上的治疗建议:“帮助患者缓解因记忆缺失产生的焦虑或抑郁情绪,家属需避免过度施压,语气尽量缓和……多正向鼓励,可以整理患者受伤前的照片等物品,通过情景再现,逐步恢复记忆。”
什么意思,庄煜一个大男人,是多么宝贵易碎的玉吗,他还得把庄煜捧在手心里护着,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电提醒,简年皱了皱眉,没也没细看,随手接通,语气有些不耐烦:“有事说事。”
“宝贝。”
简年瞬间僵硬。
草。
那种该死的,像被电棍打过的感觉又来了,简年猛地捂上自己的后颈,庄煜的低音炮震得他耳朵发麻,他不敢回答,害怕自己一开口就骂出来,只能沉默。
没得到简年的回复,庄煜似乎是有点委屈,呼吸声通过电话传过来:“你不在家,我好想你。”
5. 第 5 章
草草草草草草!
简年一个哆嗦,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沙发角落,仿佛扔出去了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炸弹。
这已经不是好像被打了一电棍那么简单了,简年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去找一个大师给自己驱驱邪,再给庄煜来一下。
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无助地抱着手臂,双眼空洞地盯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干巴巴地开口,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胡乱回答:“嗯,嗯。”
真是见了鬼了,庄煜谈起恋爱居然这么肉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庄煜的口中听到这么甜腻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屏幕对面的庄煜还在委屈,“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只顾着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宝贝,我给你准备了道歉礼物,我真的很想你。”
庄煜的助理已经提前告诉过他道歉礼物是什么了,简年一想到庄煜拿着钻戒往他手上套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他也不想带着戒指出门,连忙拒绝:“不不不,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礼物,退回去吧。”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无声吞咽了一下,用自己最大的意志力艰难开口:“那什么,我原谅你了,再过几天我就搬回来。”
庄煜默认他们是即将结婚的恋人,同居也很正常,如果他一直不回复,或许会让庄煜起疑心,但是管他的,能拖几天是几天,先让他做好和庄煜同居的心理准备再说。
庄煜现在都瘸了,应该对他做不了什么吧?
“能今天就回来吗?”庄煜低声哄道,“我们分开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你不在我好孤独。你把东西全拿走了,花花也带走了,花花肯定很想我。”
花花是简年养的布偶猫的名字。
简年:?
太厉害了,简年简直叹为观止,他和庄煜明明从来都没有同居过,庄煜那边没有他的任何东西也是正常的,但记忆错乱的庄煜居然已经找好了理由,觉得是他闹脾气,把东西全都带走了,所以才没有他的日常用品。
这些就算了,但花花什么时候成了他和庄煜一起养的猫了,记忆错乱还带抢猫的??
简年差点被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好,我今天就回来。”
他要把智障和花花都带上,他倒要看看花花会不会认庄煜这个“主人”,简年冷冷地想,等庄煜被花花挠上几爪子,挠出血痕就老实了。
“嗯。”庄煜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听起来更像和音的大提琴,“我等你。”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简年都被庄煜的这句话撩的顿了顿,他在内心默默骂了一句装货,肯定天天在外面用声音骗小姑娘,伸出手臂将电话拿回来,点击挂断,然后瘫倒在沙发上,恶狠狠砸了一拳旁边的抱枕。
和死对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感觉,简年一点都不想知道,学生时代和庄煜同校,哪怕没有同班都已经够难受了,现在还要住一起,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是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装下去。
他现在吃的亏,将来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庄煜现在算半个残疾人,他暂时不和庄煜计较,等庄煜腿好了,看他怎么好好折腾庄煜。
简年在沙发上收拾好心情,对着旁边正在扫地的智障招了招手:“我们要到另外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去把我的东西,还有花花和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
“去哪里呀?”智障转了转圆圆的脑袋。
“问那么多干什么。”简年啧了一声,“去一个断了腿的讨厌鬼家里,就在本市,简单收拾收拾就行了,缺什么我再回来拿。”
“哦。”智障点了点头,开启它的四个小滚轮滑步去了卧室,开始按照简年的要求收拾东西。
虽然说是简单收拾,但智障还是找出来了一大堆必用品,它抱着给自己充电的盒子,还有花花的猫窝,来到简年的面前歪了歪头。
微信响了一声,简年点开手机,发现是庄煜的助理。
庄煜的助理:【简哥,庄总让我开车来接你。东西多吗?多的话我叫搬家公司来。】
简年按下语音:“挺多的,我自己叫搬家公司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宋温书。】宋温书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时间表,往下划掉两格,【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可以吗?】
简年:“嗯,没问题。”
住址没变啊。简年看着宋温书发来的消息,四个零的门锁密码,他抽了抽嘴角,心想庄煜也真是不怕家里进小偷,初始密码都不改的。
智障忙着打包大大小小的物品,简年继续在沙发上躺着,上次没做完的DLC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收尾 ,只是他敲着敲着键盘突然就有些走神。
他和庄煜相看两厌,斗得你死我活最严重的时候就是高中,高三毕业那年仿佛一个不高不低的坎,又像是终究会分叉的河流,最终流去了不同的方向,让曾经的同窗们再有联系,再有接触的机会变得很渺茫。
就连身边的朋友也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程朔被他爸搞出来的私生子和小三逼去了国外,近两年才回来打电竞比赛,霍文山为了建立自己的情报网和几个庞然大物打擂台,差点被阴死了,也是近几年才逐渐站稳脚跟。
而庄煜,他的一切都是长辈的期望的样子,稳稳当当,顺顺利利地沿着他本该走的那条路一直往前,高考状元,名校满绩提前毕业,然后接手家族产业,成了豪门这一代当中的佼佼者,生意场上任谁都要喊他一声庄总。
像他这种学渣,当然是考不上庄煜所在的名校的。
于是从那之后的几年,他只从别人的口中,得到关于庄煜的只言片语,知道庄煜的近况如何,也只有在豪门圈的大型聚会里,才能和庄煜见一面,然后开始互呛,最后不欢而散。
简年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他皱了下眉,敲完最后一个代码,关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宋温书来的很准时,他按照简年给的地址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在车里静静等待着简年处理完搬家公司的事。
“你好。”
属于机器人略微有一些呆板的声音响起,在空荡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有些诡异,宋温书转过头,看到车窗外有一个圆圆的,白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人脑袋。
宋温书知道这是庄总送给简年的生日礼物,有钱也买不到的智能管家机器人,所以没有被吓到,笑着回答:“你好。要上车吗?”
“谢谢。”智障一边道谢,一边抱着布偶猫花花打开后面的车门,它将自己的身体折叠了一部分,在座位上蹲着,脖子和身体之间只留下一条缝隙,看起来更像一个白色的椭圆形垃圾桶了。
闲着也是无聊,宋温书开始和机器人聊天,踏出了社交的第一步:“我叫宋温书,是庄总的总助,你叫什么名字啊?”
智障眼睛圆圆的:“我叫智障。你好,宋温书。”
宋温书:……
它说它叫什么?
宋温书狠狠沉默了几秒,再一次担心起了庄总的未来。
简年连庄总送的机器人都能起这么歹毒的名字,他真的不会趁机家暴庄总吗?
正想着,简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宋温书立刻收起所有的私人情绪,认真开车。
在即将到达目的地之前,宋温书摸了摸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对简年说:“简年,庄总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失去了部分从高中到现在的记忆,而那些失去的记忆,好像被他自己的认知扭曲了,这也是他坚定认为你是他男朋友的原因。”
“适当的刺激有助于庄总恢复记忆,”宋温书顿了顿,“至于庄总恢复记忆后会怎么样……”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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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牵连不到你。”简年扯了扯嘴角,“你只是在请我帮他‘治疗’而已。我和他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更差一点也无所谓。”
宋温书神色复杂,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默默点了点头。
庄煜住的地方是有名的别墅群,环境清幽,独栋别墅之间间隔很远,致力于为每个户主打造独属的世外桃源,私密性很好,不少明星都在这里买房,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宋温书将车停进院子里,然后和保安联系,让搬家公司的车辆进来,指挥他们靠边停下,将车上的东西陆陆续续搬下来。
宋温书知道庄总的习惯,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入别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领地意识极强的一类人,就连他作为总助,最多也只在庄总的客厅里坐过一会儿。
于是宋温书只让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放在院子里,他相信智能管家机器人会处理好后续的事。
简年站在门口看着门锁,迟迟没有输入密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一想到接下来就要和庄煜住在一起,他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和复杂。
还在犹豫,大门突然从内打开,坐着轮椅的庄煜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脸上带着极其难得的,春风化雨一样的温和笑容,就连声音也温柔:“你回来了。”
“嗯,”简年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角,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先进,进去吧。”
宋温书回头,正好看见了简年微红的耳朵尖。
宋温书不动声色地轻轻挑了一下眉,在各种可能性之间,最后还是猜测简年这是被气红温了。
他一向对上司的私人生活保持极强的边界感,将人和东西送到之后就开车离开,开始享受下班后的美好生活。
也许是脑子抽了一下,简年僵硬地伸手,搭在庄煜轮椅背后的扶手上,推着庄煜进了门口的走廊,在他身后,智障跟着进了门,将布偶猫放下来,转身去院子里面搬东西。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胆子那么小,听到响动就喜欢往角落里跑,现在来到了更大的别墅,崭新的环境里,花花却一点都不怕生,迈着脚步在客厅里巡视起来,好像这里才是它的地盘一样。
简年看着活蹦乱跳的花花,在内心批评了一句“逆子”,他将庄煜推到客厅之后就停了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察觉到简年突然的停顿,庄煜按下扶手上的按钮,轮椅自动转过来,和简年专注对视,接着,他从宽松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正方体,对着简年缓缓打开。
看到庄煜手上黑色的小盒子,简年的心重重地咯噔了一下,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升起,他很想拔腿就跑,但是脚却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根本挪不动。
简年惊恐地开口:“你等……”
庄煜是疯了吗在这个时候向他求婚他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完全没有准备好庄煜的求婚仪式这么简陋吗是不是根本没用心庄煜果然是渣男他一定要狠狠拒绝让庄煜伤心然后哭着求他……
“道歉礼物。”庄煜拿起小黑盒里的黑金钻戒,“按照你的审美挑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简年的表情僵住。
哦,道歉礼物啊,简年木木地想,不是求婚戒指就行。
但他不是说了让庄煜拿去退掉吗?!
不过八枚戒圈叠戴设计不错,钻石镶满了,配色也挺朋克风,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买都买了,退了也丢面子。
简年说服了自己,从庄煜手上接过,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没注意到庄煜有些无奈的眼神,自顾自地伸手,准备朝无名指上套,反应过来后又突然转了个弯,戴在了右手中指上。
大小正合适,不松也不紧,戴进去的时候简年都愣了一下。
简年不自在地握了握拳,冰凉的戒指贴在指缝有些奇怪,他避开庄煜的眼睛,闷声说:“我去趟厕所。”
6. 第 6 章
冰凉的水从脸颊边滑下,一路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淌过到下巴尖,最后滴落在洗手台上。
简年看着镜子里头发微湿的自己,摸了摸后颈,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才僵着脸缓缓松了一口气,擦干了手,准备从洗手间出去。
摸到手指上的戒指,简年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捏着中指上的钻戒轻轻转动,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简年回到客厅的时候,庄煜正在落地窗前处理工作上的事,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暖棕色,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发出有规律的节奏声,目光专注,和高中时期靠在窗边认真写作业的样子一模一样。
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庄煜的膝盖上,懒洋洋地卧着,尾巴一甩一甩,一点也不怕生,好像庄煜才是它的主人,淡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同透亮的蓝宝石。
简年闭了闭眼睛,又在内心批评了一句逆子,他走到庄煜的身旁,在小沙发上坐下,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
他并没有转头去看庄煜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只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把花花抱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在捞布偶猫的时候,简年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庄煜的大腿,庄煜敲键盘的动作停顿,隔着一层布料,简年像被热水烫到了手一样快速收了回来。
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任由沉默蔓延。
简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一边撸猫一边盯着木地板发呆,在他的记忆中,他很少有像这样和庄煜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不吵架不呛声的时候。
智障搬完最后一个大纸箱进来,随手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四个小轮滚到简年和庄煜面前:“那我要开始摆放物品了哦。”
简年随口回复:“嗯。”
庄煜从电脑屏幕中抬头,看了一眼智障圆圆的脑袋,开口就让简年僵在原地:“我记得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们的儿子,宝贝,你给儿子取了什么名字?”
智障歪了歪头:“智……”
“智慧树!”简年猛地打断了智障的话,他咽了口空气,好险没把自己呛住,“它叫智慧树!”
简年说完,死死盯着智障的显示屏,想要用眼神让智障明白自己的意思,暂时闭嘴,承认新的名字。
智障,不,现在是智慧树了,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在主人的死亡凝视中聪明地保持了安静。
智慧树:O.o
庄煜沉默了两秒:“红果果和绿泡泡?”
“对,”简年视死如归地点头,他闭了闭眼睛,因为太羞耻脖子全红了,“智慧树上智慧果。”
智慧果怎么没砸死我。
这什么破名字,自己真是脑袋抽了。
庄煜又沉默了两秒,点评道:“挺有童心的,很适合它。”
智慧树:o.O
简年木着脸不想说话,他是真没想到庄煜失忆了还有乱认儿子的习惯,还有,庄煜怎么这么喜欢和他抢东西?猫也要抢,机器人也要抢,高中的初恋也要抢……啧。
简年用脚尖踢了一下智能机器人:“去收拾,别在这里杵着。”
智慧树滑步走了。
简年掏出手机,点开工作室的群聊,在群里面催了一下进度,很快就有员工将重置过的游戏安装包发在了群里。
文件比较大,用流量下载起来很慢,简年正想转头问庄煜他家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因为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自己真是庄煜的同居男朋友,不会连家里的WiFi都连不上。
但是没关系,简年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他记得之前看智障,不,现在是智慧树的说明书时,智慧树的功能当中有一项,能够连接区域范围内的无线网络,自动破开密码,有点像之前没改版的WiFi□□。
简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认真工作的庄煜,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注意,他抱起花花放在地板上,无声地起身,顺着刚才智慧树离开的方向,去找机器人管家帮忙了。
在离开客厅后,智慧树就开启了滑步模式,很快就将这座房子的户型分析清楚,知道了哪里是主卧,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客卧。
它捧着装着简年衣服的收纳箱,思考片刻后来到了主卧,拉开衣柜,贤惠地往里面装入简年的衣服。
简年找到它的时候,智慧树还在埋头往里装,简年第一时间还没注意到它手上拿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庄煜的衣柜里看了一眼,里面全都是黑白灰三色的极简舒适风。
和智慧树的审美一样,简年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屈起手指,敲了敲智慧树的显示屏:“WiFi密码解一下。”
智慧树:“好的。”
终于连接上了WiFi,简年下载好文件夹,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一眼智慧树,随口说了句“谢谢”。
他正准备转身从主卧出去,突然意识到智慧树手上拿的那团白色的东西有点眼熟,简年猛地回头,一把将自己的内裤从智慧树手上抢过来:“你在干什么?!”
智慧树呆呆地看着他:“收拾你的衣服。”
简年正想再问它一句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衣服和庄煜的放在一起,但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机器人争论。
“别收拾了,”简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睡客房,把我的东西都带到客房去。”
“你要去睡客房?”
门口响起一道低沉的男音,简年的耳后突然一阵发麻,他有些僵硬地侧过身,看到了推着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房间门口的庄煜,对方的视线往下,落在他手上。
手上的内裤突然变得非常烫手,简年脑子一抽,手比反应更快,飞速把内裤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还往里推了推。
被别人,特别是被庄煜看到贴身衣物的羞耻感简直无法言说,简年觉得自己现在和被扒光了没什么区别,脑袋都在冒烟,下意识地反问:“怎么了?”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庄煜的同居男友,按理说他们应该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甚至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简年:……
大脑飞速运转,简年在庄煜开口之前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呃,你现在腿上有伤,我和你睡一张床,万一压到你的腿怎么办?”
简年:“所以我还是先去睡客房吧,等你腿好了再说。”
能拖多久是多久。
卧室门口背着光,简年有些看不清庄煜脸上的神情,他心虚的厉害,也不怎么敢和庄煜对视,只希望庄煜能够相信他给出的理由。
不是庄煜怎么不说话啊完了他不会真的要和庄煜睡在同一张床上吧万一他一脚把庄煜踢下床又摔断腿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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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话说庄煜不会趁机对他动手动脚吧都瘸了应该不会还想着要做什么吧……
短短几秒像是一个世纪的漫长,简年不间断地胡思乱想了很多东西,终于听到庄煜开口:“嗯。”
庄煜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开心,但简年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让智慧树把刚才塞进去的衣服全都选出来。
庄煜转动轮椅从门口退开,简年从他旁边走过去,腿弯擦过庄煜的膝盖,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下,让出更多的空间先让庄煜出去。
看着庄煜坐着轮椅回客厅的背影,简年有些烦躁地抓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好像感觉他欺负了庄煜一样。
他把自己的内心突然涌起的奇怪情绪归结于对残疾人的同情,喊住庄煜:“那个,我把智慧树留给你,它晚上留在主卧照顾你,如果你要……上厕所什么的,它可以扶你去。”
庄煜回头,侧脸轮廓比雕塑还硬挺,脸上有着简年不熟悉的,极其少见的淡淡笑意:“好。”
笑这么好看干什么,勾引谁呢。简年在心里骂了一句死装男,顺手拍了一下智慧树圆圆的脑袋。
智慧树:?
收拾完衣服的智慧树捧着收纳箱,带着简年去了客卧,简年一边环视客卧的装修,一边在心里想还好这次把智慧树带过来了,不然庄煜上厕所洗澡不方便,还要自己帮忙,他可不想帮庄煜扶着鸟,两个大男人赤裸相对不尴尬吗?
客卧的装修风格比起主卧的黑白灰三色要丰富一些,窗帘是淡蓝色的,上面有黄色的小花,看上去很温馨,墙纸也是暖色调的,虽然和简年的审美大相径庭,但勉强也能睡。
简年把揣在裤兜里的内裤拿出来,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甩给智慧树,往后一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羞耻又一次泛上来,激得他狠狠锤了一下枕头。
贤惠的智慧树收拾完衣柜后就要去做饭,简年偏头叫住它:“今天多做几道菜,庄煜不吃辣的,你看冰箱里面有什么,要是没有新鲜菜就叫外送。”
智慧树:“好的。”
它扭动着圆乎乎的身体走了,简年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沉沉叹了口气,这才刚搬进庄煜的家,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庄煜的口味很清淡,这也是他高中的时候知道的,当时为了报复庄煜又举报他逃课,他特意调查了庄煜的忌口,知道庄煜不是辣椒过敏,就是单纯吃不了辣。
然后,午饭时间,他找人故意把庄煜叫出去,趁机偷偷换了庄煜从食堂打过来的盒饭,换了一份菜都一样,但加麻加辣的套餐。
那份套餐做的非常用心,表面看上去没有一粒辣椒,但一口下去辣味却直冲天灵盖,当庄煜拿起筷子的时候,简年就站在班级的窗户后面,开始期待。
在看到庄煜吃下第一口就猛地咳嗽起来,伸手去拿旁边的水,呛得满脸通红,高岭之花走下神坛的狼狈样子,简年终于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但他还没爽几天,就接到了来自庄煜的反击。
庄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不吃动物的脑袋,也趁着他逃课回来,没时间去食堂打饭,只能随便买盒饭凑合,换了他的午饭,往里面塞了两个瞪着死鱼眼的卤鸭头。
只有简年自己知道,他在看到那两个和他对视的卤鸭头时,有多想揍庄煜,想把庄煜按在地上锤,想打那张冷冰冰的,看不起他的脸。
7. 第 7 章
*
“所以,”霍文山给自己倒了一杯马天尼,有些戏谑地伸出手指晃了晃,“庄煜在和你吃了一顿饭之后,喊了你不下五次宝贝,还找你要了一个晚安吻,你就受不了了?”
简年崩溃地将面前的威士忌酒瓶仰起,狠狠灌了几口,被刺激得眼角微红,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烦躁回复:“我应该受得了吗?”
“你可是要和庄煜结婚的啊。”霍文山憋着笑摊手,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是说要在庄煜的头上作天作地,让他深爱自己,然后甩了他吗?等庄煜腿好了,你们还要同床共枕——”
“停!”简年单手捂住脸,“让我缓缓。”
霍文山耸了耸肩,没再开口,让简年自己烦恼,自己想明白去吧,反正他是觉得及时止损还来得及,现在就和庄煜说简年是在开玩笑,庄煜应该不会计较什么的……吧?
简年沉默了一会儿,他晃动着威士忌,舒缓的水声漂浮摇曳,最后归于平静,他下定决心一样抬头,对着霍文山开口:“我先躲他一段时间。正好项目要开了,我每天加班,减少和他见面的机会。”
霍文山:?
霍文山沉默了几秒。
“逃避,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霍文山盯着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就像为了躲避妻子和孩子,以工作为借口,在外鬼混不回家的渣男丈夫。”
简年:……
他崩溃:“你滚啊。”
他已经挣扎过了,在庄煜第三次喊他宝贝的时候,他就已经快疯了,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狰狞的表情,语气柔和地和庄煜商量:“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叫我?”
坐在对面的庄煜很明显愣了一下。
简年有一瞬间的紧张,他不知道在庄煜那段不存在的记忆当中,他和庄煜平时的相处究竟是怎么样的,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却没想到庄煜只是顿了顿,继续深情地看着他,嘴角微弯,用可以恶心死人的语调喊他:“宝宝?”
简年僵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庄煜这样和平地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更没有想过庄煜会对自己喊出“宝宝”两个字,后颈像过了电,又开始发麻发痒,一直延伸到后背。
他像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瞬间就想起身逃跑,可是尾巴还在别人的脚底,被按住摸索边界,所以只能紧绷着后背,咬牙切齿地忍住羞愤,一字一顿:“不行。”
于是庄煜思索后再开口,语调微微上扬,因为饱含爱意,语气都变得连黏糊糊的:“年年?”
简年落荒而逃。
他以吃饱了为借口逃上二楼房间,重重关上门后,心跳依旧快的不行,先去洗手间又洗了一次冷水脸,这才回到落地窗前坐下,背对着落日的余晖打开平板电脑,努力平心静气地处理工作。
敲完最后一个代码,简年揉了揉手腕,修长的手指按下电脑屏幕,习惯性地往旁边捞了一把——
捞空了。
手指并没有摸到顺滑毛绒绒的质感,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家里,这里也不是他的房间,花花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他的旁边睡觉。
猫去哪了?
简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起身出门找猫,他关上房间门,来到二楼的栏杆边,随意往下望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蹲在庄煜旁边,讨好地来回蹭腿的布偶猫。
这臭猫,凭什么面对自己的时候跟大爷一样,对庄煜就这么谄媚?
简年在内心冷笑了一声,没着急下楼去把猫抱回来,他手搭在栏杆上,视线穿过巨大的水晶吊灯,多看了庄煜几眼。
和自己一样,庄煜似乎也喜欢在客厅里处理工作,打开的电脑放在软枕上,旁边还有一叠待签的文件,他看到庄煜放下了手里的钢笔,单手将还在蹭腿的布偶猫抱了起来。
布偶猫立刻翻身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子,任由庄煜修长的手指在它的腹部和下巴触摸,满意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简年咬了咬牙,这只忘本的猫,简直没有良心,它到底记不记得谁是它的主人?还有庄煜凭什么这么讨猫喜欢,这可是他的猫,庄煜失忆把他认成男朋友还不够,还要抢他的猫!
他收回手,准备下楼去把猫拎回来,手指上的戒圈在冰冷光滑的栏杆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简年惊了惊,立刻抬手看戒指有没有被磕坏,虽然他觉得这么贵的戒指应该不会质量堪忧,但还是把戒圈取了下来,对着水晶灯散发出来的光仔细检查了一圈。
全黑的戒圈很难看出有没有裂痕,简年微微偏头,视线凝固在戒指的内侧,那里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很明显是一个人的名字缩写。
ZY,庄煜。
这人干嘛刻他的名字,不应该刻自己的名字缩写JN吗?简年挑了挑眉,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男,默默把戒指戴了回去,下楼去抢猫的抚养权。
听到木质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庄煜抬眼,和膝盖上的猫一同朝简年看过来,简年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理直气壮地朝庄煜伸出手:“猫给我。”
柔和的灯光好像给庄煜打了一层滤镜,让他原本显得有些冷冽的面容都温柔起来,他定定地看着简年,就在简年莫名有些心虚地弯了弯手指时,他忽然轻轻笑了:“那年年用晚安吻来换。”
简年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有莫名的风声呼啸而过,简年猛地收回手,蜷缩在腿侧,瞪大了眼睛看向庄煜,又被庄煜的视线烫到撇过头。
喉咙有点发堵,应该是被恶心到了,简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愣愣地哽了一下,气力不足地问:“亲哪?”
庄煜索吻的姿态这么熟练,想必在庄煜的记忆当中,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吧,要是他拒绝庄煜,庄煜会不会怀疑他有问题?但要是庄煜敢说亲嘴,他当场就甩脸走人,猫不要了,让那逆子和庄煜过去吧。
“年年想亲哪都可以。”庄煜手里抱着猫,操纵着轮椅往前挪了一段距离,膝盖抵住简年的腿。
明明只是隔着衣料相贴,但简年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炽热的体温,烫的他挪不动腿,走不动路,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被迫和庄煜对视。
他极少有这样俯视庄煜的时候,庄煜比他高很多,从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虽然不矮,但面对庄煜莫名觉得要是自己仰头,就低了庄煜一等,每次和庄煜碰见,他都假装没看见,臭着脸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等庄煜走远了一段路,他才回头瞪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简年很能理解为什么高中时期会那么多人追捧庄煜,这张脸的确无可指摘,庄煜的眉骨略高,显得眼窝更加深邃,如果不是这张脸太冷,又总是摆出一副淡漠又看不起人的表情……
他当时应该不会那么,那么讨厌庄煜。
布偶猫依旧舒舒服服地窝在庄煜怀里,它打了个哈欠,察觉到原本抚摸着自己下巴的力道消失,有些不满地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压下来一片阴影。
很轻,也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嘴唇和额头一触即分,但简年却瞬间失去了一切触觉,嘴唇是麻的,还有点痒,他莫名心慌,像一块压不弯的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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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一样硬邦邦地直起身子,视线飘忽:“好了。”
话说完,他也没敢看庄煜脸上的表情,没管花花抗议的喵喵叫声,一把将窝在庄煜膝盖上的布偶猫拎了起来,双手抱着,再次逃一样回了房间。
木地板发出不规律的脚步声,卧室门落锁咔哒轻响,布偶猫一下地就跑没影了,简年沉默地站着,想喝杯水压一压快要涌出喉咙的复杂情绪,却没能拿起杯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颤栗仿佛从灵魂渗透而出,简年放弃了拿杯子的动作,他伸出手,盯着黑色的戒指看了几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刻在内侧的庄煜首字母格外刺眼,慢慢取了下来,藏进了备用的电脑包的夹层,锁进床头柜里。
他没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简年拼命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额头吻而已,他亲猫的时候也是这么亲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一晚依旧没能睡好。
醒来的时候,庄煜已经去上班了,让智能管家给他留了早餐,简年草草吃完三明治出门,也没去工作室,径直来了霍文山的酒馆。
发抖这件事情太丢脸,简年没告诉霍文山,只是又闷了几口酒,在酒精的作用下眼神逐渐迷茫。
霍文山听完,暗暗觑了一眼简年木楞楞的神色,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简年稍微躲一躲庄煜也情有可原,毕竟在庄煜的记忆当中,他们是一对甜蜜恩爱的情侣,做出再亲密的举动也很正常,但对于简年来说,庄煜可是他死对头,是他讨厌的人,和死对头亲密这种事……
“别喝了,”霍文山从简年的手里抽走还剩小半瓶的威士忌,“你要在我这里睡觉还是回工作室?”
“回工作室。”简年半撑着脸,眸光和吧台上的玻璃砖一样细碎,“今天还要和腾越那边的负责人见个面。”
来回都是出租车,车里廉价的香水味熏的简年有点想吐,他臭着脸下车进门,工位靠近门口的圆脸女生看他回来,眼睛顿时一亮:“老大!”
“嗯。”简年淡淡应了声,“今天晚上和腾越那边的负责人见面,谁想和我一起去饭局?”
圆脸女生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给简年留下一个浑身写满了拒绝的背影,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默默往下低头,像极了学生时代害怕上课被老师点名。
简年也没指望这群社恐人士能和自己出去社交,他动了动眉,转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熟悉的环境,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上,简年几乎瞬间就闭上了眼睛,疲惫袭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直到闹钟将他吵醒,他才皱着眉睁眼。
手机上有两个新对话提醒,一个来自智能管家智慧树,问他今天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晚上想吃什么,一个来自陌生又熟悉的微信头像,说下班时间来接他回家。
简年瞬间清醒了。
消息来自半个小时前,他先回复了智慧树,告诉智能管家他今晚在外面有应酬,不用给他留晚饭,然后点开他和庄煜空荡荡的聊天记录,严肃郑重地打下三个字:【不用了。】
为了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僵硬,简年木着脸继续发了一个微信推荐的表情包,一只线条简约的卡通猫摆了摆自己的手,屏幕上浮现出大大的【NO】。
庄煜的消息回的很快,应该是已经下班了:【你在加班吗宝宝?】
简年差点又一次把手机扔飞出去。
他盯着庄煜消息末尾的宝宝两个字,闭了闭眼睛,尽量忽视:【嗯。】
8. 第 8 章
*
得知游戏工作室这边只有老板简年出面后,为了避免尴尬,腾越那边也只派了负责对接的人过来。
简年和对方以社交礼节握手,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略微有些长,也没怎么在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指出了合同里需要细谈的内容。
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的罗子石:……
他一边认真听着简年话里的内容,一边又忍不住稍微分了些心神,再次注视着简年的脸。
姣好甚至细看有些可爱的面容,还有眉宇间在利欲沉浮的商界少见的,没有被磋磨过的,少年人独有的那一份一往无前的锐利,两者形成了一种略微矛盾,但又极其吸引人的气质。
某种微妙的磁场感应,罗子石挑了挑眉,顺势接过简年的话题,又恢复了平时老狐狸的样子,和简年慢慢拉扯合作细节,又在简年正上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推过去,眯着眼看简年毫无察觉地一口接一口喝下去。
一顿晚饭结束,双方都很满意,腾越很看重这次的游戏开发,罗子石在公司允许的范围内让了利,简年也觉得这次的甲方是正常人,他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颊站起身,正要开口道别,就听见罗子石热心地说:“简老板,我送你吧。”
即便被简年婉拒,罗子石还是坚持要送简年下楼,声称要看到简年安全上车才放心。
简年没想到腾越的负责人会这么热心,但自己确实喝的有点多,也就不再拒绝,和罗子石前后进了电梯。缓缓的失重感传来的同时,简年听到罗子石轻声问:“简老板有男朋友了吗?如果没有,不如考虑考虑我?”
喝了酒的大脑昏昏沉沉,简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罗子石说了什么,等他终于理解罗子石话里的意思时,电梯也已经到了底部,即将开门。
简年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瞪大眼睛,现在不光脸红,就连脖子都染上了色,声音也大了起来,像是在隔空对某个人证明什么:“我不是同性/恋!”
罗子石闻言有些惊讶,他谈过不少男朋友,gay达也一向都很准,遵循看上了就立刻出手免得后悔的准则,他看简年很明显不是直男,但很少见到反应这么大的,连忙嘴上说了声“抱歉”。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罗子石盯着简年慌张的背影若有所思,心想说不定是深柜?
以后可以再多试探几次,反正他们的合作期很长,罗子石正这么想着,就看到走在前面的简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也跟着停下来,有些疑惑地抬头向前看,随即露出了和简年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庄总怎么会在这?!
作为商业新贵,庄煜这张脸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完美符合小说里年轻多金又帅气的霸总形象,不光吸引异性,还吸引同性,试图往他床上塞人的数不胜数,心甘情愿贴上去的更是一个比一个多。
但没一个成功的。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手段,从提前毕业接手家族产业起,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庄氏企业更上一个台阶,时至今日,庄家已经成了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其他人哪怕再恨,也要在庄煜面前摆出笑脸,放低姿态。
在商界,没有人会不认识庄煜。
简年在看到庄煜的一瞬间就已经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昨晚的尴尬无措还没有消散,但庄煜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很明显看到了他,简年只能慢吞吞地往前跨了一步,跟做贼一样小声问:“你,你怎么来了?”
简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妻子抓住醉酒晚归的丈夫,心虚中带着惧内,慌乱的表情一览无遗。
“智慧树说你在这,我来接你回家。”
庄煜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依旧温柔,带着对简年的无限包容,视线轻轻擦过简年发红的脸颊,朝着他身后站着罗子石瞥去一眼。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就这么短的时间,简年已经适应了庄煜喊他时黏黏糊糊的语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在他身后的罗子石则一阵心惊肉跳,正暗暗猜测着庄总和简年之间的关系,就被庄煜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庄煜坐着特制的轮椅,明明比两人都矮了一截,却依旧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投来的视线带着凉薄的打量。
罗子石后知后觉感到了细微的敌意,在生意场上待了这么久,他脑子一转就瞬间明白了缘由,不由得更加沉默。
这叫“我不是同性/恋”?简老板啊简老板,你男朋友庄总都快用眼神把我杀了!
罗子石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听说过庄总和简老板不对付的传闻,他之前一直觉得这是玩笑话,业内反正也没多少人当真,大家心里都清楚,估计就是两人在学生时代有点小矛盾,故意被夸大了而已。
要是简年真和庄总不对付,庄总早就出手让简老板无法在商界立足了,哪里还能开游戏工作室呢?就算开了,有庄总发话,谁又敢和简年合作呢?
现在看来,传闻果然有误啊,不会是这对小情侣闹脾气的时候被外人看见,外人误以为两人关系不好,以讹传讹,才变成了“死对头”吧?
罗子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顶着庄煜微妙的视线,他立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既然简老板有男朋友接送,他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简年晕乎乎地坐上了庄煜的车。
酒精带来的副作用不只有头晕,简年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以为自己只是盯着空中虚无的点发呆,而实际上他正盯着庄煜的侧脸,目不转睛。
庄煜从车载冰箱里找到了蜂蜜,热水化开之后有丝丝的甜味飘散,他转头,对上简年直勾勾的视线,顿了顿:“烫,等会儿再喝。”
简年还没回过神来,回忆中高傲的少年和庄煜成熟的脸逐渐重合,他晕乎乎地想,自己上一次和庄煜挨在一起,坐同一辆车,好像还是在高中研学的时候。
那一年的校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发奇想要他们去体验农村生活,把他们送去乡下研学,美名其曰亲近大自然。
他们的学校也算贵族学校,不光收这些豪门世家的少爷小姐,还招收一些在各个领域有特长,或者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学校的课程很多,只要修满学分就能毕业。
研学也有学分,不想去的当然可以不去,用其他课程来补就行。大部分的少爷小姐们听到要去乡下,就果断逃了研学,简年本来也打算翘掉,但听说庄煜会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臭脸上了校车。
主要是他想看看庄大少爷在乡下的样子,要是他错过了庄煜出丑的场面,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简年起的晚,赶到集合地点时,只剩下了最后一辆校车还在原地等待,上车后,他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群同样在打哈欠的迟到熟人们,除此之外,车上还有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庄煜坐在最后一排,衬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手里还捧着本语法书,淡淡抬眼朝他看过来。
对上庄煜那张令人厌烦的脸,简年脚步微顿,咬了咬牙,在司机师傅催促的眼神中,直直朝着庄煜旁边剩下的空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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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像庄煜这样从来不迟到,门门学分拿满的好学生,居然也会起太晚,只能坐最后一班车?
简年没打算和庄煜打招呼,他们也不是可以互相友好寒暄的关系,但架不住去农场的车程实在太长又太无聊,他越看旁边认真背书的庄煜越不顺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声说:“哟,大学霸。”
庄煜的指尖动了动,在光滑的纸面上拂过,他礼貌地合上语法书,转头和简年对视,但又很快垂下眼睛:“怎么?”
“装什么。”简年轻轻嘟囔了一句,随口阴阳怪气,“装给谁看呢?”
庄煜顿住。
他沉默了好几秒都没有说话,简年本来已经做好了庄煜要回怼自己的准备,精神抖擞地想吵架,可是庄煜不回话,简年也就像哑了火的炮仗,不自然地撇过头。
简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臭着脸想,又自讨没趣了。
像庄煜这种闷葫芦,冷脸怪,高冷哥,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惜字如金,还看不起他,不想和自己说话也正常,自己干嘛凑上去?
很烦,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烂布,简年抬手戴上卫衣帽子,扯了扯拉绳,将自己大半张脸都遮住,往后重重一靠,闭上眼睛补觉,没再往庄煜那边看一眼。
至于研学后面发生的事情,喝醉的简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排斥,半点也不想再回忆起。
简年自顾自地发呆,庄煜多看了他几眼,用勺子搅了搅已经化开的蜂蜜水,温声说:“我喂你。”
车驶入隧道,一小片昏暗落在庄煜的脸颊边,简年对上庄煜温柔的眼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高中时庄煜冷淡的目光。
也许是酒精的确容易让人冲动,简年猛地攥紧了手指,哑声问出他原本一辈子都不想对庄煜开口,也不屑开口的话:“庄煜,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车内有片刻安静。
庄煜放下水杯,诧异地微微挑起眉:“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
因为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表情,你说我的那些“报复”幼稚,你从来没有将我视作竞争对手,你不嫉妒我,也不羡慕我,你的一切,一切都在表达对我的漠视。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力更多,话到嘴边,简年又突然顿住,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庄煜并不是那个知道和他一切过往的庄煜,而是一个失忆的,记忆错乱的病人。
他没办法将那些话说出口。
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突然散了,简年慢慢窝进椅背里,闭上眼睛疲惫地开口:“没什么,你就当我喝醉了说胡话吧。”
回应他的是一个吻。
当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时,简年依旧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缓慢地睁开眼,对上了庄煜深邃漆黑的目光。
瞳孔骤缩,因为过于震惊,简年下意识地张开了嘴,随后就被勾住了舌尖,暧昧的水声交换,鼻腔和口腔里全都是庄煜的味道。
和那晚浅尝辄止的脸颊吻不同,简年被亲的被迫仰头,根本来不及吞咽,就连反抗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庄煜接吻的风格和他这个人的风格截然相反,不再是平静的,冷漠的,而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像是海面下隐藏的翻滚岩浆,简年被烫的想要蜷缩,可他越是后退,就越给了庄煜侵占的机会。
在简年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之前,庄煜终于放开了他,拿起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
简年呆滞地咽了一口。
9. 第 9 章
*
简年正在自愿加班。
他没办法停下来,只要一停止工作上的事,他的思绪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那天晚上,想起在车内和庄煜的那个深吻,紧接着后颈就开始发烫,嘴也烫。
值得庆幸的是,那天晚上庄煜没有做更过分的事,庄煜腿不方便,他也没有完全喝醉,加上有智慧树帮忙,他顺利完成了洗澡换衣服的步骤,一沾床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就逃命一样来了公司,对于庄煜发过来的问候消息,也只是胡乱回了个【嗯】,连表情包也不想发了。
下午茶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这件事,圆脸女生过来拿伯爵红茶蛋糕卷,看见简年,有点担心地眨了眨眼睛,特意多问了他几句:“老板,你是不是也得流感了?好像有点发烧,脸和脖子都红红的。”
简年:……
简年臭着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已经连续“加班”快一周了,三天都没有回庄煜的小别墅,更别提和庄煜见面。
猫不用担心,花花有智慧树按时喂,庄煜每天也会回家,忘本猫的卡车体型估计会持续增长;庄煜就更不用担心了,智慧树虽然傻了点,但照顾庄煜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总会有股淡淡的心虚感,简年抓了把松软的头发,他好像真的成了霍文山口中那种为了逃避老婆,故意拿加班当借口的人渣丈夫。
不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简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工作上。
他们工作室和腾越的合作非常顺利,小游戏的第一次试运行几乎没什么bug,大框架也搭好了,相处了这么久,大家也互相熟悉了起来,嚷嚷着今晚要一起聚餐,让老板请客。
简年一边冷笑着给他们加了工作量,一边拿出手机定了饭店,罗子石在旁边笑着说:“没事,公司会报销的,不会让简老板一个人大出血。”
简年和罗子石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当什么都不存在,两个人各有心思,反而没有半点尴尬的地方。
简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庄煜的关系,至少暂时还不想,知道的人越多,他就越容易露馅。
至于罗子石,他百分百确定简老板和庄总就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一想起自己居然敢和庄总抢男朋友,他就有点冒冷汗,不过看情况庄总也没和他计较,他当然不会不要命地又在简年面前提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简老板要强调自己不是同性恋,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算了,这种事情还是别好奇太多。
烧烤店就在工作室附近,之前工作室的员工们也经常拉着简年一起去撸串,烧烤店老板和他们已经很熟了,见到他们来,送了一瓶新进的清酒,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尝尝,看看味道好不好,如果味道好就多订一些。
简年选了靠窗的位置,菜单在每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中,他随便勾了几串热销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淡淡的米香和水果香混合在一起,不是简年喜欢的风格,但味道还不错。其他人都在忙着烤串聊天,简年发了会呆,默默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滑进了对话框里。
庄煜的消息发的很频繁,简年怀疑对方在光明正大地摸鱼,只要处理完一小段工作,就找机会给他发消息,让他有一种他和庄煜仿佛真的在谈恋爱,并且是在热恋中的错觉。
庄煜:【晚上吃饭了吗宝宝?我点一份给你送过去。】
庄煜:【好想你。】
庄煜:【年年,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清酒的度数太高了,脸颊又有升温的趋势,简年浅浅吐了一口气,稍微往窗边靠了一些,打字回复:【正在吃,不用给我点。】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庄煜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他这会儿也下班了,发过来的是一条短语音,简年没有语音转文字,而是拿起手机将耳朵靠近听筒,按小声音,确保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
庄煜的声线其实一直是偏冷的,这点简年非常清楚,可就是这样清冷磁性的声音,让简年的耳朵顿时烧了起来,带红了一大片后颈。
庄煜的声音压低,有点委屈,慢慢地诉说:“宝宝,我真的好想你。”
简年愣了好几秒才回神,他猛地将手机屏幕反扣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疼得他呲了呲牙。
好在桌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动静,简年默默从盘子里拿了几串自己爱吃的青菜和牛羊肉,还有一片烤面包,一边吃一边思考要怎么回复庄煜。
回【我也想你了】?不行不行,太肉麻了,有点恶心。回【别想我】?好像也不行,有点太冷漠了,啧,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回?
桌边,圆脸女生和同事抢完烧鸟,嘴里塞的鼓囊囊的,不经意转头,正好看到坐在对面的老板拿起手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圆脸女生:?
咋了?他们游戏工作室要倒闭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老板这么惊慌,当初他们做的那款小游戏被诬陷抄袭,对面证据齐全,有备而来,老板没日没夜忙着打官司拿版权的时候,都没见老板这么慌过。
简年现在确实很慌。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庄煜,庄煜居然产生了要来接他下班的想法。他还想用加班做借口,但庄煜已经先一步截断了他的退路:【智慧树说看定位你在烧烤店,应该在聚餐?】
庄煜:【今晚回家休息吧,好不好宝宝?明早我让司机送你上班。】
智!慧!树!这个人工智障!!
所以设计者为什么要安排定位功能?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老实,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激活机器人,让智慧树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还好他这几天真的一直待在公司,要是他中途跑去别的地方,庄煜岂不是一下就识破了他加班的谎话?
回去就让智慧树把这项功能卸了。
【你腿不方便,】简年咬唇,绞尽脑汁想到了最后一个借口,【还是不用来接我了吧,我自己打车回来或者让司机来接就行。】
简年正要松一口气,就看到聊天框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他缓缓睁大眼睛,视线停留在庄煜发来的那几个字上。
庄煜:【我腿好了。】
简年:?
好了?!
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这才多久?半个月不到吧,庄煜怎么就好了?
庄煜是超人吗??
仿佛是隔着屏幕看到了简年的震惊,庄煜接着解释道:【本来也没有多严重,骨头没断,只是受到了轻微撞击。】
【打石膏是助理要求的,医生也说这样保险一点,今早就拆石膏了。】庄煜的话里有些可怜巴巴,【对不起年年,当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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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同意了,我想如果伤势看上去比较严重,你应该会心软回来看我的。】
庄煜:【宝宝,你生气的话就打我吧,你喜欢的机车我都买给你,你想做的大型游戏我也投资,不要再离开我了,也不要说分手好吗?】
简年闭了闭眼。
好你个助理宋温书,我们不是一条战线上的吗,你居然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报告!
至于庄煜刻意隐瞒欺骗自己的事,因为自己也骗了对方,而且骗的更严重,简年在心虚之中反而没敢和庄煜计较,只是有些恍惚地想,原来庄煜喜欢一个人,也会用这些小心机小手段啊。
原来庄煜真的爱一个人,是这样害怕失去对方啊。
事已至此,已经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简年盯着庄煜发来的那段话又看了一遍,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机车”和“投资”上移开。
就算庄煜给他,他也不要,这些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庄煜脑海中那个“爱人”的,他才不需要庄煜的施舍,他只是来骗庄煜感情的,不是来骗钱的。
简年慢慢地打字回复:【没生气,不需要。】
他顿了好几秒,指尖仿佛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不自觉按住键盘,他劝自己这不过是逢场作戏,是为了维持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为了哄住庄煜,最后心情复杂地打出几个字:【不会分手。】
【那我来接你了年年。】庄煜立刻回复,【我现在开车,到饭店你应该差不多吃完了。】
通风的窗户忽然传来丝丝凉意,简年摸了摸侧脸,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他静静地回复庄煜:【嗯。】
饭桌对面,圆脸女生已经观察简年有几分钟了,她悄悄看着老板的神色不断变化,一会儿惊恐,纠结,一会儿震惊,愣神,最后趋于平静,在心里默默思考——
老板表白失败了?
别着急,她得出的这个结论可是有大量事实依据的。首先,老板从大概一周之前就变得特别不对劲,他居然开始加班了!
要知道,自从他们工作室做起来之后,老板就再也没有加过班,每天都走的特别早,开着价格能买一套房的拉风机车就潇洒离开,更别提他们这次的工作其实挺轻松,完全不需要加班,进度特别快。
那老板为什么还要加班呢?当然是因为办公室里有他喜欢的人!先把他们游戏工作室的人排除,那就是腾越那边派来的合作方。
其次,老板这几天虽然经常待在办公室,但时不时就发呆走神,而且还会偷偷脸红,她一开始还以为老板感冒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样,老板还经常摸鱼看手机,明显是在期待谁的消息。
最后,老板最近都抛弃了他钟爱的死亡朋克风,没穿他的铆钉T恤,开始走清爽路线了,一个人的风格有这么大的转变,说明什么?说明他喜欢的人喜欢这种风格啊!
自她认识老板起,老板就单身,现在老板正是年轻力壮,事业有成的时候,想谈恋爱也很正常,但老板的恋爱情况好像不太顺利啊。
她猜测,应该是对方先发现了老板这么明显的暗恋,主动问老板是不是喜欢自己,老板惊慌,想要否认,纠结之后还是决定承认,结果对方拒绝了老板,老板愣住之后平静接受,但还是有点小忧伤。
嗯,逻辑完美。
圆脸女生握了握拳,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不过最重要的问题来了,老板喜欢的人,拒绝老板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10. 第 10 章
*
雨势渐大,整座城市都仿佛被笼罩在了雨幕之中,为世界抹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公路上的车流也跟着慢下来。
按照智慧树给的定位,转过下一个路口就到简年所在的位置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和简年见面,庄煜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上扬,嘴角染上了点点笑意。
豪车停放在烧烤店门口,引来路人一阵侧目咂舌,庄煜开门下车,已经卸了石膏的双腿修长笔直,落地平稳有力。
他没注意到路人小声的抽气和更加瞪大的眼睛,转头露出优越的侧脸轮廓,正好看见了从烧烤店里面走出来的简年一行人,视线微微凝住。
简年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们刚刚吃完饭出来,就看到了来接他的庄煜,他原本想着趁庄煜还没来,赶紧悄悄找个人少的地方站着,千万别让其他人,特别是他的员工们注意到,他真的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庄煜叫宝宝!!
对上庄煜的视线,简年心里一紧,又一次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
简年不知道的是,旁边罗子石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并且迅速往外跨了一步,将原本就存在的社交距离拉的更开,恨不得当场向庄总表明自己和简年没有一点除了合作同事之外的关系。
他真不是故意和简年一起走在最后面的!!
简年和罗子石两个人都很紧绷,庄煜的视线望过来,微微挑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
眼看着庄煜要走过来,简年立马加快了速度,赶在聊天的员工们发现之前,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庄煜面前,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走吧,我们快走!”
因为感觉太紧迫,他甚至无意识伸手抓住了庄煜西装外套的下摆,从背面看上去,就像是简年抓着比他更高大的男人的衣摆撒娇一样,圆脸女生默默瞪大了眼睛。
但简年焦急的催促并没有什么效果,下一秒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双宽大温热的手,并随着那双手的力度轻轻抬起脸,被迫和庄煜对视。
庄煜垂下来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的眼神,语气亲昵而关心,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没关系,”简年动了动脑袋,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庄煜的手掌心里蹭了蹭,立刻就停了下来,忽略心头涌起的古怪,继续催促,“我们走吧。”
他根本不敢多喝,况且今天只是聚餐,也不是需要灌酒的场合,上一次喝醉酒的状况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庄煜按在车里亲了。
“嗯。”庄煜点了点头,随即流畅地牵起了简年的手,修长的手指从缝隙中穿插,动作熟练,仿佛做了千百次一样自然。
被庄煜十指相扣,拉着往车边走,简年懵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克制着猛地将自己手抽出来的冲动,微微偏头向后看去。
他对上了所有员工们一致震惊的表情。
简年:……
好想死。
简年木着脸转过头,庄煜帮他打开车门,他默默坐上了车,将车窗关死了,窝在后座一言不发。
他决定明天不要去上班了。
路边,所有人还维持着一副吃瓜的表情没有回过神来,目光尾随着那辆豪车飘远,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发出了一声弱弱的感叹:“那个帅哥,是老板的男朋友吗?”
“应该是吧?”另一个人小声回答,“反正直男不会摸脸,还十指相扣。”
旁边的男生深沉地开口:“gay。”
圆脸女生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又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罗子石,腾越那边的负责人。
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没有错,而且老板和罗子石刚才一起走在最后,又突然分开也很可疑,她原本猜测老板喜欢的人是罗子石了,可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老板的正牌男友,嘶,莫非……
老板居然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吗!
啊啊啊,好想现在就给老板发消息,问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板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八卦的小事开除她吧?
放在座椅上的手机发出振动,屏幕亮了又暗,简年抱着手臂,一点都不想管。
他知道多半是工作室那群人在疯狂发消息,打听他和庄煜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亦或是想问庄煜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放在以前,他大可以冷笑一声,然后翻个白眼,像他回答其他人那样,用同样冷冷的语气说:“仇人。”
可是现在,他和庄煜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变化,他没办法用简单的两个字来概括,他不能说他和庄煜是死对头,但他同样也不想承认他们虚假的恋人关系,只能沉默。
撒了一个谎,就必须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
喉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应该是烤油边吃多了,简年抬头往前看了一眼,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庄煜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庄煜的腿已经好了。
他之前以庄煜腿不方便的借口分房睡,去了客房,那现在怎么办?还有什么借口能阻止他和庄煜睡同一张床吗?
一直到下车,简年都没得到思考结果,他看着面前亮着暖光的精装别墅,仿佛看着洪水猛兽,磨磨蹭蹭地跟在庄煜后面往里走。
白色的圆筒形机器人早就在门口等待,看见庄煜和简年回来,电子屏幕上立刻浮起了大大的笑脸,用开心的声音迎接他们:“欢迎回家!”
庄煜抬手摸了摸它圆润的脑袋,智慧树顿时更开心了,在屏幕上放了两个小小的烟花,随即转头期待地看着简年,希望简年也能摸一摸它。
趁着庄煜没转头,看不见自己做了什么,简年抬手,微笑,对着智慧树比了个中指。
智慧树:QAQ
它气鼓鼓地转身进了厨房,打开电磁炉给简年煮热牛奶。
死到临头,简年决定蒙混过关,他浅吸了一口气,神色自若地对着庄煜开口:“那我就先上楼休息了,晚安。”
说完,他没去看庄煜的脸,转头拔腿就往楼梯走,一边走一边在内心疯狂默念,祈祷庄煜千万别想起房间的事。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老天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他刚往外走了几步,就被庄煜叫住了:“宝宝,我腿好了,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简年僵在原地。
他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举一动都带着拉扯感和不自然,缓慢而僵硬地转过身:“啊?哦,你腿好了,嗯,那个,我最近上班比较累……”
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庄煜如同深海的眼眸里。
明明庄煜的眼神中没有怀疑,可简年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浓浓的心虚裹挟着他,他看着庄煜陌生的眼神,突然有点害怕。
他已经习惯了庄煜平静的,冷淡的眼神,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庄煜这样带着隐晦涌动的欲望,用深情和温柔注视的目光。
喉结上下动了动,简年早就心生退意,他很想逃跑,可庄煜再一次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遏制住了他的行动,仿佛捏上瘾了,低声喊他:“宝宝。”
手指的温度顺着皮肤直达大脑,思绪溃不成军。
等简年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庄煜牵着手带上了楼,庄煜在衣帽间换衣服,而他坐在床沿边上,攥着床单,视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量庄煜的房间。
庄煜的卧室和他这个人一样古板无趣,色调简单,存在着大量原装的痕迹,不像是温暖的卧房,更像是酒店的套房。
简年没注意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半,圆滚滚的机器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一碗温热冒着热气的牛奶,上面撒着糖桂花点缀。
智慧树慢吞吞地咕噜咕噜走到简年面前,假装不在意地说:“三分糖,是你喜欢的甜度哦,我也没有很关心你,只是这杯牛奶喝了之后你会睡得更好而已。”
它等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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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发现主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它,也没有拿走托盘里的牛奶,转了转圆溜溜的电子眼。
主人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应该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智慧树非常贴心地放下托盘,又去了一趟客房,把简年的睡衣和换洗衣物也一起带了过来,放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智慧树温馨提醒道:“热牛奶再不喝就凉了哦!”
简年终于看了它一眼,非常赏脸地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夸奖道:“嗯,还可以。”
智慧树:^_^
牛奶的分量把握的刚刚好,既不会因为太多而喝撑睡不着觉,也不会因为太少达不到养胃助眠的效果,简年将空掉的杯子放回托盘里,智慧树十分懂事地端起托盘,咕噜噜走出了房间,顺带带上了房门,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按照它对人类的理解,它的主人已经进入了恋爱同床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会自然发生亲密性接触,加深亲密关系。
也就是说,主人今晚要**了!
而且根据它的观察,主人有80%的可能是男同关系中的0,也就是受,是下面那个,智慧树点了点头,操心地开始思考,它明天要多给主人准备一些比较容易消化,清淡的食物。
简年不知道智慧树正在编排他,他略有些紧张地抓着床单,看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庄煜,又在庄煜靠过来的时候猛地起身,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先去洗漱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强调:“我比较喜欢一个人洗澡……对了,浴室有好几个,你也快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他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地进了浴室,打开热水才想起自己没带换睡衣进来。简年默然片刻,咬牙把脱了一半的裤子穿回去,光着上身,鬼鬼祟祟地回到了小沙发边。
没有见到庄煜的人影,简年松了口气,一把抓过睡衣冲回了浴室,没过几秒,他就听到了浅浅的水声,知道庄煜也开始洗澡了,这才完全放心下来,打开淋浴将自己冲湿。
他是真的害怕庄煜突然要和他来个鸳鸯浴……
庄煜gay的好吓人。
简年垂眸,心想庄煜这么gay,高中的时候,是怎么那么喜欢那个女生的?
平常洗澡只需要几分钟,但今天简年却硬生生地在浴室里磨蹭了半个小时,他扣上短袖睡衣最顶上的扣子,视死如归地朝着床边挪步。
庄煜已经洗漱完了,上半身没穿衣服,肌肉饱满流畅,是许多健身人士都羡慕的体型,被子遮住了腹部以下,简年不确定他是不是也没穿裤子。
庄煜倚在软包床靠背上,滑动着放在大腿上的平板,应该是在看工作上的事,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映照过来,让他冷冽的侧脸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听到动静,庄煜转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犹豫不决的简年,他自然地掀开另一边被子,示意简年上床:“宝宝?”
简年小幅度地打了个哆嗦。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简年僵硬地抬起左腿,膝盖放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抓住被子,飞快地往下瞟了一眼。
还好,还好,庄煜穿裤子了,虽然是内裤。
这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简年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该想什么,他木着脸,静静躺下,将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完全遮住身体,像是躺进了棺材里。
他和庄煜中间的间隔还能再睡下一个人,而庄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随手关掉了床头的灯光,卧室缓慢陷入昏暗。
简年的眼前陡然一黑,他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后才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同时感受着身边庄煜的动静,察觉到庄越也彻底躺下,他突然又开始紧张。
庄煜会不会趁机对自己做点什么?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庄煜又没穿衣服,自己也没有任何防备手段,而且在庄煜的记忆当中,自己和庄煜应该做,呃,做过很多次吧?
11.第 11 章
或许是被子盖的太严实,身体逐渐有些燥热,简年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实则偷偷小幅度转头,观察着庄煜的动静。
但是直到他真的睡着,身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平稳,眉眼安静,像是早就已经入睡一样,简年只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睁眼,身边已经空空荡荡。
简年很少有起床气,他先是对周围的环境迷茫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和庄煜同床共枕入睡的。
意识到身侧没人的时候,简年下意识地想,今天不是周末吗,又不用上班,庄煜去哪了?
他带着疑惑洗了把脸,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庄煜的身影,叼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往主卧外面走,含糊不清地对着楼下喊了一句:“智慧树!”
白色圆筒机器人立刻从厨房里滑步出来,脑袋向上看:“怎么啦?”
简年沉默了几秒,在智慧树眨巴着眼睛转头,即将返回厨房的时候才慢吞吞开口:“庄……庄煜呢?他在哪?”
“他出门了哟,”智慧树又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的婚礼负责人联系他了,说是婚礼上要用的一种花没有订到,需要从国外空运过来,问他要不要改一种。”
简年被“你们的婚礼”几个字迎头砸了一下,他有点懵,又听到智慧树继续说:“他还说了,如果你问起的话就告诉你,你有空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一起和婚礼负责人商讨更多婚礼细节。”
智慧树的电子屏幕弹出笑脸:“他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让你开心幸福的婚礼。”
简年彻底愣住。
隔了几秒,他快步下楼,扭头冲向洗手台,胡乱打开水龙头漱了口,又用凉水抹了把脸,心绪还是没平静下来。
好可笑。
庄煜居然真的想和他结婚?!那些狗屁记忆居然真的能够对一个人的影响这么大,将讨厌的死对头变成挚爱的人?!
抓着水池边缘的手指用力,发白,简年凝视着镜子当中狼狈的自己,心中又一次产生了后悔和退意,他冷冷地想,要不就让这场闹剧就此结束吧。
他现在去和庄煜说明真相,或许还来得及。
智慧树跟在他后面,贴心地帮他收了牙刷,又擦干了洗手台边上的水渍,忸忸怩怩地说:“哎呀,原来你们都要结婚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也可以为你们做结婚计划的呀。”
简年缓缓转头看向它。
智慧树:OVO?
简年深吸一口气,猛地意识到智慧树是个大漏勺,什么事都往外说,智慧树单独和庄煜在别墅里相处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庄煜有没有向智慧树询问什么,以智慧树的低情商,肯定会实话实说。
庄煜不会早就知道自己是骗他的吧……
简年抖了抖手,他问:“智障,庄煜有没有问你关于我和他交往的事情?或者其他的,我们搬进来之前的事情?”
智慧树:“没有呀。”
智慧树:“我不是已经改名叫智慧树了吗?”
简年瞪它。
智慧树委委屈屈:“他都不怎么搭理我呢,我觉得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简年松了一口气:“没事,他本来性格就那样,不爱搭理人。”
“别让庄煜知道我问他去哪了这件事,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什么都没告诉过我。”简年有些疲惫,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帮我准备早饭,我要出门一趟。”
智慧树扭回厨房:“好的。”
吃完早饭后的简年走出别墅大门,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去霍文山的酒馆。
兢兢业业亲自切柠檬片的霍老板放下水果刀,诧异地看了一眼走进来的简年,打趣道:“怎么,又和庄煜闹别扭了?你现在特别像回娘家告状的小媳妇儿,你知道吗?”
简年默了默,断断续续地向霍文山说明了情况,还有他这几天来遇到的事情。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境,但希望能够从朋友这里得到更多的建议。
霍文山听完也沉默了。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切完柠檬,抬手揉了揉眉心,结果被溅出来的柠檬汁刺到眼睛,一边疯狂流泪,一边对简年说:“兄弟,说实话,我还挺惊讶的,你居然能忍这么久。”
“其实我和程朔背着你悄悄打了个赌,”霍文山擦干净手,掏出眼药水猛滴,“嗯,赌你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程朔赌了三个月,我赌了半个月。”
霍文山擦干净眼泪,抬手拍了拍简年的肩膀:“反正我已经输了,这个赌约告诉你也没关系,希望你别坚持三个月那么久,这样我和程朔谁都没赢,哈哈哈哈。”
简年:……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简年崩溃地薅了把头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庄煜了,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我有多紧张吗?”
霍文山无奈摊手:“可是他要真做了什么,你又害怕;他不做什么,你又担心他发现真相,觉得不对。”
霍文山和简年对视:“所以你到底是希望他做点什么,还是不希望他做点什么?”
简年无声哽住,他抿住唇,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垂眸盯着台面上切了一半的柠檬片。
霍文山也无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他就是极力反对的,现在及时止损其实也不迟,于是他劝道:“反正你们两个人也不可能真的在一起,那要不然,趁着你们的婚礼还没完全定下来……”
咱现在就告诉庄煜真相,及时止损吧。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简年的神经,他突然抬头,打断了霍文山还没说完的话,眼神冷漠:“你说的对,我不能半途而废。”
“目前难受的只有我一个人,这不公平,我要让他也难受,让他恶心,”简年越说越平静,“我还没有彻底报复他,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霍文山:……
不是,怎么就是“你说的对”了?啊?他说什么了?他有哪句话在劝简年继续吗?难道不是简年自己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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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话吗?
“行,”霍文山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别后悔就行。”
他等着简年被庄煜撅哭的那一天。
霍文山拿起刀,准备继续切柠檬,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程老爷子要给程朔开相亲大会,顺便承认一下程朔那个私生子弟弟的身份,大部分豪门应该都会参加。”
霍文山好心提醒:“庄煜多半也会去的,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会带你这个家属,你得想好,到时候怎么应对其他人。”
庄煜和简年是死对头这件事,圈里不少人都知情,和他们同龄的那一批人,又特别是同校的那一批也全都知道,要想瞒过其他人没那么容易。
简年自己的父母倒还好,他和家里的关系平平,不算坏,有点亲情但不多,自从简年自己出去创业之后,他的父母就不怎么管他,开始专心培养二胎弟弟。
所以就算简年带男朋友回家,他的父母也不会大吵大闹,只会觉得“大号”果然废了,更加用心地养二胎这个继承人“小号”。
最难应付的是庄煜的父母。
庄煜一直都是有名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是他们同辈里最优秀的那一小撮人,是所有豪门父母梦想当中的模板继承人,优秀,听话,能力强,这样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带男朋友回家,而且还要和对方结婚,他的父母会怎么想?会是什么反应?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吧。
在他们的设想当中,或者说在所有人的预想当中,庄煜就应该像之前一样,按部就班地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然后生孩子,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不管是商业联姻,还是因为爱情,庄煜都会和一位异性步入婚姻殿堂,而不是和一个男人。
简年微微后仰,靠在软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浮夸的浮雕,有些失神。
想要嫁给庄煜,或者把女儿嫁给庄煜的人太多了,他早就有所耳闻,高中毕业那年,不少人就向庄煜的父母暗示订婚,希望能早点把庄煜抢到手。
那时候的庄煜说了什么来着?
不知道,只记得庄煜没有答应任何人的联姻,一头扎进了学业和事业里。
可是,如今又有谁能想到,庄煜被车撞记忆错乱之后,居然会变成同性/恋?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简年扯了扯嘴角,表情轻松地回答霍文山的担忧:“不需要应付,管他们信不信呢,只要庄煜信不就行了?”
霍文山沉默了一会,由衷地感叹道:“你真是个天才。”
是啊,只要庄煜信了,不就行了?只要庄煜斩钉截铁地承认了他和简年的恋人身份,其他人就算再怎么不敢置信,不也只能干瞪眼吗?
那可是庄煜啊。
至于庄煜的父母是什么反应,那不是庄煜应该面对的问题吗?简年只需要站在庄煜的背后,观赏这一出好戏就行了,这就是简年顺势承认男友身份,报复庄煜,把对方生活搞得一团糟的初衷啊。
“我先走了,”简年起身,似笑非笑,“毕竟是我和庄煜两个人的婚礼,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忙。”
12.第 12 章
*
很快就到了程家的中秋宴,同时也是相亲市场的宴会这一天。
经过这几天的脱敏训练,简年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和庄煜躺在同一张床上,日常的牵手拥抱也能接受,不会再后颈发麻想要逃跑。
……接吻不行。
和婚礼策划团队谈完大部分细节的那天晚上,简年疲惫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布偶猫顺滑的毛发,然后得到了猫主子不耐烦的一爪子。
他“嘶”了一声抽回手,看了一眼手背,没破皮,只是多了三条红痕,心里也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玩手机,就被坐在旁边的庄煜一把攥住了手腕。
肇事猫早已逃之夭夭,庄煜皱了皱眉,对着在旁边摆果盘的智慧树说:“给花花的猫粮减半,零食扣掉,指甲也该剪了。”
智慧树:O.O
智慧树乖乖站好:“好的!惩罚坏猫!”
简年挑了挑眉,正想说对花花的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一只小猫懂什么,就听到庄煜继续对智慧树说:“去把医药箱拿来。”
智慧树很快从抽屉里找到了家庭医药箱,端着箱子来到小沙发前,贴心地打开。
简年的手腕还被庄煜圈在手心里,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试图缩回来:“不用这么大阵仗吧,也没破皮,这种红痕过几分钟就消了。”
庄煜已经拿起了酒精棉签,轻轻地涂抹着简年手上的红痕,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给了简年一种自己是什么宝物一样的错觉。
简年心里感觉更怪异了,在庄煜扔棉签的那一刻,就立马把凉嗖嗖的手抽了回来,但他没想到庄煜攥的很紧,因为太用力,反而把庄煜拽到了自己身边。
好近。
和上次在车内一样,他几乎能够看清庄煜细而密的睫毛,看到庄煜略深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感受到庄煜身上的气温,还有淡淡的,海洋一样的香水味。
庄煜也愣了一下,他一只手撑在软枕边,从上而下地注视着简年,盯着简年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红润的嘴唇,眸色渐深,一点一点地俯下身。
气息交融前一秒,简年猛地偏过了头。
他梗着已经全红的脖子站起身,没敢看庄煜的表情,语气僵硬又紧张:“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先上楼了。”
太暧昧了。
太尴尬了。
简年攥着拳头,大阔步地朝着楼梯走去,几乎是跑上楼的,浑身都绷直了,心跳一声盖过一声。
他知道自己破绽百出,但他没有办法平静地找借口,只能用暂时的逃跑来缓冲情绪,并且由衷地希望庄煜不要发现他的异常。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抱着电脑,看着打开的空白文档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惊觉时间的流逝,赶在庄煜上楼之前洗漱完,埋头躺在床上。
庄煜进门的动作很轻,但简年还是察觉到了,他侧躺背对着庄煜,耳边是庄煜轻轻打开夜灯,又进了浴室的声音,水流声传来,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这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简年已经习惯了身旁多一个人入睡的感觉,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只需要有任何不愿意做……的姿态,庄煜就会善解人意地什么都不做。
庄煜在恋爱当中,真的很尊重另一半的感受,哪怕再迟钝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的爱护,珍惜。
简年缓缓转身,静静盯着天花板。
还没真的结婚,就已经体会到了同床异梦,简年有些恶毒地想,希望庄煜以后的那位真妻子也和自己一样,让庄煜没有任何性、生、活。
憋死他。
这种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宴会当天,造型师为简年做头发的时候,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顺手为他点了遮瑕,并且抽空悄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庄总。
他们的团队可以说是庄总的“御用”团队,经常为庄总做各种场合的整套造型,但从来没有见过庄总请他们为另一个男人做造型,呃,女的也没有,总之就是没有除庄总之外的任何人。
这位看起来脸色臭臭的,但冷脸萌的帅哥是第一个!
而且这里可是庄总的家,虽然只是客厅,但他们看到这位帅哥是从楼上走下来的,目测是主卧,也就是说,这位帅哥和庄总目前在同居!
啊啊啊啊啊,一直单身的庄总原来喜欢这样的帅哥!真是没想到啊,他们之前还悄悄吐槽说,庄总这样小说里才会存在的霸总,说不定很快就会遇见属于他的小白花女主呢,没想到是小白花男主!
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起,但手上的工作必须做到最好,造型师苦忍着尖叫,面带微笑地帮助简年整理好鬓发。
简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点陌生地缓慢眨了下眼。
他之前一直不耐烦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觉得那些人都虚伪至极,懒得和他们敷衍,只有庄煜在的场合他才会去,目的是去看庄煜最近过的差不差,顺便嘲讽几句,让庄煜心里不舒服,自己才舒服。
之前的西装也都是随便选的成衣,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做造型,造型团队不愧是庄煜找来的,审美也和庄煜一模一样,给他整了一套暗调墨绿的精纺羊毛西服,简约干练,又怪马蚤的。
最奇怪的是发型,他习惯将头发随便往后一梳,长度不够做背头,但能完全露出额头,但现在,发型师却帮他把头发全部顺了下来,微微贴着额头的弧度。
……给他整的像三好学生一样,就,那种书呆子乖乖仔。
简年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庄煜的反应,在和庄煜对视上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庄煜好像一直都在看自己。
“好看。”庄煜对他笑了笑,“很可爱。”
简年:……
这个造型师刚才是不是也笑了?他看到了!笑的好恶心!
简年抿了抿唇,默默忍下“可爱”两个字,心想等着吧,等今晚宴会结束,一堆烂摊子等庄煜你收拾,我就不信你还笑得出来。
宴会的举办地点在程家老宅,庄煜和简年到的时候,大厅已经人影交错,谈笑声交融,程家的管家在门口笑着迎宾,看到简年和庄煜挽臂进来的时候,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欢迎二位。”
简年木着脸点了点头。
他抬头,被金碧辉煌晃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和庄煜并肩进入这名利场。
欲望和野心在四处漂浮,投来的视线里几乎都是震惊,一遍一遍像刀刮一样从简年的脸上刺过,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庄煜的手臂。
不知道身侧的庄煜是什么心情,或许会对其他人的惊讶感到疑惑吧,毕竟在庄煜的错乱记忆中,他们是一对光明正大的恋人,而不是……
简年垂眸,随手端起一杯香槟,陪着庄煜应付了好几个上来搭讪的人,对于其他人的打量视而不见,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手里的酒,将空杯子放在托盘里。
不远处站着很久都没见过面的亲生父亲,简年挑了挑眉,在老父亲复杂的眼神中,继续挽着庄煜的手臂,挑衅一样微微笑了笑。
他昨天就已经给自己的父母打过预防针,说自己和庄煜在一起了,马上就结婚,扔下一枚炸弹就跑,不管后续两人怎么追问,他都不做任何回答。
也不知道他们昨晚睡得好不好,简年无所谓地收回视线,反正自从他们生了二胎之后,自己在家庭中就可有可无,他们的意见对自己来说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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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年正想再拿一杯威士忌,余光就瞟到了两个身影,心跳咯噔一下,猛地缩手,对着迎面朝他们走来的庄煜父母扯出僵硬的笑容。
简年微微站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庄煜父母的厌恶,审视,轻蔑,以及恶语相向,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庄煜的父母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惊讶,反而多了一抹了然。
庄父面色严肃地转向庄煜,冷静且严厉地开口:“确定不改了,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答复,是吗?”
庄煜淡淡:“是。”
“希望您能和母亲一起,如约参加我们的婚礼,”庄煜握住简年冰凉的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指尖,“我们会在明天之后陆续发请柬。”
简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庄煜在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也忘记了庄煜的父母是什么反应,直到庄煜的父母走了很久,他的灵魂才缓缓回到身体里,但脚下依旧像踩着虚空。
……什么啊。
这不对吧,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简年微微颤抖着手,拿了一杯新的巴罗洛,一口闷了下去,被红葡萄酒的味道刺激得闭了闭眼睛。
他还是没能缓过来,想去甜品区悄悄吃点甜品,用甜食调节心绪,朝着开心果味的巴斯克蛋糕看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好兄弟程朔,以及站在程朔身侧,和程朔明显是一对的栗发男生。
宴会整体的注意力已经悄悄发生了转移,不少人都往放甜品的角落瞥去,众人都暗暗感叹着程家大少爷果然叛逆,十几岁就放话不想继承程家的一切,转去打电竞,现在又带男人回家。
这是公然挑衅程老爷子啊,没看程老爷子的脸色都青了吗!看来程朔那位私生子弟弟上位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更大了,啧啧啧。
简年顿了顿,视线朝着另外一个角落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另一个好兄弟霍文山,霍文山一会看看程朔,一会看看他,笑的十分欠揍,还用口型对他比划:
霍文山:g——a——y!
你们两个都是gay!
简年:……
简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霍文山竖了个中指。
被霍文山这么一打岔,简年的心情反而舒服了不少,他静下心来,微微偏头看着庄煜。
庄煜依旧是沉着冷静,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管和谁交谈都很从容,也很冷漠,高傲,一如之前简年记忆当中的那个人。
但是每当庄煜每次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当中又会流露出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柔和惦念,简年有些恍惚地回想,自己曾经也猜测过,庄煜那样独来独往的性格,以后身边会站着什么样的人。
那时的他觉得,应该会是庄煜喜欢的那个女生,那个和庄煜同班,又总是排在年级前十,一起参加竞赛,一起被老师表扬的那个女生吧。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庄煜身侧的人变成了自己,这种感觉太微妙,简年盯着庄煜向自己伸出邀约的手心,沉默几秒,在大提琴的旋律里抬手,和庄煜一起进入了舞池中央。
女步很别扭,但庄煜一直揽着他的腰,承受了大部分力道,他只需要跟着庄煜的节拍移步就好。
庄煜眼神中的爱意毫无掩饰,简年有些承受不住地偏移视线,脑海里回闪过很多片段,一些是高中时期和庄煜针锋相对的画面,一些是他趴在栏杆边朝着楼下看,看到庄煜和庄煜喜欢的女生一起离开的背影。
心脏像被刺了一下,就连庄煜都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低声贴近他的耳边:“怎么了宝宝?”
“……没事。”简年回神,他抿了抿唇,“就是,突然想问问你,如果不和我结婚的话,你会和谁结婚?”
13.第 13 章
*
吧台边,霍文山以花式动作抛接酒瓶,冰块的碰撞声清脆,酒液混合,最后用帅气动作结尾,将调好的经典三等分橙红色尼格罗尼往前一推:“嗯哼,所以呢,他怎么回答的?”
顶级的金酒、金巴利和甜味美思混合在一起,风味复杂深邃,简年咽下这口酒,沉默了几秒回答:“他说,除了我,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可能和除我外的任何人结婚。”
说的倒是好听。
简年摸索着浮雕酒杯上面刻意做出来的锤纹,指尖被冰了一下,心里并不相信庄煜说的话,但当时自己确实被震住了,以至于庄煜说完,突然亲了他一口他都没反应过来。
霍文山放下摇酒瓶,刻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挑眉道:“哇哦,庄煜可真是对你一往情深!不过你这个问题也太危险了,万一他想起来他真正的初恋——林清婉怎么办?”
林清婉。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过了,简年恍惚了一下,他抿住唇又松开,再喝了一口酒,这才缓缓回复:“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林清婉就是庄煜喜欢的那个女生,庄煜的初恋,也算是……自己的初恋吧。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回高中那段时光,是他和庄煜几乎每天都能见面的时候,也是他和庄煜关系最差,针锋相对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他们俩不合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逐渐有了庄煜和林清婉是一对的流言,哪怕林清婉红着脸否认过很多次,庄煜也从没承认,但还是有人觉得他们很配。
简年起初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甚至冷冷地笑了几声,他那时觉得,以自己对庄煜的了解,庄煜是不可能和林清婉谈恋爱的,这些人都在胡扯。
首先,像庄煜那样的三好学生绝对不可能早恋,其次,以庄煜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和林清婉在一起了,一定会坦荡地承认,最后,林清婉为什么会喜欢庄煜那种性格冷漠的书呆子?庄煜有哪点值得她喜欢吗?
他一直这么想——直到研学那天。
研学那天,他去的很晚,却误打误撞和庄煜坐了同一辆车,等到农庄的时候,轻松的任务都被抢完了,简年在亲自下地体验种菜和采摘之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臭着脸拿起篮子,准备去摘蓝莓。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庄煜一眼,以为这位好学生会选更累但学分更高的下地种菜,没想到庄煜同样也拿起了篮子,走在他旁边。
简年立刻转过头,跟着工作人员进了蓝莓园,选了几棵看着还算顺眼的蓝莓树,戴着手套慢吞吞采摘。
等他摘完两棵树再抬头,庄煜已经不见了,简年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有些古怪地想,庄煜速度这么快?庄煜不会没完成任务就跑了吧?
终于能够抓到好学生的小辫子,简年有些兴奋,已经想好了怎么让庄煜出丑,他环视了一圈,趁工作人员不在,带着篮子溜了出去,思索几秒后,选择去离蓝莓园最近的小山坡。
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快就找到庄煜,但上天似乎有意要让他看见那一幕,非常巧合的,他在小山坡的树后,看到了站在树林中的庄煜和林清婉。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上前去质问庄煜偷懒,而是下意识地把自己藏进了树后,屏住呼吸,盯着两人。
他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可两人似乎刚刚结束交谈,林清婉的脸上有一抹错愕,而庄煜一直是平时那副冷漠平静的样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简年低头停顿了几秒,在走出去吓他们一跳和转身离开,等找到机会再用这个把柄威胁庄煜之间犹豫,但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该怎么选,两人就一前一后也准备离开这里。
“啊!”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刚好掩盖住了林清婉发出的小声惊呼,她被脚底下的石子硌了一下,脚踝一拧,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庄煜听到声音回头,反应迅速地伸出手,接住了林清婉。
他抓着林清婉的手臂,等林清婉站直后又很快松开,淡淡开口:“我先走了。”
而简年闻声抬头,只看到了庄煜背对着自己,和林清婉似乎在拥抱的画面。
风声停了,简年静静地站着,那一瞬间,他好像想了很多,但种种纷乱的念头,最后也只终归为一句话:
庄煜和林清婉真的在谈恋爱。
庄煜真的喜欢林清婉,他们互相喜欢。
那些人说的对,是自己想错了。是啊,他们怎么会不配呢?庄煜和林清婉总是在年级前十的表彰墙上一起出现,俊男靓女的照片养眼,还经常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参加比赛,一起主持各种大会,一起念演讲稿……
他们俩光是站在那里,就有好多人觉得他们应该是一对。
那次研学,简年因为没能完成采摘蓝莓的任务,还中途跑出去偷懒而遭到了老师的点名批评,简年头一次没有露出不在乎的表情,而是沉默地接受,惹得庄煜多看了他好几眼,简年也罕见地没有和庄煜拌嘴,挑衅地问他看什么看。
“你这酒有苦味,不好喝,你手艺退步了。”简年灌下最后一口酒,嫌弃地将空酒杯推给霍文山。
霍文山:?
他可是按照简年的口味,特意往里面多加了半勺糖,苦在哪?
霍文山无语地看了眼简年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两张请柬,默默叹了口气。
简年今天来找他,不光是为了诉说心事,更重要的是来当面送请柬。这是简年和庄煜的结婚请柬,外表黑色加烫金,应该是按照简年的审美设计的,不然应该是喜庆的大红或者是甜蜜的粉红色。
打开后,里面倒是浅粉色的手写信,看字迹也是庄煜写的,工整大气,有种收敛的锋芒,不促不漫,不像简年的鬼画符。
没想到啊没想到,简年居然是他们三个好兄弟中最先结婚的,霍文山“啧啧啧”了几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放在一个月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简年会和庄煜结婚,他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程朔最近在打比赛,这一张请柬就由自己带过去吧,顺便给兄弟加油助威一下,争取拿个冠军回来。
*
“紧张吗?”
简年扯了一下白色西装的袖口,第七次看向门口,嘴硬道:“不紧张。”
穿着伴郎服的霍文山手里拿着小捧花,他拨弄了一下上面的粉红色丝带,挑眉笑了笑,没拆穿简年的心口不一。
今天就是庄煜和简年的婚期,按照婚礼流程,准确来说按照接亲流程,简年要先待在自己的家里,等到了吉时,庄煜就该坐车来接简年去结婚场地,庄煜的私人庄园了。
就连布偶猫花花和管家机器人都被绑上了粉红色的蝴蝶结,作为简年的“陪嫁”,伴郎本来是两个,霍文山和程朔作为简年的好兄弟是绝不会缺席的,但他们这边有个说法,当了伴郎的人一定不会在短时间内结婚,程朔为了他亲爱的小男友,再加上打比赛确实很忙,就把伴郎的艰巨任务交给了霍文山,自己则是作为宾客来参加。
于是庄煜那边的伴郎也只请了一个,是宋温书。
由于国内同性婚姻还没有合法,他们的婚礼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结婚证要到国外去领,这种先结婚后领证的模式,反而让简年松了口气。
他们的婚礼没有请太多人,只是请了双方家长、亲戚和好朋友,这也是简年的意见,他不想闹的太大,甚至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后被揭穿谎言,庄煜知道真相的时候,也不至于太难收场。
哪怕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多遍心理准备,但看到庄煜进门的那一刻,简年的心跳还是停了一秒,又重新加速跳动。
他不自觉地攥住双拳,抓皱了西装裤,眼睛紧张地盯着庄煜,看对方游刃有余地应付霍文山的刁难,看着对方含笑温柔的眼睛,被毫不掩饰的爱意围绕。
等庄煜牵起他的手,要带他走的时候,简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身体骤然腾空,简年下意识地搂住了庄煜的脖子,在霍文山善意的笑声中红着脸,被庄煜公主抱出了房门。
头顶大红花的智慧树喜滋滋地抱着猫跟在后面,屏幕上播放着《上花轿》的dj版歌曲,被简年瞪了一眼之后,又换成了《咱们结婚吧》,还用电子音跟着唱起来:
“咱们结婚吧就在今天
我不想再等了
我害怕你会改变
害怕你突然不见……”
豪车本来就足够惹眼,现在变成婚车,上面又装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更加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在看到穿着白西装的两位男人出来时,路人震撼地张大了嘴巴,呆愣愣地看着更高的那一位笑着哄人,抱着脸红透的另一位上了车。
“宝宝,吃点东西垫肚子吧。”庄煜拉开车上的小冰箱,将早就准备好的甜点端出来,“焦糖杏仁咸奶油蛋糕,新出的款。”
简年不知道庄煜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嗜甜的,自己明明一直都装的很好,经常喝冰美式咖啡,也很少吃甜的,但他没有开口问,毫无抵抗力地拿起了叉子。
奶油绵密,甜味和咸味组合的非常棒,脆脆的杏仁片和榛子带着坚果的烘烤香气,里面还是栗子和巧克力的混合夹心,蛋糕胚松软,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冲击。
甜品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也能让人放松,简年捏着勺子转了一圈,将自己没吃过的那一块挖下一勺,送到庄煜嘴边:“……吃不吃?”
庄煜看着简年依旧红透的耳朵笑起来:“谢谢年年。”
即将下车之前,简年吃完了这块四寸小蛋糕,他正想找一找车里有没有镜子,想整理一下头发,就被庄煜捏住了脸颊。
他莫名“嗯?”了一声,随即被庄煜用修长的手指托住下巴转过来,愣愣地看着庄煜俯身,吻走了他嘴角留下的一点奶油。
于是,来迎接两人的程朔眨眼挑眉,看着又一次脸红透的兄弟,还有对方可疑的抿唇角动作,心下了然地露出了一个暧昧的微笑:“新婚快乐啊二位。”
宋温书略微有些心虚,他避开简年的视线,他也没有想到简年和庄总真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步入婚姻殿堂,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正经开口:“都准备好了庄总。”
霍文山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将手里保存完好的小捧花递给简年,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清清嗓子:“两位新人快进去吧,大家都等着见证你们人生当中最重要、最幸福的画面呢。”
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绘玻璃,在红毯上洒下流动的光斑,宾客席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双方父母坐在第一排,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众人全都转过头,笑着注视两位新人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空气中是玫瑰和铃兰的清香,简年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踩着空气,但身边人的手温热有力,稳稳地抓着他,让他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这场婚礼没有司仪,没有主持,只有两位新郎和观众席的每一位见证者,霍文山牢牢把控着节奏,低声提醒两位应该交换誓言。
简年深吸了一口气,他别开脸,侧脸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我这人嘴硬,脾气臭,你都知道,我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而认真,仿佛庄煜真的是他认定的爱人,这不是一场报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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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爱:“我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未来的人生道路是平坦还是崎岖,是富裕还是贫穷,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永远爱你,安慰你,尊重你,保护你,直到生命尽头。”
站在简年身侧,正在指挥智慧树送戒指的霍文山心里一咯噔,猛地转头,和坐在第二排的程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庄煜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平稳,罕见带了一点紧张:“年年,我爱你。我的财产公证书上有你的名字,我的时间、空间、社会关系……你可以共享我的一切。”
他温柔,且同样坚定:“我承诺,从今以后,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将我全部的爱与忠诚都给予你,无论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共同度过。我爱你,并将永远如此。”
台下众人纷纷鼓掌,智慧树在屏幕上放起烟花,高兴地露出星星眼,有欢呼声和被感动到的哭声响起,霍文山和程朔再次对视一眼。
这下是真玩大了。
这两个人好像都是认真的啊???!
交换戒指的环节,两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钻戒推了几次才完全贴合,霍文山心里早就七上八下,憋了一肚子话想问简年,努力快进着婚礼的过程:“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程朔撑着侧脸挑眉,看着简年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的睫毛,又看了看庄煜深情到几乎可以溺毙人的眼神,虽然这个吻很短暂,但无论谁都能看出他们青涩又深沉的爱意。
香槟塔映着水晶灯的光,简年拿起蛋糕刀,庄煜站在他身后,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两人手指交叠握着刀柄,奶油蛋糕被平整地切开。
看着奶油,简年又想起来刚才在车里的那个吻,他闭了闭眼睛,嘴角还残留着庄煜嘴唇的温热,触感和蛋糕一样,微甜而软绵。
终于走完所有流程,大家可以吃饭了,霍文山也终于抓到机会,他扯了扯简年的西装后摆,时刻观察着前方和宾客交谈的庄煜,以防对方突然回头,听到他们的谈话。
霍文山压低声音:“不是,兄弟,你真和庄煜结婚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在婚礼上突然逃婚,或者突然告诉庄煜真相什么的,打庄煜的脸报复他……”
这不对吧,这根本就不对吧?!
简年手里还端着香槟,他捏住高脚杯,手心紧了紧:“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霍文山:……你最好是有。
他很想仰天大叫,一路走回程朔旁边,皱眉低声抱怨:“不是,简年到底咋想的啊?他别把自己玩进去了,你觉得这对吗?”
程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他笑了笑:“他们俩不都挺高兴的吗?人家小夫夫的事,咱们就别管那么多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你不觉得庄煜作为老公其实也挺不错的吗?家世背景好,脾气好,对简年也好,简年嫁了个好人家。”
霍文山:“……能这么退一万步吗?简年可是直男啊!!!”
“我看未必。”程朔笑着摸了摸智慧树光滑的脑袋,“他说他是就是了?”
“我和你说不通,”霍文山无语望天,“唉,我跟你说,我真以为简年今天会逃婚的,来接他的车我都备好了;我还想过,如果他当场和庄煜坦明真相,让庄煜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我还能及时用车带他走,免得他被庄煜打死。”
但简年完全没有按照他想的剧本走,婚礼结束之后,就和庄煜一起回了庄煜的别墅。
虽然婚礼很简洁,但简年还是累的够呛,他换了西装躺倒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伸出手挡了一下光源。
好奇怪。
他真的和庄煜结婚了。
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半梦半醒之间,简年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庄煜近在咫尺的唇,还有敞开的衬衣,纽扣一路开到小腹,肌肉轮廓块垒分明,鼓鼓囊囊。
简年一下就清醒了。
“去哪?”简年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放我下来……”
“去洗澡宝宝。”庄煜没有依言将他放下来,而是往自己怀里继续搂了搂,“浴缸的热水已经放好了。”
“我自己……”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庄煜再一次低头封住了他的唇,这一次的吻远比之前几次更深,他被亲得头晕目眩,只能无助地抓着庄煜原本就敞开的衬衣,皱巴巴的一团缩在手里。
到处都很热,到处都很烫,嘴巴发麻,舌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像过电一样,一路刺激到头皮,等他终于能够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庄煜扒光了。
定制的浴缸完全能够容纳下两个成年人,清水之下一览无余,简年无措地伸手想遮挡,目光无意瞟到庄煜的某处,他像触电一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不是,凭什么庄煜那么大啊?
庄煜从架子上拿起浴球,视线顺着简年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默默把浴球放了回去,倾身压住简年的肩膀,一直把对方逼到了浴缸边上。
不对,等一下,不对。
简年被热水熏得脖子发红,他呆愣地盯着庄煜,根本不敢再往下看,微微张着唇,想说点什么,试图阻止庄煜的动作,但……
冰凉的液体滴下来,简年抖得更厉害了,他将侧脸埋进枕头里,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而庄煜却像故意折磨他一样,直到简年忍无可忍地哑声说“好了”,才将人抱起来。
简年以为这就要结束了,刚想松一口气,但他马上面对的,是更加令人发颤的狂风骤雨。
14.第 14 章
*
午后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凌乱的被单上,照亮了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沉睡的人。
空气中浮动着海洋沐浴露的香气,以及一种更为私密,挥之不去的,属于身体与情欲的粘腻余韵。
房间像被一场温柔的暴风雨席卷过,这点在床上那人的身上体现的更为明显,因为有些热,简年伸出了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从脖子到锁骨,全都是令人心惊的吻痕,还有继续往下蔓延的趋势。
简年醒来的时候,意识依旧是混沌的,比震惊先来的是一种弥漫性的酸,全身都是沉甸甸的,这种酸和痛还不一样,像是从骨头缝里面渗出来的,尤其是后腰和不可言说的那一片区域,传来了一种被过度使用的肿胀感,以及诡异的……异物残留感,微微动作一下,都会产生酸胀和滞涩。
简年缓缓抬手,牵动的肌肉立刻发出抗议,特别是手指,昨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庄煜再来一次的要求,只能用手帮对方解决,以至于现在就连手指根都在发酸发麻。
昨晚的种种情形又回到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炽热的,失控的画面——滚烫的呼吸,混合的汗水,庄煜箍着他的腰胯,用低沉染满情欲的声音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还有自己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仿佛灵魂都被撞出了躯壳。
简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低低的哀嚎,将手转移到了自己的腰下,捂住了可怜的屁股。
它昨晚可是被蹂躏了一晚上啊!!
刚碰到屁股,一阵酥麻的酸胀就立刻顺着尾椎爬上来,简年瞬间停止哀嚎,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庄煜这个狗!这个狗!!
简年这回是真的后悔了。
他绝望地继续瘫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想,庄煜看上去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在床上居然会是这种重欲的样子,他真的是在报复庄煜,而不是庄煜在报复他吗?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对吧?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卧室的门被打开,简年悚然一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但进来的人并不是庄煜,而是端着餐盘的智慧树,它的头上还顶着昨天的大红花,喜气洋洋地开口:“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庄煜让我问你身体还好吗?”
简年瞪它一眼,冷笑:“让他滚。”
智慧树:O.O
智慧树聪明地转移话题:“这是智慧树专门为你准备的午餐哟。”
简年往餐盘里面扫了一眼,发现智慧树为他准备的爱心餐是一碗青菜瘦肉粥,里面似乎加了点虾仁提鲜,旁边是两颗水煮蛋,还有两个奶香小馒头。
非常健康,也非常清淡,不是简年的口味,但非常适合现在的简年吃。
这智障机器人懂得还挺多,简年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谢,谢,你,啊。”
智慧树:OVO
它放下餐盘,在滑步溜出去之前,对着简年开口:“不客气哟。庄煜在楼下工作,他想和你谈谈蜜月的事情。”
蜜月?简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往嘴里送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顺手往粥里淹死了一颗白煮蛋。
他记得自己和庄煜说过,不用专门度蜜月,和庄煜上过床之后,他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敢想自己和庄煜单独出去待一个月,每天晚上睡在一起,自己的屁股会有多惨,再加上他和腾越那边的合作没收尾,庄煜的工作又比他还忙,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度蜜月的必要。
饭吃了一半,卧室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智慧树,而是抱着猫的庄煜。
穿上衣服的庄煜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文质彬彬的庄总,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深陷欲海的样子,简年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脖子上,那里有几道浅粉色的抓痕。
简年第一反应是花花又闹脾气,抓伤了庄煜,他刚想问,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某些情景,这些抓痕很明显是自己的杰作,而且不光脖子上有,庄煜的背后估计也全都是自己抓出来的印子。
简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他在心里暗骂了庄煜两句,继续埋头吃粥,假装没看见庄煜进来了,庄煜也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他将猫放下,花花在床单上慵懒地打了个滚。
自从上过床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悄悄发生了改变。
“还难受吗年年?”庄煜一只手撑在床沿边靠过来,他率先开口,“今早已经帮你涂过药了,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简年:……
不能想,光是脑补那些画面,就已经让他脸颊温度疯狂飙升,简年鼓了鼓腮帮子,把剩下的奶香小馒头咽下去:“不难受了,药膏我自己涂,你别,你别动手。”
“嗯。”庄煜弯了弯唇角,他伸出手指,将简年垂下来的碎发往旁边理了理,语气宠溺,“年年,真的不考虑去度蜜月吗?我可以休很长一段时间年假陪你。”
简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用,你好好工作吧,我的工作也没有完成,蜜月……以后有时间再说。”
如果他们还有以后的话。
“可是宝宝,”庄煜也顿了顿,他非常无辜地开口,“你当初就是因为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所以才和我闹分手的,还离家出走,你忘了吗?”
简年:……
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在庄煜错乱的记忆当中,他是因为和庄煜闹分手才搬出去住,还把花花和智慧树连同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都带了出去。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还需要想很多借口,才能骗过庄煜他们为什么已经爱到快要结婚都没有同居。
房间安静下来,简年淹死了另一颗水煮溏心蛋,轻轻地说:“没忘,之前是我太任性了,我现在觉得工作比较重要。”
庄煜也没再强求,点了下头,手指划过布偶猫毛茸茸的毛发,从头一直撸到尾巴尖。花花发出舒服的呼噜噜的声音,表现的又乖又温顺,和在简年面前的大爷模样截然不同。
简年磨了磨牙,又看到花花非常谄媚地翻过了身,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发出了非常嗲的喵喵声,示意庄煜继续摸它,这下简年再也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庄煜才是你亲爹呢,到底是谁每天好吃好喝地把你供着,是谁把你从流浪屋带回来的?
简年恨恨地吃了一口粥,突然发觉到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揉了揉,庄煜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留下了温热的触感。
简年愣了下,他仰头,看到了庄煜温柔的眼睛。
简年:“你……你突然摸我头干嘛?”
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吗?可恶的庄煜,不就仗着他比自己高吗?
庄煜又揉了揉简年的脑袋,在对方彻底恼羞成怒之前才收手:“你一直盯着花花看,我以为你也想被摸。”
然后庄煜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简年红透的耳朵。
*
简年在家一共休息了三天,才觉得自己的屁股彻底好了。这三天里,他不敢再让庄煜对自己做出限制级别的事情,好在庄煜也知道轻重,没有加重他的身体负担,但……
简年摸了摸自己还红肿的唇角,忍不住“啧”了一声。
之前不能习惯的接吻,最终也变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三天庄煜同样一直待在家里,偶尔会坐在客厅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但始终陪在他的身边,而他们一对视,庄煜就会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亲他。
在别墅里目之所及的地方,他都被庄煜按着亲过。
今早他说自己要去公司,处理和腾越那边的合作时,庄煜按着他在玄关门口亲了很久才放他走人,而他一出门,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车,坐在副驾驶的宋温书探出脑袋,尴尬地和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宋温书小声问:“哥,庄总还没恢复记忆吗?”
他也没想到简年居然真的会和庄总结婚,简年居然能忍到现在,真是个狠人啊!
“没。”简年脚步顿了顿。
宋温书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那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庄总真相,我好提前做点准备……”
“我先去上班了。”简年打断宋温书的话,“有什么事微信告诉我吧。”
宋温书愣了一会,盯着简年离开的背影又眨了眨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察觉错了,他总感觉简年好像在回避自己的问题,但他也拿不准,或许简年就是着急去上班呢。
一到公司,简年就抱着头盔直冲自己的办公室,面对员工们做贼一样的偷看,他装作看不见,假装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
自从上次被所有员工看到他和庄煜牵手摸脸,动作亲昵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装傻状态,消息已读不回或者已读乱回,现在和庄煜结了婚,他更不可能往外透露半点风声。
但他走的再快,还是被圆脸女生抓住了小细节——
“诶,”圆脸女生激动地抓住旁边工位同事的手,“你看到没有?老板手上多了枚钻戒,而且是戴在无名指上的,看到了吗?!”
旁边的女同事同样一脸激动:“看到了看到了!那么大的钻戒,那么闪的火彩,就是想不看见都难啊!老板真的在和那个大帅哥谈恋爱!”
她们倒没往结婚的方面想,毕竟现在国内还不允许,只以为两人正处在甜蜜的热恋期,毕竟小情侣嘛,热恋的时候,谁不想往对方的身上送点东西宣誓主权呢?
圆脸女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想还好老板没有误入歧途,应该是自己误会了,老板和罗子石之间没有什么。这真是太好了,她就说嘛,老板还是和那个帅哥更般配,两人站在一起都很养眼。
和腾越的合作已经到了尾声,这次合作双方都很满意,虽然累了那么段时间,但验收成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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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开心,今天就是最后一遍检验游戏运行的时候,接下来就全权交给腾越那边上市了。
合作结束,聚餐是免不了的,这次聚餐的地点依旧是上次的烧烤店,简年给庄煜发了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去,随即收起了手机。
罗子石站在旁边,也注意到了简年无名指上闪瞎眼的钻戒,他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家烧烤店能让他们多次关顾也是有原因的,老板吃商极高,新上的一道菜是开花肠卷火辣牛蹄筋,外面的淀粉肠已经炸的干而脆,裹上了浓厚的香辣粉,里面包裹着已经烤到入口即化的牛蹄筋,一口下去脆和软糯结合,口感丰富,炭火的香气十足,辣椒和孜然的复合味道直冲天灵盖。
众人吃的头也不抬。
简年也久违的吃撑了,他这几天为了保护屁股都吃得非常清淡,陡然吃点有味道的小烧烤,一不留神就吃了一整盘,连手机都忘了看。
这会儿吃饱喝足,他一边抿了一口青梅酒,一边点开手机,看着上面十几条未读消息,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消息是庄煜发来的:【好,宝宝,我下班了,我来接你吧。】
庄煜:【我带了你喜欢吃的开心果夹心奶酪包,还有一些其他的甜点,可以分给你员工吃。】
庄煜:【你又喝酒了吗年年?】
看到最后一句话,简年立刻放下酒杯。
这几天和庄煜待在一起,除了接吻,他们还是干了点别的事情,比如聊天。
庄煜提起了简年抽烟的事情,简年当时愣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还记得啊?”
宋温书说过,庄煜错乱的记忆大概从高中开始,一直到现在,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的,除了庄煜自己恐怕没人知道,简年也一直没仔细问过。
“嗯,”庄煜接过智慧树端来的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递给简年,“高中的时候你在天台抽烟,被我看到了,举报给了年级主任,罚你在升旗仪式上当众读检讨,害得你讨厌我好长一段时间。”
庄煜淡淡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了,所以才那么关注你,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年级主任,一定悄悄让你藏好,然后把你的烟全都没收,不允许你再抽烟,天天管着你。”
庄煜:“抽烟对身体不好,我知道你戒了,顺便把喝酒也戒了吧,宝宝。”
简年的手重重抖了一下。
热水从杯口洒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溅起的水花,智慧树拿着拖把过来,立刻擦掉了,对着简年仰头等待夸奖,但简年愣愣地盯着干净的地板,完全没有空理它,心绪乱成一团,找不到解开的结。
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庄煜的记忆果然全都错乱了吧,对,一定是庄煜生病的问题,庄煜怎么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他。
他们当时关系那么差,庄煜天天对他冷漠以待,他给庄煜制造了那么多麻烦,还抢庄煜的初恋……总之就是不可能,别乱想了。
他胡乱“嗯”了几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庄煜要戒酒,可是这会儿吃的太惬意,居然忘了这一茬。
得在庄煜来之前藏好,简年当机立断先起身去前台结账,随即出门寻找便利店,试图用口香糖掩盖自己身上浅浅的酒味。
薄荷的味道冲鼻,简年皱眉,准备折返回烧烤店,找老板要一杯温开水缓一缓。他刚刚走到烧烤店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疑惑声:
“简年?”
简年愣了下,转过头,试图从记忆当中找出这张脸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真是你啊简年!”男人兴高采烈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是罗子光啊,你还记得吗?高中和你同班的罗子光,我们还做过一段时间同桌呢。”
啊,记起来了。
罗子光很兴奋:“我是来接我哥罗子石的,我哥前几天说他和一个游戏工作室有合作项目,说老板叫简年,我当时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是你,你高中那会不是最爱打游戏了吗?和程朔他们经常逃课去网吧,果然是你啊,把爱好都做成事业了,现在当老板了。”
罗子光的话又多又密,简年无奈地笑了笑,收下对方的恭维,他对这个同桌之所以还有印象,就是因为对方的话实在太多了,经常打扰到自己上课睡觉。
没想到罗子光居然是罗子石的弟弟,听这名字应该是亲兄弟吧,还真是有缘。
简年正准备问一句对方现在做什么工作,就听到罗子光接连不停地输出:“对了,我记得你当时不是也喜欢林清婉吗?你写给林清婉的情书都还是我送过去的,你和林清婉……”
“他喜欢谁?”
另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简年整个人都僵住,熟悉的海洋香水味漂浮在鼻尖,他猛地握拳,眼角余光看到庄煜从身后走进来。
庄煜盯着罗子光,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语气冷冰冰的:“什么情书?”
15.第 15 章
*
“诶,你真的没事吗?”披着校服外套的霍文山单手撑桌,往简年旁边靠了靠,“自从上次研学被批评了,你就一直萎靡不振的,那老登体罚你了?不可能吧?他没那个胆子。”
简年将大半张脸都贴在手臂上,利用竖起来的书本遮住窗外的阳光,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闷沉:“嗯。”
霍文山无语片刻:“你嗯一下是几个意思啊?算了,不管了,出去打游戏不,听说DF马上就要有国行版本了。”
听到要出去上网,简年这才缓缓抬头,慢吞吞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行。”
他抓起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穿着,正要出门,就看到教室的后门冲进来一个人,是他的同桌罗子光。
罗子光一脸吃到八卦的心奋,看到霍文山和简年,他热心地打了个招呼,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刚刚听到的见闻:“诶,你们知道吗?隔壁班那个年级前五给林清婉送情书了!”
他的话又急又密,根本不给霍文山和简年插嘴的机会:“他做的其实挺隐蔽的,托人夹在了林清婉的作业本里,但谁知道林清婉的同桌想抄作业,无意中就把情书抖了出来,那一圈的人都看到了。”
罗子光啧啧感叹了几句:“唉,现在谁不知道林清婉和庄煜是一对啊,那个年级前五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林清婉送情书,不就是明着想撬墙角吗?这不是挑衅庄煜,故意打庄煜的脸吗?”
简年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罗子光说完之后,就继续向其他人分享八卦去了,霍文山带着简年去找程朔汇合,一起溜出校门去网吧打游戏,简年摸着键盘,点开游戏界面登录,心里却一直回想着罗子光说的话。
给林清婉写情书,就是挑衅庄煜?
如果……他是说如果,真的有人撬走了庄煜的墙角,林清婉喜欢上了别人呢?毕竟庄煜那个告状精,没什么值得林清婉喜欢的,要是有比庄煜更好的人,林清婉移情别恋也很正常吧。
自己就比庄煜好多了,要不要也试试给林清婉写那什么,情书?
“发什么呆,你被对面的医疗兵打死了。”程朔拍了拍简年的肩膀,“要不你先回学校吧,我看了一眼今天的课程,挺轻松的,你可以在梅老师的课上睡觉,他一向对你很宽容。”
简年正好也有回学校的想法,他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起身,来到了学校的后门墙根下。
这个点走正门肯定会被门卫拦住,简年也不想自找麻烦,惹班主任一阵咆哮,然后又被请家长,没收游戏账号,所以依旧选择了翻墙。
他将外套穿好,放松了下脚踝,看准时机往上一跃,稳稳地攀上后墙,翻了过去,轻巧落地。
“行为分扣一分。”
讨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简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他僵着肩膀转过身,臭着脸狠狠瞪了一眼拿着计分本的庄煜,先发制人:“哟,庄大学霸在这里干什么?”
庄煜收起记分本,静静地盯着简年,视线扫过对方的全身,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才慢慢开口:“例行巡逻,刚好抓到你逃课。”
庄煜的视线一如既往的讨厌,明摆着看不起自己,简年心里那点不舒服翻涌上来,忍不住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哦,我还以为大学霸最近忙着谈恋爱,没空来巡逻呢,都说大学霸是最守规矩的人,我看也未必啊,带头早恋。”
庄煜听着简年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意思?我没……”
“那边两个,在那里干什么!”
一声暴喝传来,打断了庄煜没有说完的话,简年猛地转头。
教导主任的声音比庄煜的更讨厌,看着大肚腩秃顶中年男人往这边走,简年一阵牙痛,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停留,免得又被抓着一顿说教,将校服的帽子盖上遮住脸,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教学楼,只留下庄煜一个人在原地。
庄煜依旧皱着眉,回想着简年的话,不理解简年说的早恋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突然变脸,一脸和蔼的教导主任,庄煜也只是冷淡地点头叫了一声老师好,就朝着简年离开的方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简年从后门溜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掏出这一节课要用的课本,然后又掏了掏,终于找到了一页空白的作业纸。
他咬着笔头,皱眉思索该怎么给林清婉写情书,旁边的同桌罗子光看了眼简年的动作,十分震惊地低声开口:“我操,简年,你居然会写作业啊!”
简年顿了顿,悄悄往旁边移了移下,支起手臂,不让罗子光看到自己在写什么,在下课之前写完了自己的“情书”。
他拿着这张作业纸,总觉得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往口袋里一塞,趁着下课去了趟学校的小卖部,挑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结账,做贼一样揣进怀里,又回了座位。
这封信他不想自己去送,庄煜和林清婉同班,他去庄煜的班级指不定会撞见庄煜,被庄煜看到,但是找别人也麻烦,不能给霍文山,霍文山和程朔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那就只剩了……
罗子光正在往嘴里塞面包,这个年纪的男生饭量和一头牛差不多,饿的也快,他正准备再塞一包,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碰了碰,罗子光疑惑转头,看到了简年递过来的粉色信封,惊得噎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送个情……送个信?”简年顿了顿,“你这个月的零食我都包了。”
“可以可以可以,”罗子光把手擦干净,恭恭敬敬地接过粉色的信封,“简哥,你要给谁送啊?”
简年:“林清婉。”
“林清婉,哦,”罗子光猛地打了个嗝,“啥?林清婉!!?”
这,这信封这么粉,一看就是情书啊,简年这是啥意思?他也要给林清婉送情书吗?这不是顶风作案,把庄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吗?
罗子光的脸色绿了又绿,他想劝简年不要送这封信,但他突然又想起简年和庄煜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庄煜经常逮着简年的小辫子,往教导主任那里举报,简年也看不惯庄煜,经常往人家的课桌里面塞垃圾……
所以简年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挑衅庄煜!
那自己劝也没有什么用,罗子光只能憋着接下任务,动用自己的人脉,趁着大课间去了隔壁班,吸取年纪前五的情书被发现的教训,试图将情书装进林清婉的书包里,免得被人意外发现。
但无论他怎么小心,还是被别人看到了,其他人兴奋地围成一圈,紧紧盯着罗子光手上的粉红色信封。
罗子光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我不是偷东西的,我没有林清婉的东西,我只是,来送,送信。”
“你也敢给林清婉写情书啊?”问话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罗子光,“人家年级前五虽然不如庄煜这个常驻第一成绩好,也不如庄煜长得帅,但至少也是年级前五,你是怎么敢给林清婉写情书的?”
罗子光被问的噎住,他憋屈极了,想说这封信是简年写的,但又不想出卖同桌。
被这么多人盯着,罗子光的大脑急速运转,他突然想到简年让他送情书的时候,好像也没说不准报出简年的名字吧?
罗子光急中生智,大声说道:“这不是我给林清婉的情书,这是简年写的!”
“简年”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他们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简年事事都想和庄煜作对,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不好,现在庄煜和林清婉是一对,简年过来横插一脚,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往外散了散,罗子光松了一口气,将信封塞进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件事情就这么散播了出去,一头雾水的林清婉盯着手上的粉红色信封,抿了抿唇,得知这是简年送给自己的,她瞪圆了眼睛,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啊?简年?他给我的情书?”
从办公室拿试卷回来的庄煜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他听到了林清婉的话,也听清了周围人起哄的笑声,他的视线落在林清婉手上的粉红信封,目光晦涩难辨,手中的试卷被用力捏出了道道折痕。
林清婉红着脸收起情书,庄煜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庄煜一眼,脸上浮现出难言的纠结和惊慌,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更加认定了他们的情侣关系。
古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放学,简年终于在梅老师的课堂上睡了个好觉,他打着哈欠,听着放学铃声慢慢直起身,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走到了走廊的栏杆边,懒洋洋地斜靠着往下看。
学校引进移栽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就有着稀疏的轻响,透过绿色的树叶,简年能看到下面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学生,嬉笑打闹声不断。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果然在熟悉的时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稍微站直了些,目光随着庄煜的背影移动。
走在庄煜旁边的依旧是林清婉,他们好像没有受到自己那封情书的影响,依旧像往常一样交谈着,或许是在讨论难解的题目,或许是在说举办的活动,也或许是在……谈情说爱。
简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将自己的身形退到栏杆外,隔了几分钟才双手插兜下楼,朝着校门外来接他的车走去。
情书没有用,庄煜和林清婉还是那样,一起参加各种活动,一起被老师表扬,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吸引人们的视线,被其他人夸奖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于是他后来又想了其他的办法,比如故意报名庄煜和林清婉主持的晚会,每次彩排,他都坐在角落里盯着庄煜;又比如庄煜和林清婉去参加数学竞赛,他就跑去竞赛场地当志愿者。
总之,他找尽一切机会,破坏庄煜和林清婉待在一起。
他的所作所为被其他人看在眼里,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简年喜欢林清婉,要和庄煜抢初恋,他们不但是死对头,还是情敌。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清婉转学了。
林清婉转学,是因为她父亲职位的调动,她走的那天,简年也去看了。
林清婉平时人缘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回头望的时候,看到站在人群里的简年,微微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走到简年面前,带着歉意小声说:“对不起啊。”
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只有当时的林清婉知道。简年并不理解其中的深刻含义,只以为林清婉是真的喜欢庄煜,所以对自己的“骚扰”一直没有表态。
而这句对不起,是对那封情书的回应吧?当时的简年想。
可是现在回头看,那封“情书”根本算不上一封情书,里面全都是对庄煜的诋毁,还有对林清婉的劝说,让她不要再和庄煜谈恋爱了,影响学习,而且林清婉值得更好的人,信里半点没有提及自己喜欢林清婉,他甚至连自己的落款名字都忘了写。
罗子光的视线在庄煜和简年之间来回扫动,他呆呆地张着嘴巴,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在这个烧烤店同时遇见两位同学,这两位高中时期的风云人物。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罗子光不由得紧张起来,觉得庄煜和简年应该都还没有放下初恋的事情,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听庄煜质问的语气,很明显就是生气了啊!罗子光吞了口唾沫,害怕简年和庄煜当场地方打起来,赔笑道:“那个,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说?文明一点,冷静一点?”
三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工作室的员工和腾越那边的人都好奇地望来,简年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他浅吸了一口气:“没有的事,你们都误会了,我不喜欢林清婉。”
“林清婉”三个字,他说的很轻,视线一直停留在庄煜的脸上,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害怕,害怕庄煜听到这个名字,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林清婉是谁,想起他真正喜欢的人,让这一切全盘崩掉。
“是误会,”简年顿了顿,对着罗子光重复了一遍,“情书那个也是乌龙,我和林清婉之间什么都没有。”
罗子光愣愣的:“啊?可是……”
“我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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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年咬牙打断了罗子光的话,他是真服了罗子光这张快嘴,要是再让罗子光开口,不知道对方会秃噜出来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简年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向罗子光展示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闪亮的钻戒,心一横,放出大招:“我已经和庄煜结婚了。”
罗子光原本大张着的嘴巴又有再一次扩大的趋势,他的世界观仿佛被重塑了一遍,整个人都属于灵魂出窍的状态,眼神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谁结婚了?简年和谁?庄煜和谁?他们两个结婚了?!!这两个关系极差的死对头,还是情敌,还喜欢过同一个女生,虽然简年不承认,结果现在他们两个居然结婚了?!
啊啊啊啊啊!这不对吧??
简年继续说:“时间不早了,我和庄煜就先回去了,你也和你哥早点回去吧。”
他转身抓住庄煜的手,牵着对方走出烧烤店,一路上头都不敢回,坐上了副驾驶,绑好安全带,语气急促:“走吧。”
坐在主驾驶,握着方向盘的庄煜从烧烤店出来之后就一直很沉默。
简年或许不知道,自从罗子光出现,说出林清婉这个名字后,他有多紧张,几乎破绽百出,但庄煜却看的清清楚楚。
错乱的记忆并没有恢复,简年异常的表现在庄煜看来就是心虚,即便简年大大方方表明了他们已经结婚的关系,可庄煜总觉得不安,觉得简年似乎是要借着掩盖什么。
跳动的胸腔传来一点隐痛,仿佛在很久之前,他就因为这件事难受,辗转反侧过。
车辆启动,缓缓驶入主路,庄煜开了自动驾驶,看了眼抱着开心果夹心奶酪包发呆的简年,沉沉问:“情书是怎么回事?”
林清婉,这名字他记得,是高中时学习优秀的一名女同学,更关键的是,她喜欢简年。
只是暗恋,自己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可如果简年给林清婉写过情书,那林清婉为什么没有答应?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不对,简年不是和自己一样是同/性/恋吗?简年喜欢男生,又怎么会给女生写情书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听到庄煜穷追不舍地追问,简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咬住唇,总觉得庄煜好像看出来了什么,或者想起来了什么。
果然,初恋的威力就是大,居然能让记忆错乱的庄煜也这么在意林清婉。
“都说了是误会,”简年烦躁地撇过头,看着车窗外流过的夜景,“那不是情书,那是……劝学信,劝她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尤其是不要和你早恋。
庄煜“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隔了半晌,车辆转过一道弯,来到别墅群的门闸前,他突然又问:“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简年瞬间炸毛。
他几乎想冷笑,庄煜这又是在担心什么?明明是庄煜喜欢林清婉,林清婉也喜欢庄煜,怎么,连记忆都还没恢复,庄煜就已经开始吃醋了?
知道有人喜欢林清婉,庄煜就受不了了,一直在这里问问问,对林清婉的占有欲这么强?!
简年脸色不虞,他狠狠咬了一口奶酪包,仿佛在咬庄煜的肉,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回答:“不,喜,欢!”
庄煜这次没说话,也没再追问,进了别墅,带着围裙的智慧树滑步过来,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蜂蜜牛奶,一杯暖胃茶:“你们回来啦,智慧树好想你们哟。”
庄煜摸了摸它圆溜溜的脑袋,简年也跟着拍了下,接过牛奶往沙发走,喝了几口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歪歪扭扭地躺着。
庄煜坐在他旁边,抿了一口养胃茶,突然对着智慧树说:“家里的套不够了,你再买一些。”
简年一口热牛奶呛住。
他咳的脖子和侧脸都红了:“你,你让它买这些东西干吗?”
脸颊突然被温热的指腹托住,简年仰头,微微张开的唇被庄煜吻住,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唇齿相依,分开的时候拉出细细的银丝,简年喉结滚了滚,迷迷糊糊地听到庄煜说:“你都没有给我写过情书。”
“我要补偿。”
*
隔天中午,简年蒙着被子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在心里面骂了一句庄煜这个狗东西,昨天晚上居然那么折腾他。
不知道庄煜哪里来的一身牛劲,全都使在自己身上了,他抱着庄煜的手臂,被颠得四处摇晃,视线支离破碎,庄煜却一点都不停。
庄煜在床上的表现,每次都出人意料的反差,庄煜喜欢紧扣住他手指,用不容抗拒的力度掌控他的身体,他每次偏头,都带着自己都认不出的哭腔,呜咽求饶,但庄煜听到之后,却变得更加兴奋了……
简年揉了揉酸痛的腰,又悄悄骂了几句,坐起身给智慧树发了个消息,让它把早午饭端进来。
和腾越合作结束,他给所有员工都放了小长假,不用上班,庄煜也不在,他干脆赖在床上不起来。
智慧树很快就将锅里煨着的粥端了过来,配上两个奶黄包,还有一小碟凉拌海带,同时传达了庄煜的话:“庄煜说,‘宝宝,奶酪包除了开心果味的,还有芋泥肉松的,等我下班回来给你带’。”
简年“唔”了一声,打发走了智慧树,吃着清淡的蔬菜粥,感受着腰和屁股的酸胀,恨恨地拿起手机,给庄煜发了一连串【殴打.GIF】的表情包。
他刷了几个视频,觉得庄煜不在有些无聊,随手点开了他和霍文山还有程朔的三人兄弟群,思索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担心的事情发了出去。
简年:【昨天聚餐,遇到高中的同桌了,他差点在庄煜面前说漏嘴林清婉的事,我把庄煜糊弄过去了。】
霍文山回的很快:【我去,这么惊险,庄煜想起和林清婉有关的事了吗?】
简年:【没有,我只是比较担心,毕竟庄煜那么喜欢林清婉,想起来的可能性挺大的。】
霍文山隔了一会儿才回复:【那个,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庄煜喜欢林清婉呢?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林清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