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圣骑士后我养成了魔王》 1、圣骑士与转生(一) 深夜,城市陷入寂静。 w市中心写字楼,ljj游戏有限公司研发部办公室内,盛启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敲打着机械键盘。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耷拉着,带着一副无框的防辐射眼镜,遮住了那副令人惊艳的脸庞。 是的,惊艳。 眼前青年的长相,绝对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盛启的骨像很美,这种美,美得很有侵略性。 深邃的眉眼配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不经意间望过来时,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心中猛地一颤。 哪怕是连续加班数日,缺乏休息的现在,这种‘美’也未被消减分毫。 事实上,此刻盛启苍白的肤色,与毫无血色的嘴唇,反倒为这份美丽,凭添了几分哥特式的颓废感。 然而现在,这位‘美人’却眉间皱起,正在疯狂吐槽。 “混蛋投资方……说改就改,这个月这都改第三次了,要什么魔法,你一个抽卡游戏,加这么多战斗特效是要上天吗……” 盛启边小声念叨着,边伸手随意地抓了抓脑袋,不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彻底揉成了鸟窝,还不小心抓下了几根头发。 “这下真的要秃了……”他望着指间的几根黑发,绝望道。 盛启崩溃的原因,总得来说,和他的工作有关。 盛启是一名游戏内容策划,而他工作的地方,则是一家以mmorpg游戏起家的老牌游戏公司——ljj。 ljj是做pc端游戏起家的,一贯以人物设计精美,战斗系统流畅闻名,辉煌时期曾因一款经典历史类战斗游戏,风靡全国,一口气抢占了大半的国内市场。 然而在手游刚刚崛起时,ljj却没有立即转型,而是选择了开发新的pc端游戏,因此错过了市场引流的最佳风口。 在那之后,ljj的发展就大不如前了。 当然,ljj之后也曾跟风开发过几款格斗类手游,但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大约在去年三月份左右,数款卡牌游戏突然风靡全国,其中多数,都以精美的人物设计作为噱头,加上富有趣味的剧情和细腻的作画,一举抢占了市场。 ljj一看,觉得这不就是他们的长项吗? 于是高层一合计,决定要开发一款以人物美型为卖点的剧情类rpg手游,基本剧情是类似于勇者升级组队,拯救世界这种。 而被ljj从另一家游戏公司高薪挖角来的盛启,正是这款名为《圣澜大陆knight》的rpg手游的主策划之一。 《圣澜大陆knight》的游戏背景,粗略的设定在了欧洲中世纪某个架空时代。在一场自然灾害之后,人类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各国蠢蠢欲动,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圣殿降下预言,将会有一位勇者带着他的伙伴拯救满是疮痍的人类帝国,为世界带来和平与安定。 期间玩家可以扮演勇者的角色,抽卡组建自己的冒险者小队,依照剧情一步步升级,直到打倒最终boss。 剧情虽然俗套,但在ljj特有的庞大游戏世界观,以及特意请来的知名原画师,还有精心设计的原创剧情人物等等的加持之下。 今年年初,游戏情报刚刚放出,就收到了不错的反响。 尤其是刚放出不久的宣传pv,笼罩在夕阳下的恢弘圣殿,动人心魄的战争场面,以及知名声优助阵等等。 充分的描绘出了欧洲中世纪‘骑士与剑’的独特风情。 ljj毕竟是老牌游戏公司,无论是制作还是系统搭建都十分给力,因此游戏的关注度也节节攀升,还没到试玩阶段,就已经火出了圈。 盛启工作进展的十分顺利。 但就在此时,ljj却突然收到了一家十分有名的娱乐公司——bs的投资意向,说想要和ljj共同合作,开发这款游戏。 对ljj来说,有追加投资是好事。 bs是做短视频起家的,旗下有许多知名游戏主播,也曾经和不少游戏公司有过类似的合作。 于是,ljj在一番考虑之后,与这家娱乐公司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 当然,这种级别的合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拍板的,投资更不是说加就加。 bs在投资的同时,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不仅希望能够参与游戏的开发制作,而且还打算在游戏的基础上,加入更多副线产品的研发,如影视化、动漫化、舞台剧、周边产品贩卖等等。 并且,为了评估《圣澜大陆knight》的实际价值,bs还特意聘请了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审核这款游戏的市场价值,以求达到利益最大化。 而第三方机构在评估之后,认为原本的游戏设定虽然宏大,但缺乏热元素,也就是所谓的不够‘商业化’。 于是提出了,要加入魔幻元素的意见。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就市场调查的结果来看,单纯的打斗与热血已经不流行了,炫目的特效、充满想象力的魔法种族,甚至是部分边缘化题材,才是游戏世界最吸引人的部分。 打个比方来说,像是《指x王》、《魔x世界》、《权利的x戏》等带有奇幻元素的作品,就远比《特x伊》、《十字x战士》、《圆x骑士》要更受市场欢迎。 ljj身为一家老牌游戏公司,在市场敏感度上,确实没有bs那么强,在经过多番研究与开会之后,ljj最终同意了bs提出的修改意见。 bs也在此基础上和ljj达成了初步协议,决定追加三千万的投资,用于游戏制作与后期宣传。 但前提是,ljj必须在一个月内,针对他们提出的修改意见,在原有的世界观上加入魔幻元素,重新修改出一份全新的游戏背景设定。 问题,就出在这次修改上。 经过盛启等人一年多的努力,本来《圣澜大陆knight》的世界背景已经固定,cg作画也完成了大半,战斗系统也基于骑士的各职阶搭建完毕,只等最终调试了。 但现在,由于bs公司提出的意见,原本的世界观几乎全被推翻了,除此之外还需要增加其他类似于龙族、兽人族、精灵族等等带有奇幻属性的种族,以此丰富剧情、加强玩家的体验感。 如果只是增加部分元素也还好,问题在于,原本的剧情里是完全没有任何关于魔法、异世界种族等等背景描述的。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bs的要求进行修改,就需要重新规划游戏背景,大到主线任务、剧情人物设定,小到一草一木,都要重新规划。 盛启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当然是不愿意的。 抛开他与整个内容团队,这几个月在游戏设定上的辛苦付出不谈,单从制作者的专业角度出发,bs提出的要求也是十分荒谬的。 事实上,在游戏一开始设定背景时,盛启的团队就曾考虑过加入魔幻元素,但经过一番慎重的考量之后,还是选择了更加贴近史实的真实背景。 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现在市场上类似品类的游戏实在太多了,无论是仙侠还是魔幻都早已经不是新鲜题材了。 反倒是制作精良、完全还原中世纪西方背景的卡牌类游戏,在市场上尚且是个空白。 另一个方面,则是源于盛启等人对游戏的最初定位。 《圣澜大陆》描述的是一个骑士与剑的残酷世界,□□与血的碰撞,纯粹的自然景色,超脱人类极限的宏伟建筑…… 在剥离了魔幻设定的同时,《圣澜大陆》本身得以更加注重游戏中人物的个性与剧情的丰富性,体验感与逻辑性也会随之加强。 而流畅的肉搏打斗、剧情的可玩性、关键npc的塑造这些,正是ljj这家老牌公司十几年来积累下来的长处与优势。 但无论盛启如何与ljj高层以及bs娱乐解释、分析这其中的利弊,资本与市场环境依旧主导了一切。 于是,游戏修改就这么提上了日程。 而身为‘高级打工仔’的盛启,在为团队和自己争取到了高份额的奖金之后,也只好认命,就此开启了苦逼加班之路。 为了不显违和的加入魔幻元素,盛启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昨天终于撑不住回去睡了一觉,结果周末一早接到测试部汇报的bug之后,盛启又赶来公司接着加班,这一加,就到了现在。 不知不觉间,整间办公室,只剩下他的电脑还亮着了。 眼见着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盛启再也维持不了原本端正的坐姿,索性懒洋洋地摊在了椅子上。 “啊!写不出来……好困……想回家。”他嘟嘟喃喃地抱怨道,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薄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可能是因为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关系,平常在公司里,盛启反倒不敢随便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认真严肃的形象,在同事们眼中看起来特别可靠。 说白了,就是偶像包袱三斤重。 这会儿也是因为周围没有人,再加上加班加昏了头,盛启这才肆无忌惮地暴露了本性,整个人和太阳下晒化了的大猫似的,摊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而此时‘大猫’盛启,正在对着电脑上打开的游戏模拟器发愁。 “为什么卡住了呢?是因为战斗数值吗?还是别的原因……”盛启满脸呆滞地盯着电脑,小声自语。 恰在此时,一声招呼声打断了盛启的沉思。 “还没走?你今天该不会又要加班到天明吧?” 盛启听见声音下意识一惊,赶忙端正坐好,抬起头却发现,叫他的是隔壁设计部总监兼自家损友沐沐。 “什么啊,吓我一跳,你这是……已经忙完,准备回家了吗?”盛启懒洋洋地又摊了回去,没精打采地问道。 “喂喂,这个敷衍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你的形象呢?”沐沐抽抽嘴角无语道,显然对盛启这个状态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盛启和沐沐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死党,上学的时候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同时进了ljj这家游戏公司,盛启负责内容策划,沐沐则负责《圣澜大陆》的整体设计。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个样子,既然下班了就赶紧走。”盛启挥了挥手,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对能够下班的损友那叫一个羡慕啊。 “那你呢?该不会又打算血战到天明吧?这么拼的吗?”沐沐眨眨眼,惊讶道。 “没办法……明天就要做版本测试,今天不把bug解决掉不行啊。”盛启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态。 “该不会又是那位魔王大人吧?这次又怎么了?” 沐沐口中的‘魔王大人’,是游戏开发部对游戏boss的简称,在修改过后的游戏背景中,原本的人族boss改为了魔族,还加入了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等等设定。 可能是因为‘魔王大人’这个角色是后期加入的原因,测试运行的时候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bug,游戏制作组的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卡住了,一进入战斗模式对话框就不动了。”盛启耸耸肩,苦笑道:“看来我们的‘魔王大人’是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啊。” “对了,‘圣骑士’的建模已经出来了吗?”盛启转头又问道。 ‘圣骑士’是盛启在游戏背景修改之后,才在游戏当中新加入的重要npc之一,是类似于玩家引路人一样的存在,因为是重要的剧情人物,所以使用的不是统一的npc模板,而是单独建模的。 “啊……那个啊,已经设定好了哦。”提起自己的工作,沐沐突然就来了精神,他笑嘻嘻地对盛启说道,表情里透出几分恶作剧般的得意。 “你每次这样笑,我都有点瘆得慌。”盛启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沐沐肯定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嘿嘿,你想多了啦。”沐沐心虚地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到底把角色设定成什么样子了,怎么笑成这样?”盛启怀疑地眯起了眼。 “等明天你看到就知道啦,那我先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说完,不等盛启回复,沐沐挥挥手走人了。 盛启眼看着沐沐动作迅速地窜出办公室,只好失笑地摇摇头,重新端坐回座位上,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飞速流逝。 凌晨三点左右,城市陷入寂静,整座写字楼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盛启敲下最后一行任务编码,眼看着游戏人物再度卡在了同一个地方,“好饿……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再忙吧。” 盛启无奈地叹了口气,捂着空荡荡的肚子自语道,随即摘下眼镜,站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走出办公室,打算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接近凌晨的写字楼内,大部分灯源早就关闭了,整层楼里,只有设计部负责3d渲染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尽职尽责地运转着,发出嗡嗡的细碎声响。 策划办公室位于写字楼5层,下楼的话需要搭乘电梯。 盛启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按住电梯的下行键,却许久不见电梯上来。 “奇怪……是坏了吗?”他挎着肩膀又按了几下按钮,电梯依旧纹丝不动。 “要不还是算了……可是好饿……”盛启犹豫几秒,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最后还是决定走楼梯下去。 楼梯间里一股二手烟的味道。 盛启耷拉着眼皮,专心地低头往下走,脚步声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回响,冷白的灯光下,纯黑的瓷砖投射出青年懒散的样子,有种微妙的扭曲感。 就在此时,楼梯间的顶灯在闪了几下之后,突然熄灭了。 盛启反射性地吓了一跳,他停住了脚步,待在原地等了几秒,随即意识到可能是灯坏了。 “不是吧……我今天是霉神附身了吗?”盛启边止不住地低声吐槽,边倚着扶手,默默掏出手机照明。 他拿着手机扫了一下四周,漆黑一片的楼梯走道里,手机的灯光影影绰绰,封闭的空间里有微弱的冷风吹过。 盛启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却没由来的感到背后发寒。“唔,有点吓人啊,要不还是先回去吧……”盛启自语道,低哑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话音未落,眼前被灯光扫过的地方,却猛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 盛启僵住身子,赶忙把灯光又扫了回去。 方才还是空无一人的楼梯走道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的身影半笼罩在黑暗之中,唯有被灯光照到的地方反射出一片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他穿着一身奇异的铠甲,看着像是中世纪古堡里的陈列品,右手似乎还拿着一把长剑。 “什么鬼?”盛启皱起眉头,怀疑是游戏部门的同事在半夜试穿cos服,不然实在没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但出于谨慎,他依旧往上退了几步,皱着眉紧紧盯着对方,“兄弟,你是哪个部门的?大晚上的干嘛呢?”他问道。 来人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站了一会,随即突然朝着盛启的方向冲了过来。 “——咦咦咦咦!”盛启不明所以的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叫声,反射性地转身就往楼上跑,不管对方是不是认识的人,大晚上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楼梯间内,一场莫名其妙的追逐战自此展开。 盛启顾不上思考,慌乱中下意识地朝着熟悉的方向跑去,手机灯光晃动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规律的声音,像是金属的刮擦声,异常刺耳。 盛启没有回头,他匆匆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回身锁上,边往开着灯的办公室跑,边抖着手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但还不等他解开手机的锁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盛启维持着拨号的姿势回头,居然看见楼梯间的特质防火门,被突兀的斜砍成了两半,破损的大门倾倒在走廊上,瞬间砸碎了还算结实的木质复合地板。 ‘——什么?’ 过于超脱现实的展开让盛启根本反应不及。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愣了足足两秒才回过神来,满头冷汗地侧身躲进了办公室的角落里。 宽敞的办公室内,唯有数台电脑发出幽幽蓝光,窗外的月光倾泻下来,为室内的一切都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盛启缩在办公桌下面,紧紧握住手机,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照明功能。 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游戏场景,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唯有心脏拼命鼓动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声,让他切实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发生的事情。 而就在盛启尚未调整好呼吸,想明白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穿着铠甲的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甚至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什” 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后,盛启猛地往后一缩,往办公桌深处躲去,脑袋却不小心磕到了办公桌的一角,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是睁大眼睛呆呆看着眼前的身影。 因为…… 在盛启发现他的下一秒,对方的金属长剑就瞬间刺穿了盛启的胸膛,轻易地就像是刺穿一只毫无反击之力的幼兽。 盛启疑惑地低头,看向刺入自己胸膛的长剑,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服,但该有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不疼?为什么?’ “果然是在做梦吧……”盛启喃喃自语,在恍惚中再次抬头看向对方。 月光透过高楼的玻璃窗倾泻下来,对面的人隐藏在黑暗之中,金属制的头盔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能依稀看见他紧抿的嘴角。 他在盛启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把青年胸膛里的长剑抽了出去,暗红色的血液在地板上溅落,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血色之花。 盛启捂住胸口,茫然地侧身倒向地面,脑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引起一片嗡鸣声……灵魂好像被抽离出了躯壳。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视线模糊间,盛启能够感到对方正在凝视着自己。 ‘我要死了吗?’ ‘不,这肯定是梦吧?’ ‘被长剑一剑穿胸什么的,怎么想都不现实啊……’ ‘果然加班加到精神恍惚了……’ ‘好冷……好困……’ ‘游戏背景……还没载入……明天开会要来不及……’ 盛启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着边际地想着,随着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终于在血液的滴答声中,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凌晨时分,红色的下弦月高悬,城市在月色下仿佛陷入火海,夜空中,有巨大的影子沉默地自高楼飞跃而下。 而关于盛启的故事,此刻才刚刚开始。【】 2、圣骑士与转生(二) 盛启再次产生意识的时候,是被突然惊醒的。 冰凉的泉水倒灌进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窒息,盛启下意识张开嘴试图呼吸,却反而又呛了一大口水。 无数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喉管,肺部仿佛灼烧般收紧。 他在慌乱间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的水域,头顶有微弱的光线隐约的透出,恍若某种神性的召唤。 盛启意识到自己正在下沉…… 他本能地摆动着手脚试图往上游去,脑袋却还在一阵阵发懵……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加班,然后被奇怪的铠甲人一剑刺穿了胸膛。 这里是哪里? 他又为什么会在水里? 是噩梦还没有结束吗? 盛启恍惚地在水中四处张望着,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无尽的水淹没了他的思绪,让他感到眼前发黑,大脑开始缺氧…… 在几番挣扎之后,盛启的手脚渐渐停止了摆动,就连最后一丝力气也即将用尽。 就在他险些再次陷入昏迷的时候,头顶的那片光芒却陡然明亮了起来,那光芒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辉直直穿透水面,顷刻间照亮了整片水域。 光芒入水之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透明游龙,温柔地环绕在盛启的身边,冰凉的泉水渐渐升温,盛启能感受到一股热流涌入自己的心肺。 恍惚见,盛启听见了一声古老悠扬的长吟,隔着水域在他耳旁回荡…… 游龙盘旋着,用吻部轻柔地托起了正在下沉的盛启。 终于,哗啦一声,在光芒的包裹下,盛启被托举着浮出了水面。 “天哪,‘圣碑’亮了……这一定是圣主的指引!” “快去把他扶上来,小心点……” “上一次‘圣碑’亮起还是大主教继任的时候吧,不愧是公爵家的孩子……” 伴随着迎面而来的光芒与新鲜空气,盛启能感觉到有人把他从水里拉上了岸,并且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把人放平,他快不能呼吸了!” 盛启恍惚间听到有人高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莫名的威严感。 差点被淹死在水中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盛启仰躺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耳鸣声几乎淹没了周遭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意识终于渐渐回笼,四周明亮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盛启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着,凉飕飕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些血腥味。 盛启艰难地睁眼,一片模糊之后,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由无数繁复的花纹组成的金色天花板,在刺目的光线下,正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像是把天空所有的星星汇聚在了一起。 盛启被光芒刺的眼睛生疼,他略有些吃力地偏过头,移开视线,眯着眼顺着光线的往下看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某座像是教堂一样的建筑物的地板上。 而那些刺目的光线的来源,竟源于天花板的尽头,天顶正中央坠着的那颗巨大无比的六棱形水晶。 水晶的光芒倒映在盛启身旁的水面上,又和其他隐藏在天顶上的镜面产生了共鸣,最终无数的光线交织着,汇聚成了一片无边的光幕,照亮了整座建筑物。 就在盛启被这光线摄取了心神的时候,他感到有人伸手搀扶着他坐了起来。 盛启眨眨眼,带着些呆愣地转头看去。才发现扶他起来的人,有着一张让他感到莫名眼熟的面庞。 那是一名看起来年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一双碧绿色的狐狸眼,他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一头宛如绸缎般的黑发束在身后。 此时男人正半蹲在盛启面前,穿着宽大袖袍的右手半揽着盛启的肩膀,支撑着他坐在纯白色的石制地面上。 “孩子,好孩子,没事了,圣主保佑,你做得很好。”威严的声音又一次在耳旁响起,男人开口对盛启说道。 ‘他这是在叫我吗?孩子?这是个什么称呼方式?’盛启维持着半坐在地板上的姿势,闻言微微瞪大了双眼,与男人对视了片刻,随即满头黑线地想到。 面前这个人顶多四十岁顶天了吧,自己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叫“孩子”……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可能是被盛启脸上过于的迷茫神情取悦了,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和蔼地再次开口安慰道:“好孩子,别害怕……既然圣主眷顾于你,自今天起你就是圣殿的一员了。”说罢,还伸手慈爱地抚了抚盛启的发顶。 随着男人的动作,盛启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他难受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让对方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身旁却刚好又有人开了口。 “大主教,请让我来代劳吧,这样会沾湿您的衣物的。” 盛启听见身旁有人恭敬地说道。 他的视线随着声音落在男人的白袍之上,上面绣着的银色纹路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泽,分明半点都没有要沾湿的意思。 “不碍事,不过是件衣服罢了。”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面前这位被称呼为大主教的男人,还是顺势收了手站起身,并冲着盛启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你做的很好,你的家族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男人、大主教微笑着说道,用一种狐狸盯着一块肥肉似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盛启。 盛启迎着大主教的目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刚刚才死里逃生的经历…… 这下,盛启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了,毕竟梦境可不会如此真实,他现在肺部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但现在情况不明,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 理智回笼之后,盛启赶忙抬眸冲着大主教虚弱地笑了笑,随即谨慎地垂下了眼帘,装作一副还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样子,试图争取时间,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一低头,盛启就愣住了。 是错觉吧……他怎么觉得自己的手小了一圈呢? 盛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盯着上面被水泡的泛白的伤痕看了一会,又转眼去看自己的小短腿,看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这具身体的年龄顶多也就八九岁吧。 而且,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原先那件宽松的连帽衫了,而是一件看似轻薄的白色罩衫。 这件罩衫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虽然已经完全湿了,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身上,但却依旧把他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 盛启下意识伸手捏住了衣角的下摆,感觉摸上去点像是丝绸,样式则让人想起教堂天顶上那些飞来飞去的小天使。 这是什么奇葩品味…… 盛启默默吐槽完衣服,终于无奈地承认,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梦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了…… 他!盛启!应该是碰见了无数小说中出现过的小概率事件…… 他转生了! 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他就知道,做游戏策划就和在x国当高中生一样,都是高危职业! 当他坐在办公室里凝视着二次元深渊的时候,二次元也一定在凝视着他,这不,他现在就直接转生了。 盛启颇为心累地想到。 而就在盛启低着头,还在试图消化自己转生了这一具有冲击性的现实的时候。 另一边,大主教已经转头吩咐让侍从们:“暂停选拔会,准备首席圣骑士候选人测试”。 随着大主教的话音刚落,盛启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他寻着声音回头望去,才发现在大厅的右侧,他的身后居然站着十几个年纪最多在十一二岁的金发小男孩。 这些小孩们都穿着和盛启一样的白色罩衫,有些人头发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有些人身上却还是干燥的。 他们原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但现在却都忐忑不安起来。 尤其是那些身上还是干燥着的孩子们,好几个人都在交头接耳,挨挨挤挤地小声说着什么,并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向盛启,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小绵羊。 什么情况? 自己这是误入了什么x教现场吗? 盛启略带不安地朝大主教看去,却发现对方就像根本没注意到男孩们的议论似的,而是站在盛启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孩子,能站起来吗?快随我来。”他面带微笑地说道。 盛启迟疑了片刻,抬头又看了一眼对方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感觉很难拒绝的样子啊,他在心里默默叹气,随即握住了眼前的那只手,并随着大主教的指引站了起来。 随着盛启的动作,大主教的笑容更深了。 他在众人的注目下,带着盛启绕过大厅中央的“水池”,一路朝着另一头走去。 盛启路过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刚刚差点让他命丧黄泉的“水池”,“水池”一眼看去其实只有大约五、六个平方米大小,里面的水却像是一面镜子似的,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 而越过“水池”,在大厅的尽头,则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的高度和大厅等同,目测最起码有数十米高,整体是纯白色的,上面似乎还刻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 盛启略带茫然地跟在大主教的身后,最终走到了石碑前面,眼见着大主教对着眼前的圣碑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纯白似白玉雕成的权杖呼应着天顶上的水晶,汇集着空气中游离的光辉,那些光芒在权杖的指引下,漂浮着落在了石碑之上,让上面的文字完整的显现在了盛启面前。 盛启被圣碑上的光芒所吸引,不禁抬头看去,带看清了上面的无比熟悉的文字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他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难怪眼前这个被称为大主教的男人他看起来会这么眼熟! 盛启神情复杂的再次朝圣碑看去,那上面的文字对他来说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那上面的‘文字’,正是他前几天加班的时候,为了测试游戏复活点的流畅度,随手打上去的儿歌拼音。 没错,盛启现在可以确定,他所在的地方,正是他制作的游戏《圣澜大陆》里的玩家复活点之一——位于菲曼帝国首都的水晶圣殿。 而刚才那个一头黑色长发穿着白袍的男人,应该就是游戏里中水晶圣殿里的指引npc,同时也是重要的剧情人物——大主教拉斐尔。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游戏关于圣骑士的剧情里面,盛启还记得自己写下的关于这一段情景的剧情大纲,大体上是讲述npc圣骑士的来历。 ‘身为贵族家次子的小男孩在圣殿一年一度的选拔会上,展现了对“圣水”惊人的亲和力,打败了同期所有的竞争对手,从而顺利当选了圣骑士候选人。’ 但眼前的场景,却又和盛启的记忆有所不同。 首先那个所谓的“圣水”在游戏背景里面就是个装饰品,根本不会有人真的跳进去,更别提差点被淹死了。 其次,圣殿的选拔会的流程,也和他写的大纲不太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他穿过来引起的蝴蝶效应,还是本身这个世界就和游戏里面有所区别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是在游戏里面…… 盛启苦笑,只存在于二次元的场景在三次元里的样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再加上今天经历的一系列事情,哪怕是身为游戏制作人之一的他,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竟然会转生到了自己制作的游戏里面。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饶是自诩二次元资深玩家的盛启,也只有懵圈的份。 而就在盛启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的同时,大主教也放下了手中的权杖,回身对盛启说道:“孩子,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如此被‘圣水’青睐的人,去吧,唤起圣碑的回应,证明你的天赋。” 说着,他轻推着盛启的背脊,把他送上了圣碑前的高台之上。 眼前的情景让盛启根本没法拒绝,他只能挪动脚步,按照拉斐尔的要求带着一丝无语地站在了圣碑前面,但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天知道,在新的游戏大纲里,他对圣骑士候选人选拔仪式的典礼根本没有详细描写,那就是个概略,场景什么的都是一笔带过的啊! 现在该怎么办? 盛启满头雾水地呆立在圣碑前面,能够感受到在他身后,有无数到视线注视投注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感压力倍增。 退无可退,盛启只能硬着头皮,充分发挥自己身为职业游戏策划的分析能力,推测眼前的状况。 结合拉斐尔刚刚说的话,还有自己写下的游戏背景,盛启大概能够知道,自己正处于圣骑士候选人选拔仪式当中。 这个仪式在游戏中,本来是为了筛选出具备“圣力”的孩子,在加以培养之后,扩充圣殿实力的。 但现在,这个仪式的流程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变化。 而这个变化,应该就是他自己。 无论是因为他对所谓“圣水”的巨大亲和力,还是其他原什么因,总之,大主教拉斐尔断定自己很有天赋,极有可能是被圣主选中的人。 所以为他暂停了原本的选拔流程,转而增加了某种测试。 而他一旦通过这个测试,他的身份也有可能会随之改变,从“圣骑士候选人”直接晋升成拉斐尔口中的“首席圣骑士候选人”。 至于测试的方式嘛……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念出圣碑上的文字,从而唤起大主教口中的那个什么圣主的回应。 想到这里,盛启再次迟疑地看了一眼圣碑,那上面的内容对他而言真的再熟悉不过了,要念出来也非常的容易。 既然人都转生了,能获得的地位当然是越高越好吧?盛启有些犹豫地想到,况且……自己的推测也未必就算正确的。 ……要不,赌一赌? 盛启这样想着,深吸了口气,随即下定了决心。 他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双手紧握在胸前,对着圣碑单膝跪地,做出了祈祷的姿势。 随着盛启的动作,面前的圣碑再次呼应着天顶的水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也使大主教更加认定了——盛启确实是“被圣主喜爱的孩子”。 “圣碑、圣碑亮起了,是圣主回应了我们,愿圣主保佑帝国!”穿着白长袍的大主教拉斐尔举起手中的权杖,语带煽动性地高呼道。 在他的身后,无数的教徒跟随着弯腰行礼,为这看似神圣的一幕献上了虔诚的祝福。 现场宛如某种奇怪的x教现场,众人都陷入心潮澎湃的狂热状态…… 没人知道,跪在最前方的那个拥有小男孩外表的青年,在所有人低头行礼的时候,对着圣碑颇为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已经尴尬地能当场用脚趾再抠出一座圣殿来了。 盛启在众人的期盼中,闭了闭眼。 随即压低声音,快速地吟唱起了圣碑上的咒文:“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种太阳~” 随着他有些走调的歌声,圣碑上的光芒越发明亮,最终穿透了圣殿的天顶,直冲云霄……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位于城市中的无数民众都同时见证了圣光的亮起。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被蛊惑似的放下手中的事物,朝着圣殿的方向虔诚地弯腰行礼,臣服于圣主的旨意。 而身处其中的盛启,却在这片光芒的掩盖下悄悄红透了耳根。 早知道,早知道,他当初写游戏大纲和相关咒文的时候,应该再认真、详细一点的,不应该仗着游戏还没发行就随便瞎写…… 他边唱着儿歌,边在心中泪流满面地想到。【】 3、圣骑士与转生(三) 随着仪式的结束,夕阳的余晖缓缓收敛,圣殿上方笼罩的光辉也逐渐散去。 夜幕降临,夜色中的曼菲帝国,宵禁之后,陷入了一片漆黑。 月亮被乌云遮蔽,唯有零星的灯火在圣殿的后方闪烁,遥遥望去,位于城市最南方,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圣殿,仿佛一座闪耀的天空之城。 此时,圣殿水晶大厅下方的生活区内。 盛启脸上保持着微笑,在目送带领他来房间的侍从离开之后,轻轻关上了房门,这才双肩一垮,脱力般地坐在寝室的木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傍晚那场具有冲击性,险些让盛启羞耻致死的仪式之后,大主教拉斐尔当场就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盛启“圣骑士首席候选人”的身份。 没人知道……那时候站在高台上的盛启,根本连“圣骑士首席候选人”究竟代表着什么都不太清楚,仪式更是全程靠蒙。 “听名字,首席候选人应该要比圣骑士候选人厉害一点吧?类似优秀学生代表之类的?这个设定原本的游戏里面根本没有啊……”盛启搭着椅背,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就今天短暂的经历,盛启大概能得出两个推论。 第一,他确实是转生到了游戏《圣澜大陆》里面,身份是尚且年幼的圣骑士;第二,这个游戏和他当初设计的并不相同,并不能百分百信任自己原先写下的大纲。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是不知道首席圣骑士候选人具体要做些什么……啊……当时我就该写得详细一点的。”盛启第一百零一次抱头懊恼道。 不过,说起为什么“圣骑士”的剧情大纲会这么粗糙,倒也不能全怪盛启偷懒,而是本来在《圣澜大陆》这款游戏里面,起初的是没有“圣骑士”这个设定存在的。 原本这款游戏里的人物职业设定就是一般的“骑士”,但是由于投资方提出的修改意见,盛启为了给游戏加入魔幻元素,只好在原本的“骑士”设定上,加上了“圣法力”这个特殊属性。 说白了,圣骑士就是会“魔法”的骑士,或者用游戏里的设定来讲——具备“圣法力”的骑士。 而在原来的设定当中,骑士是拥有领主的,不同的骑士会为了不同的阵营而战,同时玩家也可以接受骑士的效忠。 洛可可式的恢宏礼堂,伴随着朝阳相伴而升的帝国旗帜,单膝跪地献上忠诚与力量的骑士们……这本来是游戏的一大亮点来着。 但在设定修改之后,原本的骑士制度就不适合了,盛启只好重新规划圣骑士的职业属性,但谁知大纲写到一半,他就转生了…… 而且转生的时机,还恰好是游戏剧情中一年一度惯例举办的,圣骑士候选人选拔测试现场。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盛启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遭遇的事情,那个穿着铠甲的人,不正是骑士的装扮吗? “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盛启皱眉。 然而不等他再细想,狭小的室内突然一阵冷风刮过,激得他浑身一抖,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此时圣殿所在的菲曼城正值晚夏,盛启现在的房间又正好位于山腰之上,太阳落山之后空气中已经有了一点初秋的寒意。 况且,盛启刚刚从仪式上回到房间,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白天倒还尚且感觉不出来,到了晚上,被穿堂而过的冷风一吹,顿时手脚冰凉起来。 按照盛启的观察,他们这一群参加选拔仪式的“孩子们”似乎都是住在圣殿里面的,大概是为了在仪式举行之前,方便就近照顾。 仔细一想,这样的安排其实挺有道理的。 《圣澜大陆》这款游戏的剧情背景仿照的是西方中世纪,这个时代的交通和住宿都非常不便,而参加选拔会的“孩子们”大多数都是来自不同领地的贵族子嗣。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所有要参与选拔的孩子都算好了时间出发,也不可能真的在同一时间抵达帝都。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寸土寸金的菲曼城能找到合适的落脚地的,这样一看,圣殿的安排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盛启居住的位于仪式举办的水晶大厅的下方,紧靠着内墙修建,天色太晚,盛启只能看清住所的大致轮廓,似乎是由一排排相连的房间组成的。 而房间的内部,则大约有现代的酒店标准双人间那么的大。 房间主体结构是石材砌成,木质的家具略显陈旧,墙壁上则装饰着白色的挂毯,不大的木框窗户敞开着,带着潮气。 整体来说,略有一些简陋。 “这也太折腾人了,仪式泡水也就算了,上来了还不能给裹条毛巾,这不是存心让人生病嘛……” 盛启收回散漫的思绪,没多在意地抱怨了两句,随即站起身,随手关上了房间里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 不大的房间内,瞬间暖和了不少。 盛启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内部,想着先找一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免得一不小心感冒了,让本就困难的转生生活再雪上加霜。 这样想着,盛启伸手打开了房间一角的木质衣柜,略带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一阵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去,衣柜里竟然只寥寥放置着三套衣服。 其中有一件是纯白色的,和他身上的这间罩衫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圣殿特意准备的。剩下的两件,则都是十分光鲜亮丽的刺绣礼服。 纯白丝绸的衬衫搭配着深色外套与长裤,缎面的素色马甲上,还有精致的绣纹点缀其上。 “看起来还是全新的啊。”盛启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打量了一番,总觉得有些违和。 先不管衣服的华丽程度和样式,单从数量上看……难道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自己原本的衣服,就只有两件而已吗? 盛启歪了歪头,总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细节,但现在一时半会却又想不明白。他试图再度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历,却发现实在是情报量过载,脑袋晕晕乎乎都快转不过弯来了。 一天之类经历了被杀、转生、差点被淹死、令人尴尬不已的仪式…… 盛启的脑力早已告罄,更何况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看起来也就九岁左右,还是个孩子呢,体力本就不如成年人,这会儿已经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算了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盛启边换下身上的湿衣服,边小声地说服自己。 换好衣服之后,盛启总算觉得暖和了一些,原本冰冷的手脚也渐渐回暖。 他再度打量了一番房间,并不意外的发现,这间房间里是没有洗漱间的,唯有靠着窗边的木架上,摆着一个铜制的盆子,里面乘着一些清水,旁边还有一面不大的水银镜。 盛启心念一动,借着房间一角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凑近了镜子,朝上看去。却不料,镜子里的男孩头发半湿着,正一缕一缕的垂在额角,挡住了大半张脸。 盛启索性伸手把头发往后梳去,露出了一张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感到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现代的自己有九成的相似,只不过要更加年幼与稚气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缩小版的盛启本人。 至于陌生,则是因为镜中男孩的发色是浅金色的,眼睛也不是原本的黑色,而是宛如天空一般的碧蓝色。 盛启又走近了几步,微微眯起眼,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略带昏暗的房间中,男孩的金发在微弱的光芒下越发璀璨,浅色的睫毛像是阳光下的羽毛,自带一层圣洁的柔光。 他是脸颊有些鼓鼓的,尚且能够看出长大后棱角分明的影子,嘴角此时却紧抿着,嘴唇上没有半分血色,脸色也十分苍白。 但就算是这样,这张脸依旧好看的过分,让盛启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圣殿天顶上绘制的天使…… 虽然自己这么夸自己有点奇怪,但盛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出来比这更加贴切的形容了,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灯火下映出一圈浅淡的金边,有种独特的天真与易碎感。 盛启伸手略带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男孩的脸上马上显出了一个鲜明的红印,一双碧蓝的眼睛水汪汪的,瞬间多了几分人气。 “太夸张了这张脸,而且……为什么会长得和自己原来的样子这么相似呢?”盛启望着镜中的自己,沉思了片刻,这才突然记起被一剑刺穿之前,自家损友沐沐那略带恶趣味的笑容 “该不会……原本圣骑士的人物模型,沐沐就是拿我的脸做的吧?”盛启喃喃自语道,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过于和自己相似的面孔,减少了盛启对这具身体的陌生感,他的肩膀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终于放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感,盛启能感觉到虽然自己的精神还是紧绷着的,但身体却已经到达了极限。 盛启穿着换好的白色罩衫,强撑着洗了把脸,但依旧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脑袋也开始一阵阵发懵,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 盛启认命般的摸索着躺在了床上。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没有想清楚,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但睡意依旧抢占了上风,盛启挣扎不过,最终还是沉入了梦乡。 而就在在盛启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的同时,今天在圣殿内发生的“圣迹”,也通过各种渠道,飞速传到了其他各族的耳中。 顿时,各方暗潮涌动,人类帝国努力维持了三年的和平,终于因为这根最后的“稻草”,达到了临界点。 就在同一天晚上。 在魔族与人族交界的某个边陲小镇中,一场大火正在燃烧。 大火烧了一夜,小镇边缘的那座木质小屋,在明红色的火焰中轰然倒塌,火光照亮了大半天空,把夜色浸染的宛如朝霞。 点点星火带着浓烟直冲天际。 那样子,竟和盛启唤起的圣碑光辉有些相似…… 只不过,一个亮如白昼,一个烟尘缭绕。 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而就在这场惊动了全镇人的大火之中,没人发现,有个年幼的小男孩绕过镇子外围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 冲天火光映照着他的背影,反倒让他周身的黑暗更加浓重了,就像翻涌而出的墨汁,浓稠的想要把他拖向更深的深渊。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行走间能隐约看见,上面坠着块形状奇特的水晶挂坠,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亮。 夜晚即将过去,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男孩迈步朝着菲曼帝都的方向走去,始终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4、圣骑士与转生(四) 夜晚过去,漫天的星光在晨光中消散,天边堆积起层层的乌云,大约天快大亮的时候,一场大雨匆匆而至。 菲曼城依山傍海,常年多雨。 此时,距离圣殿不远处的上东区,贵族府邸内,管家正轻车熟路的吩咐男仆们点燃壁炉,驱散屋内的湿气。 沿着上东区再往西边走,商区的面包房也早早冒出了白烟,小麦烘烤后的香气在大街小巷里飘散,与雨声一同唤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与此同时,圣殿生活区不大的房间里,小小的少年正蜷缩在木质的大床上睡着。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睡得并不安稳,金色的发丝像是一束凝固的阳光,与混麻制的粗糙床单格格不入。 屋外的大雨打在窗柩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雨水渐渐渗入并不坚固的屋顶,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滴在了少年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 冰凉的雨水瞬间惊醒了本就浅眠的小少年,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慌慌张张地在床上四处摸索起来。 “奇怪……我手机呢……”小少年,盛启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在床上巡视了一周,试图找到并不存在的手机。 桌上的煤油灯经过近一夜的燃烧已经熄灭了,乌云遮蔽了天光,显得房间特别的昏暗,让人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盛启迷迷糊糊地又找了一会,头脑才渐渐清醒。 直到这时,盛启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经转生了,别说手机,他现在就连身体都不是原装的了。 工作、手机、早晨的闹钟…… 原本熟悉的一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想到这里,盛启泄了气一般地倚靠在了床头,竟默默发起呆来,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碧蓝的眼神也失去了焦距,显得呆滞无神。 直到又一滴雨滴下,直直落在盛启的鼻梁上。 他略显茫然地抬头,发现天花板上已经聚积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一滴滴的雨水正肆无忌惮地滴落在他的床上,且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现实的危机让盛启立马放弃了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悲春伤秋,他急匆匆地下床环视了一周,最后掀开床单,倒掉原本洗脸盆里的水,把盆子放在了漏水处的下面。 “我是走了什么霉运啊,上辈子是毁灭了世界吗……”盛启轻轻叹了口气,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无语了片刻。 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肚子依旧空荡荡的,脑袋也还在一抽一抽的疼,但好歹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 此时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房间里的气温越来越低,一股寒气从脚心窜上头顶。 盛启被冻得打了个寒颤,跳着脚踩上床底的牛筋底皮鞋,又赶忙打开衣橱,拿出套装中的厚呢外套拢在身上。 衣服上虽然还带着一点梅雨季节的潮气,但好在还算暖和,盛启抽抽鼻子,避开滴雨的地方坐回了床上,一时间有些发愁。 昨天他就发现了,他住得地方不仅简陋,而且没有多少生活用品,厚实的衣服只有两件不说,就连鞋子都不太合脚。 真的是开头一间房,剧情全靠猜…… 就在盛启盘算着之后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的雨声中突然混入了其他的杂音,木门吱呀打开的轻响,门廊下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盛启坐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声音,不知怎地想起了自己大学住校的日子,每天早上早课之前也是这样的,老旧的校舍隔音不怎么好,到了早上就会分外热闹。 这间房间隔壁住着的,应该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少年吧?盛启推测道。这样仔细想一想,自己现在不就相当于是在圣殿上学吗?住校那种。 代入熟悉的场景之后,陌生的环境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盛启收拾好心情,重新穿好不太合脚的深棕色皮鞋,又理了理头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最起码要弄清楚洗漱的地方在哪吧,况且自己已经将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晕过去。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着不同的房间,雨水顺着廊檐流下,在地面上汇合,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和简陋的房间内部不同,走廊修缮的格外好看,高大的白色环形拱柱支撑着天顶,上面绘着蓝金色的彩绘。 走廊的墙壁上还挂着昂贵的羊毛壁毯,盛启能够依稀辨认出上面的鸢尾花图案,那是他曾经在游戏中看到过的,由沐沐设计出的圣殿专属纹章。 就在盛启望着墙上的壁毯发愣的同时,走廊里有三名金发的小少年,正好从盛启门前走过,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一路小声地聊着天。 见到盛启之后,小少年们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但不等盛启开口搭话,领头的小少年就弯腰冲盛启行了个有些奇怪的躬身礼,在盛启满头雾水地注视下红着脸匆匆跑开了。 剩下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跑走了,盛启能看到,三人在跑出很远之后,还忍不住地回头看他。 盛启歪头,疑惑地眨眨眼,什么情况?他这是……被人讨厌了吗?感觉不像啊,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害羞? 盛启猛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说不定那几个小盆友就是怕生呢?因为不熟所以才避开的。 盛启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边沿着刚才那几个人跑走的路线走了过去,而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圣殿。 盛启也不知道,对于这些从小就向往着成为圣骑士的少年们来说,传说中的,几百年才能诞生一位的,受到圣主眷顾的首席圣骑士候选人,究竟代表着什么。 金发的小少年穿着深色的厚呢正装,一双碧蓝的眼睛在雨中越发明亮清澈,他踩着一双牛筋底的软皮鞋,一路绕过长长的白色走廊。 昨晚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黑,此时盛启终于得以看清圣殿的全貌。 走廊之后连接着圣殿内的中央花园,白色的走廊交错着搭设在庭院的花木之间,影影绰绰间有几分苏式庭院的影子。 夏季的蔷薇花开得正艳,高大的乔木上攀着不知名的藤蔓,白色的橙花被雨水打落,花香和空气中的潮气混合在一起,有种特别的香气。 盛启深吸口气,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 绕过蔷薇花墙,庭院走廊里的人就更多了,除了穿着白袍的金发小少年们,还有不少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他们大多比小少年们高上一些,看起来约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些安静的跟在某个小少年的身后,更多的则是忙忙碌碌地穿梭于走廊之间。 但不论是谁,在盛启走入庭院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与脚步,就连原本在轻声闲聊的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外磅礴的雨声,哗啦啦的响彻耳边。 盛启在众人地注视下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脑袋里却在疯狂运转,他们为啥都在看我?是衣服吗?因为自己穿了私服?还是因为出门没洗脸被发现了? 可是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啊,房间里只有两件厚衣服,昨晚用过的水也不干净了,他漱口用的还是水杯里剩下的水呢! 就在盛启默默吐槽,犹豫着要不要退回房间去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日安,首席阁下。”站在盛启不远处的少年将右手按在左胸前,最先行礼。 在他之后,则是一连串的问安声。 盛启注意到他们中间行礼的方式都不太相同,大部分金发少年是随着第一位那样抬手,有些则像刚刚碰见的小少年一样躬身,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则大多行了屈膝礼。 “哦……各,咳,各位日安。”盛启瞳孔地震,僵着脸冲着最先行礼的小少年回了个一模一样的礼仪。 对面的小少年见状眼睛一亮,好像是误会了什么,表情明显地开心起来,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略带骄傲地三两步凑近了盛启,语气轻快地问道:“首席阁下,您是要去礼拜堂聆听圣意吗?可否允许我随行?” 盛启看了眼眼前暗含期待的少年,微微动了动嘴唇,实在说不出他现在是在找洗漱间,如果可以还想找一找食堂在哪,顺便吃个早餐的事实,只好矜持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少年的说法。 看得出来少年在这群人中间是有一定地位的,在盛启点头之后,其他原本打算靠近他们的人都纷纷避开,让开了道路。 少年似乎对众人的这番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了,见状只微微抬了抬头,自顾自地引着盛启往庭院的另一头走去,边走还边试图和盛启搭话。 盛启注意到,有好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又行了一礼,之后就神色自然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说起来不知您是何时到的圣殿,前几日都没碰见过您,要不是今天在花园里遇见了,我还以为您是住在前殿的呢。”少年语气之中颇为遗憾,像是在惋惜没有早点遇见盛启。 “我也刚来没有多久。”盛启回过神,走在少年旁边语带含糊地回道,因为心虚,所以声音压得格外的低,“其实我对圣殿也不太熟悉,能够碰见……既然现在都在圣殿了,不知该怎么称呼您呢?” 由于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有没有见过对方,又是怎么称呼对方的,盛启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少年果然接话了,毫不怀疑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姓名,“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少年微微欠身道:“听闻您原先身体不好,所以之前也无缘得见,我是艾西亚家的三子,艾西亚·霍顿,您直接称呼我为霍顿就可以了。” “霍顿,我记住了。其实我对圣殿也不太熟悉,能够碰见霍顿帮忙,其实我心里也松了口气呢,多谢你了。”盛启微微笑着说道,似是觉得眼前的小少年装作大人彬彬有礼地样子有些可爱,心态也放松了一些,清澈的嗓音在雨声中竟显出几分不自觉的温柔。 带路的少年闻言,不知怎得耳尖突然红了一红,下意识地更靠近了盛启几分,接着又像是要掩盖自己的情绪似的,继续叽叽喳喳起来。 多亏了这位名叫霍顿的少年,盛启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圣殿的信息。 原来,圣殿的住所分为前后两殿,前殿住的多是神职人员,比如大主教以及昨日围观仪式的圣修者们,以及已经通过仪式,正在学习中的圣骑士候选人们。 而后殿就住的比较杂了,像是盛启这般的前来参加仪式的少年,还有负责处理圣殿杂物的侍从等等。 原本盛启和其他通过仪式的少年,本该在昨天的仪式之后就搬离后殿,住到前殿去的,但由于盛启的突然觉醒,仪式被推迟了,剩下没有举行仪式的少年需要多留几日,等待大主教重新选定时间再次举办仪式。 “我听说仪式再举办得要一周之后了,也不知道那之前我们是不是要一直等着,还是比他们先一步开始课程。”少年嘟嘟囔囔地讲到,像是对课程的延误颇有不甘的样子。 “课程的延误很糟糕吗?”盛启有些迟疑地问道,要知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讲理,但是真要算的话,仪式推迟的原因他其实也要付一部分责任。 不过这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就被眼前的小盆友们讨厌了,也未免有点过于倒霉了吧。 “也没有啦,就是……就是我想早点开始课业而已。”霍顿犹豫了一下,才在盛启有些好奇的眼神里解释了两句,意思大概是他的二哥也在神殿学习圣骑士课程,现在已经是三年生了,他想早点追上他的脚步。 “他们总说我二哥怎么怎么厉害,我要是学了,肯定马上就能超过他!”少年颇有几分骄傲地说道,接着话风一转又夸起了盛启。 “您不知道,我们这一届能够诞生首席,每个人都与有荣焉呢,那些高年级的指不定怎么嫉妒你呢。”说起这个,霍顿脸蛋就涨得通红,说着说着,更是连原本的敬语都忘了。 “嫉妒?”盛启反问道,心里有些诧异,这群小盆友嫉妒他什么?总不能是儿歌唱的好吧?盛启有些好笑地想到。 似乎是看出了盛启的不在意,霍顿反而高兴起来,似乎很赞同盛启的态度,“您根本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我昨天就在现场,亲眼看见您点亮了圣碑,他们再怎么嫉妒您都是没用的。” 少年扬了扬头,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样子。 盛启闻言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起来圣殿里这群小盆友也不简单啊,说起来也是,毕竟圣殿已经是帝国的权利中心了,来参加仪式的孩子们也不可能全是天真无邪的小可爱。 会对他有不同的看法……挺正常的。 盛启眨眨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想到以后就要和这么一群至多十二岁的小豆丁一起生活四年,就觉得生活突然水深火热了起来。 再看霍顿那边。 眼看着盛启眼眸一沉,像是陷入了沉思,霍顿顿时有些着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傻的没边了,为什么要提起学长们的话题呢? 好不容易才和眼前的少年搭上话的,万一对方以为自己是个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就此生气不理他了该怎么办…… 霍顿这样想着,不由悄悄抬眼去看走在他身边的少年。 对方虽然有着和他一样的金发,但感觉却完全不同,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就像是圣殿顶上绘着的圣子,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向往。 虽然心里有些后悔,但霍顿到底是从小培养社交礼仪的贵族小孩,此时他以为盛启生气了,非但没有退避,反倒诚恳说自己没有顾忌到盛启的心情,不该随便在后面说学长们的闲话,希望盛启不要怪他。 盛启见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霍顿突然生出几分感慨,觉得现在的小盆友是真的不得了。 这进退有度的风范,有多少大人都做不到? 于是赶忙笑着安抚了两句,有心想让对方别叫自己首席阁下了,叫名字就行。但他刚准备张嘴,就有马上又闭上了…… 话说,他现在这具身体,到底叫什么来着?【】 5、圣骑士与转生(五) 正在盛启凝神思索间,礼拜堂到了。 礼拜堂在圣殿的作用,是给圣职者们作为定期弥撒的场所,每日的晨会、以及一些小规模的集会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如果用学校比喻的话,有点像是学生礼堂。 盛启四下看了一眼,确定礼拜堂所在的位置,大致位于昨天举行仪式的水晶大厅的右手边,两殿之间则由悬空的拱廊衔接。 当初盛启设计游戏的时候,圣殿是参考了中世纪的教堂修建的,但同时又不尽相同,因此呈现在盛启面前的礼拜堂的样式倒显得有几分梦幻。 此时正下着大雨,雨水仿佛瀑布似的沿着拱廊的天顶流下,在鎏金外饰的映照下,格外的璀璨夺目。 圣殿每周会举行一次大礼拜,要求全殿所有人都要参加,除此之外每天也会举行晨会,不过晨会和大礼拜不同,只规定了在职的圣职者一定要参加的,至于像是还在学习阶段的候选者们,倒是没有相关的硬性规定。 这也是盛启从霍顿口中得知的情报之一。 “不过大部分候选人都会每天去参加晨会,毕竟前辈们都去,要是一直不出现的话,容易被说闲话。”霍顿在去往礼拜堂的路上这么对盛启说道,边说还边悄悄地撇了撇嘴,似乎是对这种跟风行为很是不屑。 “我到不是觉得参加晨会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有些人明明不想去,还为了刷名声故意……”霍顿说道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在说别人坏话了,赶忙抬头看了盛启一眼。 还好盛启并不介意眼前这才十多岁的少年的无心之言,见他自己停住了嘴,只是微微冲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反倒惹得霍顿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这下连脖子根都红了,呐呐闭嘴不说话了,像是在反省自己今日的两次失言。 就在言谈之间,盛启和霍顿等人走入了礼拜堂内部。 礼拜堂上方的天顶采用了半圆形样式,交错的廊柱直通天际,金色的雕饰镶嵌其中,搭配纯白的大理石墙壁,显得华贵却不奢靡。 此时距离每日例行的晨会开始还有些许时间,礼拜堂内早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的人了,他们大多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或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圣启录研读,或是轻声和邻座相熟的人絮语。 也有三三两两穿着不同制服的圣职者们聚集在角落处,交流着些什么,感觉有点像是大学开课之前的阶梯教室,只不过要更加安静一些。 介于刚刚在庭院时的遭遇,盛启走进礼拜堂的时候刻意保持了低调,他安静的跟在霍顿的身边,观察了一眼殿内周遭。 虽然没有划分明确的座位,但光看坐着的人的衣着样式,就能发现,众人选择的座位大抵是和自己的身份相关的。 像是前面几排坐着的人,身穿一身和大主教有些像的深红色长袍,他们人数很少,且年纪不小,有些看外貌,都能算作是爷爷辈的了。 盛启仔细看去,发现前排的那几个人,虽然都穿着红袍,但每个人的衣袍细节处都不太一样,有些只在领口和袖口坠着鸢尾花的纹路,有些则镶着银蓝色的镶边,大概率是单独定制的长袍款式。 再往后看,则是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统一披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斗篷,后背的位置还绣着圣殿的银色纹章,纯金的细链坠从身后一直垂到胸前,上面还掉着一颗六棱形的水晶,看起来虽然有些行动不便,却把人衬托的十分俊美好看。 盛启注意到,在他身旁的霍顿,在经过其中一位披着斗篷的少年时,故意停了停脚,在对方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又昂着头领着他往后面走了,神情很是有些倨傲。 倒是那少年只是笑笑,面色无奈地看了霍顿一眼,待看到霍顿身边的盛启时,却是明显愣了好一会儿,在霍顿接连瞪了他好几眼之后,才回过神冲盛启行了一个躬身礼,在旁边的人还没发现的时候,又呆呆地坐了回去。 “刚刚那个就是我二哥,他是三年生的级长。”似是注意到盛启有些好奇的眼神,霍顿走远了几步,才微微偏过头解释了两句,随后带着盛启坐了下来。 他们坐着的地方正好在礼拜堂的正后方,再他们之后,则是一群穿着简单白袍的小少年们,他们有些是今年刚通过仪式的新人,但大多数则是去年没能成功升级的学生。 而那些原本跟着霍顿身后,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们,则根本没有入座,而是就近站在了离霍顿最近的走廊里,靠着墙站得笔直,像是沉默的守卫者。 至此,盛启后知后觉地发现,纵观全场,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礼拜堂里,竟只有自己一人,是穿着无法辨明身份的私服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盛启总觉得礼堂内有不少人在似有似无地打量自己,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恶意,但也足够让他浑身不适了。 但好在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多久,随着众人入座,晨会开始了。 大雨中,位于圣殿左侧的钟楼顶端,巨大的铜钟依次敲响了九下,浑厚的钟声在雨声中回荡,又被殿内的天顶无限放大叠加。 几只停留在圣殿屋檐下避雨的飞鸟,被钟声惊起,展翅迎着风雨飞向天际。 盛启迎着钟声朝礼堂的最前方看去,恰巧和穿着白袍的大主教对上了视线,对方似乎从一进门就发现了盛启的存在,眼见着盛启抬头看他,还眯着眼冲他点了点头。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奇怪感觉又来了,盛启在大主教的视线下猛地打了个激灵,僵着嘴角,朝着对方的方向礼貌地欠了欠身。 “奇怪,今天又不是大礼拜日,主教冕下居然亲自来了,您说是不是为了昨天仪式的事情啊?”霍顿坐在盛启的旁边,同样注意到了大主教的身影,偏过头有些奇怪地小声对盛启问道。 “也许吧……”盛启垂眸,心不在焉地回复道,借着和霍顿说话的功夫,侧身避开了大主教的视线。 礼堂内的人们其实早就在盛启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但大多出于某种顾虑并没有上前打扰,此时看到盛启和大主教的互动,顿时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盛启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声音尤其大,前面的人反倒没有太多反应,至多只是偶尔有几个少年忍不住回头看他两眼罢了。 盛启有些无语地坐在原地,顶着众人的探究的眼神,面上虽然不动如山,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发慌的。 但偏偏他这张脸长的太过具有欺骗性,垂眸不语的时候,金色的碎发微微下垂挡住前额,嘴角微抿着自然上翘,显得即安静又沉稳。 好些回头看他的少年盯着盛启瞧了一会,就自己转回了头,只耳朵莫名的微微发烫,像是无意间惊扰了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好在不论众人怎样讨论,礼拜堂里的骚动在大主教开始祷祝之后就得到了平息。盛启随着众人一同低头,双手交握在胸前,诵读祷祝词。 在祷祝之后,众人又起立吟唱起了圣歌,盛启也跟着众人一起,伴随着礼拜堂斜侧方的黄铜管风琴伴奏,囧着一张脸唱了一首英文版本的生日快乐歌。 唱完歌之后的流程就比较枯燥了,无非就是些发言什么的,好在这些事情都不算复杂,盛启只需要跟着身边的人照做就行,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唯一比较重要的事情,大抵就是大主教再次强调了一遍圣殿的教规,并且通知所有来参加候选人选拔仪式的孩子们,原本被中断的仪式将在一周之后重新举行,让他们安心暂住在圣殿里,如果有人需要告知家中长辈,也可以通过侍从写信联系。 盛启边听着大主教的发言,边在心中转着念头,按照他当初醒来时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结合自己的观察,盛启大致知道自己应该是帝国公爵家的次子,因为要参加选拔的关系来到了圣殿。 但不知道为何,他在圣殿的日子过的似乎并不是太好,至少从他衣橱里没有统一的制服,不合脚的鞋子,以及他手上的细小伤口来看,他原先的生活和“公爵次子”这个身份并不匹配…… 果然还是情报太少了,也许他应该试试从霍顿口中打听一下自己的身世,最起码……得弄清楚自己叫什么吧。 晨会的发言就这样在盛启的沉思中度过了,大主教在发完言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礼拜堂,好似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说明仪式的事情的。 在大主教走后,接着由另一位穿着红袍的老人家带领大家诵读起了圣诗。 诵读圣诗也是晨会的必经流程之一,给盛启的感觉有点像是早读,至于诵读的内容嘛……大多是一篇篇关于圣主的赞美诗。 有些是劝人向上的,有些是劝人学习的,总之就是通篇的好人好事,感觉那个所谓的“圣主”,每天不是在做好事,就是在做好事的路上。 他跟着听了一会儿,不得不说圣诗的内容写的十分真情实感,且读起来字里行间极其富有韵律感。 盛启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没有写过这种东西的,不过这也再一次证明了,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拥有独立的文化和创造力,而并非可以单单用游戏里的背景资料来判断。 盛启注意到,在众人诵读圣诗的时候,旁边的霍顿是从长袍之下的衣袋里拿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的精装书籍,小牛皮鞣制的封面,由铜钉装订,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样子。 而在霍顿旁边的另一位白袍少年手中捧着的那本书,则更加简陋一些,虽然看得出来他十分的爱惜,但书页已经被翻出了毛边,纸质也泛着淡黄的颜色,显得有些破旧。 至于那些站在走廊一边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们就更加奇怪了。 他们并没有拿出任何书籍,在众人诵读的时候也没有在念,而是认真的聆听,盛启还看到有好几个人嘴唇在微微张合,似乎是在悄悄默背书中的内容。 可能是盛启盯着别人看的时间太久了,坐在他身旁的霍顿忍不住地停下了诵读,悄悄开口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是……忘记带书了吗?”他面带迟疑地问道,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像是圣子一般的少年,偶尔也有犯迷糊的时候。 “嗯?嗯。”盛启闻言回过神来,他微微一顿,没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圣诗的事情,也没法解释自己本来并不打算来礼拜堂的行为,只好简单地点了点头,默认下来。 “这样啊,一定是因为昨天举办仪式太费精神了吧!明明已经这么累了,您还来参加晨会,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霍顿听到盛启的回复后顿了一下,随即略带佩服的说道。 明明才接触了没多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霍顿小盆友的心里,盛启早已经是神一般的人物了,此时见到他忘记带书,还主动为盛启找起了借口。 ‘这都能拿来夸?’盛启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霍顿,要不是他的表情实在太认真,盛启一度以为对方在讽刺自己来着。 “你的书能借我一起看吗?”盛启想了想,又冲霍顿问道,他有些事情想要确定一下。 在盛启看来,自己这种行为和上课忘带教科书一样,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带找同桌借一下就是了。 但没想到,他刚刚提出这个请求,就听见旁边的另一位少年微微抽了口冷气的声音,好像他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要求似的。 盛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霍顿手上的那本书也许是什么非常珍贵的存在,自己这样问好像有点过于唐突了。 但还不等盛启再说些什么,对面霍顿就已经把自己手中的书推了过来。 “那我们一起看吧。”小小的少年笑着说道,似乎并不觉得盛启的请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盛启分明看到,站在一旁穿着黑衣的少年们露出的诧异表情。 盛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贴近了霍顿,跟着一起看起书来,只不过动作更加小心了一点,并没有真的用手去碰那本书。 这时候的盛启还不知道,一本这样用小牛皮、鱼胶、铜钉银线以及高超工艺制成的书籍,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多么昂贵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一本书的价值,已经能够抵得上上东区外围的一座小型庄园了。哪怕是立于整个帝国阶层顶端的贵族,也只有像霍顿家这样的老牌贵族,愿意为子嗣添置这样的书籍。 更何况霍顿手中的这一本,还是圣诗的初代版本,是他的爷爷在霍顿来到圣殿之前,特地交给他的,意义非同凡响。 但就是这样一本书,霍顿依旧毫不犹豫地借给盛启使用了。 正如霍顿的爷爷在把书给他时告诉他的,书只是一个物件,一个载体,只有在阅读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 除此之外,如果霍顿能够在使用的同时,为它赋予更多的意义,那么这本书才算是发挥了真正的价值,远比被束之高阁要好得多。 此时圣殿礼拜堂内。 就在盛启借书的这会儿功夫,晨会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周遭诵读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盛启不再耽搁,赶忙朝书上看去,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熟悉的文字——汉字。 早在刚刚从这个世界醒来没多久,盛启就发现了,虽然这里是异世界,但这里的人使用的语言,却是他所熟悉的汉语。 他当时就有一个猜测,大概是因为当时在游戏制作的时候,由于制作团队大部分都是华国人,所以语言模式就一直是汉语,游戏测试版本的时候,其他语言的安装包也都没有载入,在这种情况下,这里的人就自然而然的说的是汉语了。 这对盛启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不但语言方面没有了障碍,文字也无需从头学起,就是基础常识的部分可能需要恶补一番。 好在他这具身体来圣殿本就是来学习的,这四年的时间,足够他学习相关知识,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好好生活下去了。 晨会就这样在一片诵读声中还算平稳的结束了。 盛启看着坐在前面的几位红衣主教依次离开了礼拜堂,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倚靠着松木制的长椅,缓缓放松下来。 一大早上就面对这么多人,他是真的感到心累,而且不仅如此,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热饭,盛启觉得自己快要饿晕了。 就在盛启捂着肚子,计划着找到食堂好好吃上一顿早餐的时候,身旁的霍顿恰好开口邀请道:“首席阁下,您稍后有空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您和我一同用餐呢?” 霍顿的嗓音是如此清澈,在盛启的耳朵里面简直犹如仙乐,这是个什么神仙小天使啊,不但充当了科普工具人的工作,现在还要带他去吃饭!吃饭! “好啊!咳……我是说,我也很期待与你一同用餐。”盛启略带感动说着,不由冲着霍顿露出了一个过于灿烂的微笑。 金发的少年穿着深色的呢绒外套,浅米色的丝绸衬衫上别着一颗和眼睛同色的海蓝宝石,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整个大厅都亮堂了几分。 正面面对这样的颜值暴击,让霍顿小少年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他略带紧张地抱着手中的书本,唰地站起身,冲着盛启地方向结结巴巴道:“那,那我们,我们走吧。”随即磕磕绊绊地让开了道路。 “嗯。”盛启闻言笑得更灿烂了,随着霍顿站起身往外走去,满脑子都是终于能吃上饭了,说起来,这里的食物是什么样子的呢?应该和中世纪的西方食谱差不多吧? 不知道有没有奶油浓汤?或者是松软的白面包?要是能有培根煎蛋之类的也很好啊……盛启想到这里,不禁咽了口口水,加快了脚步。 但没成想,他们刚走出礼拜堂才几步,就被圣殿的侍者拦住了道路。 “首席阁下,大主教冕下有事找您,还请您现在随我来。”对方礼貌的躬身,对着盛启说道。 盛启:“……呵呵”【】 6、圣骑士与转生(六) 大主教的办公室,位于圣殿右前方最靠近水晶大厅的塔楼顶层。 塔楼和左侧的钟楼呈对称分布,天顶是哥特式的尖塔结构,因上面装饰着大量的白色浮雕,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片天使的残翼,所以又被圣职者们称呼为“天使塔”。 盛启独自一人跟在侍从的身后,一边沿着走廊朝塔楼走去,一边在心里默默猜测着大主教的意图,不知道他找自己究竟是要说些什么呢? 难道是关于首席候选人的事情?还是关于自己能够唤醒圣碑的事……总不能是为了他今天没穿制服的事吧? 盛启心里越想越觉得没底,犹豫片刻还是朝带路的侍从搭起话来:“劳烦您帮忙带路了,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首席阁下客气了,只管唤俾人云七就好。”一路微微躬身走在盛启前面的侍从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微微侧身对盛启回复道,声音低沉悦耳,语气里还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客气。 盛启这才有心思分神去打量眼前的侍从。 圣殿的侍从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头发的眼神也大多是不起眼的颜色,亚麻或者浅棕、灰色是最多的,他们就像是圣殿的影子,无处不在却又毫不起眼。 云七也是这样,浅灰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身上除了挂在胸前的圣殿的金属纹章外别无装饰,躬身敛目时,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某个路人甲一样,总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他的存在。 如果按照游戏的一贯套路,越是这种毫不起眼的npc角色,越是能够打出不得了的隐藏支线任务,就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盛启边有些不着调地想着,边继续开口与云七搭话。 “那我就不客气地唤你云七了,那么云七,你知道大主教冕下叫我是为了什么吗?”盛启紧盯着云七的背影问道,声音里略带着一些强行压抑的好奇与紧张,就好像他确实是个被长辈突然叫去的孩子一样,但又带着贵族的矜持。 云七听到盛启的问题之后不知怎地顿了一下,才答道:“俾人只从冕下那里收到了带您前往办公室的要求,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说着他微偏过头,悄悄看了盛启一眼,才继续道:“不过俾人听说圣殿今年的财务状况不太好,想来找您也有可能是与此有关。” “财务状况?”盛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云七的话,不太明白圣殿的财务状况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个答案超出了自己的所有猜测,让他一时无言。 这之后,云七没再多言,只躬身引着盛启在雨中的圣殿长廊中穿行,任凭盛启围绕着“财务状况”四个字进行猜测。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左右,两人终于爬上高高的“天使塔”,抵达了大主教办公室。 大主教的办公室占据了塔楼的一整层上层空间,门外有一间圆形的等候室,连接着木质旋转楼梯与主室。 云七让盛启在等候室稍等片刻,上前敲响了主室的硬质樱桃木雕花大门,“大主教冕下,盛·启阁下到了。” 盛启在云七开口的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抿紧了自己的嘴唇,差点问出声来。 他是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得知自己的名字。 盛启,原来他在这个世界也叫做盛启! 相同的长相还可以用沐沐当初设计人物时的恶趣味来解释,但是再加上名字,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就在盛启低头沉思地时候,眼前的木门自左右两边轻轻地打开了,另外一位穿着相同制服的侍者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地朝云七点了点头,才躬身对盛启说道:“盛·启阁下,请您随我来。” 盛启闻言回过神来,跟着侍从走进了大主教的办公室内。 主教办公室比盛启想象中的还要奢华许多,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深红色羊绒地毯,上面绣着金色的反复花纹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门内左手边的墙壁上绘有和礼拜堂如出一辙的大幅油画,上面精细的描述出了圣主拯救苦难世人的神话故事。 尽头的拱形圆窗棂上镀着黄金,内里则安着大块的透明玻璃,眺望窗外时,能够把整个水晶大殿尽收眼底。 侍从在把盛启带到之后,就自发的倒退着出了房间,只留下安静地坐在桌前,看似十分忙碌的大主教和盛启两人。 房间里面烧着壁炉,十分的暖和。 大主教好像没有看见盛启似的,继续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纸张,时不时还用沾着墨水的钢笔写着些什么。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室内有些过度的安静了,只能听见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 盛启站在原地眼神在纯金的烛台、黄铜制成掐丝圆桌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身穿白袍的大主教身上。 坐在桌后的大主教身上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白袍,但是和盛启第一次见到的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他的手上带着一只金色的权戒,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微微束起,能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迹。 盛启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大主教已经把手中的文书看第三遍了,这才眨眨眼,默默叹了口气,垂眸学着侍从的样子,对着坐在桌前的人施了一个屈膝礼。 “日安,大主教冕下。”他小声说道。 大主教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此时才发现盛启的存在似的,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才说道:“好孩子,你来了,啊,抱歉,我刚刚有些事情要忙,没注意到你,没等很久吧?” “没有,我刚刚才到。”盛启摇了摇头,没有戳破大主教的谎言,只是乖巧地垂下了眼帘,又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誓要将敌不动我不动,少说少错精神贯彻到底。 不就是间接施压吗?他可太清楚这个流程了?盛启在心里默默想到,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他可是经历过九九六的社会人啊,才没有那么容易被这种沉默的压力影响到呢。 大主教见状又沉默了一会儿,眼见着盛启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启了话题:“你刚来圣殿,生活上还适应吗?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委屈了自己。” 盛启正等着大主教这句话呢,闻言赶忙抬头把房间漏雨的事情说了,不是他不想再谨慎一点,实在是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然他今晚就没地睡了! 他可不想在中世纪尝一尝生病的感觉,这可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可能没命的时代啊!不过话说回来,圣力可以治疗感冒吗?他当初好像有开发治疗职业来着。 就在盛启东想西想的时候,大主教也终于反应过来,似乎没想到盛启会这么直白的提出要求,大主教愣了一下,才笑着说道:“咳……这可能是侍从疏忽了,我会吩咐他们尽快给你换一间房间的,既然已经你通过仪式了,就直接安排在首席寝室吧。”言语间都是为了盛启着想的意思。 “感谢您。”盛启闻言也不推脱,微笑着又朝着大主教行了一礼,只不过这一次要真心多了。好歹把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都好说,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经过这一遭,大主教也意识到用一般的方式和盛启说话好像不太管用,这孩子似乎有点死脑筋。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冲着个十多岁的孩子再兜圈子了,直接开口问道:“孩子,你来之前你的父亲有吩咐过你什么吗?” 盛启闻言抬头,懵懵地眨了眨眼,接着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没有。” 毕竟要是有,他也不知道啊……这种时候只能是没有了。 大主教被盛启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的微笑也有挂不住的趋势,他换了一个坐姿,想了想又问道:“你确定没有?会不会是你忘记了呢?你再好好想想。” 盛启听过之后点了点头,又低头仔细想了想,才语气慎重地说道:“没有。”说着,还特别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 “这、这样啊……” 可能是没有碰见过盛启这种类型的小盆友,大主教额角的青筋猛然崩了起来,他缓了好一会,似乎是耐心用尽了,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盛启大概总结了一下大主教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说,自己的家族“盛”家一直是圣殿的拥护者,每年都和冤大头似的,给圣殿捐款送钱。 但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家的钱都夏天了还没到,所以大主教就想问一问。 当然了,他们圣殿是个公益组织,捐款都是自愿的,他这绝对不是在要钱! 只不过盛启本人今年恰好在圣殿念书,后面还要呆上四年之久,你看你们家族要不要捐个宿舍楼啊什么的,或者给圣殿的圣职者改善一下伙食,大家都方便嘛…… 大主教还说了,盛启的宿舍问题,绝对不是因为没给钱,所以他在给盛启找麻烦,只不过是因为最近圣殿也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宿舍年久失修,现在就连制服都配不齐了。 总之就是,这一切都是巧合,希望盛启能够写信和他的父亲商量一下,毕竟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盛家这十年也就出了盛启这一个通过仪式的,可不得好好照顾嘛! 盛启听完整个人都有点囧得慌,他在来之前想了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这不就像是学生去学校上学,但是没交学费吗?或者还包括赞助费?还有住宿费和餐费? 难怪大主教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这不就是看金主爸爸的眼神嘛……还是忘记给钱的金主爸爸…… “您说的我都清楚了,但是家族的事情我也并不清楚,我先写信与家父联系一下,您看可以吗?”盛启想明白前因后果,随即对大主教说道。 总之先使出拖字诀,剩下的等他回去好好想想,再看怎么办。 似乎也没指望盛启这么一个小孩子能够做主,大主教闻言也答应的十分爽快,还特地告诉了盛启在圣殿寄信的方法,就打算放他离开了。 但盛启刚刚转身,大主教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叫住了他:“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和你说,既然你已经通过了仪式,那么骑士侍从也该配备起来了,我看你来圣殿的时候并没有带人,要是打算在圣殿里直接选拔的话,可以找莱昂大主教,他会帮你准备好的。” 骑士……侍从? 盛启被这个从未听过的事情说的一愣,但他当然不可能傻到直接去问大主教骑士侍从是什么意思,只好说自己要考虑一下,随即告辞出了房间。 此时已时值中午,外面的大雨依旧磅礴,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盛启刚一走出塔楼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边路走过带着潮气的走廊,边凝神思索。 按照大主教的说法,盛启大概可以推断,他的家族“盛”家,是一个非常有钱有势的老牌贵族,并且是除了皇室之外,圣殿最大的资助者。 而他作为家族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位通过圣骑士候选人仪式的人,不但代表着圣殿与家族关系的纽带,同时也是家族这么多年来对圣殿不断投资之下的唯一受益者。 毕竟,无论“盛”家与大主教的关系有多么密切,如果家族中的年轻一代不争气,纵使有再多权利,一样无法干涉圣骑士的选拔。 而圣骑士选拔本身,就是一场权利狂欢,获得圣骑士称号的候选人们,是可以获得相应的权利、名声与封地的。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了被圣殿承认的圣骑士,就能拿到珍贵的土地和人口资源,除了每年需要为圣殿“缴纳”一部分捐款之外,圣骑士本身就是领地的掌权者,真正的无冕之王。 而这些贵族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这才是圣殿与贵族之间能够多年以来保持密切关系的根本原因,利益以及信仰。 而他们这些贵族家庭的孩子,如果你不能够顺利从圣殿毕业,那么之后的合作也就无从谈起,这甚至还间接保证了贵族的实力。 盛启深思片刻,不得不承认这种看似复杂的关系实则非常有效,圣殿在帝国屹立数百年,早已变成了帝国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哪怕是所谓的皇族,估计都要退上一射之地。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他这具身体的父母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支付今年的捐款呢?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盛启在这一刻想了很多,第一个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他这具身体原本在家族里并不受宠,而且身体也不好,是被家族放弃的存在。 但就算是这样,在他昨天成功登上首席之位之后,家族也应该立刻做出表示才对,哪怕不是昨晚,今早也应该和自己取得联系了。 盛启并不认为一个能够立于整个帝国顶端的家族,会在这种事情上面还顾忌着他的身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他和家族的关系不好,家族也应该会主动示好才对…… 除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自己其实是公爵的私生子啦,或者家族内部有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之类的,而且根据盛启从霍顿口中得到的消息,自己是公爵家的次子,说不定是牵扯到什么豪门秘辛之类的……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家族又是为什么要把他送入圣殿参加选拔呢?这样根本说不通啊…… 还有骑士侍从的事情……大概只能找霍顿问问看了。【】 7、圣骑士与转生(七) 盛启一路思考,一路脚步不停地朝寝室的方向走去,想在侍者前来更换房间之前,先找找看有什么昨天漏掉的线索。 毕竟昨天太晚了,他只来得及粗略地看了看房间,就睡着了。 寝室所在的后殿不出所料的非常安静,现在正值午餐时间,大部分的候选人都聚集在圣殿的餐厅里,侍者们也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早晨出门的太匆忙,这会儿盛启才看见,自己房间的老旧木门上其实是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锁的,但并没有锁上。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外表簇新的木门,随手取下那只铜锁,方才伸手推门,迈步走进了房间。 阴雨连绵的天气下,哪怕是中午,房间内依旧非常昏暗,盛启抬手打开紧闭的窗户,屋外的寒风瞬间刮进屋子,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虽然开了窗,但屋子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黑纱,但比起早上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还是好了很多,好歹能够看得清了。 盛启就着微弱的光线,在房间里重新巡视了一番,早晨放在床上的铜盆已经被雨水盛的半满,被子也有些湿了。 靠窗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桌,上面放着一本有些旧的圣诗集。 盛启拿起来翻了翻,发现这本书是上好的皮革封面,里面的书页还镀着一层金边,纸张虽然有些旧了,却保养的十分完好,书脊上还嵌着一颗蓝色的欧珀石,单看样子,比霍顿的那本还要珍贵一些。 结合衣服、鞋子、还有手中这本书的样子,盛启对自己的家族和目前的现状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 他又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在衣柜的最内侧,又翻出了一只外表崭新、足有他胸口那么高的皮箱,看起来应该是他自己原本带来的行李箱。 盛启略带吃力地把皮箱从柜子里拖了出来,横地放在了房间的木地板上,后退几步,稍稍观察了一会。 这只皮箱看起来和他在现代的登机箱差不多大小,外面是染制成深棕色的哑光皮质,上面印着规律的菱形图案,内部则是硬木的,四角和锁扣的金属配件十分精致。 皮箱并没有上锁,锁扣也是非常简单的样式。 盛启没多犹豫,蹲下身,伸手轻扣锁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箱子打开了。 和皮箱外表崭新的样子不同,箱子的内部有明显磨旧的痕迹,里面的丝绸内衬已经有些发皱了。 盛启眯着眼在箱子里翻动了一番,发现里面的东西看着不多,但零零碎碎的也不少,干脆动手把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面。 箱子最上层放着一套白色的厚实皮质长袍,兜帽上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边,占据了箱子的大半,样子和衣橱里的两套衣服一样,都是崭新的。 拿开长袍,下面则放着一叠整齐扎着的牛皮纸信封,这些信封大多是空着的,只有最后一封里面放着几封信件。 盛启犹豫片刻,先把信件放在了一旁,接着看过去。 除了信封之外,箱子里还有一只小牛皮制成的口袋,里面放着十六枚金币,还有四枚银币和六枚铜币。 盛启并不知道这里的物价,但想来金币应该还是能买不少东西的。 他把口袋小心地放回箱子里,又从里面拿出一双有些旧的木跟丝绸拖鞋,盛启赶忙脱下脚上有些打脚的皮鞋试了试,发现这双旧拖鞋和皮鞋不同,果然十分合脚。 盛启见状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拿出箱子里最后一样东西,一只两个巴掌大小的纯银珠宝盒。 盒子里放着半截上好的火泥漆与一只纯金戒指,戒指明显比他的手指大出一圈,戒面上隐约雕刻着双头龙的图案,盛启猜想这应该是盛家的家族纹章。 里面还有一支钢笔、一小瓶墨水,以及几件珠宝,看起来都是崭新的样式。 待看完这一切,盛启也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这么想着,终于伸出手拿起了刚刚放在一旁的几封信件,展开研读了起来…… 而就在盛启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的同时,在距离菲曼城几十公里外的森林里,有个黑发的小男孩正站在齐胸高的河水里,屏气凝神地盯着浑浊的水下。 和大雨倾盆的菲曼城不同,午间的森林里雨已经停了,河里的水源由于大雨的冲涮显得有些污浊,阳光被乌云完全遮盖,使得周遭的环境越发潮湿阴冷。 男孩的黑发太久没有打理有些过长了,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红色的眼眸,像是两颗尚未打磨的红宝石原石,闪着暗芒。 他的衣服半湿着,估计是早晨不小心淋了雨,一双全是老茧,却不见丝毫伤口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柄巴掌大的匕首。 男孩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除了偶尔眨动的眼睛,就像是一尊年凝固的石像。 大概站了半个小时左右,男孩突然动了。 只见他高抬起右手,狠狠地扎入了水底,整个人都陷入了水里。水面瞬间翻搅起泥沙,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本就浑浊的河面。 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黑鳞的尾巴从水里伸了出来,哗的一声抽在水面上,激起大片的水花。河水下面藏着的,竟然是一只足足有成年人大小的龙麟鱼。 这种鱼只存在与人类的领地,惯以凶狠著称,但鱼肉也是出了名的美味。因为其十分难以捕捉的特性,不管是鱼肉还是鱼鳞,都能在市场上卖出高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男孩在眨眼睛徒手掰开了龙鳞鱼的上颚,趁着它挣扎的功夫,把拿着匕首的整只手都伸进了它的嘴里,随后用力一捅,直接从内部切开了两眼中间最脆弱的一点。 龙鳞鱼的动作眼见着停止了,它无力地甩了甩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尾巴,最后还是彻底没了动静,败于男孩手中。 男孩此时才缓缓舒了口气,他再次掰开满是尖牙的鱼嘴,从里面拔出自己的匕首,又敏锐地抬头冲着森林深处龇了龇牙。 见其他被他的动静吸引的猎食者知难而退后,才面无表情地擦了擦飞溅到脸上的血迹,单手拖着战利品上了岸。 男孩蹲在岸边,用手中并不好用的匕首划开龙鳞鱼厚厚的皮甲,露出内里雪白的鱼肉,又熟练地把内脏清洗干净,这才扛着它回到了昨夜找到的落脚点内。 落脚点是一个小小的树洞,里面还散发着野兽的臭气,但还算干净。他小心地把刚才搏斗时掉出来的水晶吊坠重新塞回衣服里,坐回早晨升起的篝火旁边,专心烤起鱼肉。 大块的鱼肉架在木枝上,在火焰的燎烤之下迅速变熟,鱼皮蜷缩,鱼肉渗出油脂,香气四溢在空气中,惹得男孩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但这种完美的状态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更大的火焰舔上鱼肉,原本美味的鱼肉瞬间散发出一股焦味,雪白的鱼肉也染上了黑色。 男孩赶忙伸手吧鱼肉从火上取下,他犹豫了下,还是忍痛扔掉了明显焦糊的部分。幸好抢救及时,焦掉的地方并不多,其他的部分看起来还是很美味的。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鱼肉,顾不上烫,大口咬了一口,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鱼腥味混合着焦味直冲鼻腔,鱼肉内部还是生的,泛着奇怪的苦味。 由于盐撒得不够均匀,有些地方的肉没有味道,有些又咸到齁……男孩对着手里的鱼肉发了一会儿呆,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耸耸鼻子,张嘴吃了个一干二净。 在皱眉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后,男孩又用水囊里的水扑灭了篝火,这才收拾好兽皮,向着曼菲城的方向,重新踏上旅途。【】 8、圣骑士与转生(八) 再让我们把视线转回菲曼城,圣殿内部。 下午的时候,瓢泼的大雨渐渐收敛,细雨绵绵中,霍顿少年领着他的侍从找到了还在房间之中的盛启,在帮他把行礼搬到新的房间之后,便邀请他一同前往餐厅共进晚餐。 这个时候的人们用餐多数都是双餐制,即早上十一点左右吃第一餐饭,然后下午五点左右用第二餐。 这其实是由中世纪的生活水平决定的。 到了太阳落山之后,夜色降临,大多数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昂贵的灯油费用,至于煤油或是蜡烛,更是上层贵族或是大商人才能享有的奢侈品。 所以平民都会在太阳下山之前结束一天的工作,趁着天光尚亮的时候吃完晚餐,然后早早睡去,第二天一早四五点起床,迎接新的一天,周而复始。 但圣殿则不同,圣殿是采用的三餐制度,早餐在八点、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期间餐厅会供应统一的免费餐食,且严格按照阶级划分,供圣殿里的众人随时取用。 这种餐食被称之为“圣餐”。 但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贵族们如果对自己的餐食不满意,也可以要求厨房单做食物,但这些单点的食物就要另外收费了,且价格不菲。 但此时的盛启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的,他只是一路被霍顿领着坐进了餐厅最舒适的角落。 这里早已有侍从提前摆好了餐具与食物,银制的刀叉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木质的长椅上甚至还被提前贴心地放上了软垫。 盛启眨眨眼,竭力忽略掉餐厅中众人好奇的眼光坐了下来,随着他的入座,霍顿才欠身坐在了他的对面,而其他的侍从则全都坐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 这是什么奇怪的一张桌子只能坐两个人的奇怪规矩吗?盛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望向另一边的餐桌,却惊讶地发现那张桌子上并没有华丽的餐具,而且就连食物似乎也不太一样。 “这是圣殿的传统,骑士侍从无论用餐还是就寝都不能离他们的效忠者太远,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就近用餐了,您要是介意,我可以让他们再坐远一些。” 可能是看盛启注视着另一张桌子的时间有些久了,霍顿有些抱歉地解释道,言谈间似乎理所当然地觉得,要不是圣殿的规矩,这些侍从连在盛启面前用餐的资格都没有。 盛启闻言眉心抽动了一下,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等级森严的阶级制度,却出于谨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此时刚好是晚饭时间,不少人都陆陆续续地前来餐厅用餐,大厅里有些吵闹,但他所在的角落里却尤为安静,似乎隔出了一个异度空间。 餐厅的天顶镶嵌着彩绘玻璃,上面绘制着圣主分餐给众人的场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加上放置在厅内错落有致的水晶落地灯,明明暗暗间给人一种尚在梦中的感觉。 盛启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入了一副中世纪的油画里,言行举止都受到了限制,他有些不适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食物上。 但当他转移视线凝神看了几眼桌上的食物之后,刚才那种幻境般感觉就立马就被眼前的现实驱散了。 盛启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因为他饿的胃疼,而是桌上的食物实在超出了盛启的想象。 只见眼前的银盘里装着一整条不明品种的海鱼,带着鱼鳞的鱼肉整个的浸泡在略带些浑浊的浅褐色油脂中,上面覆盖着一些生洋葱和盛启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在这条鱼的旁边,则放着一个小巧的编织篮,里面垫着蓝色的格纹布,上面放着四块只有盛启拳头大小的黑面包。 再来还有一盘没有加调料的混合沙拉,里面的蔬菜盛启大多认不出来,只能依稀辨认出胡萝卜和甘蓝菜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就是两碗颜色有些奇怪的浓汤,以及两碟散发着甜味的像是蛋糕状的东西,盛启猜测应该是甜品。 这些和他原先想象的中世纪的食物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盛启久久都没有动手开动,然而他旁边的霍顿却很是兴致盎然的样子。 “为了招待您,我特地吩咐他们点了这里最贵的菜,您尝尝看。”他边说着,边伸手切开了那条浸在浑油中的海鱼,并夹了一大块到盛启的盘中。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霍顿边帮忙夹菜,还边热情地介绍道:“听说这可是只有在圣殿才能吃到的餐食,里面还有圣果,这种圣果有治病祛寒的功效,也只有圣殿的厨师会奢侈的拿来做菜了。” 盛启闻言探头看去,在看见霍顿口中的圣果的同时,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大蒜吗?” 没错,所谓的“圣果”其实就是一整个还没剥皮的大蒜,也不知道厨师长是怎么想的,这条不大的海鱼肚子里,被他塞得满满的,除了大蒜之外,还有切成一半的柠檬,和一整束鼠尾草。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盛启见状,不禁满头黑线地想到。 而就在盛启默默吐槽的时候,霍顿却已经为盛启见过圣果这件事而默默脑补了,不愧是首席阁下,哪怕是看见圣殿最好的菜品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也是,盛家毕竟是公爵之家,领地虽然有些偏远,但也是帝国创立之初的老牌贵族了,他在家一定经常品尝这些食物吧。 要是盛启知道眼前的霍顿小朋友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告诉他,他想得太多了,但吐槽归吐槽,饭总是要吃的,更何况盛启已经将近一天多没吃过东西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在圣殿的晚餐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晚宴,桌上的刀叉也只有一副,不需要盛启再去费心餐桌礼仪。 他拿起刀叉,朝霍顿点了点头,跟着就切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口中,边吃还想,说不定这就是看起来难吃,其实味道很好呢?臭豆腐不也闻着臭吃着香吗? 但下一秒,盛启就差点把嘴里的鱼肉吐出来。 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呢? 鱼肉本身其实是非常细嫩的,但却有一股海鱼特有的腥味,看得出来做这道菜的厨师大概也知道这条鱼有腥味,所以用了大蒜和柠檬去腥。 但问题是大蒜的味道和柠檬混合在一起,反而有股诡异的苦味,腥味却也没有完全去掉。 最要命的是这位厨师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鱼肉里加入了过量的鼠尾草,一股诡异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呛得盛启眼睛都红了。 他皱着眉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鱼肉,对桌上的其他食物也不报什么希望了。 黑面包又干又酸,没有完全发酵,里面还能吃到面粉的颗粒,浓汤味道倒是还行,但是有股诡异的奶腥味…… 沙拉里的蔬菜就更别提了,根本尝不到蔬菜的生脆口感,反而全是难以下咽的起纤维质,说白了,就是拉嗓子。 单就这短短的一餐,就让盛启尝尽了中世纪人民的苦辣辛酸,也间接反映了他们的生活水平和农业发展水平。 而他此刻甚至都不知道,这一餐饭,不过是他之后痛苦的缩影,甚至于那条鱼,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美食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盛启边用水硬冲下嘴里的食物,一边和霍顿小声说着话,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关于圣殿的住宿上面。 “恕我冒昧,圣殿当初为何会把您分到那样的房间里呢?”霍顿犹豫再三,还是架不住好奇,向盛启询问起来。 要知道今天下午他去找首席阁下的时候,真的是吓了好大一跳,那样一间漏雨的房间,又湿又冷,怎么会有人胆大妄为到让一位公爵的次子住在里面呢? 只能说此时的霍顿到底还是个孩子,根本想象不到,盛启住在那个地方,其实是大主教默许的。 “嗯,可能是侍从不小心弄错了吧。”盛启轻描淡写道,没多说什么,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他身上发生的事情,随干脆转移了话题。 “霍顿阁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的,叫我盛启就好,我也直接叫你霍顿,可以吗?”盛启边端起手边的茶杯,边笑着道。 少年果然被这个话题轻易引开了注意力,或者说这种殊荣让他感到了受宠若惊,小小的少年涨红了脸,嘴唇挪动了两下,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是不愿意吗?”盛启眨眨眼,觉得眼前小盆友的反应有些有趣,不禁轻笑一声,他的声音清脆又好听,瞬间吸引了旁边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盛启本人却毫不知情,或者说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代入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在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让人直呼圣骑士候选人首席的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目前唯一一个能够告诉他这项知识的霍顿小少年,此时只是红着耳朵,默认了盛启地行为“当然不是,这是我的荣幸,首席……盛、盛启阁下。”少年这样说道。【】 9、圣骑士与转生(九) 日暮时分,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完全停了,橙红的阳光把圣殿外围的白墙染得火红,钟楼的铜钟再次敲响了六下,浑厚的钟声遥遥传出很远…… 而此时的盛启,已经在吃完晚饭后,谢绝了想要送他回房间的霍顿,独自一人回到了下午才刚刚搬入的,圣骑士首席候选人休息室内。 圣骑士候选人首席的房间位于圣殿前殿,与圣职者们居住的地方在同一栋楼内,是一间拥有独立卫浴的小套间。 盛启进门之后第一时间脱掉了脚上不合脚的皮鞋,光脚踩在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崭新蹭亮的皮鞋,又看了看自己被磨红的脚指,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得想办法换双合脚的鞋了,最不济……也得买双袜子穿吧?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衣服该怎么买?圣殿里的候选人又没法随意进出。 盛启万万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会因为没钱买不到袜子而烦恼。这么想着,他随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走进了寝室里的洗漱间内。 洗漱间秉承了圣殿一贯的低调奢华风格,黄铜制成的水龙头上包裹着陶瓷,镀金的浴缸和洗手台面上还刻有装饰的暗花。 盛启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热水则是由厨房统一供应的,只有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有,并且只单独供应圣职人员居住的地方,其他的侍从及候选者们则需要去统一的澡堂洗澡。 时隔两天,盛启终于有机会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了,他仰躺在浴缸里,视线追随着水蒸气一路往上,最终汇聚在刻有浮雕的天花板上,缓缓舒了口气。 少年闭上双眼,享受着几天来这难得的片刻平静,他的下巴微微上抬,扬起一道优美的上弧线,金色的头发则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圆润白皙的肩膀微微泛着红,显得格外单薄。 盛启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银龙,那只龙拥有蓬松的羽毛,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它的尾羽环绕着盛启,那上面点缀着金色的星光。 他们一同在水中遨游,身旁有无数的荧光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银龙在水中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长鸣渐渐的化作一首歌,一首非常耳熟的歌,一首盛启听过无数次的歌…… “摇篮曲?”盛启喃喃自语道,带着疑惑轻声念出了歌曲的名字。 而就在他念出歌名的下一个瞬间,盛启猛地醒来了。 梦境中银龙和光芒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空旷华丽的浴室内,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似的,梦醒了,梦里的内容也随之淡去。 “我这是……洗澡洗到睡着了吗?”盛启有些奇怪地自语道,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就在他仔细回忆的时候,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此时距离他进入浴室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盛启顿时顾不上其他,抖着身子赶忙穿上侍从准备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浴室外的寝室里十分的温暖,厚实的帷幔遮挡了窗外的寒气,羊毛织成的挂毯与玻璃灯罩里迷离的烛光,把房间隔成了一个小小的梦幻空间。 盛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颊显得分为可爱,他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到书桌前坐下,边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边随手翻开了桌上的信件。 今天下午,他在粗略的看完行李箱里的信件之后,就随着侍从搬来了这里,现在才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信件里的内容。 从信件里,盛启得知,大约在三个月前,他就从家里出门前往菲曼城了,盛家的领地似乎距离帝都很远,再加上盛启身体不好,所以走了很久。 这具身体似乎是一路走,一路给家里写信,而那满满一叠,则全是他的哥哥写给他的回信,里面的内容和盛启的猜想不同,这具身体的哥哥似乎非常的关心他。 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关心,而是真正的,家人似的关心,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离家求学的弟弟的担忧。 根据信件的内容,原本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和哥哥似乎是打算一同出发,送他前往圣殿参加仪式的,但临出发之前,他的父亲似乎生病了,总之身体出了一些问题。 他似乎没有母亲,因此父亲病了,哥哥只好留下来照顾父亲,而他则是由家里最信任的管家一路护送着来到了菲曼城,并且暂住在了盛家的某个追随者家里。 但在那之后,盛启收到的回信就中断了,值到他来到圣殿都没有恢复。 除此之外,盛启还在那本圣诗中,发现了一封写到一半的信,盛启推测这应该是他转生之前,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给哥哥的信件。 至于为什么他会这样想,是因为上面的内容明显是在讲述他抵达圣殿第一天的情况,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内容与其说是在写信,不如说是在记录。 上面的内容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更像是一份用词精准的报告书,详细记载了何时何地做了些什么,和哥哥的回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盛启之所以认定这封信是他这具身体自己写的……则是因为信件上的字迹,分明和自己在现代时的钢笔字迹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笔尖右撇时下意识的停顿都一样。 一样的样貌、一样的名字、甚至一样的笔迹…… 盛启并不认为这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而找出这个原因,他说不定就能知道自己转生的前因后果,甚至……能够有办法回到现代。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最重要的,依旧是收集情报,以及……弄清楚他这具身体以及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解决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 想到这里,盛启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慢慢铺开,仿照着他这具身体原先写过的信件,写下了第一个字。 他打算把自己现在的情况汇报过去,并说明大主教的要求,先试探一下那个所谓“哥哥”的反应,再决定之后的计划。 …… 夜色渐浓,就在盛启拿起钢笔写信的同一时间,在距离圣殿不远处的上东区某座庄园里,一场香缤俪影的社交舞会,才刚刚开场。 菲曼城的夏季,每到晚上八点之后,除了部分场所,其他地区均要实行宵禁政策。此时城市西区的街道上,大多数店家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陆续续地关上了店外的大门。 从圣殿塔楼的顶端望去,能够看见随着夜晚的光临,城市自西向东逐渐安静下来,下西区已经基本陷入了黑暗。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靠近圣殿的上东区,随着宵禁时间的到来,这里反倒越发的灯火璀璨起来。 夜色中,如果凝神细听,还能隐约还能听见小提琴的演奏,和人群的谈笑声,那是贵族们正在举行社交舞会。【】 10、圣骑士与转生(十) 每年初夏,鸢尾花开的季节,菲曼帝国的皇帝陛下都会广发邀请函,邀请其他领地的领主们前来帝都参加舞会。 这即是为了彰显国王的对子民的垂爱,同时也是为了巩固皇室与领主之间的联系。 而获得舞会邀请的领主们,必会带着全家赶赴帝都,借此机会向皇室表达忠诚,再献上当年领地的税收,以借机要求更广阔的领地,亦或是更大的权利。 甚至有些领主由于领地过于遥远,会选择提前前往。 最早的一批贵客们,大约在每年的三月刚开春的时候抵达帝都,在皇室正式的舞会开始前,他们会积极地参加帝国各个贵族举办的私人舞会。 这些舞会是不同党派的贵族们为了达成联盟,或是商业需求,甚至是联姻而举办的,而在这中途,圣殿也会同时举报圣骑士候选者选拔仪式。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的菲曼城,都会分外的热闹,贵族们会同时带上自家参加仪式的孩子,以及即将成年的适龄晚辈,带领着他们踏入人生中第一个社交舞台。 这些领主们一般会在帝都逗留长达四个月之久,直到七月下旬,选拔仪式结束,才会赶回领地,主持秋收。 久而久之,这项原本开始于皇室的社交活动,渐渐变成了整个贵族阶层的狂欢,并且由于项活动开始于每年五月,刚好和鸢尾花的花期相同,所以又被称之为“鸢尾花季”。 但是今年,随着夏天的逐渐过去,鸢尾花季的结束时间,却因为选拔仪式的推迟而跟着推迟了。 一场又一场奢华的舞会从三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上旬,甚至贵族之间的往来还有越发频繁的迹象。 自上一位大主教拉斐尔冕下继任以来,圣殿已经有近百年没有产生过能够在仪式上唤醒“圣碑”的候选人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人物,不但直接加强了圣殿的力量,同时也打破了皇室、贵族与圣殿之间维持已久的平衡。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位传说中的圣骑士候选人首席,偏偏是来自于圣殿的死忠家族“盛”家的人。 本来盛家就是依靠圣殿起家的,最繁盛的时候,曾经同时出过三位圣骑士,其中一位就是盛启的曾祖父,获得了“月光”称号的盛源阁下。 但遗憾的是,在那之后与魔族的战、争中,盛家的圣骑士们几乎全都牺牲了,唯独留下盛源一人,在断了一只手臂的情况下,从战场上捡回了一条性命。 在那之后,帝国与魔族签订了和平条例,盛源也得以获得了世袭公爵的称号和大片的封地,逐渐建立了现在的盛家。 然而自那以后的十几年来,盛家就再也没有人通过过圣殿的选拔仪式了,原本与圣殿牢不可破的利益关系也因此受损。 皇族和其他贵族们见状,纷纷借机蚕食起盛家的生意和领地,而失去力量的盛家为了维持,只好每年上缴大笔的捐款换得圣殿的庇护。 到了今年,眼看着盛家终于撑不下去了,大厦将倾近在眼前,但谁知他们家居然能够绝地翻盘,在选拔仪式上一鸣惊人,直接出了一位候选人首席。 这下,原本团结一致计划着要搞垮盛家,好在他们身上分一杯羹的贵族们,顿时心思浮躁,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激进派,他们认为应该趁着盛家的那位首席年纪还小,现在还没成长起来,赶紧先把盛家的生意吞掉。 这一派的人比较少,大多数都是在过去十几年里把盛家得罪狠了,害怕以后会被报复,干脆选择先下手为强。 除了激进派之外,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合作派,他们这部分人大多是在盛家倒霉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或是还没来得及下手。 此时见盛家要逆风翻盘了,想着盛家毕竟是老牌贵族,又曾经出过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圣骑士,这一位未来肯定也不简单,不如趁着现在首席人还小的时候多多示好,未来也能多留几分情面。 还有一派就是所谓的中立派了,他们的人数是最多的,属于那种跟在后面捡漏的类型,此时见盛家一时半会倒不了了,干脆就放下此事不管,全然当做无事发生。 而今夜在上东区举办舞会的莱斯家,正是三派当中的中立派。 莱斯家的家主莱斯伯爵,是靠着战时为骑士们提供皮甲起家的,他的家族在邻近兽人族领土的地方拥有大片的天然牧场,每年冬月他都会举家前往牧场的庄园过冬,到了开春才会回到菲曼城。 莱斯家虽然只有伯爵爵位,但家主的夫人莱斯·费拉是现任皇后的亲妹妹,他们全家都是铁杆的亲皇派,所以每年的鸢尾季上,莱斯家的舞会邀请几乎等同于一个风向标,表明了皇室的态度。 而现在,莱斯家族的舞会上,出现了两位众人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们一来就受到了主人家的亲自迎接,言谈之间态度还颇为和蔼。 这一幕自然被来参加舞会的贵族夫人们看在了眼里。 她们打着手中的折扇,借着蕾丝的遮掩打量着新来的客人们,边猜测着对方的身份,边品评着对方的举手投足。 来人是一对年约四十多岁的夫妇,男人长相略显平庸,但好在气质还算和蔼,但他的穿着就有些奇怪了。 礼服明明是帝都最新流行的款式,肩膀处但却略有些不太合身,好像是仓促之间买的成衣似的,至于配饰也是虽然昂贵却也没多少来历的。 至于那位夫人就更别提了,能够明显看出来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总忍不住四下打量,却又强制按捺,右手更是紧紧地挽着她的丈夫没有松开过。 比起有底蕴的贵族,这两人更像是城里那些偶然暴富的商人,硬要学习贵族的做派,总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却总能被这些人精似的贵族夫人们一眼看穿。 “那两位是莱斯家的远亲吗?似是没在舞会上见过呢……”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小声朝身旁的好友打听道。 “应该是琼斯家的人,听说是前几日伯爵夫人亲自递上的邀请函……” “琼斯家?哪个琼斯家?” “就是那个,盛家的追随者……” “盛家,是今年出了一位首席大人的那个盛家吗?” “原来如此……” “……是盛家啊” 约翰·琼斯挺直了腰身站在原地,他手中还端着一杯莱斯伯爵亲手递上的白葡萄酒,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衬衫并不合身,肩膀的地方紧绷绷的,好像只要他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崩开上面脆弱的丝绸布料,礼服硬质的领口磨得他脖子发痒,胸口也闷得生疼。 但他却不敢伸手去松一松脖子上的领结,周遭的不断打量的视线令他浑身冒汗,似乎能够听见那些贵族们的窃窃私语。 约翰深知,本来按照他的身份,这种由伯爵夫人举办的宴会,他是连邀请函都拿不到的,能够进来这里,完全是托了盛家的福。 或者说……是托了盛家那位首席阁下的福。 这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原本两天前,当圣殿仪式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伯爵夫人是想要直接邀请盛家的人来参加舞会的。 但她一番打听之下才发现,盛家本家的人今年不知为何并没有亲自送他们家的孩子前往圣殿,甚至还错过了一年一度的鸢尾花季。 伯爵夫人听她姐姐说,似乎是盛家的家主临出发时突然染了重病,但好在圣主保佑,在得知自家孩子被圣殿选上成为候选人首席之后,这位家主的病情已然大好了。 但毕竟病了一场,不好出门,只能在家养病,盛家的长男也因此在家照顾父亲。 于是这就造成了大家都想和盛家打交道,但盛家几个能做主的偏偏都不在帝都的窘状,迫于无奈,莱斯家只好退而求其次,邀请了盛家的追随者琼斯家族的人。 而琼斯家说来也不简单,在琼斯家的曾祖父那一代琼斯家就是盛家的追随者了,到了琼斯祖父那一代,更是跟随盛家的那位盛源阁下,成为了他的专属骑士侍从。 自那以后,琼斯家世世代代都以盛家的骑士侍从自居。 但这十几年来,随着盛家一直没有人能够通过圣骑士仪式,琼斯家也跟着没落了下去,就连关系也没有原先那么亲近了。 而约翰·琼斯其实是琼斯家的次子,原本从未接触过家族生意。 但十几年前的那场小规模战、争,同时夺去了他的父亲和哥哥的性命,自那以后,才十几岁的约翰就被迫撑起了琼斯家的门楣。 如果要算的话,琼斯家也算是跟着盛家一起,苦尽甘来了。以后只要老老实实跟着盛家的那位首席大人,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伯爵大人在心里转着念头,他和自家夫人对视一眼,主动走上前去为约翰缓解了尴尬:“不用那么拘束,来,我带你们认识几位朋友,他们前几天都还在和我说起你的事情呢。” “谢、谢谢您。”约翰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口水,才感激地朝伯爵笑了笑,挽着自家夫人,脚下发飘地跟上了伯爵的步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够有此殊荣,被伯爵带领着和那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贵人们谈笑风生。 似乎是看出约翰的紧张,伯爵敛去眼中的不耐,微微一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朝大厅内部走去。 宴会厅里装饰着应季的鲜花,紫色的鸢尾花在金色的花瓶中舒展着身姿,淑女们穿着层层叠叠的丝绸裙,游曳在舞池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令约翰感到目眩神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融入了舞会之中,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谈起了他最近的生意。 约翰最近意外得到了一大笔钱财,他一咬牙把那些钱都投进了新式的纺织工厂里,纺织厂的机械果然厉害,织出布匹的速度是旧织布机的三倍,约翰起初高兴坏了。 但没想到好事多磨,工厂的布匹织出来之后,却卖不出去,钱回不了本,工厂就只能停工,但设备的租金、囤积的布料,每天都要花上约翰一大笔钱来维护。 约翰急需一个契机,一个能把他手中的布料卖出去的途径,而这场舞会,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听说你的工厂每天的产出量是普通工厂的三倍?这可了不得了,下次请务必让我去参观一下。”旁边的人听到伯爵在夸赞约翰的工厂,急忙跟着附和道。 “当然,当然!不是我吹,我那个工厂用的都是最新的机械,织出的棉布又细又软。”约翰听到这样的话不禁露出几分笑意,就连嗓门都大了起来,但他说了两句又强行收了声,硬是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在座的贵族们都是人精,岂会看不出约翰的装模作样,但他们一开始也是冲着盛家的面子,此时也纷纷附和起来,对着约翰一顿赞扬,硬是把他吹成了一个天上绝无、地上少有的商业奇才。 言谈间几位贵族们兜兜转转,终于把话题绕到了盛启身上,这才是他们今天的目的,起先是一位夫人朝着琼斯太太问道:“说起来怎么不见令媛和她的哥哥呢?” 另一位夫人不等琼斯太太回复,就赶忙接口笑道:“这还用问吗?那位哥哥一定是跟着首席大人进入圣殿了吧?谁不知道琼斯一家世世代代都是盛家专属的骑士侍从呢?” “您说是吧?”那位夫人眼尾一扫,笑着朝着琼斯太太问道。 琼斯太太闻言心里一慌,赶忙朝着自家丈夫看了一眼,一时半会竟不知该怎样回复。 可此时的约翰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众人的恭维夸得他整个人飘飘然的,言语间也没了原本的拘谨小心。 只见他又大口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这才磕磕绊绊地夸口道:“那是当然!只不过首席大人刚进圣殿,仪式还也还没有正式结束,等过几天仪式结束了,一定会让犬子进入圣殿的……”【】 11、圣骑士与圣殿(一) 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众人听到约翰说的话之后,先不论心里在转着些什么主意,都纷纷出口夸赞。 在场有位男爵夫人的儿子今年也要参加圣殿仪式,见状赶忙恭维道:“首席阁下不愧是盛家的孩子,就是低调,没正式通过仪式之前都不带侍从进圣殿的,哪像我们家儿子,离了人连铠甲都不会自己打理。” “哪有,听说你家儿子也是不错的,这次通过仪式十拿九稳了吧?”旁边的另一位夫人显然是认识这位男爵夫人的,自然知道他家儿子其实十分优秀,这么讲也不过是为了给盛家一个面子罢了。 “哪里哪里,再如何优秀,肯定也是比不过盛家的那位大人的。”男爵夫人闻言微微摆了摆手,却并没有否认她家孩子会通过仪式的话。 有了她们起头,现场的气氛显然热烈很多。 本来圣殿的仪式就是帝国人人都关心的热门话题,更何况在场的贵族们有不少家族今年都有孩子参加了仪式,这会儿聊到这里,便都关心起来。 场面一时间火热起来,反倒冷落了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约翰。 还是伯爵最先反应过来,状似无意地说了句:“我听说,候选人仪式后续决定推迟到下周日举行了,琼斯家的孩子想必在那之后就要进入圣殿了吧?在那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见令子,想必一定是位十分出色的少年吧。” 此话一出,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约翰身上。 这会儿约翰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但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开口应承下伯爵的话:“承蒙您的厚爱,在下改天一定带上犬子上门拜访。” “哈哈哈,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你可别忘了啊。”伯爵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的目本来就不在约翰身上,而是他身后的盛家,此时见不到盛启本人,当然会把注意力放到盛启未来的骑士侍从,约翰的儿子身上。 谁知道这个约翰如此不识趣,来参加宴会竟然只带上了自己的夫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伯爵想到这里不由轻轻挑了下眉,心下不悦,但此时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就懒得再和约翰计较,左右不过是一块向盛家示好的踏板罢了。 而此时的约翰正在为刚才夸下的海口心虚,压根没有注意到伯爵那一瞬间态度的变化,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有些慌张地又咽了一口金色的酒液,才镇定下来,重新把话题又扯回了他的纺织生意上。 虽然几杯葡萄酒下肚,脑袋已经有几分不清醒了,但好在约翰并没有忘记,他来这场宴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和这帮贵族老爷们互相吹捧的,而是想找到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能够帮他把积压的布匹卖出去,或者更好一点,干脆买下他的存货。 但随着话题的深入,那些围在约翰和伯爵身边的贵族们,虽然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友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约翰一个明确的答复。 大部分的人都推脱自己不了解这方面的生意,不好随便插手,就算有一二愿意深入讨论的,也大多说等下周仪式结束之后再去约翰的工厂参观一下。 显然,这帮精明的贵族们并没有约翰想得那么阔气,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就算是为了和盛家交好,也得等约翰家的儿子真的进入圣殿成为盛家首席的骑士侍从之后再说。 一场宴会就这样在众人的推杯换盏中结束。 深夜时分,约翰·琼斯和他的夫人搭着伯爵家的马车,回到了他们位于中央区最边缘的公寓里。 中央区位于上东区与下西区之间,是帝国商业最繁华的地段,菲曼城最大的交易市场——中央市场就坐落在这里。 约翰的家中正灯火通明,小小的公寓楼内乱糟糟的,从楼梯到一楼的门厅,到处都堆满了尚未拆开的礼盒。 这些盒子上大多都轧着漂亮的丝绸缎带,有些上面还系着鲜花,此时鲜花已经几近枯萎了,静静地在空气中散发着糜烂的甜香。 约翰因为生意的事情本就心里憋着火,见状顿时心烦意乱地扯开系了一晚上的领带,走进客厅就要发火,却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正伏在新买的沙发上嚎啕大哭。 “这又是怎么了。”约翰咽下嘴边的怒火,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爸爸……哥哥他……哥哥他骂我……”原本正在哭泣的女孩儿听见约翰的声音赶忙抬起头来,委屈地哭诉道。 女孩的年纪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有着一头和约翰如出一辙的姜红色卷发,棕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鼻尖通红的样子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 约翰一听女儿的哭声就有些头疼,他揉着额角想也不想地冲着坐在一边的少年吼道:“道格·琼斯!你又欺负你妹妹做什么?你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能让着点她吗?也让我省点心?” 道格·琼斯原本端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冷眼看着自家妹妹哭得天崩地裂,此时闻言,才终于抬眼瞧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见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地冲着自己发火,便微微皱了下眉,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没有骂她,只是在和她讲道理罢了。” 少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女孩顿时哭地更大声了,边哭还边往自家母亲怀里扑,抽抽噎噎道:“哥哥就是骂我了,哥哥他还说要把我的裙子都收走,哥哥讨厌我啦……哇哇哇……”女孩越说越伤心,又大声哭闹起来。 少年闻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想再多解释两句,却被约翰粗暴地打断了,“行了行了,我没心思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他挥了挥手,冲妻子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你把孩子都带回房间去吧,我烦着呢。”说着,他脱下身上不合身的外套,重重地把自己砸进了沙发。 约翰的妻子是个略有些沉默的女人,闻言也不说话,只一把抱起女儿,带着她上了楼梯。 在她之后,道格也犹豫了片刻,跟着一同回了房间。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劣质烛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约翰搭着手斜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看着满房间新买的礼物和家具,突然重重地锤了一把沙发扶手,爆出一句粗口。 “该死的圣殿,该死的首席仪式,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他抓着自己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喃喃地诅咒道。 原本琼斯家确实是盛家的追随者没错,但事实上,自从约翰·琼斯当家之后,随着盛家的没落,琼斯家也渐渐对盛家没了原本的敬畏。 再加上盛家的领地本就遥远,每年也只有圣殿仪式的那几个月会派人来帝都。然而随着盛家一直没有后辈能够通过仪式,这十几年来盛家本家的人,更是连社交季都很少露面了。 眼看着盛家一步步没落,连这一届的家主都卧病在床,看着就命不久矣了,下一届的家主又不过是个刚刚成年,连社交季都没有正式参加过的少年。 所以当今年的仪式即将举办之前,盛家的那位小少爷在盛家在东区的庄园入住,并要求他们一家代为照顾的时候,约翰·琼斯便渐渐地动起了歪心思。 因为约翰在开始照顾那位小少爷之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 这位盛家主家的二少爷,貌似是个傻的。 约翰发现,这位少爷平时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其实整个人都木木呆呆的,做事情也只会按照规矩来。 如果没人和他说话,他能够呆呆傻傻地坐在那里一整天,只要不去动他的东西,就算骂他,他也不会还口,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别人。 但是要说他完全是个傻子,好像也不太像。 因为这位小少爷的生活极其规律,每一步都和精密的机械一样,严格按照计划执行,而且也能够照顾自己。 可真要说起来,约翰却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地侍奉这样一位小少爷的,更何况还要把自家儿子和他绑在一起,去当骑士侍从。 老实说,这时候的约翰,是打从心底不认为这位木木呆呆的小少爷能够通过圣殿的候选人仪式的。 而这一切的不甘心与小心思,都在约翰得知,这位小少爷随身携带了一大笔要给圣殿的捐款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那时的约翰好歹还有所收敛,一方面是因为这位盛家的小少爷虽呆,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知世事。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盛家家主虽然没有亲自来到帝都,但毕竟担心自家小儿子的安全,所以派了他最为信任的管家约瑟夫同行,以方便照顾小少爷的饮食起居。 但后来,随着仪式日期的渐渐临近,某天,约瑟夫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盛家的急件,召他赶快回去。 那时候盛启已经在约瑟夫的照顾下在菲曼城的庄园里待了一个月有余,约翰在这期间也一直尽心尽力的对待盛启,伪装的很好。 于是,约瑟夫没多犹豫,就把盛启交给了约翰代为照顾,直到顺利将他送入圣殿参加仪式为止。 但约瑟夫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走没多久,约翰就打起了那笔捐款的主意…… 那时候距离盛家小少爷进入圣殿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且捐款的事情除了盛家就只有琼斯一家知道。 在一番筹划之后,约翰仗着职务之便,顺利地从盛家小少爷手里拿走了捐款,并用来投资了新式的纺织厂。 约翰原本计划的很好。 他就是拿那笔钱做个本钱,毕竟那是捐给圣殿的捐款,他不可能真的昧下来,要不然圣殿追究起来,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只需要打一个时间差就行。 反正那位少爷肯定选不上圣骑士候选,等到他落选了,圣殿出于矜持,肯定不会马上就和盛家提捐款的事情,最快也要等到仪式结束之后,让盛启亲自带消息回去。 这一来一回,最起码有小半年的时间,到时候他早就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之后他只要把这件事往那位小少爷身上一推,就说可能是他把捐款的事情忘记了,然后再把钱给圣殿补上。 圣殿反正只管收钱,也不会去管这些弯弯绕绕,至于盛家就更不足为惧了……一个快要破产的贵族而已,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更何况他钱也照给了圣殿,盛家一点证据都没有…… 这一来一回,约翰相当于空手套白狼,用盛家的钱当本金,白赚了一笔。 这计划说起来其实漏洞百出,还有很高风险,但架不住钱财帛锦动人心,再加上约翰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待他想清楚这些,就真地动手昧下了这笔巨款。 约翰的计划,一开始也确实成功了。 但谁知,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能没命了的小少爷,居然通过了仪式,还成了候选人首席……而约翰的生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别说是赚钱了,现在连本金都快亏得一干二净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瞒过去才行……”约翰自语道,“反正那位少爷是个傻的,就算是首席又怎么样呢?但圣殿确实是个问题……” “没关系,还来得及,只要想办法筹到钱给圣殿送去就行了……就说是那个傻子忘记带了,到时候还可以把道格也送进圣殿,对,就这样办。”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那个傻子不说出来,就没有人会发现……而且以后道格还能成为首席圣骑士的侍从,到时候那个傻子还不是任由我们琼斯家搓扁揉圆……” 约翰一边转着念头,一边小声说服着自己,新买的玻璃灯下,原本颓唐失意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略带狰狞的微笑。【】 12、圣骑士与圣殿(二) 菲曼城的早晨,是从圣殿传来的钟声中开始的。 早上七点整,随着阳光通过水晶大厅顶端的彩绘玻璃天顶,直直照射在圣碑之上,钟楼的钟声也随着敲响,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此时,圣殿前殿的首席休息室内,盛启迷迷糊糊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听着耳边的钟声,头疼地皱起了眉。 昨天晚上,为了给盛家写信,盛启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睡,再加上虽然首席休息室的床要比原先房间的木板床舒服许多,但到底比不上他现代家里的那张大床,故而盛启昨晚一整晚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熬夜,失眠,再加上早起…… 盛启心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从大学毕业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试过早上七点起床了,哪怕是他后来出来工作之后,找的也一直是拥有弹性工作制的游戏公司…… 盛启早已经习惯了没日没夜的工作方式,包括他在内,几乎整个项目部都是昼伏夜出的高手。 这会儿突然要他天天早起,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啊! 万万没想到,一朝穿越到异世界,最先要适应的居然是——起!早!床! 盛启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边在铺着丝绸床垫的大床上翻转了一番,想着今天要做的事情,最终还是叹着气起床了。 经过一夜,休息室内的壁炉早已经熄灭了,早上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盛启眯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洗漱间里,一把拧开水龙头,就着冰凉的水洗了一把脸,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来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顶着一头毛茸茸金发,发尾微微翘起,脸颊上还印着一道枕头压出的红痕,碧蓝的眼睛澄澈透明,宛如一汪安静的湖水。 盛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再次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随即深吸口气,换上昨晚侍从送来的白色制服,走出了房间大门。 虽然时间尚早,但门外的走廊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盛启穿着那双不合脚的皮鞋一路走过撒满阳光的庭院,朝着邮寄处走去,他要趁着早餐开餐之前,先把昨晚写的信寄出去给盛家。 一路上不断有人对着盛启行礼,他也一一回应。 经过昨天一天,盛启已经飞快地适应了圣殿复杂的礼仪模式,他感觉这个就像做游戏攻略一样,行礼方式大概能分为三种,每种都对应着不同的人群,只要知道其中的套路,实践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少年身姿挺拔,身上穿着利落的骑士制服,身上的蓝色披肩有一圈金色的领边,于他的金发交相呼应,那是候选人首席才有的标致。 行走时,他的衣摆轻轻荡起,胸口的金属细链上坠着一颗透明的六棱水晶微微发光,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地在他身上停留。 盛启要去的地方正是圣殿的邮寄处。 菲曼帝国的邮寄业务是十分发达的,在城区有专门的邮寄处,圣殿里也有专门用来收发信件的地方。 这一点在游戏里面也有体现,当时盛启在规划游戏的时候,为了增强玩家的体验感,特地设置了送信的设定。 信件的收发途径有两种。 一种是由邮差送信,用专门的马车送往各处,缺点是速度十分缓慢,但价格便宜,除了送信,还能邮寄各种物品。 另外一种则是依靠“信天翁”送信,这种的速度要快很多,但只能送到少数几个固定的地方,而且价格昂贵。 而盛启打算采用的一种,正是“信天翁”送信。 根据盛启从侍从那里听来的说法,“信天翁”是一种圣澜大陆上特有的生物,一般生活在海边,并且只在夜间活动。 它们善于远距离飞行,还会游泳,当然也能在陆地上行走,因此常常被人类饲养,作为信使使用。 因为菲曼城靠海,圣殿当然也有饲养信天翁的,而且数量还不少。 侍从的话,让盛启想起了一些当时他在制作游戏时的设定细节,他记得在他转生的两周前,设计组确实更新了游戏里的部分生物设计,加入了更多具备奇幻属性的生物类型。 像是玩家常会见到的“信天翁”,设计组就出过好几版以现实世界里的“信天翁”为蓝本的草图。 但可惜的是,还不等盛启看到最终版本,他就转生过来了。 所以当他昨天从侍从口中听说了“信天翁”送信的时候,盛启就决心一定要来亲眼看一眼了。 毕竟是他费心费力搭建了整整一年的游戏,在其中投入的时间与情感并不是假的。 因此,在盛启的心里,对这个世界其实是充满了期待的,他享受这里的一切,对所有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 邮寄处位于圣殿的东南角,由于寄养着“信天翁”的关系,所以距离主殿的距离有些遥远。 在那里除了邮寄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马场,里面饲养着骑士们的马匹,只不过此刻的盛启还并不知道马场的存在。 饲养“信天翁”的地方是一处开阔的池塘,说是池塘,但论面积几乎能够称得上是个小型湖泊了。 而在池塘的一边,则错落有致的安放着大约数十个的电脑屏幕大小的木盒子,这些盒子被统一刷成了白色,有些上面还装饰着鲜花,能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迹。 晚夏早晨的阳光略有一些刺眼,水面上波光粼粼,数不清“信天翁”们正成群结队的巡游在水面上,悠闲地摆动着自己的翅膀。 和现实世界不同,这里的“信天翁”只有两只巴掌大小。 它们的羽毛是白色的,翅膀的外侧则有一圈黑色的覆羽,头顶上还有一小簇金色的羽毛,远远看过去,像是顶着一顶小小的王冠。 盛启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放松了自来到这里后就一直紧绷的精神,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略有先潮湿的空气,忍不住朝池塘边上走近了两步。 但随后,湖面上的“信天翁”们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存在,竟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盛启的方向看来。 无数黑色的豆豆眼直直地盯着盛启,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 盛启:“……” 信天翁们:“……” 盛启:“……嗨?” 信天翁们:“……咕咕……” 盛启往后默默退了两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了,无数的信天翁咕咕咕咕地叫着,展开翅膀,迈着鸭蹼似的小短腿,朝着盛启的方向冲了过来。 “咦咦咦咦咦!”盛启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掉头就跑,边跑边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不久之前才刚刚发生过似的。 盛启在咕咕咕的背景音里抱着头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可身后的信天翁们却像是认准了他似的,扑扇着翅膀拼命朝他靠近。 双方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眼见着跑不过了,盛启干脆就地一蹲,双手抱头,埋头把自己团成一团,努力护住了自己的脸。 盛启蹲在原地,闭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那些信天喙一看就很尖利的样子,他甚至能听见那些信天翁们近在耳旁的振翅声……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意料中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 盛启迟疑地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朝身后看去,却意外地发现那些信天翁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在距离他一米外的地方自发的围成了一个圈。 盛启:“……” 看见盛启望过来,信天翁们还表情一致地歪了歪脑袋,那双小小的豆豆眼里,藏着大大的疑惑,好像在说,“这个人类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跑呢?” 盛启见状,几乎是脱力般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一群鸟给围观了…… ……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早晨的太阳渐渐高升,眼见着要错过早餐的时间了,盛启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试图移动自己的脚步。 但随着他的移动,这群信天翁们也跟着动了起来,它们步伐一致的跟在盛启的身后,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似的。 盛启就这样一路被“围观”着走到了邮寄处。 邮寄处在池塘的另外一头,是一栋独立的平层小木屋,有点像是现代的猎人小屋,到那里去需要绕过信天翁们的小屋。 邮寄处的负责人同样是圣殿的侍从,名叫菲尔,是一个看起来年约二十多岁,瘦瘦小小的小个子。 盛启走进去的时候,菲尔正在低头整理信件,似是听见了动静方才抬起头来,但一抬头菲尔就愣住了。 眼前的小少年有着不似人类的美丽外貌,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袍,菲尔能够轻易从白袍上镶着的金边确定出少年的身份,但这并不是菲尔愣住的原因…… “首席阁下……您这是?”菲尔咽了一口口水,望着盛启身后跟着的那群信天翁们,有些迟疑地招呼道。 “我来寄信。”盛启尽量淡定地说道,没去管眼前的侍从诧异的表情,仿佛被一群鸟儿们跟着走来走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哦,这样啊。”菲尔有些姗姗地磕巴了一下,眼神还盯着那群信天翁不放,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盛启主动开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只见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故作自然地笑道:“咳,看起来它们很喜欢我,不是吗?” “是,是啊。不愧是首席大人!”菲尔听见盛启的说法后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眼睛突然就亮了,“大人您是要寄信是吗?”他热情地问道。 “是的,寄信天翁邮递,这是地址。”盛启顶着对方灼热的视线,略有些僵硬地递上放在怀里的信件和写好的地址。 “请您稍等,我给您登记一下,信天翁邮寄到边界区需要两枚金币的邮费。”菲尔回过神来,急忙双手接过盛启手中的信件,条件反射般地说道。 “好的。”盛启闻言点点头,又问道:“请问,今天寄出的话,对方大概多久可以收到呢?” 盛启边问,边心疼地拿出两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首席大人您客气了,邮寄的时间是没法完全确定的,根据经验,最快大约需要两到三天,慢的话五天左右也该到了。”说到自己的工作,菲尔赶忙收敛起自己有些失礼的眼神,低头恭谨地回复道。 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收到回信大概刚好是一周之后,圣殿仪式完成前后吗……嗯,这个时间有点微妙啊……盛启在心里默默算着在这当中的时间差,朝着不知为何满脸通红的菲尔点了点头,走出了小屋。 外面的信天翁还没有散去,它们在盛启无奈地表情中一路跟着他走回了池塘附近,又一路跟着他朝着中庭的方向移动…… 就在盛启还在苦恼它们要是再跟下去要怎么办的时候,却又突兀地停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又纷纷走回了湖边,各自散开……就像一群无辜的吃瓜群众似的。 盛启站在原地傻眼了一会,他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才好,总不能现在冲上去对一群鸟问为什么吧? 他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只好放下这件事,干脆转头朝着餐厅走去……毕竟,刚才耽搁地太久了,再不去,他就真的吃不上早餐了。【】 13、圣骑士与圣殿(三) 时光匆匆,自盛启来到圣殿那天起,已经过了整整一周了。而在这期间,众人期盼已久的候选人仪式,也终于得以继续举行。 在这一周内,盛启拿出当初备战高考的劲头,迅速地融入了圣殿的生活,非但如此,还通过不断地收集情报,弄清楚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盛启得知,原来他当时参加的圣骑士候选人仪式,按照传统,每逢七月末的血月日之后都会举行一场。 每到那时,天空中高悬的明月会红如滴血,预示着竞争激烈的仪式即将来临。 没错,竞争激烈。 盛启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候选人仪式居然每年都会有数百人参加。 参加者虽然只需符合,家族内有直系亲属是贵族阶级,且年龄介于八到十四岁之间,这两个条件就可报名。 但并不是只要报名了,就能直接参加仪式的,真正的筛选工作,从报名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从身份背景、家族谱系,再到身体素质,圣殿的圣职人员都会一一仔细核查,防止有人冒认身份。 身为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圣殿,会对每一位报名者进行血统、家世以及外貌的评判。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应选人是否口齿清晰、面貌端正,甚至谈吐仪态等等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说白了,其实就是看脸啦。”霍顿不以为然地对盛启说道,边说还边舀起碗里的布丁,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经过一周的相处,这位贵族小少年也终于在盛启面前放下了矜持,不但不再对盛启“您”来“您”去的说话,日常相处当中也越发随意起来。 盛启和霍顿,现在正在圣殿的餐厅里面享用今天的午餐。 上午的时候,他们刚刚参加完补办的候选人仪式,在那剩下的二十几个孩子中,只有寥寥三人点亮了圣潭,可见淘汰率之高。 “看脸?”盛启跟着吃了一口碗中的鸡蛋布丁,歪了歪头问道。 “可不就是看脸嘛……”霍顿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金棕色的短发,撇了撇嘴道:“你没发现通过仪式的人长得都挺不错的吗?这在帝国贵族之间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圣主也会有偏好吗?”盛启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这个世界的圣主难道不是像现实世界的那些神明一样,是杜撰出来的吗?居然还是个颜控吗? “嗯……怎么说呢?反正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长得好看的人会受到圣主的偏爱,你不也是这样吗?还有大主教大人也是。”霍顿眨眨眼,盯着盛启说道。 盛启闻言哽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但他始终认为,这个和颜值的关系其实并不大,而是和这个世界的大背景有关。圣澜大陆目前正处于生产水平较为落后的中世纪后期。 平民阶层与贵族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就连一些不怎么富裕的小贵族,其实日子也并不好过。 而长期营养不良,或者是无法吃饱穿暖的孩子,是可以直接从外表上辨认出来的,这也是圣殿筛选候选人的方法之一。 光有贵族头衔还不够,只有真正跻身上流阶级,能够吃饱穿暖甚至接受过好的教育的孩子们,才有机会能够参加圣殿的选拔。 只不过,有些家世、或者血统特别纯正的少年,哪怕自身条件有些缺陷,多半也会入选。 所以说,当时盛启睁开眼,在水晶大厅里看到的那群孩子其实已经是淘汰过一批之后的结果了。 按照盛启的理解,如果把圣殿比喻成大学的话,那么候选人仪式其实就是入学考试,考试通过的人就是正式的学生,也就是所谓的圣骑士候选人。 而学生们在入学之后,需要在圣殿学习四年的时间,并且通过毕业考试,才能获得学位证书,也就是圣骑士的称号。 而学生的考试成绩,其实是根据水晶大厅里那潭圣水的亮度决定的。 能够让圣水亮起的就能通过仪式,越亮则代表候选人对圣力的亲和度越高,未来的成就也就越高。 “你是不知道,你参加仪式的那天简直了!”霍顿挥舞着手中的勺子,神情激动道:“本来那天仪式已经举行差不多快结束了,大概还剩二十几个人的时候吧,我当时腿都站酸了,人也有点犯困……然后你就上去了,哇,你刚进水里没多久,整个大厅都开始发光了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勺子,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冲着盛启继续道:“我当时紧张死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那群人一直喊圣迹、圣主降临什么的……我人都傻了!” 盛启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有点不想回忆起那天的经历,毕竟每次想起来,他的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起儿歌《种太阳》的bgm,简直尬得他头皮发麻、脚趾抠地。 但正处于兴奋状态下的霍顿,并不知道盛启此刻心里的想法,反倒有越说越嗨,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盛启抽了抽嘴角,只好赶忙转移了话题,舀起一勺碗里的布丁说道:“说起来,这款布丁做的还算不错,下次可以让风三试试做水果布丁。” 霍顿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重新拿起勺子吃掉了碗里最后一点仅剩的布丁,边望着盛启还剩下大半碗的布丁,边感慨道:“布丁还可以做水果味的吗?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阿启……你在家里一直都吃得这么好吗?未免太幸福了吧。” 这一周以来,盛启除了学习知识之外,同时也在想办法尽力改善自己的饮食状况,可惜他现在手上的钱财有限,而且对这个时代的食材等等都还处于摸索的状态。 像是现在他们吃的这个鸡蛋布丁,还是盛启偶然想起来的,因为制作材料简单,只需要鸡蛋、牛奶、柠檬就能制作,而且又不怎么需要费功夫,所以才能吃得到的。 而且制作出的成品,其实也和盛启在现代吃到的鸡蛋布丁相距甚远,不但布丁内部有细密的小气泡,而且鸡蛋的蛋腥味也没有完全去除。 但哪怕是这样,所耗费的金钱也令人咂舌。 原因无他,单单是因为帝国的白糖实在是太过昂贵稀有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帝国才刚刚种植甘蔗不久,甜菜也要很久之后才会出现,受制于粗糙的制糖工艺,人们想要获取甜分,只能从蜂蜜、蔗糖原糖以及枫糖中摄取。 甚至有人说,帝国之所以会在和魔族的战争当中保护精灵族,并且在战后也维持着友好稳定的关系,单单是因为精灵族拥有整个大陆最大的甘蔗种植园。 而将甘蔗榨取的原糖,制作成雪白的砂糖,也被认为是精灵族特有的魔法,这种砂糖只流通与少数贵族与圣殿之间,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也幸亏霍顿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大贵族的孩子,所以在盛启说要使用白糖制作甜点的时候,没有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盛启用餐完毕,给厨师长风三支付费用的时候,险些因为这两碗鸡蛋布丁而倾家荡产。 是真倾!家!荡!产! 因为盛启他穷,是真的非常穷! 此时的盛启,已经收到了来自盛家他的那位哥哥写来的回信,上面隐晦地表明了家族并不乐观的财务状况。 信上虽然写的轻描淡写,但盛启也能看出他们家有多穷,毕竟他那位哥哥可是明确表示了希望他能够在圣殿再撑一阵子,等他把今年的税收回来,就能有所周转了。 盛启:“……” 盛启他竟无言以对……根据信中的信息,以及他收集到的关于盛家的传言,盛启能够模模糊糊地推断出,他的家族——盛家应该是一个老牌贵族,在帝国靠近魔族的边界处拥有大片的土地,主要的收入来源依靠的是土地税收。 但他的哥哥还有父亲并没有经营土地的天赋,再加上他们不愿意对治下的农民收取过高的税金,所以家族的收入一直不高。 本来收入不高也就算了,依靠税金,盛家还是可以过上吃喝不愁的简单日子的,但坏就坏在,盛家的几任家主都没有节约的习惯。 本来在过去,盛家拥有众多圣骑士席位的时候,还能获得额外的例如帝国奖金、战/争补贴、其他追随者每年的礼金等等收入,勉强维持着收支平衡。 但随着这几年家族的没落,这些收入也在逐年减少。 高额的消费,加上每年给圣殿的巨额捐款,再加上本就不高的收入,久而久之,盛家的财务状况陷入了恶性循环。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刚入夏,盛启准备出发前往圣殿之前,盛家现任家主,盛启的父亲就病倒了。 家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但是圣殿仪式又不能耽搁,于是他的哥哥只好让管家带着他前往帝都,还特地安排了盛家的附属家族琼斯家负责照顾他。 只不过后来管家的儿子也染上了和盛启的父亲一样的重疾,被他哥哥紧急叫了回去,独独留下盛启和几位仆从接受琼斯家的照顾。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封信上,他的哥哥十分肯定的表示他早已把给圣殿的捐款交给了管家,管家也说他把捐款交给了盛启本人。 但不知为何盛启并没有把捐款带入圣殿。 “现在父亲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你且安心在圣殿学习,我已经出发在前往帝都的路上,必将捐款一事调查清楚。” 信中这么写道。 如果这位哥哥说的都是真的的话…… 盛启猜测,在捐款移交给圣殿的途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那位管家贪下了捐款,要么……就是琼斯一家见财起意。 介于管家和他哥哥在一起,没必要说出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盛启更倾向于怀疑琼斯一家,但就他现在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并不足以得出结论。 况且,盛启并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去做,他决定在他这具身体的哥哥抵达帝都之前,先自己调查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这件事之外,信上的内容就全是那位哥哥对盛启的关心了。 盛启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但看他哥哥在信中对他的态度,盛启总觉得自己原先似乎是个十分令人担忧的孩子…… 就连吃饭、穿衣还有交友等等,他的哥哥都一一叮嘱了一番,厚厚的一沓信件里,光是让他好好吃饭就翻来覆去说了三四遍。 同时信上还说,让盛启别担心骑士侍从的问题,原本琼斯家的人不去理会就行,等他哥哥到了帝都,会为他重新确定新的人选的。 可以看出来,他的那位哥哥,估计也在怀疑琼斯家的别有用心…… 实际上,关于骑士侍从的事情,盛启在大主教问过的当天,就从霍顿那里打听了一二。 结合图书馆里官方书籍的说法,盛启了解到,所谓的骑士侍从,简单来说,其实就是专门服侍圣骑士的从者。 在这个时代的帝国,圣骑士出战是需要许多准备的,比如马匹、粮食、铠甲等等,这些都不是由骑士本人亲自去打理的,而是骑士侍从的工作。 在骑士上战场的时候,他们就是骑士们的后勤保障,负责一切琐碎的工作。 这个侍从的角色,一般和圣骑士一样为世袭制,也就是如果某人的父亲是某位圣骑士的侍从,那他的儿子,也会从事同样的工作。 而每位圣骑士的侍从是没有固定的数量的,从一位到数十位都有。比如霍顿,他的家族就为他准备了六位侍从,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 这些侍从大多数都是拥有圣力的平民,通过自荐等等方式投入圣骑士的麾下,他们借由变成贵族的附庸,从而获得一定的权利,贵族也能因此掌握平民的力量和主动权。 可以说骑士侍从制度,归根结底就是贵族为了笼络有能力的平民而想出来的一种吸纳有生力量的方式,但同时,骑士侍从也是圣骑士最为信任的人,在战场上唯一的后盾。 “怎么想,都不是能随便决定人选的存在啊……”盛启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想让家族为他准备侍从,但同时他自己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就不能不选吗……”盛启苦恼地自语,心里却十分清楚,如果他不尽快确认侍从的人选,圣殿大主教一定会借机会直接安排人选给他,那样对他其实更为不利。 而就在盛启在为侍从发愁的时候。 经过数日的艰苦跋涉,黑发红眸的小男孩终于在这天早上抵达了菲曼城,并被守城的卫兵拦在了城外。 菲曼城身为帝都,进出都需要身份证明,于是小男孩耐心地等到了夜色降临,并借着月色轻松地翻过了高耸的城墙,一路避开夜巡的人们,朝着圣殿的方向前进。【】 14、圣骑士与圣殿(四) 圣骑士候选人仪式举办后的第二天一早。 刚放晴了没多久的菲曼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阴冷的潮气一路顺着圣殿的走廊刮过圣堂的天顶,清晨空气中,飘着鸢尾花的香气。 从明天起,圣殿的候选人们就要正式开始学习圣骑士课程了,因此今天一天是难得的休整时间。 这一天,圣殿会开放门禁,允许候选人的亲友入内参观,同时内部的候选人们也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外出。 盛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从未出过圣殿一步,趁着这个机会,也不禁计划着要去菲曼城内四处转一转,顺便还能去看看他那位哥哥信上说过的盛家在菲曼城内的庄园。 但当他用过早餐,正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出门时,却被圣殿内部的侍从叫住了脚步。 “你是说,有访客来拜访我吗?”盛启有些疑惑,“是谁?” “回禀阁下,来的是一对父子,自称来自琼斯家族,分别是约翰·琼斯先生,及他的儿子道格·琼斯,此时正在会客室等候。”侍从礼貌地躬身回道,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他们并没有提前预约,需要帮您回绝吗?” “嗯……”盛启沉吟片刻才说道,“不用,带我过去吧。” 他昨天才在想该怎么接触琼斯一家,没想到今天他们就自己撞上来了,这样也好,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捐款的事情一次性问清楚,也省了他调查的功夫了。 会客室距离圣殿大门很近,从餐厅过去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盛启被侍从一路领着,绕过热闹的中庭,沿着蔷薇花搭建的花廊走进沿着围墙搭建的白色塔楼,刚一进会客室,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父子俩。 他们都有着一头姜红色的卷发,穿着新式的西服,坐在那里时,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仪态。 年长的男人身材略有些发福,整个人正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抖着腿,看起来有些紧张。 较为年轻的少年则身姿笔挺地坐在一边,此时正微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茶几上的那杯红茶,似乎是在发呆。 盛启见状微微歪了下头,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朝他们走去,牛筋木纹底的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响声。 少年听到声音最先抬头,待看到推门而入的盛启时,第一时间从沙发上站起,对着盛启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倒是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反应慢了半拍,还是看见盛启身后的圣殿侍从时,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跟着行了一礼。 盛启见状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侍从先离开,才不急不缓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一时间双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中年男人,或者我们该称呼他为约翰,约翰维持着行礼的动作顿了一下,见侍从已经离开了,才缓缓直起了身,也不等盛启开口邀请,就毫不客气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盛启若有所思地看着约翰的动作,坐在原地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看着约翰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 事实上,现在的盛启也真的从未见过约翰。 但约翰并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在盛启身上的变化,在他看来眼前的金发小鬼,依旧是那个他可以随便欺骗的小傻子,和他说什么话他都不会反驳,木木呆呆的,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洋娃娃。 “小少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约翰·琼斯啊。”约翰隔着茶几,身体微微前倾,略带随意地朝盛启打了个招呼。 仿佛他不是偷走了盛家给圣殿捐款的小偷,也不是盛家追随者家族的族长,而是盛启的某个熟悉的长辈似的。 盛启闻言没有理会约翰,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金发少年的姿态从容不迫,他身上穿着圣骑士候选人首席的白色制服,金色的领边衬得他越发不似真人,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独特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约翰见状眼神不禁躲闪了一下,不敢再和盛启对视,他不自觉地往后面坐了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傻的,但是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心里发虚。 盛启看着眼前的约翰,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推测。 他这一周内已经充分的了解到,候选人首席这个身份,对这个时代的人能够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力了,而约翰对他的这个态度……怎么想都不太对。 而后面约翰说的话,更加验证了盛启的想法。 约翰在心虚过后,马上就想起来了眼前少年是个傻子的事实,他堂堂一个成年人,居然会被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孩子镇住,想到这里约翰不禁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但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正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噗平静的眼睛时却又莫名紧张……约翰总觉得这次再见到这位盛家的小少爷,对方好像变了一点,但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他坐在沙发上咽了口口水,最后开口的时候语气莫名地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讨好:“小少爷,我来这里是给你、给您带骑士侍从来的,您家里吩咐了要让我的儿子给你当侍从的,你、您还记得吧?” 接着不等盛启回复他又循循善诱道:“我知道您懒得管这些琐事,待会我会直接告诉圣殿的侍从大人们这件事的,您只需要点头就行了,知道了吗?” 约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诱哄,那态度,就好像他打从心里觉得盛启是个只会乖乖听话的提线木偶,根本没有想过,盛启可能会拒绝他的要求。 盛启闻言眯了眯眼,结合他这具身体的哥哥在信件上对他的态度,以及他在圣诗中找到的那封盛·启本人的亲笔信,迅速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他推测他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盛·启,在行动上可能和常人有些许不同,也许是更为需要照顾,或者反应迟缓,甚至有可能在精神或是智商方面有些问题。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不论是他一开始来到圣殿时看到的那个过于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还是那封像是实验报告一样的信件,或者是眼前的男人和这具身体的哥哥对他的态度,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剩下的事情就更好推断了。 眼前的这个名叫约翰的人一定是知道他原先的身体状况的,所以才会毫不客气的提出骑士侍从的事情,甚至言语之间根本没有商量的打算,直接就替他下了决定。 既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么约翰会对圣殿捐款动手的动机就很充分了,在嫌疑人本就只有约翰和管家的情况下,盛启根本没怎么费力地就得出了结论。 想明白眼前的男人的所作所为之后,盛启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快,瞬间觉得自己居然和这种人耽误了这么久,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他深吸口气,正要开口迅速解决这件事情,却又被约翰粗鲁地打断了。 只见约翰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冲着旁边少年招了招,叫道:“道格,快过来见过小少爷,傻站着干什么呢!” 盛启顿了一下,视线随着约翰的声音落在了旁边安静的少年身上,却意外地发现,那名被唤作道格的少年还维持着刚刚行礼的姿势没有动弹。 盛启见状挑了下眉毛,顿时收回了刚才还有些不快的情绪,感兴趣地偏头,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此时还维持着,右手指尖并齐放在左胸的标准姿势,他穿着一身浅咖色的新式西装,除了腰上的佩剑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品,盛启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件西装已经有些旧了,但被保存的非常好,穿起来也还算得体。 而那边的约翰见自家儿子在自己叫他之后,还傻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顿时觉得有些丢了面子,“道格!你在那干什么呢?没听见我在叫你吗?”他涨红着脸喊道。 少年,道格闻言微微动了动肩膀,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依旧没有动弹,只是默默地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下约翰彻底被激怒了,只见他从沙发上一把站了起来,一个跨步走到了道格身边,掰住他的肩膀,强迫道格抬头看着他,开口道:“你这孩子,平时在家里阴阳怪气的也就算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着我,我和你说话呢!” 道格闻言顿了一下,表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只慢条斯理地说道:“父亲,这里是圣殿的会客室,我们是来这里拜访首席阁下的。” 少年的声音清澈而理智,宛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约翰的怒火。 是了,这里是圣殿,是整个帝国最为神圣的圣殿,权利与名誉的中心,这里并不是可以让约翰随便乱来的地方。 约翰闻言皱着眉放开了道格,他看着眼前表情淡定的自家儿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坐着吃瓜的盛启,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想,这位道格·琼斯先生,应该是在等我和他说免礼,对吗?” 金发少年姿态随意地坐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背后的窗外洒落了一地阳光,为他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他勾起唇角,朝着一脸震惊的约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看起来,比起贪心又自大的父亲,还是儿子更加懂得礼貌的重要性呢。”【】 15、圣骑士与圣殿(五) 圣殿前殿会客厅内,外面的小雨不知不觉早已经停了,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柩,把会客室内照得一片绚烂,几乎要晃花众人的眼睛。 盛启的话音刚落,室内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约翰猛然回头,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少年,一时间整个人都惊住了,他下意识地想问盛启,“你不是傻的吗?”,但刚张开嘴却又像被剪了舌头似的说不出话来。 盛启见状挑了下眉,没再去管呆立在一旁跟傻了似的约翰,反倒托腮,饶有兴致地对道格说道:“站过来一些,我有话想问你。” 道格闻言终于直起了腰身,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笑着的盛启,接着又把视线转向面色铁青的自家父亲,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微微垂眸走到了盛启身前站定。 “嗯……我想想该从哪里问起好呢……”盛启点着下巴想了想,问道:“不如先从,你知道多少你父亲做的事情说起吧?” 道格闻言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抬头定睛看了盛启一眼,待看到盛启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时,才缓缓吸了口气,回道:“如果您说的是关于圣殿捐款的事情的话……全部,我知道全部。” 此时,站在一旁的约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朝着道格走了两步,脱口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没有告诉过……” 但他说道一半才发现,盛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又赶紧收了声,踉跄着退回了原地。 “呵……”盛启见状轻嗤一声,重新把视线转回道格身上,好奇道:“你既然知道,那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你应该清楚,这件事要是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吧?” 道格闻言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方才苦笑道:“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接口解释道:“我原本在菲曼第一学院学习骑士课程,是最近回家准备参加圣骑士侍从的选拔时,才发现父亲他……” “我知道了,那么你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呢?”盛启不想听那些没意义的细节,干脆开口打断了道格的话,直接问道。 道格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我知道现在解释这些,听起来只会像是在狡辩。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父亲做错了事情,我今天来这里,是替他恳请您的原谅的。”道格说着,冲着盛启弯腰,深深地低下自己的头,行了一个大礼。 约翰见状再也待不住了,他赶忙走到道格身边一把扯住他,低声吼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说到这里,他又对着盛启干笑道:“抱歉啊小少爷,我这个儿子平时在学校里读书读傻了,他这是在胡言乱语呢。” “哦,是吗?可我倒是觉得,他比你要清醒多了。”盛启的视线依旧固定在道格身上,只随口对约翰说道。 可约翰对盛启的话却充耳不闻,竟然还想继续装傻下去:“我不明白你、您在说些什么,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说着,就想要拽走道格。 盛启见状并不意外,他从一开始知道约翰的所作所为之后就发现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聪明人。 其实人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约翰不但蠢,他还坏,就连做坏人都漏洞百出,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别人就拿他没办法。 盛启冷眼看着道格被约翰扯得差点摔倒,却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和你说清楚,我知道你拿了盛家给圣殿的捐款,我现在之所以没有马上叫人把你抓起来,单纯是因为你有个懂礼貌的好儿子,这样讲……你能听明白吗?” 约翰闻言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慌张,但他随即马上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盛启说这些话根本是全凭猜测。 他在偷去捐款的时候,有非常小心地避免被人看到,尤其是盛启。因此,就算捐款消失了,那也有可能是庄园里进了小偷啊,盛启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拿走了捐款。 “你这小……你、您这是污蔑!我根本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捐款的事情,如果您的钱丢了,您应该直接去找警卫,而不是在这无故揣测于人!”约翰着急地冲盛启辩解道。 盛启闻言不禁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浪费时间…… 要不是他是转生而来,要不是他原来身体的主人有些问题,哪里会让约翰得逞呢?这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不然就约翰这种智商,盛启都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道格从刚刚起就一直站在原地,此时听见约翰的话之后只微微闭了闭眼,嗓音低哑道:“父亲,您真的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他盯着道格一字一句道:“如果圣殿的捐款与您没有关系,那您告诉我,家里那些新买的家具,母亲和妹妹的新裙子和首饰,客厅里堆满的鲜花和礼盒……还有您身上穿的这件西装,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约翰闻言呆了一下,随即打算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只好在盛启的注视下暴跳如雷道:“道格·琼斯!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我要是出事了,你以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抖出来我们全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和约翰想象中的不同,道格各位冷静道。 他从知道父亲犯下的错误的那天起,就清楚的明白自己一家完了。 道格在今天之前,并没有亲眼见过眼前的这位传说中的首席阁下,但他深知圣殿的力量,也深知什么叫做纸包不住火,他的父亲做下的事情,根本不是天衣无缝,总会被人发现的。 他看着眼前如困兽一般的父亲,又再次回想起了自己回家之后的场景,他在得知父亲做的事情之后,整个人都是木的。 待回过神来之后,道格曾无数次地试图与父亲沟通,希望能够换得父亲回头,却又一次次被父亲敷衍过去。 到后来,家里无论是母亲或是妹妹都理解不了他的行为,父亲更是直接整天不着家,他开始出席各种宴会,家里的礼盒越堆越多,但道格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他接受的教育和对圣殿的信仰告诉他,他此刻应该揭发自己父亲的罪行,但他看着家里的母亲和妹妹,却又狠不下心来。 少年人的世界非黑即白。 道德感和对家人的爱护拉扯着道格的良心。 如果他的年纪再大一些,有更多的经验,在家族中有更多的话语权……也许道格还能够想出别的办法,像是单独找到盛启,或者重新想办法和父亲沟通,达成一致,而不是现在一个人站在盛启面前道歉。 但此时的道格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直到那天晚上,他亲耳听见喝醉酒的父亲在客厅的喃喃自语,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 他没有办法劝说父亲前去自首,也没有办法眼看着父亲因此没了性命。 他在这件事情里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父亲带他来圣殿的时候,用这仅剩的机会,求得首席阁下的原谅,哪怕是由他来替自己的父亲承担责任也好。 不得不说,道格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了,但对于一个才不满16岁的少年来说,这是他在理智的分析过后,唯一得出的结论。 此时的会客室内,从道格开口之后,约翰就彻底闭上了嘴。也许他直到此刻才刚刚意识到,他的一念之差,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盛启并不在意约翰此刻的想法。 事实上,从约翰带着道格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约翰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是通知圣殿,让约翰接受制裁,把捐款尽数归还,还是私下了结,让琼斯一家付出应有的代价……只在盛启一念之间。 本来盛启是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借助圣殿的力量,让约翰把钱吐出来的……但是现在,盛启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道格小少年…… 他改主意了。 “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抓你父亲去坐牢的,对吗?”盛启对着道格问道,“那么,如果你想让我放过他,你愿意付出些什么呢?” “我会负起责任,把我父亲拿走的钱都还给你。”少年闻言抬起头来,对着盛启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那你要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笔钱应该已经被花得差不多了吧?”盛启又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约翰,冷声说道。 穷人乍富,能守得住的人不多,更何况是约翰这样的人呢? 道格闻言点点头,依旧冷静,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父亲还钱,“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由我来偿还这笔钱。” 盛启闻言笑了一下:“可我并不打算找你要这笔钱啊……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在我眼里,罪不及子女家人,他犯下的错我只会找他一个人的麻烦,我只需要告诉圣殿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他自然就得还钱吧,毕竟……这笔钱本就是我的。” 道格听到盛启这么说明显的呆了一下,有些迷惑于盛启的说法,毕竟在他眼里,他父亲欠下的债,就是他的责任。 道格这么想其实很正常。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家族、血缘、身份……都是凌驾于个人之上的,一个人的错误,足够连累整个家族。 父债子偿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切切实实被写到法典里面的。 所以打从一开始道格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而他也凭借自己的判断,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一条路。 因此当盛启提出可以祸不及家人的时候,道格依旧想也不想地马上说道:“可我父亲并不具备偿还能力,就算您把他告到圣殿,他除了能赔上一条性命之外,依旧不能把钱还给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是菲曼学院三年级的年级第一,虽说对您而言这点成绩不算什么,但如果您愿意让我替父亲还债的话,我还可以和您签订一份终身契约,最大程度的保证您的利益。” 盛启知道,道格口中的终身契约,其实就是过去的奴隶契约。 虽然早在战、争时期,帝国为了刺激人口增长,表面上早已废除了奴隶制度,但事实上,奴隶制度依旧存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头而已。 民众依旧能够以“自愿”的方式,主动和贵族签订契约,成为贵族终身雇佣的“员工”,而贵族并不需要给终身制的员工们支付工资,只需要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即可。 说白了,一旦道格和盛启签订终身契约,之后道格终其一生,所有的资产,包括他本人的生死等一切权利,都将归盛启所有。 盛启听到这里,有一个瞬间很想问问旁边的约翰……在他做下这件事的时候,是否想过家人的下场,在这样一个蒙昧的时代,得罪了圣殿的人,他的孩子、妻子,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不是因为约翰,而是为了眼前的道格。 “可这些并不足够。”盛启摇了摇头,在道格近乎绝望的眼神下,继续道:“我没法原谅他,毕竟你也知道,人做错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首先,先让你的父亲道歉。”盛启道。 “什么?”原本一脸惨败的道格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盛启一眼,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漏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才有的稚气。 “我说先道歉,既然你知道偷窃是不好的行为,那么最起码的要他先向我道歉吧?”盛启从来不认为成年人的过场应该让少年人来承担,就算道格愿意这么做,但约翰也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约翰闻言看了一眼盛启,又回头去看自家儿子……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这个已经快要成年的长子,才发现,在他的忽视下,他已经长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和自己不同,这个孩子更加优秀、更加努力、更加……不像自己。 最终,约翰在道格的注视下,还是心情复杂地朝盛启深深鞠躬道歉了。 盛启本就不在乎约翰的态度,见此也不过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深知约翰这种人,就算现在有点愧疚,过一阵也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接下来才是重点。 “其次,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的父亲约翰要和我签订一份欠款协议,里面写明他的借款,是他从我这里拿走的双倍,并且要求在期限内偿还,如果偿还不了,我有权接管约翰·琼斯的一切资产,用于抵债。第二,你要和我签订一份契约,成为我的员工,但是终身制的……而是十年约。” “我给你们半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带着两份契约,来圣殿找我。”盛启言毕,不再看表情复杂的琼斯父子二人,起身直接走出了会客室。 …… “最后还是心软了啊……”离开会客室之后,盛启慢悠悠地走在圣殿的中央花园里,小声对自己说道。 原本为了快点融入这个世界,盛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除了必要的社交及生活场合,剩下的闲暇时间几乎都泡在了圣殿的公共图书馆内。 因此他也对菲曼帝国的法律有了初步的了解。 所谓乱世用重典,菲曼帝国刚刚才结束了和魔族的大战不久,整个国家都处于动荡不安、百废待兴的状态,因此法律也各外严苛。 像是约翰这种窃取他人财务的,基本上是绞刑没跑了。 再加上盛家等同于琼斯家的主家,约翰的行为相当于背主,又要罪加一等,而那笔钱又恰好是盛家用来捐赠给圣殿的…… 数罪并罚,估计判个全家绞刑都绰绰有余。 而这种事情,盛启甚至不需要举证,只因为他是琼斯家族侍奉的主家,是圣殿的圣骑士候选人,只要他指认了约翰,那么无论约翰怎么辩解,都会被判有罪。 这就是中世纪…… 黑暗、蒙昧、没有人权,神权高于一切的中世纪。 但盛启并不想就这样,被迫融入新世界、适应新规则,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原来生活的那个地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没用那么容易改变…… 坏人确实应该受到处罚,但处罚也应该是有限度的。 况且,盛启很明白,就算把约翰抓起来,对自己也没有半分好处,反正钱收回来了,也是要捐给圣殿的。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相当于把钱借给了约翰,并且还算上了高额的利息,如果约翰毁约,他就能够绕过圣殿,名正言顺的拿走自己的财产,然后约翰守约,那么他就能够血赚一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比起让约翰认罪之后完全交给圣殿处理,盛启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放心,这样才能把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再说回道格,和道格签订契约绝对是他赚了。 他现在手上正缺人用,一个熟悉这个世界,并且能够频繁往来于圣殿的人,一个即使和他走得再近,替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怀疑的人。 而道格·琼斯就刚刚好符合这些条件。 更难得的是…… “嘛,虽然三观稍微有点歪,脑子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但也不是无可救药,十六岁,能做到这个地步,勉勉强强算及格吧。” 盛启点了点下巴,喃喃自语道,想起少年那双闪烁着坚定的深棕色眼睛,不禁嘴角微勾,微微笑了起来。 庭院里,阳光一片灿烂。【】 16、圣骑士与圣殿(六) 圣殿中庭的花园里,鸢尾花的花期已经到了尾声,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如一团团烟云,铺了满地,刚刚下过雨的地面上还有一些湿润,在正午的阳光中缓缓蒸发。 盛启穿着白色的长袍从廊檐下走过,胸前坠着的金属细链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铃声,他的嘴边还挂着一抹微笑,显然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下一秒,随着盛启无意间的一个抬头,他嘴边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当场。 圣殿的中庭距离钟楼并不远,透过被修剪过后的乔木,盛启能够清楚的看见,钟楼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他刚刚与琼斯父子的一番谈话,看似不怎么费功夫,但其实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小时,再加上他站在庭院里发了会儿呆…… 竟让他生生错过了午餐时间! 要知道圣殿的餐厅有着严格的供餐时间,午餐时间过后,后厨就不会再供应免费的套餐,当然,如果有些圣职者或是候选人错过了时间,也可以选择点餐,从正餐到下午茶都可以任选,就是价格不菲罢了。 但很明显,现在的盛启是没钱点餐的…… 不止如此。 盛启还想起来,他刚刚还随口要求道格,在今天太阳落山前带着契约来找自己……问题是,他原先是计划着趁着今天的大好时机去菲曼城里逛一逛的啊,这下不是出不去了吗? 他,他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嘛…… 不但出不了门,而且还要饿肚子。 想到这里,盛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耍帅了,什么“我给你们半天时间考虑”,这下倒好,把自己困在圣殿里了。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不等……啊,好饿。”盛启苦着一张脸,随意找了一张树下的长凳坐了下来,有些郁闷。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不见了刚刚运筹帷幄的样子,身后的蔷薇花丛遮挡了一部分的阳光,花影投注在少年身上,远远看起来,就连他头上的金发似乎都黯淡了一点。 正午明媚的阳光下。 少年皱着眉坐在蔷薇花丛中,金色的发丝如绸缎一般的垂落,挡住了他那双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他孤孤单单地坐在长椅上,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却无人问津…… 这边的盛启还在为自己的午餐哀悼,看到着一幕的其他候选人和圣职者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正午的庭院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打扰少年,眼前的一幕太过于美丽,总让他们下意识地不愿惊扰…… 看到这一幕的凌煜更是呼吸一窒,但他马上又记起自己的目的,这几天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近这位传闻中的首席阁下,但不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就是被霍顿那家伙有意无意地打断。 这会儿终于碰见盛启一人独处的大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凌煜深吸口气,为自己默默鼓劲后,才假装随意地靠近了少年。 盛启是在有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的,“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事吗?”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首席阁下,您好,我是和您同一届的新生,我叫凌煜,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不知能有幸邀请您一同共进下午茶吗?”凌煜冲着盛启行了个骑士礼,语气柔和地邀请道。 肚子饿的时候人的精神就容易涣散,盛启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位自称凌煜的少年。 还是在对方的提醒下才想起来,眼前的人他确实曾经在图书馆碰见过好几次,但从来没有怎么交谈过。 弄清楚眼前的同学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之后,盛启犹豫了片刻,随即点头答应了对方的邀请,他以后还要再圣殿生活整整四年呢,多认识些人总没错。 更何况…… 盛启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不由得升起了几分亲切感。 下午茶的地点选在了凌煜的休息室内。 和盛启的首席休息室不同,这届新生候选人的休息室统一位于前殿的最末端,距离盛启一开始住的那片房间隔着一小片树林。 看得出凌煜也是在仪式之后才搬入这间新房间的,虽然行礼都已经收拾好了,但地板和窗台上还是能看出一些打扫的痕迹。 凌煜伸手自然地招呼盛启在窗边的小圆桌前坐下,亲自煮上沸水,为他冲上了一杯混合着柠檬香气的伯爵茶。 “首席阁下,您尝尝看,这是我家秘制的配方,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凌煜笑着对盛启说道,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用使用敬称,叫我盛启就好。”盛启边客气道,边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瞬间就被惊到了。 倒不是说这杯茶有多好喝,而是这个味道,已经非常接近他在现代喝到的伯爵茶了。 所谓的伯爵茶,其实就是一种混合茶,是在红茶中加入芳香精油混合而成,比如柠檬、柑橘、佛手柑等等。 但众所周知,在这个时代,想要提炼芳香精油是一件非常复杂的工艺,现代的伯爵茶也是经过多年的改良,才有后来的味道的。 能够在设备简陋的中世纪制作出这种品质的伯爵茶,足以可见眼前这位少年身后的家族并不简单。 虽然脑海里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但盛启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毕竟真要说起来他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奶茶党,对于香气过重的伯爵茶其实没多喜欢。 凌煜从刚刚就一直在观察盛启的神色,此时见盛启喝完一口茶之后就把茶杯放回了原处,不禁有些失望…… 但他又很快振作起来,试图和盛启找到共同话题。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盛启,见他一直在图书馆翻阅有关帝国历史的诗歌,便以为盛启喜欢这一类的故事,此时也借着茶叶和盛启聊起了帝国历史。 盛启边吃着加了很多砂糖的司康饼,边听着凌煜讲话,一时间也有些入迷,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数都是从书上得来的,这时候有人愿意免费科普,他当然乐见其成。 一时间,两人一个听、一个说,气氛十分和谐。 凌煜家是靠着和精灵族合伙做茶叶生意起家的新贵族,后来渐渐发展到香料生意,从白糖到巧克力,最近就连黄油、面粉等食物原材料都有所涉及。 但最近魔族频繁骚扰边境,他们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因此凌煜一直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当然,他们家族其实是没有真的指望凌煜一个孩子真的能做什么的,只不过在他说要接触盛启的时候,家里的人也没拦着,反倒乐见其成就是了。 其实除了凌家之外,许多家族的在圣殿内学习的孩子们都收到了差不多的指示,让他们找机会接触看看盛启,哪怕做不成朋友,能留个好印象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凌煜的行动速度最快罢了。 不对,要说快,还是艾西亚家的三男霍顿最快…… 想起霍顿那家伙,凌煜就暗自恼火。 因为人类的天然劣势,在农业上干不赢精灵族,畜牧业又干不赢兽人族,所以多年以来,菲曼帝国的发展方向,一直都是朝着重工业倾斜的。 尤其是战、争期间,金属矿业,铠甲及装备的制造,还有用于储存和放大圣法力的水晶,以及提供马匹的牧场等等,上层贵族们几乎垄断了国家最赚钱的行业。 但随着战、争结束,原本的经济体系解体,皇族开始大力鼓励开发与创新,新型农作物还有新技术蓬勃发展,纺织业、出版业、还有类似于凌家这样的茶叶生意,各行各业蓬勃发展,渐渐打断了原本贵族的垄断。 这就造成了新旧贵族之间的利益矛盾。 按理来说凌煜和霍顿平常根本没多少交集,但架不住艾西亚家是老牌贵族里的代表家族之一,凌家又是这几年崛起的新贵,这就使得他和霍顿总是被拿出来做各种对比。 比就比吧,凌煜从小就是被各种比较着长大的,早就习惯了. 偏偏那个霍顿各种嘴毒,有次舞会的时候,竟然拿凌煜和红茶作比较,说他的人和他们家的红茶一样,闻起来香,其实喝起来也就那样。 就差没指着凌煜的鼻子说他装模作样了。 自那之后凌煜和霍顿就结下了梁子。 这次盛启的事情也是一样,他本来一开始就打算接触盛启阁下的,但因为霍顿的关系,他硬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知道今天趁着霍顿休假日回家了,他才能把盛启请来喝上一杯下午茶。 说回盛启。 此刻的盛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无意中卷入了新旧贵族之间的争端,成为了两方都想要争取的关键人物。 他一边吃下最后一口司康饼,又喝了一口热茶,勉强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肠胃,同时又听了满耳朵的关于帝国的情报,对眼前的凌煜小少年分外满意起来。 盛启总觉得,比起一身贵族气质的霍顿,面前的凌煜小少年更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生意人。 这一类人通常都很善于审时度势,情商也高,因此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虽然聊天的手段还稍显稚嫩,但是正因为如此,哪怕盛启知道凌煜可能是特意找他说话的,依旧不会感到冒犯。 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在愉快的交谈中度过了,临走时,凌煜还特地给盛启送了一盒礼物当做见面礼。 此时盛启已经知道了,这是贵族交往的正常礼仪之一,因此也没有过多推脱,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默默记下,提醒自己要记得过几天,同样邀请凌煜去他的休息室喝上一杯下午茶,顺便送上回礼。 这在菲曼帝国,就代表着两人认可了对方的身份,是愿意长期往来的意思。 下午茶结束之后,盛启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没多久,道格就不出所料地带着两份契约重新找到了他。 盛启在确认契约无误之后,和道格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在道格成为盛启的正式员工之后,他收到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整理出一份约翰·琼斯的个人财务报表给他。 这将成为约翰偿还债务的证明附件之一,其中包含固定资产、家庭收支、资产及负债情况等等。 等下一次的休息日,盛启需要带着道格和约翰前往菲曼城内的公证处,通过官方机构的登记,证明契约的有效性。 在契约生效之后,如果约翰无力偿还债务,那么财务报告上的所有财务都会无条件归盛启所有,约翰本人也会面临牢狱之灾。 比起依靠约翰的承诺,或者是圣殿的力量,盛启觉得还是官方盖章的文件更加能够保证双方的利益,这样把事情算得清楚明白,对道格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道格对此毫无异议,在与盛启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道格就赶在宵禁之前,匆匆告别,离开了圣殿。 夕阳的余晖缓缓收敛,夜晚降临。 一天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盛启站在圣殿大门外,目送着道格乘着马车离开之后,才慢慢收回视线,漫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他边走边回想着刚才和道格的对话,检查自己有没有疏漏的地方。直到他无意识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盛启才想起来。 他,似乎,错过了晚饭…… 夜色朦胧,天空中明月高悬,休息室外的走廊里,金发的少年满脸悲痛地站在红色的羊毛地毯之上,伴随着饥饿,在这个瞬间,深切的感受到了…… 来自圣澜大陆,深深地恶意。 …… 当天晚上,盛启在洗漱之后,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图上,接着火光打开了凌煜小少年送给他的礼盒。 礼盒大约有一张a4纸的大小,拿在手里略有些沉,白色的波纹纸上系着蓝色的缎带,上面还端端正正地印着一枚纹章,大概是凌家的家徽。 盛启拆开盒子一看,顿时就笑了起来。 “这个凌煜……有点意思……” 只见盒子里面,放着四个橘子大小的透明玻璃罐,其中一个装着的茶叶,盛启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正是盛启今天喝过的伯爵茶的味道。 除了茶叶,还有一罐装着上好的白糖,奶白色的半透明结晶在火光下微微泛着一点点橘色,显得尤为诱人。 剩下的两罐,一罐是半凝固的黄油,另一罐则是加工过的肉桂粉。罐子上都贴着一样的标签,应该都是凌家旗下的产品。 盛启猜测,凌煜之所以会送这个,应该是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请霍顿吃过鸡蛋布丁这件事,并且因此获得了灵感,再加上他们家本就是做食品生意的,送这些即显得亲近,又有新意。 盛启边这么想着,边随手把罐子一一盖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毯上,这个时代的玻璃瓶子上并没有橡胶圈,所以做不到完全密封。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糖和肉桂混合着黄油的甜香,盛启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原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此时更饿了。 盛启的眼神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边桌子上放着的三颗苹果上,那是这几天晚餐附赠的水果。 这个时代的苹果还没有经过过后来的改良,味道更为酸涩,个头也比较小,盛启吃了一个觉得酸掉牙了,但他又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因此就一直放在了一边本来准备拿来做苹果茶的。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主意。 盛启站起身来,从房间里翻出一只细长口的铁壶,这是房间里用来烧水用的茶壶,菲曼帝国的人喜欢喝茶,所以只要有条件,一般房间里都会放着茶炉,盛启的休息室里也不例外。 盛启烧好了热水,用茶具为自己泡上了一壶格雷茶,接着又拿出一只茶匙,用力把洗干净的苹果中央挖空,又用吃茶点用的餐叉,把苹果的表皮戳出一圈小小的气口。 接着,盛启又把黄油、白糖和肉桂粉在茶杯里搅拌均匀,填进了苹果的中央,接着放在烧水壶的盖子上,凑近了壁炉。 在炉火的余温下,黄油开始融化,冒出细腻的泡沫,苹果的表皮失去水分,逐渐变成深褐色,一股苹果混合着黄油的奶香味透过果皮逐渐散发出来。 盛启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就连自己身上都沾上了这种香味。 深夜里的烤苹果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直梦幻般的滋味,盛启拿着叉子小心翼翼地给苹果转了个面,待烤得差不多了,才把苹果滚到了茶碟上面。 烤好的苹果又香又黏,拿勺子就能轻易舀开,盛启的火候没有拿捏好,苹果的皮已经有些焦了,有部分果肉却还是脆的,但他依旧很满足。 黄油融化之后的汁水和苹果肉混合在一起,就连偶尔吃到的没烤好的果肉,也变成了一种惊喜。 盛启一口气吃掉了两个烤苹果,嘴里全是酸酸甜甜的果香味,他又喝了一口热茶,望着剩下的最后一颗苹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留着明天再吃。 烤过的苹果在放凉之后,果肉会重新紧缩凝固,形成一种有些粘牙的奇妙口感,苹果的酸味也会进一步降低,更加接近苹果派的味道。 盛启边期待着明天能够收获一个更加美味的烤苹果,边重新刷了牙,准备睡觉了。 入睡之前,他还特地把烤苹果放在了茶壶里面,防止晚上有老鼠之类的偷吃,他可不敢小看这个时代的卫生问题。 夜深了,盛启躺着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果香,渐渐沉入了梦乡,就连呼吸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而盛启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彻底睡熟之后,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不知怎得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窗户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黑影有着一双狼一样的红色眼睛,似乎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但他进来之后,却看都没有看,睡在床上的盛启一眼,而是动了动鼻尖,直扑桌上的茶壶而去。 只见他无声无息地打开茶壶的盖子,从里面拿出那颗烤的金黄,犹带余温的烤苹果,接着又犹豫了片刻,又往茶壶里放进去了什么东西,之后才踏着夜色,重新消失在了窗外。 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着的甜香,证明着那颗烤苹果曾经的存在……【】 17、圣骑士与圣殿(七) 盛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冷醒的。 清晨的时候,菲曼城内又下起了小雨,休息室内的炉火早就熄灭了,初秋时节的寒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刮进室内,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苹果甜香。 盛启裹着薄薄的被子,瑟瑟发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披上外套匆匆下了床,皱着眉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随着他的动作,房间里的气温也开始渐渐回升。 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水汽凝结在窗户上,像一颗颗细碎的水晶,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微光。 盛启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呆,心中有些疑惑,“是我记错了吗……”,他喃喃自语道,他明明记得……昨晚他是把窗户关好之后才入睡的。 可现在……窗户却打开了…… “奇怪……”盛启睡眼惺忪地歪了歪头,却一时半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转头进了盥洗室。 今天,是盛启开始骑士课程授课的第一天,虽然外面依旧阴雨绵绵,但本该是个非常美好的日子。 盛启原本的计划,是一早伴着圣殿的钟声起床,然后花上十五分钟洗漱穿衣,这样在他去礼拜堂之前,就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泡上一壶热茶,伴随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坐在窗边,享用昨晚临睡前特地留下的烤苹果了。 但这一切,都在盛启满怀期待地揭开茶壶盖子的那一刻,彻底破灭了…… ……? 没有了! 他的烤苹果呢?! 他那么大一颗苹果呢? 明明昨天还在的! 盛启茫然地眨眨眼,右手拿着壶盖,站在桌前望着空荡荡的茶壶有些愣神,他默默把茶壶的盖子盖上,等了几秒,又重新打开了一次。 他探头朝里看去。 茶壶里面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底部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痕迹,那是黄油混合着苹果汁凝固之后的样子,犹如浓稠的糖浆,牢牢粘在壶底。 不对…… 除了糖浆,壶里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盛启眯起眼睛,侧过头,微微倾斜茶壶,只见茶壶内部的乳白色骨瓷壶壁上,似乎粘着一颗纽扣大小的东西…… 仔细看过去,似乎还闪着微光? “这是……什么?”盛启伸手,把那颗“纽扣”从壶里拿出,走到窗边,借着室外的光线看去。 那是一颗小小的椭圆形宝石,整体的色调是半透明的,在阴暗的光线下呈现深蓝的颜色,那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动而不断变换,就像是一汪流动的湖水。 宝石外围,还包裹着一圈金色的金属层,上面有几个小小的凸起,感觉像是某件饰品的一部分。 消失的烤苹果、半夜被打开的窗户、突然出现的宝石…… 盛启拧着眉头,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数种猜想,但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完美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总不能是有人大半夜翻窗跑进他的房间,就为了拿走一颗苹果吧? 还留下了……额,餐费? 盛启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有些荒谬地猜想甩出脑海,就在此时,圣殿的钟声敲响了,早晨八点整,再有一个小时礼拜就要开始了。 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课的日子,同时也是一周一次大礼拜的日子,需要提前前往礼拜堂,盛启只好暂且把这件事情放下,换好衣服,匆匆出了门。 盛启抵达礼拜堂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他一路熟门熟路地朝着后排的位置走去,在他身后,白色镶边的斗篷边缘滚起一道道金色的浪花,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大礼拜的流程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规模大了许多,盛启也因此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在盛启入座之后好一会儿,霍顿也掐着点快步走进了礼拜堂,他坐在盛启身边时,呼吸见还略有些急促。 盛启一眼就看出他一贯一丝不苟的头发略带凌乱,就连身上的饰品都少了好几件。 “出什么事了吗?”他小声问道。 “嗯?”霍顿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盛启在问他差点迟到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没事……就是,咳,睡过头了而已。”语气间颇为懊恼。 盛启闻言诧异地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圣殿里的这些孩子们有点过于乖巧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观察的时间太短的缘故,还是这个世界的孩子就是接受的这样的教育。 他来这里的一周时间里,不止是霍顿,他就没见过有人迟到,用餐的地方也一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就连同学之间的打闹都很少见。 要知道,这里生活的大部分人,可是一群只有十多岁的少年啊,正是喜欢闹腾的年纪…… 不过今天看到霍顿这副样子,盛启反倒松了口气,看来是他观察的太少,这群小孩和现代的也没有什么不同,最多是有些早熟。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中世纪十四岁就能算成年了,有些贵族家庭到了这个时间,就该准备让自家孩子正式出席社交场合了。 而就在盛启胡思乱想,望着圣坛的方向发呆的时候,霍顿也在偷偷地观察盛启,见他对自己差点迟到的事情没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昨天回家之后,和家中的长辈说了关于盛启的事情,他的父亲为此还特地表扬了他,和他讲了不少战、争时期盛家的事迹,并且告诉霍顿一定要和盛启打好关系。 霍顿对父亲说的打好关系的事情有些不以为意,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早就发现了,阿启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和其他的候选人们完全不一样,不会因为他的家世而对他另眼相看,更不会因为他的讨好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反倒那些是关于盛家的传奇故事,听得霍顿心潮澎湃,直到回到圣殿,入睡之前都还在反复回想。 结果半夜不睡觉的后果就是…… 早上他差点就睡过头了。 霍顿想到这里,又小幅度地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摆,边伸手调整着胸前的家族纹章,边用余光看向盛启的方向。 金发的少年身姿笔挺地坐在那里,礼拜堂天顶金色的烛光折射下来,投射在他的身前,为他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而已,但他周身的沉稳气息却影响着周遭的每一个人,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气场之下,众人不知不觉地压低了音量,整座礼拜堂都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盛启,思绪已经重新飘远,再次回到了房间里那颗消失的苹果上面,对周遭发生的变化,一无所觉。 大礼拜就这样,在盛启的发呆中顺利结束了,那之后众人依序离开礼拜堂,结伴前往餐厅用餐,准备之后的早课。 圣殿内的圣骑士课程基本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公共基础课,为期两年,课程分别为:《圣法力基础理论与实践》、《帝国战术理论》、《骑士礼仪与道德规范》、《骑术实践》、《生物认识与使用》、《神圣史诗》等 第二阶段则是实践与选修,同样为期两年,里面的课程盛启暂时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只知道在选择课程之前,需要候选人们提前决定未来的职业方向。 圣殿的圣骑士在顺利毕业获得称号之后,一般有三种发展方向。 第一种,也是最抢手、最难的一种,是自行组建自己的骑士团,通过累积对帝国的贡献,获得领土,从而成为某一区域的领主。 像是盛启的祖父就是在获得称号之后,前往战场,在累积了一定的功勋之后,直接接管了魔族与帝国交汇处的大片土地。 但这种发展方向很难达成,尤其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圣骑士无需再四处征战,也因此丧失了最简单的获得功勋的方式。 而第二种,则是最多人选择的一种,即挂靠在圣殿名下,成为圣殿骑士团的一员,在供职与圣殿的同时,继承家族的一部分资产,成为家族与圣殿之间的纽带。 这种形式有点像是在给圣殿打工,但是无需一直待在圣殿,而是会被派往常驻不同的领地,成为当地的守卫。 按照盛启的理解,这就相当于给圣殿当眼线,同时也能加强帝国的凝聚力,在战、争到来时,这些常驻各地的圣骑士,会成为当地最可靠的武装力量。 第一种和第二种其实有些相似,只不过前者比后者的自由度要更高一些,权利也更大。 至于第三种,就比较简单了,就是直接留在圣殿,成为圣职者,像是圣殿现在的主教们,基本上都是这样来的。 而根据盛启的回忆,游戏当中的圣骑士,就属于第一种情况。 上课的教室,位于圣殿的正东方向,是一座两层高的米白色l形建筑,古典主义的对称结构,使得整座建筑物看起来都显得十分庄严,有种干练简洁的美感。 教学楼的正面出口,恰好对着水晶大厅的方向,远远看去,就像是沉默的守卫,默默地拱卫在大厅后方。 据霍顿所说,今年包括盛启在内,通过候选人仪式的学生一共有五十四名,比往年的平均通过人数,足足翻了快一倍。 以至于,圣殿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人数增长,不得不重新翻修并启用了原本位于教学楼最南边的阶梯教室。 第一节课是《圣法力基础理论与实践》课。 距离上课的时候还有一小段时间,盛启和霍顿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教室,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木质的教学楼内是不能生火的,因此教室内部有些阴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旁挂着大幅的画像,开得高高的窗户外,被云层遮住的阳光,为室内投注着微弱的光线。 霍顿:“我听我父亲说,原本他们那个年代,每年圣骑士候选人的通过数量都在五十人左右,最多的时候,甚至达到过七十多人,但后来,随着战、争的结束,通过率也随之越来越低,据传闻……去年更是只有二十二人通过了选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吗?那今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盛启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边打量着教室的环境,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额……咳,其实吧,他们、他们都说,今年选拔人数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你的关系。”霍顿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凑近盛启耳边小声八卦道。 “哈?什么意思?”盛启下意识反问道。 “就是说,他们觉得是因为你得到了圣主的喜爱,所以今年的通过率才会特别高来着……”霍顿一脸认真地对盛启说道,边说还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盛启闻言有些无语地看了霍顿一眼,有心想要解释两句,但对上霍顿的眼神,又把话默默咽了回去……不用问也知道,霍顿嘴上说是他们,其实他自己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已经没剩多久了,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下来,第一天上课时没有固定座位的,众人纷纷找到地方随意入座。 盛启干脆停下和霍顿的对话,专心准备上课。 但也就在此时,盛启发现了一些问题。 平时霍顿的身边总是跟着他的骑士侍从,所以还不怎么明显,但圣骑士的课程和骑士侍从的课程是分开授课的,因此霍顿身边难得没有人跟着。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盛启才得以发现,他和霍顿身边的座位不知为何都是空着的,明显出现了一小圈真空地带…… 盛启有些奇怪地偏头看向坐得离他最近的一位同学,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白皙的脸庞在烛火下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夺目美感。 他张开口,正准备对着那位同学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表情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并且许久都没有转回来,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架势。 盛启见状眨眨眼,觉得有些莫名…… 额……他该不会是被讨厌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他这一周几乎都泡在图书馆,根本没和多少人说过话啊…… 小盆友们的心思可真难猜。 盛启皱起眉头略带苦恼地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教室里的候选人们几乎都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但每当盛启有所察觉的时候,又会赶忙红着耳朵转过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凌煜走进教室,主动上前和盛启打招呼为止。 “早上好,阿启,请问我可以坐在你后面的位置吗?”凌煜三两步走到盛启面前站定,满面笑容地招呼道。 “早上好,凌煜,当然可以了。”盛启闻言微微一愣,当即笑道,他正愁除了霍顿之外,旁边都没人坐呢。 但盛启答应了,旁边的霍顿却不高兴了,凌家这位他也有印象,他还记得自己在舞会上见过对方好几回,这人讲话总是阴阳怪气的,他就见不得对方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的。 这样的人接近阿启,肯定不怀好意! 此刻的霍顿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一开始接触盛启,也是冲着他候选人首席的身份去的。 看着面前有说有笑的两人,霍顿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打断道:“凌煜,这么多日子不见了,见到我都不打个招呼的吗?” 凌煜当然早就看见了霍顿,只不过是懒得理他而已,此刻见霍顿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也只好敷衍般的笑着打了个招呼,那态度,和面对盛启的时候,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霍顿见状更加不高兴了,但还是强行端着贵族范儿,下巴一抬说道:“没想到你也通过了圣殿的选拔,看起来今年的入选门槛降低了不少嘛……” 凌煜闻言默默拉平了嘴角,上下打量了霍顿一眼,才说道:“我看也是,不然某些人啊,都不知道是怎么通过选拔的呢。” 霍顿:“你说谁呢?” 凌煜:“谁应说谁!”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怼了起来,言语之间火药味十足,不知不觉竟把盛启忘到了一边。 而身处其中的盛启,却在拼命忍笑。 说实在的,在他眼里,这种程度的对话,根本就是两个小盆友在闹别扭,就像是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打架似的。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菜咕咕互啄。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都是成熟又稳重的小少年,怎么一碰面就变成幼稚园小盆友了呢?盛启颇为好笑地想着。 但不得不说,眼前的场面,还真挺有意思的……【】 18、圣骑士与圣殿(八) 圣殿教学楼南面阶梯教室内。 随着霍顿和凌煜两人吵吵闹闹的幼稚行为,原本安静的教室也渐渐嘈杂起来,许多候选人偷偷看着盛启笑眯眯的样子,都有些蠢蠢欲动。 菲曼城的天气说变就变,雨后天晴,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散落,透过教室高高的窗户,把古老的木质桌椅蒙上一层薄纱。 盛启撑着下巴坐在窗边,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突然间觉得,转生到异世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这里的食物一言难尽,但最起码不用加班到深夜。 况且……这些小盆友们也挺可爱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爆鸣声突然在教室的天顶炸响。 盛启下意识地一个矮身,从椅子上滑到了桌下,紧接着急忙伸出手,扯着身旁的两个小朋友蹲下,这才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教室高高的天顶上猛然爆出了金色的烟花,大朵大朵的云烟遮天蔽日,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随着爆鸣声的不断炸响,烟火也随之落下,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流星雨。 “都蹲下,躲到课桌底下去!”眼看着金光落下,盛启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匆忙地朝着其他人喊道。 教室里的候选人们下意识地遵从了盛启的指令,纷纷躲进了桌底,原本嘈杂的教室里瞬间一片安静,唯有天花板上不断的爆鸣声,时不时的响起。 盛启眯起眼,边透过桌子的间隙朝外看去,边在脑海里分析的眼前的状况,但还不等他彻底想清楚并有所行动,头顶的烟火却又突兀的消失了,就和它们出现时一样。 紧接着,安静的教室内,一个略有些轻浮男声突然响起了:“反应还算迅速,可以了,都从桌子下面出来吧。” 盛启半蹲在桌子下面,闻言微微皱起了眉,他朝着旁边同样躲在桌下的霍顿和凌煜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不要动。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越过大半个教室,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教室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位身穿红袍的红发青年,因为距离隔得有些远,盛启有些看不清男人的样貌,只感觉对方似乎是冲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好了,别躲了,快出来吧。”红发男子再度说话了,声音里似是带上了一点无奈,“我是你们圣法力基础理论与实践课的任课老师,路易斯。” 男人说着大步走进了教室里面,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黑衣的侍从,手中分别捧着一沓厚厚的书籍。 教室里面依旧没有人有所动作。 盛启一路观察着男人的行为举止,此时见他似乎真的是这门课程的老师,才缓缓从桌下钻了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走到了走廊上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直勾勾地盯着路易斯。 少年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单薄的,但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却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随着盛启的动作,其他的候选人们也纷纷跟着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他们站起身,不知不觉间以盛启为首,同样沉默地注视着讲台上自的路易斯老师。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直到路易斯揉了揉自己火红的短发,率先打破了僵局:“咳,抱歉,我没想到你们反应这么大,是老师的不对。”他略带尴尬地耸耸肩。 盛启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说实话,他刚刚是有一点生气的,要知道不管再怎么懂事,教室里这群孩子最多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年纪,万一受惊发生踩踏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既然对方都已经道歉了,盛启也不好抓着不放,毕竟他还记得自己是刚刚入学的新生,一开始就和老师对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盛启微微放松了紧绷地肩膀,露出了一个微笑:“日安,路易斯阁下。”,他彬彬有礼地冲着路易斯行了一个骑士礼。 见对方同样舒缓了表情,才再度开口道:“介于您的刚刚的行为,我是否可以从您这里得到一个保证?比如说,不会再无视学生安全与意愿的情况下,再开那些……嗯,玩笑?” 路易斯闻言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听出了盛启的言下之意,叫他阁下是因为不承认他教师的身份,后面的话更是在直接讽刺他不顾学生的安危。 明明该生气的,但看着盛启那张笑意满满的脸,路易斯却完全生不出一点愤怒的情绪,甚至还莫名的心虚起来……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自己做得好像有点过了,对方会这样……也是正常的吧? 是……正常的吧? 路易斯再次看了盛启一眼。 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一面镜子,见他看过来,不由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一种莫名的压力骤然压在了路易斯肩上,他清了清嗓子,冲着盛启点了点头,全做认可了他的话,随即干脆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各位同学们都坐下来吧,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但他话音落下之后,却没有人动弹,直到盛启第一个坐下之后,其他的候选人们在陆陆续续地跟着坐下。 盛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师,总觉得对方应该是第一次教导学生,也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的。 看他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圣殿的红衣主教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穿一身红配金,再加上那一头红发,总让盛启想起过年时放的那种巨大炮仗…… 而此时的盛启还没有意识到,整个教室的候选人们都在不知不觉间听从他的指示,并隐隐有以他为首的趋势。 不管怎样,经过一番波折之后,课程终于开始了。 路易斯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靠谱,但教学水平无疑是很高的,他先是示意身后的侍从们把手中的书籍发到学生们的手上,之后才开始正式上课。 “既然通过了圣骑士选拔,想必大家对于圣法力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不论你们在听这门课之前学习了多少知识,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们能够全部忘掉。” 讲起课来的路易斯和刚才那副样子全然不同,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又认真,总算让盛启找回了一点上课的感觉。 这一周以来,虽然他常常泡在图书馆,但其实对圣法力这个东西,盛启基本只处于刚入门的阶段。 他只知道这是一种只有圣骑士才能使用的力量,而使用它需要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就是需要获得圣主的承认,即拥有圣法力的亲和力。 如果把人比作一个装水的水缸,而圣法力就是水缸里面的水。 有些人天生就有很高的天赋,他们的水缸比较大,而且里面一开始就有水,所以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轻松使用圣法力。 而有的人没有天赋,就像被打破的水缸,再怎么往里灌水,水也只会洒出来。 圣殿的所谓选拔仪式,其实就是在检测水缸的状态。 候选人的水缸是否完好,里面有多少水,水缸有多大,以后还有没有可能变成更大的水缸,这一切都可以从仪式上反应出来。 但仅仅只有水缸和水是不够的。 要真正使用圣法力,还需要第二个条件,即,学会使用咒文,也就是通过吟唱的方式,调动体内的水,让它们变成自己想要变成的状态。 比如说刚刚路易斯在教室里使用的,就是圣法力外放的一种方式,只不过他本身是完全不带恶意的,所以只是看上去好看而已。 “要想完全掌握圣法力,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学会调动体内的圣法力,并且把它外放出来,就像这样。”路易斯说着,伸出食指,在自己的指尖凝聚了一团小小的光辉。 “这是最基本的外放术,不需要任何咒文,大家可以先试一试,集中精神,想象有一股热流,从手臂一路流向指尖。”他示意同学们举起手,跟着他动作。 盛启发现教室里有半数的同学轻易地点亮了指尖,他旁边的霍顿更是,看得出他们之前可能已经学过这些了,只不过大家的光辉有大有小,有些还时有时无,有些却非常稳定。 这可太有意思了。 盛启此时才有一点自己在异世界的感觉,他兴致勃勃地伸出手,试图集中精神,下一秒他的指尖也凝出了一团光辉。 哦哦! 身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游戏策划,盛启瞬间就兴奋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法力啊,只能出现在小说、游戏或是动漫里的神奇力量。 他下意识地加大了输出,那团光辉也跟着越来越亮,就像他手中正握着一颗小灯泡似的,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让盛启有些欲罢不能。 他试图控制这团光辉,把他放大或是缩小,而那团光辉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乖巧地听从着盛启的想法,随着他的指示发生着变化。 盛启心念一转,试图控制着这团光辉变成其他的形状。 先开始是球形,然后是立方形,再来是六棱形……盛启盯着手中的光辉,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像捏史莱姆一样的游戏里面。 到最后,他甚至捏出来一个胖乎乎的猫猫头。 而就在盛启渐渐掌握了其中的诀窍的时候,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旁边的霍顿弱弱地开了口:“阿启……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直着眼睛问道,看着盛启手中的光辉,满是不可置信。 盛启听到他的问题有些莫名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整个教室的都在盯着他看……准确的来说,是盯着他手中的猫猫头看。 额……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盛启在众人的目光下默默散开了指尖的光辉,略有些心虚地想到。【】 19、圣骑士与圣殿(九) 午休时间,圣殿餐厅内。 “所以阿启,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我是说……我是说,你的圣法力是怎么,怎么,额,变形的?”霍顿拿着手中的汤匙,很不贵族地挥了挥手,似乎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他索性放下勺子,接着道:“我虽然听我父亲说过有些厉害的圣骑士可以直接凝聚圣法力作为武器,但是!那可是已经获得称号的圣骑士啊!” “你看到路易斯老师的那个表情了没有,我敢肯定,要是他的眼睛再瞪得大一点,他的眼珠子就该掉出来了。”霍顿说着凑近了盛启,像是要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似的。 盛启闻言,只能在霍顿的注视下尴尬地笑笑,他总不能告诉霍顿他只是随便试试的吧?这话不管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凡学”的味道。 “说起来,今天我看你和凌煜很熟的样子,你们是朋友吗?”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盛启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玉米浓汤,转而若无其事地问道。 一说起凌煜,霍顿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只见他愤愤地撕开手中的黑面包,略有些别扭地说道:“谁和他是朋友啊!我和你说,那家伙可坏了,别看他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其实心眼多着呢……” “心眼多,也总比某些人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要好。”霍顿的话音还没落,旁边就响起了一个凉凉的声音。 盛启闻声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凌煜的身影,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端着餐盘的少年,应该是他的骑士侍从。 “咳咳……凌、凌煜……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霍顿被嘴里的面包呛住了。 “怎么?只准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不准我站着听一听吗?”黑发黑眸的少年微微挑起眉毛,略带嫌弃地打量了正在咳嗽的霍顿一番,才说道。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 盛启低头忍住笑意,放下手中的餐匙,上前为霍顿解了围:“凌煜,我叫你阿煜可以吗?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饭?”他邀请道。 “我正有此意。”凌煜闻言点了点头,冲着盛启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地笑容,接着又马上朝着霍顿冷哼一声,才坐在了盛启的右手边。 霍顿见状,不甘示弱地也瞪了凌煜一眼,也跟着冷哼一声,但到底没有拒绝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盛启:“……”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今天圣殿餐厅的午餐还算合盛启的口味,主食是蔬菜奶油玉米浓汤配黑面包,荤菜是炸鱼配酸柠檬汁,还有一道番茄焗鹰嘴豆作为配菜,甜点则是一小份李子布丁。 眼见着大家都坐了下来,盛启边把手中有些干硬的黑面包泡进玉米浓汤里,边主动和凌煜说起了话:“谢谢你昨天送的茶叶还有香料,我很喜欢,要是有时间,下次也去我那边坐一会儿吧。” “你喜欢就好,我们家是做这方面生意的,要是阿启,我可以叫你阿启吧?”凌煜见盛启点头,才接着说道:“要是阿启感兴趣的话,下次我再带其他配方的茶叶给你尝尝。” “好啊,那下次由我来准备茶点,我最近想到了一个新的甜点配方。”盛启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和凌煜约好了下次下午茶的时间。 “等等,先等等……你们,昨天见过面了?还一起喝了下午茶?”霍顿再次放下手中的汤匙,迟疑地问道。 “对啊,而且我还邀请阿启去我的房间喝下午茶了。”凌煜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故意说道。 霍顿闻言更加激动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惊道,阿启到现在都还没去他房间喝过下午茶呢! “霍顿,先坐下,我们还在吃饭呢。”盛启一眼看穿了凌煜的小心思,有些好笑地朝霍顿说道。 这孩子刚见面的时候还挺沉稳的,一副贵族子弟的派头,没想到混熟之后就原形毕露,做事也逐渐咋咋呼呼起来。 盛启一度怀疑,他一开始见到的那个下巴朝天的贵族少年,说不定是霍顿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霍顿听盛启这么一说,也注意到他们还在餐厅,这么一叫,有不少人竖着耳朵往这边探头。他抬头仰着下巴环视了一周,见众人纷纷低头,这才在盛启身边重新坐下,小声说道:“那你们下次喝下午茶的时候我也要去。”说着还故意挑衅地看了凌煜一眼。 “当然可以啊。”盛启爽快地答应下来。 午餐还在继续,三人的话题也渐渐从下午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慢慢地聊到了骑士侍从的问题上面。 马上就要开始上实践课了,圣殿规定在课程开始之前,候选人一定要选定好自己的侍从,否则就不能参加课程。 “这么说起来,阿启你的侍从还没确定吗?实践课就在一周后了,再不确定会来不及的吧?”霍顿有些担忧地道。 “嗯……”盛启有些犹豫,对他来说让圣殿给他介绍骑士侍从,肯定是下下策,但他一时半会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至于道格,盛启是想要让他留在圣殿外面,帮他处理一些事情的,毕竟他接下来四年都有待在圣殿,外面必须有个能够信任的人才行。 霍顿见盛启面露犹豫,不禁着急起来:“骑士侍从的选拔早就结束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从圣殿已有的侍从当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了,需要我帮你介绍几位合适的人选吗?”他问道。 “你帮我介绍?”盛启闻言下意识反问道,随即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盛启刚刚准备答应,凌煜却在旁边开了口:“呵,说得像你能给阿启介绍合适的人选似的。”他冷哼道。 霍顿闻言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 凌煜:“字面意思,不然你说,你要介绍谁给阿启当骑士侍从?” 霍顿:“那当然是……当然是,是……额……” 凌煜:“对吧,所以我说,你根本找不到人介绍给阿启。” “也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配得上阿启呢?”凌煜第一次没有反驳霍顿的话,而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盛启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眼见的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偏,后来干脆变成了他的夸夸大会,只好无奈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道:“谢谢你们的担心,我还是自己再看看吧。” 霍顿:“不过说起骑士侍从,你们听说了没?今天圣殿又收进来了几个侍从,其中还有一个……听说是陛下的私生子……”他压低声音道。 贵族对私生子这种事情最为敏锐,更何况还牵扯到了皇室,霍顿从昨晚消息传开的时候就拿到了一手咨询。 “我怎么听说……好像是大主教的私生子?”凌煜同样压低了声音,跟着八卦起来,两个人此时也不吵架了,仿佛刚才对盛启的一番探讨,使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意见一致。 “啊?可是大主教不是不能结婚生子吗?”盛启想了想,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啊,更何况还是那位拉斐尔大主教的花边新闻。 凌煜:“就是因为大主教不能有孩子,所以才说是私生子啊。” “可我听说他是皇后陛下的私生子,先前一直被养在乡下,是最近才来到菲曼城的,结果就被陛下塞进圣殿来了,估计是怕皇帝陛下做什么吧……来这里就是借着圣殿保命的。”霍顿在旁边小小声地说道。 “所以……你们两个听到的说法不一样吗?”盛启饶有兴致地问道。 “好像是。” 霍顿和凌煜对视了一眼,同时答道。 “反正,那名新来的骑士侍从身世不简单就是了,圣殿这种身世有些问题的骑士侍从还挺多的,你到时候要选人的话,还是提前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世背景比较好。”霍顿总结道。 午休过后,紧接着就是下午的课程。 下午的课程同样在南面的阶梯教室里,这门课叫做《神圣史诗》课,或者也可以叫《圣咒文基本解析》课。 在帝国,所有关于圣法力的咒文,据传都是从《神圣史诗》中脱离出来的,而所谓的《神圣史诗》,其实就是详细记载着圣主一言一行的一部史书。 换言之,咒文其实就是圣主使用的语言。 教导《神圣史诗》的老师是一位名为拜亚的红衣主教,他的个子很小,有一把长长的白胡子,是个看起来非常和蔼的老爷爷。 盛启在经过上午那场乌龙之后,就打定主意,不再放任自己沉迷于圣法力的学习,至少,在课堂上有所收敛。 当然了,至于在回到只有他一人的休息室之后,那就另当别论了。 课程刚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十分平常,和上午的课程形成的鲜明的对比。但随着盛启翻看手中的那本《神圣史诗》之后,平静的假象瞬间就被打破了。 只见那么厚厚的牛皮纸封面装订的书本里,整整齐齐的写着一首首盛启耳熟能详的儿歌拼音。 而每首歌后面,至少跟着十多页的阅读理解,上面还用汉语写满了后人对这些歌词的分析理解,以及使用方式,甚至还有能够达成的效果等等。 盛启望着眼前的儿歌歌词,不禁眼前一黑,他想起自己在当时游戏测试的时候,随便放上去的大段歌词,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而就在此时,讲台上的老师一本正经的开口了:“来吧,同学们,我们先来试试最简单的咒文的使用,请把书翻到第三页,跟着我念……”【】 20、圣骑士与圣殿(十) 圣殿教学楼南面,阶梯教室内。 盛启双目无神地跟着讲台上的老师,念着书上的圣咒文,圣咒文本身并不难,但按照这位拜亚老师的说法,想要熟练的运用它,就得熟记熟背,还有完全的理解它。 那么要怎样熟记熟背呢?那当然是要靠常常练习啊! 于是现在,教室里的候选人们,都在跟着拜亚一字一句的念着书上的第一篇咒文,这篇咒文是圣力使用的入门级咒文,全篇非常简短,只有十一句,里面还有不少重复的。 按照书上的说法,只要充分掌握了这篇咒文,就能掌握风的力量,从飞翔到大型圣法术,都是由这篇咒文作为基础的。 “有些厉害的圣骑士,念完这篇咒文只需要短短的5秒钟,并且可以叠加咒文的力量,掀起巨大的风暴,或者用里面的一两句咒文进行风刃的瞬发。”拜亚老师在讲台上激动地说道,试图调动起学生们的积极性。 盛启能够听到拜亚说完之后,身边霍顿满是羡慕地声音。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对咒文的完全掌握之上的。”拜亚语重心长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熟练背诵这篇咒文,之后再通过不断的练习,缩短吟唱的时间。” “要知道,在战场上面,时间就是生命,你的敌人可不会傻站在原地,等你慢悠悠地念完咒文。”他笑容和蔼地站在讲台上,耐心地教导道。 盛启能够感受到这位老师的认真负责,与良苦用心,也能看到周遭同学们一本正经的表情,但……他是真的没法严肃起来啊! 毕竟…… 盛启低头朝书上看去。 他光是看着这篇咒文,就止不住地想拿头往桌子上撞了,“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偷懒小天才……”盛启喃喃自语道。 只见那本厚厚的《神圣史书》的第三页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儿歌《大风车》的拼音版歌词……这就是,传说中能够支配风的力量的,由圣主赐予的圣咒文。 “苍天啊……”盛启抓着头发,木呆呆地望着歌词,脑袋里面已经开始自动循环起这首歌欢快的旋律了,“大风车转啊转悠悠~快乐的伙伴啊牵着手~” 他现在,是真的“不快乐”,非常“不快乐”! 盛启看了一眼讲台上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分析歌词含义的老师,已经不敢去翻看这本书后面的内容了…… 好不容易熬到这节课结束,老师居然还布置了背诵和抄写的作业,盛启神情恍惚地拿起桌上的课本,感觉整个人都被儿歌洗脑了。 课后的时间过去的飞快,在盛启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餐之后,夜幕也随之降临。 回过神来的他礼貌地和霍顿以及凌煜告别,一个人站在圣殿花园的走廊里,花了好久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虽说今天一天受到了不少冲击,但盛启并没有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忘掉。 那颗突然消失的烤苹果,哪怕是在上课的途中,也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他也该着手处理这件事了。 依据今天早上所看到的情况,盛启可以推断,昨天晚上极有可能有某种生物闯入了他的寝室,并且在没有惊动他的情况下,拿走了他放在茶壶内的烤苹果。 之所以说是“某种”生物,是因为盛启在今天的课程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异世界,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比起人类,更有可能是其他的魔法生物。 比如说“妖精”、或者类似的以果实为主食的魔法生物之类的,哪怕是他原先生活的现代社会,如果是住在在乡村之类的地方,晚上都有可能有陌生的小动物拜访呢,更何况这是在异世界。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但他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性。 “总之,先看看今晚的情况吧……”盛启小声自语道,深深吸了口气,才迈步朝着圣殿的厨房走去。 厨房的位置,坐落在距离主建筑物很远的东南角,中间还隔着饲养“信天翁”的那座小小湖泊。 这个位置,其实是基于现实因素考虑的结果。 圣殿的建筑物虽然好看,但除开主要的居住区以及水晶大厅,其实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尤其是礼拜堂,那高耸入云的天顶,不但采用的是纯木制作,甚至上面的画作还含有大量的松油成分。 因此,圣殿为了防火和安全考虑,把厨房定在了距离主殿群很远的地方。也因为这样,夏天的时候到还好,到了冬天,饭菜送到餐厅时常常都是冷的。 盛启伸出手,试着使用了今天刚刚学会的圣法力照明,一团白光在他的掌心点亮,他独自一人绕过湖泊,朝着厨房走去。 今夜的菲曼城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一丝阴云都没有,深蓝色的夜幕中有一条璀璨的星河倒映在湖泊中,漫天星光里,月光格外明亮,合着盛启手中的光辉,照亮了他脚下的小路。 夜晚的厨房里,只有零星的几位侍从还在忙碌,借着不甚明亮的炉火擦洗着银质的餐具,这些餐具都及其难保养,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氧化发黑,所以需要每天用橄榄油涂抹才行。 盛启的到来惊动了厨房里的侍从们。 他的白袍在黑暗中本就格外显眼,再加上他手中还凝聚着一团白色的光辉,哪怕在夜色的掩盖下,也足够引人注目。 侍从们看着这位与厨房格格不入的大人,一时间都没有动弹。 “很抱歉,我无意打扰你们的工作。”盛启面带歉意地散开了手中的光辉,说道:“我想借用一下厨房的厨具和食材,不知道方便吗?当然,我会支付应该支付的费用的。” 侍从们直直盯着盛启,在他说完话之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位看起来穿着更为精致一些的侍从朝着盛启率先鞠躬行礼,有些局促地问道:“请问……您是需要点餐吗?” 盛启:“点餐?不,不是,不对……也可以算是吧?我只是想要借用一下厨房而已,我想自己做点东西,不知道可以吗?” 侍从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盛启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有些谨慎地道:“这位大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们即可,怎么能让您自己动手呢?” “这样……”盛启在眼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态度里面,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估计有些惊世骇俗了。 现在的帝国宣扬的一直都是阶级论,具体的盛启不太清楚,但大体上来说,大概就是人一出生就有自己的使命,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这样才能受到圣主的庇护之类的说法。 其实这就是一阵洗脑,避免平民威胁到贵族的统治地位。 但很显然,对于眼前的侍从来说,一位贵族,而且还是拥有圣骑士候选人称号的贵族,说要亲自下厨,是及其荒谬的行为。 想清楚这一点,盛启也不去为难眼前的人了,他现在又没有改变制度的能力,任性妄为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害得这位侍从没了工作,还是算了吧。 “那么,我想要点餐,但是我要的食物是我自己的食谱,不知道你可以帮我制作吗?”盛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可以支付一些费用,你知道的,就像普通的点餐那样。” “可是大人,我只是副主厨,如果您需要点餐的话,还请稍等片刻,我为您把主厨请来。”侍从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小声答道。 “额,我要的菜也没那么复杂啦,还是说点餐只能让主厨来?”盛启有些犹豫地问道,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跑到厨房来,是个过于冲动的决定了。 “不,不是这样的!咳,我是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侍从猛地抬起头来,对盛启说道。 盛启并不知道,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新式的菜谱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副主厨克劳德,已经在圣殿工作了整整十年了,但迟迟晋升不了主厨,就是因为有些菜,只有主厨会做,所以他才永远只能屈居在副主厨的位置上。 但如果他手中能够有贵族家的独家食谱,那就全然不同了!更别提,这个食谱还是圣骑士候选人首席家的家传食谱! 是的,克劳德终于认出来了。 金发、碧眼、白袍……眼前的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位给了主厨鸡蛋布丁食谱的盛启大人!他的机会来了! 盛启可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介意,反正就是个菜谱而已。 事实上,他巴不得能够教会这里的厨子做饭,这样他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常常吃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黑暗料理了。 …… 盛启要求克劳德做的食物说简单也非常简单,说复杂,其实也有一点复杂,正是在现代看电影必备零食——爆米花。 他今天中午喝汤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居然是有玉米的,要知道现实世界,要到公元前2500年,玉米才从中美洲开始传播,一直到1493年哥伦布返回西班牙的时候,玉米都还没有在欧洲普及开来。 至于生活在欧洲大陆上的人们真正吃上玉米,大概要到16世纪末期去了。 但这里的人们,很显然已经把玉米当做了日常食材的一部分,所以他才有了要做爆米花的念头。 玉米爆米花的制作方式十分简单,只需要一口带盖子的铁锅,大量的黄油,和一些糖,就可以制作。 黄油融化在锅里之后,再倒入刚刚能够铺满底的玉米粒,盖上盖子,不用多久,锅子里面就噼里啪啦的炸响起来。 克劳德和厨房里的侍从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还是盛启提前告知过,才没有因为害怕而把炉子上的铁锅打翻。 玉米爆出的爆米花,形状和电影院里面的很不一样,是圆球形状的,看起来圆圆鼓鼓的非常可爱,刚出锅时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 一直在克劳德身后偷看的侍从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盛启趁热吃了一颗之后,才又让克劳德用黄油和白糖做成焦糖汁,倒入锅中之后摇匀,就是焦糖爆米花了。 盛启留了一些给克劳德,又支付了食材的费用,这才在众人垂涎欲滴的目光中端着一锅爆米花,一路边走边吃的回到了寝室。 寝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而此时,盛启手中的爆米花还剩下一小半。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手中奶香四溢的爆米花,犹豫了两秒,才把铁锅上的盖子完全敞开,打开窗户,确保爆米花的香味能够顺着窗户的缝隙飘到外面。 在这之后,盛启一如昨天一样地洗澡、更衣、重新锁好窗户,然后上床睡觉。 深夜十分,原本上锁的窗户果不其然再度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片漆黑的房间内…… 而就在窗户打开的瞬间,夜里的凉风吹过床边悬挂的丝绸睡袍,睡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了一下,带动着衣摆上的铃铛也发出了声阵轻响。 就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应该早已陷入熟睡的盛启,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默默捏紧了手中的餐刀……【】 21、圣骑士与咒文(一) 今晚的菲曼城,月光格外明亮。 夜风伴着鸢尾花的香气潜入寝室内,吹起窗边的雪纺窗帘内衬,光影在窗帘的晃动下,为室内打上一层影影绰绰的底色。 盛启在黑暗中屏息凝神,握着餐刀的掌心微微冒汗,一片寂静中,唯有窗外细碎的虫鸣和自己的呼吸格外清晰。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来人的脚步声,除了室内降低的温度和偶尔窗帘摆动略过的光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有人闯入。 但盛启有一种直觉。 他就在这里,无论他是动物、人类或是别的什么生物,他此时此刻一定就在这间房间里面,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 盛启放缓了呼吸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一声不甚明显的轻响,那是铁锅的锅盖被揭开的声音,空气中的甜香味变浓了。 接下来是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非常细微的咀嚼音…… 不是吧?这就吃上了?! 盛启不由悄悄抽了抽嘴角,只觉得对方的心也太大了,这要是他有条件下个毒什么的,这回儿就能直接送一首“凉凉”给他了。 但不管盛启心里怎么想,对方的动作还在继续,又是一阵不明显的磕碰声,铁锅似乎被拿了起来,但过了一会却又被放下了。 盛启甚至能够想象到对方的纠结,毕竟,爆米花和烤苹果不同,没办法随身携带,想要拿走的话……就只能连锅端。 这也是盛启一开始计划好的,爆米花是非常容易留下“证据”的食物,香味浓郁、携带不便,而且上面的焦糖还会沾得到处都是。 时机差不多了,趁着对方的注意力全在爆米花上的时候,盛启偷偷掀开了身上的绒毯,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右手握紧餐刀,左手抬手就是一个今天刚学会的圣法术。 巨大的光团在半空亮起,照得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盛启因为早就提前闭上了眼睛,因此在光芒炸开的时候,获得了几秒中优势,他一眼就锁定了房间中那团小小的黑影。 盛启毫不迟疑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三两步跨过床尾黄铜的栏杆,提着手中的餐刀就朝着桌子的方向扑去。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也灵巧的多。 下一秒,还不等盛启反应过来,视线一转,他就被那团小小的身影,扑倒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狩猎者与猎物瞬间交换。 对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小的,但力气却大得惊人。 只见他一捏住盛启拿着餐刀的右手,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膝盖顶住盛启的小腹,把人严严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盛启的后脑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虽然有地毯做为缓冲,但他依旧眼前一黑,晕眩感伴随着恐惧感席卷而来。 “唔……”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呼救声几乎冲口而出。 但还不等盛启大叫出声,他的嘴就被对方伸手捂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手腕传来的酸麻感,盛启手中的餐刀滑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盛启这会儿才开始后悔,为自己的大意和鲁莽。 他单单想着要抓住偷吃自己食物的“小贼”,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可不是现代社会,自己也不再是原先那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了。 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盛启只能想尽办法沉下心来思索对策,但下一秒,盛启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俯下身,凑近自己的脖子边上轻轻嗅了一下,就好像是一只野兽,在确认眼前猎物的新鲜程度一样。 灼热的呼吸带着爆米花的甜香味,轻轻打在盛启的颈侧。 他有一个瞬间觉得…… 自己的脖子要被对方咬断了。 但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对方在嗅过之后,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又在其他地方嗅了嗅,最后停在他胸口的地方不动了。 盛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还放着那颗蓝色的宝石……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低头,朝着自己的胸口看去,却出乎意料地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要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那是一双不似人类的兽瞳,红色的瞳孔凝成了一条细线,乍一看好像有些吓人,但仔细看去,里面却好像又好像藏着一点……委屈? 盛启望着那双眼睛,脑袋里却不合时宜的联想到了好友家养的那只缅因猫,有一次他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的时候,那只猫咪也是这样盯着自己看的。 又凶又萌,还藏着一点莫名的委屈。 盛启有些呆愣愣地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接着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没预料到的事情,他伸出手去,着魔一般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就像给猫咪顺毛一样。 对方明显被盛启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龇了龇牙,嗖地一下松开了捂在盛启嘴上的手,猛地往后跃了一步,接着一个不小心,后腰狠狠地撞上了旁边的桌子。 不知道是不是盛启的错觉,他似乎听到对方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一声闷响之后,原本放在桌上的铁锅失去平衡,从桌上一路滚落到了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爆米花撒了一地,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在两人中间弥漫。 盛启不由得因此晃了下神,空中凝聚的圣法力也恰好在此刻开始消散,黑暗再次降临之前,他只来得急看见对方匆匆离开背影。 对方很明显是个人类小孩,瘦小的身形裹在黑色宽大衣服里,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脖子上似乎还带着什么东西,在盛启的眼中一晃而过。 下一秒,室内重新陷入了黑暗。 …… 菲曼城的夜风很凉。 盛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地毯躺了许久才慢慢地坐起身,此时他的背上全是冷汗,手脚被吹得冰凉。 华贵的羊绒地毯上,爆米花散落了一地,焦糖粘在上面,形成了一层黏糊糊的糖渍。 “偷爆米花的……唔……小猫吗?”盛启坐在地毯上,托着下巴忍不住地想到。 看样貌的话,闯进来的人明显还是个小孩子,年龄至多十岁左右,应该比自己这具身体还要再小一些…… 至于身份,很有可能是圣殿内部的人,候选人、骑士侍从或是普通侍从,当然也不排除是圣殿外部人员闯入。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通报给圣殿的管理层? 如果是在盛启生活的现代,有人闯入自己的住所,那么报警是必然的选择,但这里是异世界,况且就他与大主教拉斐尔打的几次交道来看,圣殿未必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白了盛启并不信任圣殿。 这也是盛启最初没有寻求圣殿的帮助,而是想要自己把“他”引出来的根本原因,但现在盛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但即使糟糕,盛启对于要不要告诉圣殿,依旧是处于迟疑的状态的。 一方面还是信任问题,至于另一方面嘛…… 则是因为,不知为何,盛启总觉得对方不会伤害他,或者说,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一丁点恶意,哪怕是他拿着餐刀冲过去的瞬间。 “还是再观察一下吧……要是能直接抓到对方就好了。”盛启回想着那双透着委屈的红色眼睛,小声自语道。 说着,他重新关好窗户,默默走到桌边蹲下,从躺在地毯上的锅子里,捡起一颗剩下的爆米花,抬手扔进了嘴里。【】 22、圣骑士与咒文(二) 第二天一早,盛启睁开眼的时候,距离钟声敲响已经过去很久了,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阳光穿过窗帘为房间打上金色的阴影。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不到了。 糟糕,要迟到了! 盛启在心里哀嚎一声,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匆匆奔进洗漱间里洗脸刷牙。 昨天后半夜他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哪怕后来他把窗户强行用金属叉子封印起来了也一样,结果谁知道快天亮的时候反倒困意上涌,直接睡过头了。 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在圣殿迟到该不会要罚站吧?话说这个点早餐供应都结束了啊! 又是吃不上早餐的一天…… 盛启边手忙脚乱地戴上圣殿配发的水晶项链,边满是懊恼地想到。 走廊外面依旧一片安静,住在前殿的人本就不多,和一到早上就纷杂吵闹的后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启本已经推门走出了走廊,但想了想又三两步退回了房间。 “差点忘记了。”他喃喃自语,从睡袍里翻出那颗蓝色的宝石,看了两眼,顺手揣进了制服的上衣口袋里。 上午的课程是《帝国战术理论》课,盛启掐着点刚到教室不久,一位穿着全套皮甲的中年男人就紧随其后的大步走了进来。 盛启边在座位上坐稳,边打量着这节课的老师。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健康,留着一头金棕色的短发,眼睛则是浅灰色的,此时正表情严肃的环视着教室里的学生们。 在对上盛启的眼神时,不知为何微微顿一下,才移开目光。 他穿着一身由红色、金色和深棕色组成的铠甲,腰上带着繁复的黄金腰带,红色的披肩下是一整套的锁子甲装备,只在关节的地方改用了皮甲。 盛启在制作游戏的时候曾经调查过一件锁子甲的重量,普通的锁子甲一般要使用三万个铁环组成,重量10到15公斤左右不等。 眼前的男人身上穿着的锁子甲看起来制作精良,上面还覆盖着不少片甲,盛启初步估略,重量最起码在20公斤以上。 盛启没法想象现实生活中有人会每天穿着20公斤重的衣服走来走去,但眼前的男人就是这样的,盛启甚至还看到他腰间别了一柄短剑,虽然看起来只有盛启的小臂长短,但想必重量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走的时候……真的不会闪到腰吗?”上辈子常常坐在办公室的盛启心有余悸地自语道,不由对面前的男人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而此时的盛启还没有意识到,随着圣骑士课程的开始,总有一天他自己也得穿上这身铠甲,事实上,圣骑士战斗时的铠甲要比眼前这套还要重得多。 “我是你们《帝国战术理论》的老师,威利·马歇尔,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或我的家族,我也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他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抱起了双臂。 男人,威利·马歇尔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立刻骚动起来,盛启听到旁边有学生语含兴奋的议论纷纷。 “马歇尔,是那个马歇尔家族的人吗?鸢尾花家族那个?” “不愧是圣殿,居然能让马歇尔家的人来上课……” “可是……虽然很荣幸啦,但是,让马歇尔家的人来教一年级,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是。” “肃静!”眼见着教室里吵闹起来,威利立马沉声喊道。 “我只说一件事,我的课堂不教废物,自今天起我每月都会进行一次考试,要是不合格的人,就自动离开圣殿,别等着我亲自动手赶人。” “听清楚了吗?”说着,威利再度环顾教室内的学生,最后把视线牢牢固定在了盛启旁边的凌煜身上。 盛启顺着威利的视线朝凌煜看去,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似乎对威利这种意有所指的行为习以为常了。 旁边的霍顿闻言不爽地轻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着凌煜还是威利,总之表情很不好看的样子。 盛启若有所思地看了霍顿和凌煜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威利身上,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像是鹰隼一般,此刻正直勾勾地看过来。 盛启忍住了想要移开视线的本能,面带微笑地回望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威利才主动移开了目光。 《帝国战术理论》这门课是门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大课,里面包含:帝国战争史、战场分析、战争地理学、战术应用与对抗等等分支,现在盛启他们所学的,就是最基础的帝国战争史。 里面包含了大量的人族圣骑士与魔族作战的英雄故事,听起来和现代的历史课有点像,只不过里面更偏向于把魔族描写成冷酷无情的怪物,而圣骑士则是代表正义与神明的一方,所有的胜利都是源于圣主的恩赐与祝福。 盛启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有点像是在看那种中世纪记录片的感觉,尤其是课文里面还包含了大量歌颂圣主的诗歌,非常具有文学观赏性。 就是感觉有亿点点自卖自夸的嫌疑……尤其是当威利老师开始讲述圣殿在这些战争之中发挥的作用的时候。 “整个帝国的存在都是依托于圣主的仁慈之下的!各位身为圣骑士候选人,就应该忠于圣主,秉承圣骑士的精神,而不是时刻想着家族和个人,既然是以圣骑士作为目标,就应该全心侍奉圣主。” 在讲到与魔族发生的奥兰图特战役的时候,威利慷慨激昂地讲道,“就是因为某些短视自私的败类,我们才会输了这场战役,足足五万人全军覆没,这是因为我们比魔族弱小吗?不!不是的!这是因为我们不够团结,总有人怀抱着自私自利的想法。” 他说着又瞥了凌煜一眼,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麻木样子,顿了顿,才移开视线,接着讲述战役细节。 ……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威利的讲述中飞速划过,课后,盛启眼见着威力大步离开了教室之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打算约上霍顿还有凌煜一同去餐厅用餐。 但盛启刚站起身,凌煜就跟着猛然站了起来,实木的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抱歉,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先回寝室休息了。”他小声冲着盛启嘟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书,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哎……等,等……”盛启阻止不急,眼睁睁看着一贯从容的黑发少年低着头,越过班上的几位同学,走出了教室的大门,不由有些担心。 “随他去吧,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消化。”霍顿见盛启还打算跟上去,赶忙拉住他,近乎叹息着说道。 “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威利老师对凌煜的态度那么奇怪?”盛启皱起眉,疑惑地看向霍顿。 “你不知道吗?这事挺有名的。”霍顿有些惊讶地看了盛启一眼,见他真的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才耐下心来把这件事娓娓道来。 原来,那位威利·马歇尔老师,是鸢尾家族马歇尔家的直系子弟,而马歇尔家族则是世世代代的圣殿圣骑士世家。 先前也说过,圣骑士在获得称号之后,一般会面临三种情况,一种是成为某个封地的领主,比如说盛启的祖父那样。 一种是被派往不同领地,成为当地的战斗力,但依旧听从圣殿的号召,并且每隔一阵子就会调换驻守的领地。 还有一种,就是圣殿直属的圣骑士,也是圣殿的最强战力。 而马歇尔家族里的每一代直系,都只会成为圣殿的直属圣骑士,他们是圣殿的盾,是圣殿的剑,只忠于圣主,只听从圣主的号召。 在战争时代,马歇尔就是战场上圣主的代言人,他们用剑与生命捍卫圣主的威严,他们的剑所指向的地方,就是圣域抵达的地方。 虽然随着和平时代的到来,马歇尔家族也逐渐低调了下来,但和其他的圣骑士家族不同,只要圣殿存在一天,马歇尔家的荣耀就永远存在。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同学才说马歇尔教一年级是小题大做啊……”盛启理解地点点头,这不就是说马歇尔家是圣殿的亲儿子嘛。 “那凌煜又是怎么回事呢?马歇尔家和凌家有仇吗?”盛启边一路朝着餐厅的方向走着,边转头朝霍顿问道。 “阿启……要不是你的咒文课非常厉害,我真的要怀疑你们盛家的教育了……”霍顿微微扶额,“要知道,这件事可是被写到教科书里面的啊,你来圣殿之前都没有学习过这些吗?” “额……大概,是因为我偏科吧,哈哈哈。”盛启干笑两声,催促道:“反正这件事我没听说过,你就当是给我补课了。” 霍顿闻言叹了口气,觉得阿启虽然是圣骑士候选人首席,但偶尔是真的很没有常识,有时候还经常会问一下很奇怪的问题……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才的代价”。 历史上那些有大成就的人物好像都有点这样,要不就是没常识,要不就是行事异于常人。 额……这样想一想,阿启这样其实也挺平常的? 霍顿小少年点点头,又一次在心里说服了自己,随即不再纠结于盛启的常识问题,转而为他科普起来:“不单单是凌家,马歇尔家族厌恶所有的新兴贵族,尤其是从事和粮食相关行业的。” 霍顿:“今天上课的时候威利他提到了奥兰图特战役对吧?其实那场战役最终失败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供给没了,士兵们吃不饱,自然没力气打仗,马歇尔家是那场战役的总指挥,自然会对凌家看不顺眼。” 盛启听完眨眨眼,丝毫不知道自己在霍顿的眼中滤镜已经叠了八倍厚了,且还有越叠越厚的趋势,只有些吃惊地问道:“当时那场战役的粮草……该不会是归凌家供给的吧?难道说……他们贪掉了前线士兵的粮草?!” “当然不是啦!要是真这么干了,那还会有凌家的存在嘛……早被圣殿一锅端了好吧。”霍顿被盛启地猜测吓了一跳,赶忙说道。 盛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具体的真相众说纷纭,但是我听说……”霍顿站在中庭里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道:“我听说是圣殿贪掉了拨给前线的粮草费用,却想要叫凌家和几个行新贵族替他们填坑,结果凌家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就把这事捅到皇室去了,结果圣殿虽然把钱吐出来了,但是时间也来不及了,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哪里等得及这群人扯皮拉架啊……结果书上也写了,足足五万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大部分都是被赶上前线,结果……” “啊,那这事不是圣殿……为什么要……我明白了。”盛启问道一半看到霍顿的眼神,瞬间就自己想清楚了。 他深吸口气,微微垂下了眼眸。 马歇尔家就是圣殿的人,肯定是站在圣殿这边的,因此不管凌家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在马歇尔家的人眼里,只要损害了圣殿的利益,那就是错的。 在这群人眼中,事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之别。 “说实话,其实我也有点看不惯马歇尔家这种行为,但是……我父亲一直告诉我,是凌家做错了,他们太过不识时务了,要是,要是他们乖乖把坑填上,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霍顿有些郁闷地吐槽道,说到这里,小小年纪的少年却向大人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 盛启闻言只沉默不语,他大概明白霍顿父亲的想法,老牌贵族和圣殿经过多年的捆绑,早已不可分割,因此出于立场也只会维持圣殿的颜面。 而新兴贵族身后明显站着皇族,这件事表面上来看似乎是马歇尔单方面针对凌家等新兴贵族,但实际上,却是皇族和圣殿,老牌贵族与新兴贵族之间的战争。 那么……盛家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争端中,又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鉴于他圣骑士候选人首席的身份,想必他们也是默认盛家是站在圣殿这一边的吧? 可惜……目前看来,他对那位逼着他唱儿歌的圣主,还有只会逮着自己要钱的大主教一点好感都没有。 反倒是向凌家那样欣欣向荣的新兴产业,比较合他的胃口啊…… 盛启边沉着脸走进餐厅边心不在焉地想到,但当他无意中抬头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却瞬间被惊到了……【】 23、圣骑士与咒文(三) 只见眼前的餐厅内一片喧闹,原本应该正在安静用餐的众人,都在伸着头,望向不远处的分餐处。 盛启的视线也随着众人朝分餐处看去,却意外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分餐处位于餐厅最内侧的右手边角落,是由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以及数个大型推车组成的。 而此时的分餐处,却正上演着一幕令人哭笑不得的奇怪追逐战。 只见有好几名帮助分餐的侍从,正在追逐着一名小小的少年,有些侍从手上还拿着分餐用的长柄汤勺,表情十分焦急。 那名少年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旧长袍,长袍的袖子格外的宽大,此刻正被他高高卷起,露出一双看似瘦弱实则充满力量的双臂。 即使隔着不远的距离,盛启还是一眼认出,眼前的这名少年,正是接连两晚闯入自己寝室的那名。 少年的手上还高举着一个和他整个人差不多高的巨大铁桶,边躲过侍从们的追捕,边动作轻盈地绕着分餐处的长桌转动。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哪怕是举着和他差不多高的铁桶,也只比侍从高出一点点,每每绕到长桌后面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半空中有个铁桶在凌空飘移。 盛启眼看着有好几次侍从都快抓住那名少年了。 但黑发少年的动作实在过于灵巧,他似乎总能预判侍从们的动作,并在他们追上他之前,果断改变逃跑的方向。 “这是……在干嘛呢?”走在盛启身后的霍顿显然也看见了这奇怪的一幕,不由发出了一声疑问。 盛启闻言微微偏过头,冲着霍顿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太清楚情况。 而就在盛启和霍顿都满头雾水的时候,旁边一直站着的某位穿着黑色制服的骑士侍从适时搭话了。 “那一位好像是最近才进入圣殿的骑士侍从,名字我记得好像是叫莫妄。”他凑近霍顿身边,微微弯腰,语带恭敬地说道。 盛启认出对方好像是霍顿的骑士侍从之一,名字好像是叫做…… “乔治?你认识那边那个黑发的小男孩?”盛启好奇道。 “嗯,嗯……咳,是,是的,首席阁下。”名叫乔治的骑士侍从对上盛启的眼睛,不知怎的突然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喉咙才回答盛启的问题:“他和我是一个班的,今天上课的时候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那个传闻中的大主教的……”旁边的霍顿经过乔治的一番提前,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单论头发颜色的话确实和大主教是一样的,唔,难怪有传言说他是大主教,咳!不过黑发其实也不少见啊,果然还是有别的隐情吧……”霍顿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霍顿:“那么,那个传闻,是真的吗?我是说,你和他接触过吗?” “没有,他从来不和我们说话的。”乔治说着摇摇头,重新直起身看了远处的闹剧一眼,语带犹豫地接着道:“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也不穿圣殿的统一制服,而且一到下课就不见人影,我们都觉得,额,他稍微有点奇怪。” 他说着,悄悄地看了旁边的盛启一眼,似乎对在首席面前随便议论他人这件事有些顾忌。 但此刻的盛启并没有注意到乔治的小心思,或者说,眼前的一幕已经让他无暇去管别的事情了。 因为此时此刻,原本还在绕着配餐台打转的小少年已经抬头看到了盛启。 盛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那双犹如野兽般的眼睛,在看见自己的瞬间,莫名地亮了一下。 盛启:总觉得有些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了,只见黑发的少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又抬头看了盛启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没错,冲了过来…… 盛启:“嗯?” 盛启:“……嗯?!”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如豹子一样的小小少年,头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过来,锅子里甜香爆米花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四处,像是下了一场焦糖味的大雨。 有些爆米花还落在了坐在走廊边上的候选人的白袍上,引起一阵骚动,各种惊呼声不绝与耳,餐桌上的水晶杯与银质餐具在众人慌乱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正午时分,窗外钟楼的钟声正好敲响。 阳光自头顶的彩绘玻璃窗斜照入室内,黄铜烛台上灯火摇曳,餐厅内的空气好像被裹上了一层浓稠的蜜糖。 小小的少年踩着钟声,一路跑过黑色大理石铺就的菱纹走廊,冲着金发少年的方向奔来,在他身后,无数的爆米花哗哗啦啦的落在地上。 盛启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有可能会再次把他扑倒。 但他后撤的动作却刚好撞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霍顿。 “怎么了?”霍顿不明所以地问道。 “额……”盛启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 但其实也不需要解释了,因为就是这么一个犹豫的瞬间,对方已经冲到了盛启的面前,紧接着,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盛启只有半米不到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直到钟声停止,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黑发的小少年,在盛启满是疑问的眼神下微微犹豫了一下,接着猛地把头顶举着的铁锅放了下来,一点点地挪到了盛启的面前。 “你的。”他说。 少年红着耳朵推了推那口巨大的铁锅,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盛启,有些陈旧的小皮靴在地板上不安地踩了踩。 盛启这时才察觉到……少年的眼睛在白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是接近红棕色的,要非常仔细的去看,才能在其中找到昨夜见过的那抹深红。 他的瞳孔此刻也不是夜晚时的竖瞳,而是圆溜溜的样子,配上长长的睫毛,认真的看着盛启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更像猫了。 盛启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手痒……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那口大锅上去。 只见那口大锅里面此时装着大半锅的焦糖爆米花,焦糖已经有些凝固了,在米白色的爆米花上形成了一层硬硬的糖客,空气里满是奶油的甜香味。 对了…… 盛启恍然记起,昨天厨房的人确实问过能不能让食堂供应爆米花,他当时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 “这是,给我的吗?”盛启把视线从爆米花上移开,再次看向黑发的少年,语气迟疑地问道,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小少年到底要做些什么。 “嗯!”少年,莫妄用力地点了点头,抿着唇角又推了一下那口大锅,盛启总觉得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一只猫尾巴,这会儿正在惬意地摇来摇去。 盛启摇摇头,把脑袋里莫名其妙的幻觉甩开,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大了,“为什么要给我呢?”他问道。 莫妄闻言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盛启在问些什么,只是执着的又把地上的铁桶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往盛启的手里送。 但盛启没有动,只是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莫妄见盛启不愿意收下他的礼物,不由有些委屈,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儿眼,低头看着桶里甜甜的好吃的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开了口:“昨天,不要生气。” “好吃的,还给你。”他小声说着,拿起一颗爆米花,又去抓盛启的手。 盛启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没有拒绝,任由自己的手被莫妄轻轻抬起,紧接着,一颗小小的爆米花被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好像有点明白少年的意思了,盛启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眼前的小少年不管是行为还是思维方式,似乎都更加接近动物一些,但同时又有一些人类的基本常识。 也许,在眼前的这个少年眼里,一开始拿烤苹果的行为,其实是一种友好的交换模式?他拿走烤苹果,留下宝石,双方就有了联系。 但昨天晚上,当他想要再次进行“友好交换”的时候,却遭到了盛启的攻击……或者说在莫妄眼里看来,那根本不算攻击,而是一种拒绝? 但那时候爆米花已经掉到了地上,莫妄就以为盛启是因为食物而生气了,所以现在莫妄的意思就是…… 他昨天晚上不是要抢盛启食物,这些都给他,让他不要生气吗? 大概……是这样吧? 盛启有些不确定的想着,再次抬眼看来一眼莫妄,眼前的少年到底几岁了,八岁?九岁?他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虽然自己昨天晚上确实受到了惊吓,但此时此刻,他对着这样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又实在是发不起脾气来。 甚至……还觉得对方有点,额……可爱? “长得好看,是真的了不起啊……”盛启望着莫妄那双圆溜溜的猫儿眼不甘心地嘟囔道。 莫妄:“唔?”他萌哒哒地歪了歪脑袋,对着盛启期待地眨了眨眼睛,头顶上黑色的短发微微翘起,跟着他一起动了动,就像是一对耷拉着的猫耳朵。 盛启:“……可恶,太可爱了,卖萌可耻啊……”他捧住脸,不甘心地小声吐槽了两句,最终还是抵不上对方的眼神攻势,一本正经地收下了那颗爆米花。 而就在盛启和莫妄磕磕碰碰地终于对接上了频道的时候,旁边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有谁能和我解释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嗯?!” 来者正是一身白袍的大主教——拉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