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但他们都黑化了》 1、Chapter01 课间休息时候,时云岫站在走廊边远眺,少女留着夸张精致的淡金色卷发,微风拂过耳边柔顺的碎发,露出发丝掩盖下与之格格不入的淡漠冰冷神情。 倏然间,周围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夹杂着充满了兴奋的尖锐叫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接一圈越传越远。 时云岫完全不为周身变化所动一样,仍静静靠在走廊围栏上眺望远处。 心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时云岫装作不经意缓缓转过身。 那个被几乎所有人目光围绕着的主人公微笑走过来,在一片带着憧憬欣喜看向他的目光中,唯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像是被打扰到看风景一般不快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悦。 他于是对上她的目光。 女生的眼尾微红上挑,是极具攻击力的美,瞳眸干净清澈,眸光流转,但眼底噙着些许厌倦烦躁。 她没有像大多女生那样对上他的目光便慌乱躲开视线,而是就这样认真看着他。 时云岫不闪不躲,就这样淡漠平静地对上迟清衍温和清浅带笑的眼睛。 很快迟清衍移开目光,继续如没事发生一般坦然迎接着众人的目光,不疾不徐迈着步子继续走着,脸上是标配的温和笑容。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交错或者其他任何异样。 时云岫看着那人修长清俊的身影逐渐远去。 旁边班级没有关窗,微热的风穿过教室调皮抚起洁白微透明的纱质窗帘,像白色柔软花瓣一样遮盖在少年的身影之上,在模糊明亮的太阳光线中修出一道简约雅逸的剪影。 温暖的阳光流淌进玻璃窗,细微的尘埃在充盈着阳光的小小空间里闪耀发着细碎的光辉,轻轻上下漂浮。 这是时云岫穿越进这副身体的第三天,她对自己原来的记忆所知甚少,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也不记得。 而这具身体的原身要她去攻略这所学校的高岭之花迟清衍。 关于迟清衍,从她这三天的初步观察来看,不太好接近。 相貌好、家境好、成绩好,性格温润随和,谦和有礼,挑不出毛病。 无论在何种情形下,迎着众人目光,他也能带着标志温和笑容,平静沉稳地不受任何影响。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虽是一个班,但没有理由的贸然接近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这样的人,见识过的形形色色之人很多,心中对这块该如何拿放,标得清清楚楚。太过生硬的主动出击,会让他敏感察觉到自己目的不纯。 以退为进是个好选择,冷着脸吸引他的注意力,又能不与原身形象相矛盾。 但是不能做太过,得小心拿捏好分寸。 时云岫心中思考着后续该怎么继续接近迟清衍,结果没过多久意外跟他有了个小小的交集。 每周一早晨国旗下讲话,例行轮流由各班综合评价最优秀的同学上台做演讲。 这周轮到他们班,自然是由迟清衍发表演讲。 清晨的阳光透过校园的梧桐树洒落下来,摇曳一地浅浅的碎金,仿佛梦境一般美好。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学生按队列整齐排列开,草坪绿意盎然,四周的跑道在晨曦之中泛着微光。 周围全是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同学,不过也没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看来原身与周围人的关系也比较疏离。不过这样也好,突然来到这具身体的她不会被人注意到异常。 校领导在台上说着乏味啰嗦的例行讲话,让人听得昏昏沉沉的。周围的同学从用气音偷偷说话窃笑,再到后来开始成三成对自顾自地聊天。 时云岫一个人静静站在逐渐歪斜的队伍中也觉得眼皮发沉。 “……新的一周,我们要磨练坚定意志,做到志存高远,脚踏实地……” “……好好学习,超越自我……” 教条式的话语伴随着耳边嘈杂的嬉笑声传来,让人忍不住觉得烦躁。 怎么还没讲完,人类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这种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校领导终于结束了演讲,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一位似乎是负责串词的学生会同学在一旁拿起话筒。 “好的,那接下来是国旗下的讲话环节。” 时云岫抬起目光往台上投去,在台侧准备的少年不疾不徐地走到演讲台前,身姿挺拔如松,白衬衫干净利落。 晨光熹微,在一旁的地面上织出浅金色的缎锦,原本有些锋利的下颌线被光芒晕染地柔和了许多。 他的眸光温和沉静,许是因为专注,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有风徐徐吹过,耳边传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预备三班的迟清衍,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任君凭栏,我栖春山’。”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全场的目光都像是被他吸引了一般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声音清润而干净,咬字清晰,像春日冰面还未完全融化时汩汩流动的泉水缓缓而来。 先前的烦躁仿佛被清风一扫而空,时云岫认真注视着台上那道清俊的身影。 她有些讶然,她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拿诗句当演讲主题的。 而且他还是脱稿演讲。 “这句诗的字面意思为无论谁都可以站在高处,俯瞰春山,而我则选择在春山中栖息。” “它表达了一种对自我精神的探索,不受束缚、超脱世俗、追求自由的生活态度,以及对内心宁静和满足的追求。” “我们每天都在追逐着目标,赶往课堂,埋头于作业与考试的堆积中,仿佛每一分钟都被时间紧紧追赶,而忘记了给自己一丝喘息……” “……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中,留给自己一片心灵的栖息之地。” 蓝天辽阔而纯净,洒下的天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迟清衍清亮的眸光似柔软下来,唇畔牵起认真的弧度。 “……每个人的心中一定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春山,它清明、宁静、坚韧而温暖。” “它可能是热爱,是梦想,也可能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期盼。” 清冽的嗓音娓娓道来,明明他不是那种典型的、很具有号召力、鼓舞人心的演说家,但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愿意沉下心听他讲话的力量。 “成长的路上会有许多困惑和迷茫,但请相信春山一直在,它不会让外界的喧嚣遮掩了自己心中的光。” 时云岫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那道清隽的身影。 虽是演讲,但也没有任何说教的不适感,仿佛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只是向你分享一个偶然间产生的心得而已。 许是因为她还尚未适应这个世界和这副身体,又抑或是她本身是一个做任何事专注度都很高的人,所以此刻时云岫并未意识到自己抬眸注视他的目光有多认真。 迟清衍眼底多了些几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很快消散在煦然的光线中。 是错觉吗?一如在走廊时候,她有一种再次与他对视上的感觉。 时云岫微怔了下,台上的干净男生继续开口,不知不觉间,演讲很快落至尾声—— “不受外界的约束,追求心之所向,勇敢追求自己的理想。” “于这山川间,听风听水,听心安处。” 话音落下,有长风携阳光吹来,转过他额前柔软的发丝,泛着跳跃的金光。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先前讲话的校领导似乎没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坐在一旁。 明明迟清衍站在离她很遥远的高处,时云岫却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一瞬而过的狡黠,快地像是错觉一样,带着少年气的骄傲明亮。 什么啊,学校肯定是希望他讲些励志向上、努力学习的话,结果他却说什么“追求热爱”,这肯定是他自己写的演讲稿。 时云岫有些恍神地望着台上那个隽逸的身影,眸光动了动。 迟清衍这个人,或许还挺有意思的。 …… 待升旗仪式结束,操场上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原先聚拢在一起的团状人群似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乱地散漫开。 密匝匝的人影挤在眼前,时云岫微微蹙了蹙眉,想要先到路的旁边,等人群彻底散开再回教室。 可是密不透风的人群似围墙一般将她圈在其中,被不断推挤下,她只能顺着人潮走。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而时云岫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别说认识谁了,连学校大致方向都还没弄清。 就这样被人流裹挟着,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挤出去到道路边缘,在终于快要逃离窒息人群束缚时,忽然一阵推搡间,时云岫被撞地踉跄几步,身体不由自住地前倾。 右腿膝盖狠狠地刮蹭过道路旁的金属栏杆侧棱,钻心的痛一下子涌上来。 她就这样直直撞向身前的一个人,因为害怕,时云岫紧紧闭上了双眼,倏然一双微凉有力的手扶住了险些要摔在地上的她。 她以这样半扑到他怀里的姿势勉强撑住身体,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薄荷香。 “同学,还好吗?” 清冽的嗓音传来,时云岫的心跳蓦然加速跳了下。【】 2、Chapter02 她强忍右腿上的痛,借由迟清衍扶住自己的支撑力,缓缓站起身。 “有受伤吗?” 对上他干净温和的眉眼,时云岫微微怔了一瞬。 若不是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浅淡的疏离,她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粉色泡泡满天飞的少女漫画。 这样近距离接触,这样的氛围,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在他清浅的笑意里。 “没事,谢谢。” 她淡声道。 其实很痛,右腿肯定破皮了。 虽然并不明显,但她看出他不想跟她有再多牵扯,所以还是礼貌拒绝,给了他所想要的回应。 他确实是疏离淡漠的高岭之花。 明明是同班同学,他却连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此刻的目光显然也不在她身上,更多像是一种出于帮助人的义务扶了她一把而已。 完全没有任何要记住她的迹象。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分,伸手扶住她已经很体贴了。 但还是…… 时云岫垂下目光,忽然一个念头不由分说地闯入脑海中—— 等等,他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虽然时云岫觉得迟清衍应该不会自恋至此,但周围同学看过来的目光显然多了层这样的意味。 不管他是怎么想,但她看得出他不喜欢肢体接触,于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那就好。”迟清衍站起身,唇畔牵起一个温和浅淡的笑意,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开,挺拔干净的身影消散在人群中。 像一阵无形的风,抓不住,轻飘飘地又走了。 时云岫望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别说攻略了,说不定初印象也降了。 本就高难度开局,现在又因为这个意外加了层阻碍。 右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时云岫倒抽了口气,脸色有些泛白。 周围的人群散了些,一位齐刘海的女生匆匆路过。注意到身形略迟钝僵硬的她,初盈脚步一顿,走到她身边。 注意到身影的靠近,时云岫有些讶然,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干净的小鹿眼。 “你怎么受伤了,我扶你去医务室吧?”眼前女生长相甜美,她弯下腰,向时云岫伸出手,圆钝的眼睛弯了弯,满是春天般的明媚活泼。 这是她的同桌,初盈。 这三天下来,虽然她们没有主动说起一句话,但从初盈跟周围人的相处来看,时云岫对她的印象就是非常热情以及自来熟,是她最不擅长应对的人。 她的手几乎快要搭上初盈指尖,而后缩了下。 “谢谢你,不用。” 时云岫其实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接触。何况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以一个空白记忆状态下穿到别人的身体中,让她不知道该怎样跟周围的人接触。 虽然原身本身疏于与其他人的相处,此刻同样冷淡疏离性格的她不会有人注意到异样,但初盈毕竟是同桌,作为平日里与她交际可能最多的人,难免会注意到细微的不同之处。所以时云岫觉得在完全习惯、了解这个世界之前,还是不要与之有太多交集为好。 似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冷淡,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放缓声音补充道: “只需要告诉我医务室在哪就好了。” 清冷的声音落下,初盈眼底划过一丝讶然,敏锐的目光似带着探究落在她身上。 时云岫心里一紧,难道初盈看出她身上有什么不同了吗?因为她的声音跟原身体不一样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 那份讶然很快消散化作笑意,初盈了然地点了点头,收回手,笑盈盈开口,“那好吧。” 初盈给她指明了对应医务室方向,两人并肩往前走,时云岫原先很怕她会问些什么或是突然提到什么,但好在初盈似颇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聊天说话,只是放缓了步伐、陪她无声走了一段路而已。 时云岫对这位同桌有了新印象,初盈并不是那种不看场合、一股脑热情的人,相反她对情绪的把控很敏锐,至少在刚刚的对话中,她一定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了。 但时云岫此刻很感谢她的这份敏锐,她想,初盈应该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 在通往教学楼和医务室的分路口上,初盈朝她挥了挥手,笑靥明亮,“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 时云岫点了点头,看向初盈的眸光柔和许多,“嗯,谢谢。” 她一点一点地挪到医务室所在的长廊,剧痛早已逐渐化作麻木感,时云岫抬眸看了眼里她还有二十多米的医务室,觉得这段距离好远。 不是因为觉得此刻的自己落魄可怜,而是觉得麻烦。毕竟才刚刚拒绝初盈的帮助,像前者这样自怜自艾的想法未免太过矫情。 时云岫扶在墙侧,其实习惯了这种痛感后也没什么,莫由名的,她心想这伤不处理也行。 她垂眸看向自己膝盖上刮破了的皮肤,此刻又渗出了一点血珠。时云岫轻轻叹了口气,但这毕竟是别人的身体,或许她还是上点心比较好。 医务室门口是一面绿意盎然的爬山虎。 蔓延开来的绿色叶片在阳光下闪烁出深浅不同的绿色,仿佛是大自然调色板上的多种色调,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片叶子都饱满、鲜嫩,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轻轻摇曳的羽翼,迎风轻摆。 时云岫望着那片鲜活的墙面,单手扶着墙面,站起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个……” 倏然间,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时云岫转头望去,走廊上的不远处是一道阳光的身影。 男生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平直。浅蓝色的校服外套披在健实匀称的身体上,拉链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浑身散发一种青春朝气的感觉。 她的这具身体高挑纤细,面对这比她高大结实许多的体格,时云岫下意识地多了些戒备。 但当她的目光上移时,那份戒备消散了些。与高大身材威压气质截然不同的,他的面部棱角柔和,甚至有些娃娃脸的感觉,是让人感到亲近的长相。 浅栗色的头发微卷,在阳光下泛起细微的金光,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很想上去揉一把。 最让人惊讶的是发丝下那双碧绿色眼睛,澄澈明亮,像玛瑙石一样漂亮。 时云岫没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微微眯起眼,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过好奇怪,他是外国人吗?不然好端端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颜色。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设定?时云岫思绪纷飞,默默想着。 他似乎是坐在自己后桌的男生,叫盛越阡。 印象中每天来上课时他的座位上要么空着,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这还是时云岫第一次想这样从正面认真看他。 盛越阡似乎是被她盯地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了出淡淡的珊瑚色红晕。 而且,他似乎有些怕自己? 也是,原身说自己被传成不良少年来着。 “你需要帮助吗?”如外表一样明亮澄澈的声线,因为小心翼翼,声音很轻,似柔和下来的薄薄阳光,并不刺眼热烈。 盛越阡纤长的睫毛快速眨动,看起来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时云岫原本想说不需要,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有些不忍拒绝。 面前的他像是一只耳朵竖起的大只修狗,眼底盛满细碎的期待亮光,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湿漉漉的。可以想象如果她拒绝了他,那么那双无形的耳朵很快便会耷拉地垂下来。 她座位周围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犹豫了一瞬,时云岫垂下目光,淡淡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反应后,盛越阡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旁的两个梨涡亮亮的,像是盛满温暖的阳光。 “那我可以扶你吗?”他试探地抬起手,依旧是小心翼翼的。 被那笑容看得一恍惚,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再次上涌,她是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但许是那份熟悉感在这样陌生的世界里让人倍感亲切,此刻时云岫鬼使神差地轻声说了句,“好”。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急促节奏的音乐声多了一种紧迫感,时云岫微微蹙了蹙眉心,抬眸看向盛越阡。 “上课铃响了,你……” “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也不太想上啦。” 盛越阡转头看向她,碧眸中满是熠熠生辉的笑意。 他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和后背,一步一步慢慢往医务室走去。 果然轻松多了,时云岫索性放下那些犹豫戒备,放下心倚靠着他的身体往前走。 推开医务室的大门,淡淡的消毒水味迎风扑面而来。 深蓝色的纱帘被风托起,轻轻摇曳,划开一道轻柔的弧度。 时云岫看了一圈,医务室内并没有人。 盛越阡也四周望了望,随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看来医务室老师不在。”他的嘴角复而扬起一个笑,“没事的没事的,先坐下吧。” 像是想要安慰她一般,盛越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她慢慢坐到医务室里的椅子上。【】 3、Chapter03 腿上的伤随坐下的动作又刺痛了一下,但此刻她没太大反应,时云岫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疼痛感。 “我先帮你看看?”盛越阡站在那里,眼中写满了担忧。 时云岫点了点头,弯下腰,利落地卷起校服裤脚至膝盖。 这个学校有春季校服跟夏季校服之分,上午迟清衍演讲时穿的白衬衫就是春款校服,外面还会有一件可以自由搭配的米色针织马甲,女款的除了对应的裤子,还有配套裙子和直筒袜。 夏款校服是偏运动风的蓝白款宽松校服加一件白色短袖,也就是此刻盛越阡身上这套。时云岫嫌穿裙子麻烦,穿的是春季校服长裤。不过也有不少女生夏天专门单穿春季款校服的裙子,配夏季那套的短袖。 盛越阡见她动作,面色似乎变得更红了些,半蹲下来,垂眸认真看向她的伤。 膝盖处皮肤被划开,血珠微微渗出,边缘呈现出鲜红的色泽,略显不规则的伤痕让人一眼便知是刚刚发生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剧烈摩擦而略显发红,肿胀地很厉害。 “有点严重,不像摔的,是刮到哪了吗?” “嗯,栏杆那。”她言简意赅地回复他,声线中的清冷较之前柔和了些。 “这样啊……”盛越阡又看了一会站起身,从桌上轻车熟路地打开医疗箱。 他的手上拿着棉签和几个瓶子,眼底弧度明亮。 “我帮你包扎吧,你放心,我很擅长包扎的。” 盛越阡的脸上又多一些像先前问她“你需要帮助吗?”时的小心翼翼,碧眸中漫上湿润感,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 时云岫坐在位置上定定地看向他,倒不是因为犹疑他的包扎水平,只是从来到这具身体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连释放善意都这样小心翼翼,真诚而温暖,但她似乎还挺吃这一套的。 相对应地也不太会拒绝,时云岫不太擅长面对这样热忱直率的人。 见她不说话,盛越阡似乎又紧张无措起来,抱着清洗消毒用的用品,眼睫有些不安地颤动。 时云岫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些,温声开口,“好,谢谢你。” 盛越阡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那就交给我吧。” 他再次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时云岫垂眸看向他头顶毛茸茸的发旋,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不要动哦,可能会有点疼。” 盛越阡手中的镊子夹住酒精棉球,低下身清洁她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细心,眼底是专注的光。 他拿出碘伏轻轻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小心地将碘伏滴在棉签上。 “忍一忍,痛的话要跟我说。”棉签轻柔而仔细地贴上伤口,黄色的碘伏覆盖了那道划痕。 他涂了一点动作顿下来,又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她。 时云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些,但浅棕色的眼底没有波澜。 见他停下动作,还担忧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盛越阡愣了一下,纤长浓密的鸦羽有些呆怔地眨了眨。 “……会痛吗?” “嗯。”她淡淡道。 她虽然这么说着,可眉头都没抬一下,就静静地垂眸看向他。 盛越阡没有说话,面前的女生神情自始自终都是云淡风轻的,这种太过镇定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无措。 虽然她看向自己的眸光柔和了些,可眼底依旧是冷清疏离。 她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动,而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有种很乖的感觉,似乎无论对她做什么都会是这个反应…… 他眼底涟漪晃了晃,将这些奇怪的想法迅速驱逐出脑海后,默默低下头继续给她上碘伏。 只是动作更轻了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最后盛越阡熟练地用纱布包扎好她的伤口,打出来的蝴蝶结很漂亮,看来就如他所说的,他很擅长包扎。 “好了,这几天要注意不要碰水。” 他半蹲在她面前,笑着昂起头看向她。窗外的阳光更炽热明亮了些,洒在他浅栗色的柔软发丝上,看起来像一只柔顺的小动物,让人很想伸手摸摸看。 碧绿色的澄澈瞳眸亮晶晶的,泛着湿漉漉的光。 “你的眼睛很漂亮。” 时云岫看了一会轻声道。 盛越阡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边的发丝。 “嘿嘿,好多人都这么说。” 盛越阡看了她一会,低头从口袋里抓出一颗糖。 “还疼的话,吃点甜的吧?” 时云岫有些怔怔地看向他手上的糖,透明的糖纸包裹住橙色的糖果,糖纸在阳光下泛有彩色的光。 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时云岫不解他此刻的行为,但还是伸手收下他掌心里的糖果。 盛越阡站起身,将刚刚处理伤口用的东西收拾好。 “要休息会吗?还是先回家,我送你去校门口帮你喊辆车?” 她垂眸想了会,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回班级。何况前面这个会过分担忧他人的男生,一副不彻底帮到她就不罢休的模样。 “好。” 得到她简短的回应,盛越阡开心地点点头,再次扶起她慢慢站起来,推开医务室大门后,往学校门口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慢一点没事的。” 扶在她手臂跟肩膀的双手干燥温暖,沉稳而有力。 他们就这样穿过学校里绿树成荫的道路,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投在他们整洁的衣服上。 早上已经过去一半了,这个时候的气候尚且是暮春,天气温暖而不炙热,清新而不冷冽。 路边可以看到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同学,或跳跃或奔跑,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亮的弧线。 走到再远一点时候,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一般衣服的同学,似乎刚从实验课回来,三三两两轻声交谈着。 盛越阡侧头看向身侧的她,“我之前都不敢跟你说话呢。”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可以隐隐看见两颗尖尖的虎牙。 “明明开学这么久了。” 盛越阡像是想到什么就跟她说什么,哪怕她没什么回应也笑着说下去。 校园里的喧嚣与宁静交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仿佛一切都刚刚好,平和地恰到好处。 跟校门口门卫处解释后,两人终于走出校门。 等出租车到后,盛越阡还拍下了车的车牌号。 “到家的话跟我说一声,群聊里能找到我的账号的。” 坐上车后,盛越阡站在车窗处,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她,碧眸一眨一眨的。 “等等,电话号码也留一个,路上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 “放心老师那边我会帮你说的,拜拜。” 等终于交代完了事情,出租车师傅无奈地启动车,时云岫转头望去,发现他正望向自己招手。 好明亮热忱的人,情绪都会坦诚地写在脸上,跟迟清衍截然相反。 待看不到人影后,时云岫转回身体,靠在椅背上。 鬼使神差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果。 她不是很喜欢吃甜的,特别是这种看着就很甜腻的糖。 但时云岫看了一会,拆开糖纸将糖送入口中。 橘子味的,果然好甜。【】 4、Chapter04 「我服了废物啊!快放技能,快!」 回到家,时云岫发现飘魂形态的原身正躺在床上玩游戏。 飘魂形态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团白色年糕,约莫半个枕头大小,两只圆圆的手正飞快地敲在游戏机的操作键上。 游戏机对面传来了不堪入耳的破骂声,原身将游戏机往一旁一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飘魂身体一缩一缩的。 「菜就是菜,打不过除了骂人还会干什么。」 飘魂脸气鼓鼓的,带着洋洋得意的小表情。 时云岫:…… 自从她穿进她的身体后每天早起晚归地去学校听课学习,勤勤恳恳写作业,她倒好,每天悠哉悠哉躺在床上打游戏。 「冰山,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终于注意到推开房间门走进来的时云岫,飘魂像是“蹭”地一下飞起来。 时云岫没忍住叹了口气,原身打游戏匹配到的队友和对手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是一只已经死亡的飘魂吧。 还记得刚穿来的那天,她粗略地根据这具身体的健康状况以及周围的住宅环境初步判断了下,原身经常熬夜,不按时进食,作息不规律,生活习惯混乱,身体免疫力低。 紧接着一个飘魂状的透明团状物出现在她眼前,扭来扭去地控诉: 「别骂了别骂了,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听到这些」 时云岫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好奇地盯着那只飘魂看。 「??」见她平淡的反应,飘魂反而先在空中呆住了,「你……都不害怕的吗?连点惊讶都没有……」 「为什么要怕?都穿越了,再发生什么常理难以解释的事都可以接受。」时云岫语气毫无波澜。 「……切,没意思,吓不到你。」 「所以现在大致是什么情况,这具身体其实是你的?」 「啊对,反正就是咱俩其实本来都该死了,但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把我挤了出去。」飘魂兴致缺缺地解释道。 忽的,眼前的团状物抖动起来,像是很兴奋一样: 「但是我要是挤回来,你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呢?」 「你得完成我的夙愿,这样我就安心把身体交给你。」 「夙愿?」 「对!帮我攻略个人。」 「迟、清、衍?」时云岫一字一顿念着飘魂给她看的名字。 「好了,我要继续打游戏了,你加油吧,祝你成功拿下那男人,得到我的身体实有权。」 「行,也祝你玩地开心。」她面无表情地回应。 结束对她们俩奇特初遇的回想,时云岫目光落到面前的飘魂身上。 「没事,摔了下,已经处理过了。」 因为时云岫整个人没什么情绪起伏,给人的感觉很冷淡,所以原身从某一天起就这样叫她「冰山」。 「那就好,但是看着很痛的样子。」 原身飞过来看向她右腿膝盖上的缠绕着的纱布,飘魂脸仿佛知她所痛一般扭曲了下。 毕竟是死亡后的飘魂,除了这具身体和原身自己原来特别熟悉的东西,其他人和事物飘魂都触碰不到。 也只有时云岫能看到她,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幻想,要是有另一个我天天替我去上课就好了,没想到死后竟然实现了。」 飘魂转悠了一圈,又往床上呈液态物一般摊开,举着游戏机嘿嘿傻笑。 「冰山,我从未这么幸福过。」 时云岫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你高兴就好。」 「对了对了,你的攻略任务怎么样了。」 时云岫沉默地在床沿坐下来。 原身撇了撇嘴,故作深沉道: 「害,一看你就是碰壁了。」 「迟清衍是全校公认攻略难度最大的人,据我所知,身边连个稍微暧昧点的人都没有过。」 「怎么样,是不是有了征服欲?」原身挤眉弄眼地看向她。 「……」 「对了冰山,你对迟清衍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高傲。」时云岫不由思索地脱口而出。 她的脑海中依旧是他早晨坦然站在台上,说出「任君凭栏,我栖春山」的隽逸模样。 「为什么,大多数人对迟清衍的第一印象是温柔吧。」 原身漫不经心地摁下游戏机按键,开启下一盘游戏。 「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其实能反映出很多东西。」 时云岫垂下眼睫,回想起迟清衍扶住她的时候,那清浅温和的目光背后隐有的淡漠。 「听起来很厉害嘛,那你加油……我天残血了!」飘魂激动地拍打摁键。 「好好好还活着……」 时云岫看向沉迷于打游戏还要分神与她说话的原身,神色无奈。 从她这个散漫的态度来看,原身似乎也并不是非要她完成攻略任务。 「好!赢了!」 飘魂关上游戏机心满意足地放下游戏机,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先前的话题上来。 「那什么把他拉下神坛,狠狠玩弄一番。」 「挫一下他的锐气。」 「所以为什么要我攻略迟清衍?怎么?你喜欢他?爱而不得?」 虽然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需要实质性的说话,但时云岫依旧在内心用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与原身对话。 「怎么可能,对于迟清衍这个人,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长得还行而已。至于别的,不感兴趣。」 「那为什么要我攻略他?」时云岫不解地看向飘魂。 「因为很有趣啊,想到这种高岭之花被人拉下神坛玩弄感情,就很有意思。」 原身的灵魂身影晃了晃,飘飘忽忽,像是在讽刺嘲笑一样颤了颤团子般的身子。 「你还真是恶趣味,说得我都以为他是你由爱生恨的仇人了。」 「爱恨?你误会了,这种充满情绪感的词离我太过遥远。我不过是个不嫌事大的看乐子人而已。什么有趣,那我就乐意玩两下。」 「是吗?」 「人嘛不都那样,呵。再好的皮囊也终究会看腻,皮囊底下的真实往往令人失望厌倦,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对真实的人抱有期待为好。」 「可除非是抽象概念,真实的人自然就是有缺陷的。」 「是啊,想象中的人永远是美好的,永远触碰不到,但永远美好如初。」 时云岫思索她的话语,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比起真实的人,更喜欢抽象之人吗?」 「我前面说过了,喜欢这类情感波动有关的词与我无关。虽然我确实倾向抽象的人,但也说不上是喜欢。只是没真实的人那么让人失望罢了。」 「抽象的人,归根到底爱的还是自己理想中的投射,爱的还是自己罢了。看似美好,但也虚无缥缈。」 说到后面飘魂撇了撇嘴: 「等等行了行了,我们怎么突然聊这么深刻的话题,我玩累了,先睡了。」 飘魂晃晃悠悠瘫倒在床上滚来滚去,懒洋洋地拉长嗓音: 「虽然没什么感觉了,但还是自己的床最好!」 时云岫:…… 她忽然想起盛越阡说回到家后,要记得给他报平安。 时云岫解锁手机,点开那个还未用过的图标。有关学校里的一切功能都在这个系统软件中。点开后里面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功能,包括社交平台、论坛、通知等等。 时云岫找到所谓的班级群,在列表中划动找到盛越阡的账号。 点击发起好友申请后,对方秒同意了。 时云岫:? 他还立刻发过来一个q版小狗转圈圈打招呼的表情包。 时云岫看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现在明明还在上课。 这个学校是能自由带手机的,但这样在上课时候拿出来也是会被说教一番的吧。 虽然有些犹豫,时云岫还是发送了一句: 【到家了】 盛越阡:【嗯嗯那就好】 盛越阡:【小狗欢呼.jpg】 时云岫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这个动态表情包越看越像盛越阡。 时云岫:【今天谢谢你】 然而「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还没显示多久,突然顿住了。 就这样卡持了一会,他发来一句语音。 时云岫:? 时云岫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毕竟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主动找她。 她将手机听筒声音打开,点了下盛越阡发过来的语音。 听筒里传来数学老师尖锐的声音: 「盛越阡!你来回答下这个问题!」 时云岫:…… 她就知道会这样。 …… 洗完头、洗完澡以及收拾好一切后,时云岫疲惫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起来。 她已经能逐渐适应来到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而原身似乎也已经完全适应了用短小的手打游戏,时云岫无奈地侧过身,看向躺了会又坐起身、灵活操纵游戏机的原身。 攻略吗? 感觉原身口中的死亡威胁跟玩闹一样,毕竟她看不出来原身有任何想要拿回这具身体的意愿。 没有任何过去记忆的她来到这具身体,就这样一无所知地面对眼前陌生的世界,还碰见这么多离奇的、超出她认知的事情。 比如会说话还会闹脾气的不明白色年糕状飘魂。 不过这种时候身边多一个会说话的飘魂似乎也挺好。 反正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那不如蛮试试。 时云岫回想着早上迟清衍离开时淡漠疏离的身影,眸光暗了暗。 虽然处理过了,但右腿膝盖传来的疼痛感依旧在。 明明他不是推自己的人,反而是帮了自己的人。 但是确实如原身所说,一种堪称征服欲的心情一点一点在心底渐长。 她喜欢有挑战的事物,越难的题,会让她越感兴趣。 但这样的开局对自己太不利了,加上今天个肢体触碰的意外,迟清衍对她的初印象不太好,得想个办法。 倏地,脑海中闪过了那双澄澈湿润的碧绿色眼睛。 盛越阡跟迟清衍截然不同,甚至能说得上是相反类型的人。 而且凭盛越阡给她的初印象来看,还挺容易拿下好感的。 还是下桌,性格单纯阳光也容易掌控。 让迟清衍以为自己喜欢其他人,作出攻略其他人的表现,不引起他的警惕戒备,方便她接近。 完全相反类型的人吗? 高傲如他,如果能顺利得到他的好感,但发现她对盛越阡很亲近信任,对他却很冷淡戒备,这样的态度对比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5、Chapter05 因为腿伤请假了两天休息,第三天的时候虽然右腿还是有点疼,但她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时云岫起床后按照自己习惯折叠好被褥,收拾好一切背上书包走出房间,客厅桌上华贵的餐布上没有美味丰盛、热气腾腾的早餐,反倒是杂乱不堪的残羹剩饭和摆放地非常混乱的碗筷。 地上还泼洒着些盘子碎片,在晨曦的浅色光芒中散发着刺目的光。过夜的菜汤在地上柔软的地毯上凝固晾干,整个用餐区域看起来狼狈不堪极了。 应该是经历了一场谩骂争论。时云岫淡淡想着,因为预留去上学的时间很长,她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将脏了的桌布和地毯放到洗衣房。 「你不用这样的……」 飘魂环视着杂乱不堪的客厅,声音中带着厌恶麻木,乖巧地跟在时云岫身后。 时云岫挤了点洗手液,揉搓着自己的手,将手上沾到的汤汁脏物洗净。 虽然没来几天,但原身家庭关系不好这点一目了然。从这幢华美的宅邸来看,原身家的经济条件绝对不差,暂且不论她竟然没有上下学接送。 学校系统软件里的余额很少,每个月转进账户的金额记录不过是她认知中一般学生的平均生活费水平。 而时父时母很少回家,家里连个负责准备食物、做卫生的保姆都没有。原主父母不回家还好,回家了少不了一顿争吵,轻则痛骂,重则打砸东西。 还记得刚穿到这具身体那天,时云岫花了好长时间才将屋里的外卖盒之类的垃圾清理好,叫了钟点工将阴暗的宅邸彻底大扫除一番。 走出宅邸大门,时云岫看了眼悠悠飘在自己身侧的原身飘魂,「你今天不留在家打游戏吗?」 「宅了这么多天有点闷,蛮跟着你回学校看一眼。」 时间差不多后,时云岫照常步行上学。虽然是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但时云岫逐渐熟悉了路程。她忍不住想,原身父母对自己孩子这么不关心,她真的没遇到过绑架案什么的吗? 「你爸妈不给你安排保镖什么的吗?」 「保镖?笑话,他们巴不得我直接死在外面。」 飘魂离开那个家后像是重获生气,浑身上下有干劲多了,气鼓鼓伸缩着身体。 见她一副思索的模样,飘魂不禁开口:「怎么了?」 「我打算买辆电动车通行,不过还是先问下,迟清衍平时怎么上学的?他家路线跟你家有重合吗?」 「啊……他平时应该骑单车比较多?有时候会走路。路线的话,从学校出来这一段是共通的。」 也是,毕竟富人区不会分得太远,都是在一个方向。 时云岫心中思忖着。 「那还是不买电动车了,步行挺好。」 「……你想搞偶遇啊?啧,感觉不太好搞的样子……」 「能多点接触自然是好的,反正这点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没事。」 时云岫姿态端正挺拔,在清晨的光芒中缓缓朝着优昙学院走去。 临近学校门口那块是个角度较缓的下坡,阳光从路的两旁不知名的绿树叶缝隙中淌下,在地上投下碎金一般的倒影。 清晨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耳边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阵清风拂过,时云岫有所预感地抬起目光,视野里闯入一辆浅蓝色的单车。 少年双手扶着车把,洁白的校服衬衫被风从前往后灌地鼓鼓的,像是白鸽扑棱着翅膀,拥抱住了身后初升的明亮太阳。 他额前的刘海发丝凌乱地刮到两旁,摇摇晃晃的树影金光间,映出他的身影。 时云岫盯着那道背影,眸光动了动。 待人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抬头一望,原先有些灰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湛蓝起来,流动起来如同温柔的海,柔软的白云像刚刚如风一般少年的洁白衣角,那是于海中行驶的船帆。 时云岫原先有些郁结缠绕的心绪仿佛也彻底随风远去,她的眸光泛起温和的光。 「喂你刚刚看到没,迟清衍!」 原身飘魂像是被这好天气感化一般,变得轻盈起来。 「看到了。」 时云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07:03 …… 优昙学院上午7点20分开始早读,时云岫仍不紧不慢走着,待她气定神闲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才到上课时间。 时云岫和盛越阡是前后桌,按照从教室们进来那列为第一组来看,他们坐在第四组,时云岫坐在第三排,盛越阡坐在第四排。而迟清衍,坐在第一组第五排靠窗位置。 他们班一组有六排,这么来看迟清衍坐在倒数第二排,还挺标配主角的位置。 因此时云岫很难自然地去观察迟清衍的情况,刻意转过身去看那太明显了,这跟时云岫选择的“不进反退”设定相违背。她只能借着课下打水、去卫生间经过班级后门的路上,不经意地悄悄观察下他。 时云岫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欲拉开椅子,她的动作很轻,但身后趴在桌上睡觉的盛越阡却还是像被打扰到一般,咕哝着换了姿势继续睡。 白色耳机线缠绕在一起,一只白色耳机从正对着光一侧的耳边落下,松松散散挎在他的臂弯上。阳光缓缓探入窗户,轻柔地笼罩住他柔软的有些自然卷的浅栗色发丝,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既然打算要刷盛越阡的好感,时云岫对他的关注不免比平常更多了些。 忽然一个男生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许是因为迟到,他的动作很大,跑到三四组过道中间时恰巧撞上盛越阡这一排的桌子。 因为这突然的晃动,盛越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副刚从好梦中醒过来睡眼朦胧的样子。他一手摸着脑袋缓缓抬起头,便倏然对上时云岫清冷的目光。 “啊……” 他怔愣住,就这样维持着与她对视的姿势。 许是刚睡醒,盛越阡碧色眼睛里映照出窗外晨曦的碎光,脸上浮现出薄薄的珊瑚红,浅浅的,若不是仔细观察并辨不出分别。 这让时云岫想起早晨来上学时,路上看到融化在白色雾气里的浅红朝云。 “早上好。”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嗯,早上好。” 坐在盛越阡旁边的同桌何栩有些讶然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时云岫淡淡点了点头,转过身、移开椅子坐下,从书包中拿出必要的文具和书本后,将书包放进抽屉里。 「不是我说,你们这对话也太正经了点。」原身打了个哈欠缩回书包里。【】 6、Chapter06 上课铃快响起时候,时云岫的同桌初盈迈着慌乱的步伐坐到她身旁,初盈比较拖延,基本每天踩点才到校。 她忙不迭地从书包里翻出叠出好几条折痕的英语阅读卷子交给英语课代表,又慌乱地翻出化学练习册,递给在一旁有些不耐等待的化学课代表。 “作文……我的作文呢?” 初盈几乎将书包整个倒了过来还是没找到作文。 “我物理模拟卷子呢,何栩,我不是交给你了吗?”身后传来盛越阡的声音。 “没有,我检查过了,就差你的。” 何栩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手上一叠白花花的试卷。 “那个……我最最值得尊敬的物理课代表,你能不能为你可怜善良的同桌,偷一份白卷来给我抄抄呢?” 盛越阡两掌合一低头祈求着。 “……这学期第几次了都。” “哇,你数学卷子全写满了诶,最后几题能借我抄抄吗?”身边的初盈眼巴巴地看向她。 时云岫淡淡点了点头,默示可以。 “好,谢谢你呜呜呜。诶,你是找谁抄的啊。” “我自己写的。” “啊?” 初盈有些愣愣的,没多问,将柔顺的短发拂到耳后,狂抄起来。 时云岫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微微眯了下眼睛,这张数学卷子题目并非按由简单到困难的的一般排序,从初盈前面的计算过程来看,她并不觉得初盈真的不会写后面这些题目。 「我天,我也有今天,什么爽文。」飘魂像是伸了个懒腰,然后飞了出来。 「你原来成绩很不好吗?」时云岫在心里跟飘魂对话。 「对,你看我们这一片。」 原身飘起来围绕着她们这两桌飞了一圈: 「除了何栩,都是学渣!」 「你为什么还很得意的样子……」时云岫无奈地垂下眼睫,余光落在初盈狂抄试卷的手上,她可不觉得初盈是学渣。 但从原身的话听来,初盈平常考试分数并不高,说明她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学习水平。 至于作业……可能只是因为觉得太简单,所以懒得写?这个世界的人真奇怪,时云岫不禁内心腹诽。 「不过何栩特别偏科,语文和英语都没我高哈哈哈。」原身张扬地点了点脑袋,飘在时云岫的肩膀上。 倚靠在身上的飘魂没有重量,却能感受到存在感,时云岫微微侧了下头,看向她,「那迟清衍呢?第一吗?」 「啊,对,年段第一。」 时云岫沉默了一会,复而开口,「得把它抢过来。」 「??你说啥?」 「我说抢第一,引起迟清衍的方式有很多,但还是走成绩优秀的路线比较合适。」 迟清衍正将自己一组的物理作业交给何栩,时云岫不作声色抬头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想抢就能抢的吗?」飘魂摊在她的肩膀上小声问道。 「当然。」 时云岫想起那日迟清衍身上的那种高傲感,有些不快地垂下目光。 比起说是原身口中的征服欲,更准确的形容是胜负欲。 她没有过去回忆,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正没有方向,某种程度上来讲,迟清衍或许给了她在新世界可以做什么的指引。 虽说是早读,但这段时间大家基本都用来写作业。 时云岫淡定地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没有多余装饰、笔杆透明的圆珠笔,所谓差生文具多,原身的文具多是些花里胡哨的款式,五颜六色,早早就被时云岫嫌弃地放回家里,只挑了几只黑笔、红笔、铅笔、橡皮之类的基本必备用品。 「你不是说你原来应该是大学生?」 「那又怎样?」 时云岫对自己的记忆很模糊,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朋友、同学,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她的脑海里似乎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但她印象中自己依旧是坐在学校教室的感觉,所以判断出自己仍然在求学阶段。 由于刚穿到这具身体来的那一天,她对原主书包里的教辅知识印象较少,所以进一步判断出自己不是这个阶段的学生。而记忆中模糊的那个学校教室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大学那种宽敞许多的大教室,所以真正的她原先极有可能是大学生。 但是他们这所学院很奇怪,给她一种高中大学混合的感觉。时云岫翻开桌上的数学课本目录,微积分、矩阵、概率论……学习的内容也超出了她常识认知中高中生该学习的知识范畴。 原主也是因为她这些判断才会有前面那些发问。 「不是都说上了大学,会变得只会干饭吗?」 「……再学就是了。」 因为跟原身精神上的沟通对话需要耗费些注意力,所以时云岫不小心写错了两个字。她面色平静地用同一只黑色圆珠笔在上面划两横,留下的黑色墨水印迹流畅,末尾还泛着湿润的光,然后她在后边重新写上正确答案。 笔袋里原先有的像涂改液、修正带那些通通被时云岫放了起来,她不喜欢类似这种需要额外二次修正的东西。一方面是觉得麻烦多余,另一方面出于她自身性格,她觉得做什么事就得想清楚了再做,写字也是一样,想好了再落笔。 「可是你不是忘地差不多了吗?」 原身凑过来,像是俯身低下头,看向桌面上她看不太懂的几何计算公式。 「那就重新开始,抓紧时间学。」 时云岫眼眸平静,她并不觉得这样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你在写什么,我怎么都没见过这本教辅。」 「奥数题。」 「??好端端为什么要写奥数题,冰山你想不开啊。」 「因为布置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时云岫笔尖顿了顿,这个学校考察的知识,文科暂且不论,她没什么太大的优势,而且不容易提高。理科的话,说得狂妄一点,她觉得太简单而没有挑战性了。 「哈?等等,意思是你这才几天,那些知识就全学会了??」 原身不可思议地飞扑到桌上,错愕地看着她面前写地密密麻麻的奥数题。 「咱……用的不是同一个脑子吗?」 飘魂僵硬地动了动脑袋,咋呼一般飞起来,震惊地绕着时云岫的头转圈圈。 「你转地我头晕。」时云岫在心里无奈地对她说。 「可能因为我原来学过,捡起来快吧。」 “那个,你的字变得跟原来好不一样,感觉变得更锋利了些,唔原来好像是比较可爱圆圆的那种?” 初盈抄完数学作业,将自己和时云岫的一起交上去后,终于放松下来,跟时云岫聊起天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时云岫初步判断初盈这个女生性格大条了点,但人不坏,长相偏甜美风格。而且初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时云岫的不同,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什么疑惑的样子。 但直觉告诉时云岫,初盈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稀里糊涂,反而特别敏锐。 以至于此刻的发问,听起来更像是试探。 “嗯,练了下字。”时云岫反应很快地回答道。 “哦这样啊,好厉害啊。” 初盈眼里冒起星星一样的光芒,又坐过来了点,憧憬般看向时云岫。 时云岫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她真的不太擅长应付像盛越阡、初盈这样比较热情主动,将善意满满地表露在脸上的人。 「你原来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时云岫心中暗暗地问原主。 「初盈吗?就正常相处?反正她跟盛越阡一样都是不管你怎么样,都能乐呵呵跟你说话的老好人,没意思。」 飘魂兴致缺缺地缩回书包,只露出一个脑袋。 「就是我感觉她挺恋爱脑的,别的倒没什么。」【】 7、Chapter07 “数学好难啊……”后边传来盛越阡蔫蔫的声音。 “你这不是都没动笔吗?” 何栩抬了抬目光,眼镜片闪出锋利的光。 “我不会当然动不了笔啊。” 盛越阡有气无力地放下笔,趴在桌上哀怨不已。 “第一题不是很基础吗?”何栩无奈地瞥了眼他面前的题目。 “我不会……” “你就把公式带进去,再积下分,就出来了。” “……何栩你以后绝对当不了数学老师。”盛越阡沉默了几秒吐槽道。 “人家真的数学老师给你讲……你不也照样不懂吗?” “什么积分不定积分……看不懂……”他趴在桌上欲哭无泪。 时云岫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笔,转过身看向盛越阡。 “我教你。” “诶……”盛越阡抬起毛茸茸的头,呆怔地看向她。 时云岫拿过一张草稿纸放到他桌前,轻声道: “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定义开始。” “知道x?的函数图像吗?” 时云岫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函数坐标图。 盛越阡反应过来,缓缓眨了下眼睛: “嗯,这个我知道,是这样子。” 他低下头在坐标图上画出一条过原点的弧线。 “嗯,现在我们取一小段为dx,作为微小的一个变化量。” 时云岫在函数图像上点出两点,用虚线延长至x轴。 “这个小三角形的高即为对应的dy,dy/dx就是x变化时引起的函数变化率,也就是x?图像的切线斜率,即导数。” 盛越阡目光茫然地落在草稿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可能我太笨了,还是不太懂。” 时云岫目光依旧沉静,没有波澜。她思索了几秒,垂眸在旁边画下一个正方形。 “那再换一种说法,正方形的面积公式知道吗?” “啊……嗯……就是x?。” 时云岫拿出另一只红颜色的笔,将原先那个正方形的边长延长了一些,让它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正方形。 “你看,边长多出来的这一段就是dx。” 她用斜线填满红线包围的增加面积部分。 “而这一块红色区域,就是面积的增量dy。” 时云岫在正方形的旁边写上【dy=】 “现在求一下红色区域的面积,你可以将它分割为两个长方形和一个小正方形。” 时云岫轻声说着,将草稿纸往盛越阡那边再推了下。 盛越阡有些不明所以,但乖顺地照做,“嗯,那就是……dy=2xdx+(dx)?。” “对,然后dx作为一个微小的变化量,它的平方是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的。” 时云岫说着将盛越阡写的式子中的(dx)?划掉。 “你再两边同时除以dx。” 盛越阡照时云岫所说的那样算,最后写下dy/dx=2x。 “就是这样,你已经推算出x?的导数了。” 盛越阡抬起笔,碧色眼睛亮了亮:“真的诶。” 趴在时云岫肩膀上的原身也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好像也听懂了,冰山你好厉害!」 时云岫继续再草稿纸上写公式。 “图形的方式会让导数的定义显得更加直观,你也可以用计算公式的方式,(x+dx)?,也是一样的道理……” “将2换成n,归纳总结就能得出幂函数的求导公式为n乘x的n-1次方……” “……积分的话,可以理解为求导的逆运算……” …… 一番讲解下来,盛越阡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看向时云岫的目光中盛满了亮晶晶的湿润碎光。 “我会写了,谢谢你!” 笑意从绿色瞳眸满溢而出,停留在脸颊浅浅陷下去的梨涡上。 时云岫略微怔了下,莫有名觉得此刻面前的他,好像一只摇着尾巴的栗色修狗。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她淡淡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看自己的奥数题。 「不过冰山,你为什么好端端要教盛越阡作业啊。」 「刷好感。」 「?你不是要攻略迟清衍吗?刷盛越阡好感干什么。」许是听数学听困了,原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是为了更好地接近迟清衍。」 「噢噢我懂了我懂了,像游戏里的挡盾牌那样对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时候,虽然时云岫自身习惯于先写会作业,等放学高峰期过了再回家。但出于要观察迟清衍的放学情况,时云岫今日慢里斯条收拾完书包,打算顺着人流量走。 “那云岫拜拜啦。” 初盈早早就收拾好书包,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丢下这句话飞速冲出班级门,留给时云岫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原身懒懒地伸个懒腰,躺在初盈的桌上看向她离去的方向。 时云岫将书本整齐地放进书包里,手指停顿在拉链上,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她抬头看向在一旁桌上的飘魂: 「你要进来吗?」 怎么感觉像养了只宠物一样,时云岫忍不住暗暗想着。 「不用了,我都躺了一天了,活动下身子!」飘魂说罢再次飞到半空,一副很神气的模样。 时云岫闻言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将书包背到肩上,面不改色地走向前门方向。 原身也随着时云岫站起身而飘起来,保持与时云岫肩膀同高的高度,悠然自得地跟在一旁。 「为什么不走后门啊,迟清衍不是在那边吗?」 「太明显了,我们这个位置,第三排恰好算是位于中间,但仍是靠前。何况学校大门方向在前门那边,按照一般人的习惯,往前门方向走才是对的。」 班上一共六排,第三排和第四排算中间排,但第三排其实还是挺靠前的。包括初盈,她们都是更加习惯往前门走。 「有必要这么细致吗?」 「有。」 因为时云岫所要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仅仅是喜欢其他人,还走的是对迟清衍不感兴趣的回避路线。这人的心防本身就高,在尚未完全了解他之前,她不想贸然做出明面上任何「她可能对他有好感」的事。 时云岫顺着放学时候拥挤的人潮缓缓向前行走,更加具体地说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而原先停留在她肩膀旁的原身,选择飘在时云岫的上空。 「你不是碰不到其他人吗?」她对飘魂的行为感到不解。 「是碰不到,但是视线会被遮挡」原身解释道。 「遮挡?」 「怎么形容呢,相当于游戏里经过不同颜色的瀑布一样,我的视野会变得很模糊」飘魂一步一步跟在她头顶飘动,这个视角看风景和人很新奇。 「这样……」【】 8、Chapter08 时云岫的方向感并不好,哪怕是借用手机上的地图,她也需要对着道路辨别好一会。 比起刚来的时候,现在的她已经对这个学校的大致布局路线熟悉地差不多了,不用像第一日需要身边的「飘魂导航」吵吵嚷嚷地教她怎么走。 走出教学楼后,原先昏暗狭窄的视野突然明亮开阔起来。人群四散而去,时云岫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些。 她隔着重重人影,瞥向橘子树那一侧方向。 时云岫平时就有留意停车棚的方向。优昙学院有相应的停车位,除了留给教师的小轿车停车场外,其余是给停留电动车和自行车的停车棚,大多数为学校学生所用。 看来她所穿的这个故事并不是认知中电视剧里夸张的富家子弟题材,那里面的主角可以豪迈地在校园里飙豪车,如果穿越到这样的学校,时云岫一定会很困扰。 虽然还是有很多有偏差的地方,但归根到底优昙学院还算是认知里的正常学校,她很庆幸这一点。 大多数有钱人家的同学有私家车接送,所以其实这个停车棚里的车并没有多少,时云岫目测大约不到百辆。 从充满焦躁气息的拥挤人群中出来后,飘魂也像终于轻松了些,慢悠悠飘落到时云岫的肩膀上。 不远处橘子树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万般光彩在叶片上跳跃。每一片叶子都新鲜娇嫩,仿佛是透明的琉璃。阳光透过叶片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如同摇曳的梦一般。 密密匝匝的树叶间藏匿着白瓣黄蕊的小花,静静绽放在枝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氤氲在倾洒下来的阳光中。 「香于栀子细于梅,柳絮梨花过后开。」 「你是说橘子树的花吗?」原身因为时云岫突然来的一句诗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暮春了,夏天要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起,如同无色的绸缎,盖住橘子树的洁白花朵,包裹住时云岫的浅金色长发,携有橘子树的淡淡芳香,融入到远方晴空万里湛蓝的天。 「你的知识面还真广,冰山,你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飘魂自言自语了会,又迎向风飘起来,围绕着时云岫转,像是伸展开来一般。 「还挺好闻的,比以前初盈用的那柑橘味香水好闻多了。」 时云岫的眸光倏然温和下来,她侧身半蹲下在橘子树下的草地旁,剥开最外层的那一片杂草。躺在其中的赫然是一只小奶猫,它似乎胆子很大,并不怕生,睁着湿漉漉湛蓝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时云岫她们。 时云岫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粮和不含乳糖的舒化奶,将它们分别倒到小碗中,试探性地推到小奶猫的面前。 小奶猫低下脑袋,伸出舌尖舔了舔牛奶,然后几乎要趴到碗里一般吃起猫粮。时云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神情放松了许多,没忍住伸出白皙的手,轻柔摸了摸小白猫的头。 原身趴在她的肩膀上,一人一飘魂一并观察小猫吃饭。 「所以你是要……立喂猫人设?」 「一半一半吧,喂猫是真的,想用这个引起迟清衍注意,也是真的。」 「难怪在自行车棚这边,可以啊冰山,手段了得!」飘魂绕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 飘魂说罢从时云岫的肩膀上跳下来,挤到猫咪旁边近距离看它。 谁知道猫咪转过身来,露出闪着光锋利的齿牙,冲着原身的方向不悦地“喵呜”了一声。 「啊!吓死我了,这猫是能看到我吗?!」 原身吓得几乎蹦起来,战战兢兢缩到时云岫的怀里。 小奶猫依旧一副不爽地看向原身,挑衅一般又低头喝了口牛奶。 「它……它怎么这样啊」原身对此猫的变脸速度之快大为震惊。 时云岫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把你认成了同类?觉得你要跟它抢食」 她望向小奶猫,它又迅速变回一副温顺亲人的可爱样子。 「这猫……它有两幅面孔!」飘魂声色俱泪地拽着时云岫的校服前衣领控诉,「喂冰山,咱换只喂吧,也不是非它不可啊!」 她怂怂地转过身看了眼,猫咪又眼含锋芒杀气地冲向飘魂龇牙咧嘴。 「啊啊啊太恐怖了!」 「看来它很有灵性能看见你。」 时云岫嘴角笑意弧度微微上扬,两只手分别摸着飘魂和猫咪,感受着触感不同但都很柔软细腻的手感。 「所以不能换吗?」 「不行,这里最靠近迟清衍的停车棚,是最优解。」 「啊啊啊,让它离我远点。」 「你不是会飞吗?」 「对哦。」飘魂这才反应过来,晃了晃身子,扑棱飞到空中。 …… 盛越阡躲在橘子树后,躲在树身后,微微探出头看着远处抱着小猫、笑靥如花的女生。 手心下是有些粗糙而凹凸层次分明的树皮,他的指尖没忍住往凹下去的缝隙里挤了挤,粉质状的木屑粘到他的皮肤上,盛越阡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他试图靠实际的触感和外力来转移注意力,不去在意自己跳地飞快的内心。 橘子树清新淡雅的芳香铺面而来,仿佛有谁将香甜清澈的橘子汽水打翻、倾撒在空中,橙色的透明液体像是琥珀一般,又变成粘稠的橘子味蜂蜜充盈在他的心中。 抬头一看,原来已是夕阳西下,落日时分了。 橙色余晖染上她浅金色的微卷长发,如同渐变的颜料一般,融在远处即将落入地平线的晚空中。 落日的光辉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地很长很长。 那影子几乎拖长到他身边,而他想再离地再近一点。 「啊,你身后是盛越阡!」 时云岫心中传来原身的提醒,她淡然转过身,倏然对上那双碧绿色的瞳眸。 夕阳余晖倾注在他的眼睛里,琉璃般的光晕流转其中,像是汪洋的金色湖水。 此时的盛越阡脸上飞快地浮上一抹绯红,在夕阳的照射下看不真切,仿佛一并融入天际边淡色的晚霞。 他彻底愣住一般,原先扶在树身上的双手堪堪停顿在半空中。而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无措慌乱地背过身子,躲了回去。 树干被阳光烤制了一天有些余温,哪怕此刻是傍晚,依旧有些烫烫的。当然盛越阡此刻的脸烧地更烫,想到身后她正看着自己,后背传来的温度让他更加焦躁。 于是,像是无法承受了一般,他一把抓住散落在一旁的书包带子,挎到肩膀上飞快跑开。 随着手腕上指针的嘀嗒行走,时云岫的影子被拉地比刚才更长,延伸向男生跑开的方向。【】 9、Chapter09 「怎么引来那家伙,迟清衍呢?」 「本来也没想着一次就成功,无碍。」 时云岫温柔抚摸了下小奶猫毛绒绒的头,微微站起身。 「不过,这样倒也不是坏事。可以……稍微利用下。」 时云岫面无表情地看着盛越阡慌乱跑开的背影。 「所以你还要攻略盛越阡?」飘魂重新飞到她的身侧。 「不是,不用到攻略的程度,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作为我喜欢别人表象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那是要怎么利用?」 「顺势为之。」时云岫淡淡抬了下眼睛。 「我感觉盛越阡就是白给,冰山,他应该已经被你拿下了。」 …… 后来几天时云岫都会接连去橘子林尽头的杂草丛里喂猫,她没说谎,在这件事上,发自内心和刻意为之五五开。毕竟确实在这片橘子林旁,看着原身跟猫争吵很有趣,算是她能够彻底放松的一块地方。 没碰上迟清衍也没事,时云岫也不强求,等猎物这种事,最是不能着急。 她极其谨慎,哪怕是说要立人设,也秉持一种将谎言融入真实,将伪装套路藏进真诚挚意的理念。 真真假假,难辨其中,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确保旁人看不出问题。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一些同学选择回到教室吹着风扇。虽是暮春,但今天白天依旧有些许炎热,此刻哪怕只穿一件短袖,也热得感觉喉咙冒烟。天气温差波动起伏极大,让时云岫对穿衣服这件事有些许烦恼。 体育课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蛮无聊,比起在这里呆着,她更想回教室多写几道题目,以此来面对即将来临的月考。只是,得确定清楚迟清衍是否也回教室,她不想错过任何或大或小的可能机遇以及观察的机会。 时云岫坐在初盈身边,不动声色观察迟清衍的那边情况—— 他正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滴,接过旁边男生递过来的罐装运动饮料,单手用食指拉开易拉罐的铁环,往嘴边送去。罐身表面上的水滴落下,滑过他的下巴,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芒,水淌进他口中,喉结微微一动。 “迟清衍,走啊,打球去。” “下次吧,今天作业有点多。”他温和地笑笑,摆了摆手。 “行吧,那下次得来跟我们打球嗷,得劳逸结合啊。” …… 还真受欢迎,时云岫暗暗观察了会,也收拾好自己的水杯,预算迟清衍走开一段距离后也站起身。 “初盈,我先走了。” “诶不多玩会吗?你看,那边有街舞社的同学在跳舞。” 初盈弯了弯眼睛,伸手指向不远处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地方。 “不必了,月考快到了,我想再多写些题目。”时云岫淡淡回应道。 “这样啊,那云岫拜拜。”尽管被拒绝,初盈也没有任何不快,依旧笑语盈盈地朝她挥了挥手。 “嗯。” …… 换下衣服后,时云岫回到教室,里面同学稀稀拉拉散落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人数不多,约莫不到十人。 多是时云岫印象中成绩算好的同学,如她下桌何栩。时云岫从前门走进来时,自然地瞥向第一组后门位置。 还有,年段第一迟清衍。 大家都在安静地写题,耳旁只剩下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头顶上老式风扇吱呀吱呀旋转的声音。 「这破学校,怎么都不换下,我感觉这风扇都要掉下来砍我脑袋。」 原身瑟缩地往一旁靠了靠。 「你会感受到冷热吗?」时云岫顿了顿笔尖,心中问道。 「啊?还好,会感受到点,但不会那么严重。就比如现在我感受到比平常热点,但并不需要风扇之类的东西。」 「意思是对气温变化感知钝化了吗?」 「嗯……算是吧。」 突然一个大嗓门的中年男声打断了此刻班级的平静—— “打扰了啊,来两位小同学帮老师搬下书。” 时云岫闻言抬起头,对上那位老师的眼睛。 一般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选择下意识避开老师的视线,像挑人回答问题或者干苦活这类事,一但你跟老师对视上,那幸运儿就是你了。 “第四组那位女同学,对,金色头发的那位。” 时云岫闻言站了起来。 「喂,他也不一定就叫迟清衍啊,你这么积极,等下不白干了?」 原身慢悠悠飘过来嘟囔着,「不过我这头发染的,也难为冰山你会变得很显眼」 “还有一位同学的话……” 那位老师在班上四处扫视,多数同学都将头埋进题海里不吱声。 “老师,我来吧。” 一句清润干净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原先胶着停滞的尴尬一扫而空,似有徐徐的春风吹过,轻柔拂去焦躁与烦闷。 见有人主动愿意帮忙,那位老师目光落在迟清衍身上,笑容满面地点点头,“好好好,就你俩了。” 「?可以啊冰山你还会预判了。」 时云岫抬步往教室讲台方向走去,原身咋咋呼呼地跟在她身边。 「不能错过任何可能的机遇,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哪怕这次是白干,那也没关系,因为再小的概率,实现了就是百分之百。」 迟清衍向她的方向走来,身姿挺拔如松,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因运动后而略显潮湿凌乱的刘海上,泛起浅浅的碎光,柔和了他本有些许锋利的面部轮廓线条。 「而且,在这种没什么人愿意主动帮忙的情况下,他不会让人为难。」 时云岫是会抓住任何机会,抱着最差结果的心理预期做事,可是倘若她作出行动,那也是她在自身判断基础上的偏向选择。 “走吧,时云岫同学。” 迟清衍停留在过道中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距离时云岫稍微靠后的位置,示意她先走。 时云岫点了点头,自然地从讲台上走下,迈出步子走向前门。【】 10、Chapter10 时云岫没有回头去看迟清衍,也没有停下脚步,眼底波澜不改、神色如常,缓步跟在老师身后。 她感受得到身后的迟清衍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外,也保持同样的速度跟在他们之后。 时云岫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平和而并不让人不适。 或许他也在以同样的方式观察自己。 就这样,领头的老师将他们带到相邻教学楼的仓库外,旁边停放有运输教辅和书籍的大卡车。 地上分散有好几摞的不同种类的书本,尽数装在尼龙袋里。有些尼龙袋边缘有点磨损,也有些是人为撕开的,露出其中硬质厚实锋锐的扎带尾部。 旁边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正在认领分配他们班的书。 “哎呀辛苦两位小同学啦,你看这天气,突然又这么热。”中年男人随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厚实的脸上笑容可掬。 这位老师应该不是讲课的,他的普通话带有当地浓重的口音。 他从大卡车上提下一摞厚重的袋子,放在地上发出重重声响,震起一片地上的尘埃,在刺眼的太阳光中飞舞开来。 迟清衍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将时云岫挡在身后。 “没事的,举手之劳。” 清越的尾音让人联想到倒入薄荷柠檬水中碰撞的冰块。 她目光停留在他挺拔雅逸的背影上,校服是简约款的白衬衫,在他身上却合身地恰到好处,轮廓散发出莹润的光芒,在烈日下依旧柔和。 记忆中体育课上他是穿短袖来着,应该跟她一样上完课后换掉了。话说回来,他还真喜欢穿衬衫。 视野边缘是白茫茫一片,时云岫感觉眼睛被照射地有些涩意,没忍住眨了眨。 迟清衍稳稳接过厚重的尼龙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没多久又转身面向中年男人。 “老师,去那边吧,这边太阳太大了。” 迟清衍回过身来,两手抱住尼龙袋,压在最下面的那只修长的手朝向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只见他曲起食指中指,做了个小人溜走般的手势,唇畔扬起的弧度里多了分平日里少见的狡黠。 “诶呦好。”中年男人抗起一大袋,跟着迟清衍往教学楼一楼的屋檐下阴影处走去。 时云岫略微怔了怔,也快步跟在他们身后,迈步走向阴影处。 走到屋檐下,时云岫感觉自己视野终于恢复了正常,原先明晃晃、白茫茫一片的眩晕感也逐渐消失。 她定了定神,走到迟清衍身边。 “欸,小同学你们3班多少人来着?” “48人。” 与眩晕不适的她不同,迟清衍神色不改,眼底情绪依旧温和,自然轻松地与老师沟通交流。 从刚刚到现在,什么都没让她做,反而是一直照顾她,主动自如担起沟通者的角色。 也确实是一副长辈老师都会喜欢的三好学生模样。 中年男人展开一个满意的笑,“好嘞,那这两袋你们自己各数48份去,回头将这份领书表格签下字。喏,剪刀在这。” “好。”迟清衍点了点头,接过老师递过来的剪刀。 剪刀的款式是较为老旧的铁质款,柄部还附有一层铁锈。他修长有力的指尖穿进剪刀的把手圈,虎口包住尖刀柄部中间的连接部分。 下半部分刀片卡在厚实的扎带下方,因为剪刀款式旧的缘故,加上用地比较久、刀口比较钝,很容易歪斜而将扎带卡在两片刀片间。 迟清衍神情不改,调整好刀片让它维持在垂直的角度,手指微动,很清脆一声,质地结实的扎带被轻松剪开了。 时云岫一言未发地看着他将两袋书的扎带都这样依次剪开,确保所有横纵带子都剪开后,迟清衍合上剪刀,指尖握在刀尖上,露出刀柄方向,将剪刀递给其他有需要的同学。 “48份,那我数这一叠,你数那一叠?” 迟清衍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时云岫身上,对上他专注的眸光,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手背冷白的皮肤粘上了红褐色的锈迹,本来迟清衍并不在意,但即将触碰上书本时他顿了顿,从衬衫拿出纸张仔细擦干净手,才放心数了起来。【】 11、Chapter11 时云岫精确地数着自己负责的那摞书,她发现迟清衍很细心,刚剪开的扎带非常锋利容易割伤,他先前将扎带剪开的端末部分全都压在了书本最底部的尼龙袋下。 他也很贴心,迟清衍负责的那叠书明显厚很多,时云岫这叠更像是练习册,跟迟清衍那较厚的教科书比起来轻薄多了。 时云岫为了确保自己没数错,便再数了一遍,48本,不多不少。 时云岫抱着书起身,发现迟清衍已经填好了相应表格,他抱起自己那一叠书走向她,唇畔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们走吧。” 时云岫不做声,依旧淡淡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保持着间隔两个拳头的距离,往楼梯间走去。 走到三楼时候,迟清衍略微停顿下,坦然地看向她: “要休息下吗?”干净的嗓音显得很温柔。 这个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淡淡薄荷气息。 他们班在五楼,算是较高的楼层。出于为了让学习压力较大的高年级学生方便通勤,一楼二楼便分给了高年级,三楼四楼分给低年级,五楼六楼分给了他们这个年段。 “不用。”时云岫摇了摇头,毕竟手中书不算重,她并不觉得有多累。 “好。” 迟清衍没多说什么,微微颔首,继续往上走去,两人一路保持沉默,爬到五楼。 时云岫不说话,迟清衍也没主动搭话。在这种安静的气氛下,倒也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喂,冰山你这全程都在点头啊!」安静了好久的飘魂飞过来。 「嗯,这样不做多余的动作最好。」 时云岫像是不受原身影响一般,依旧稳稳抱着怀里的书,目光平和、面色不变,在走廊上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因为要走不进反退人设?」 「一半是,更多是这样能更好地观察迟清衍的行为和微动作。」 「而且倘若以我个人习惯,我也会这样做。」 「知道了,就是你之前说的五分谎言五分真实,不会露馅。」 「嗯。」 「话说回来你都是这么没有感情波动的吗?好像什么都影响不到你的情绪。」 原身幽幽地飞到迟清衍面前,他也是淡淡的表情,但比时云岫多了些许温和。 「诶,冰山你说他怎么都不主动说话,这走廊这么长一条路你们打算就这样沉默着?」飘魂不忍开口吐槽,「你们两块冰山真的能谈恋爱吗?」 时云岫在心里回应她,「因为我一副不想跟任何人交流的样子,他不会自讨没趣。」 「当一个人主动发话,让另一个人出于礼貌回应,某种程度上本身也是种为难,他不会给别人这样的压力。」 「何况他看得出我大概率不会认真回应他,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尴尬被动的状态。」 「啧,真是难办!」 原身在迟清衍身侧做了个鬼脸,而后慢悠悠飘到时云岫肩上。时云岫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没去搭理她幼稚的举动,依旧无事发生般淡然自若地目视前方。 还没走进班级,远远就能听到声音变得嘈杂吵闹了许多,显然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然结束,同学们大多都陆续从操场上回到教室。 迟清衍将一大摞厚重的教科书搬上来,似乎气都不喘一下,他稳稳地抱着书走进前门。 迟清衍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其中一部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她身上,多了些讶然。 一个班上较为调皮的男生大咧咧接过迟清衍手中的书: “我来发!我来发!” 另一个男生伸手压在接书的男生身上,一副勾肩搭背的姿势,他探过头惊呼: “我去,怎么又有新书,作业还不够多吗?” “不上这个破学了,我要去校门口摊煎饼!” 迟清衍看着那群打成一团的男生笑了笑,走到还在门边的时云岫旁,伸出手,示意想接过她手中的书。 时云岫也没推脱,将书放到他臂弯中。 “这些也交给你们了。”迟清衍将那叠练习册也放进刚刚嚷嚷要去摊煎饼的同学手中。 他脸上是更加放松的笑意,让时云岫想起前面在教学楼底下他对自己做手势、示意去屋檐下的那一幕。 可以说是,不那么正经了些。 但那稍微融化了的温和笑容下,时云岫依旧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淡然。 似乎今天更了解他了。【】 12、Chapter12 时云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初盈正捧着手机刷信息。 时云岫打开杯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打算继续做前面被打断思路的作业。 「所以冰山你今天有收获吗?」 原身躺在自己的笔袋上靠下。 「嗯。」 见原身跟自己对话,正巧现在体育课已经下课了,回到班级的人多起来更加吵闹,聒噪的聊天声和大笑声几乎能掀翻天花板。时云岫拿出语文抄写这类不用动脑子的作业。 「?真的?你们都没说几句话吧好像。」 「得到了些信息量。」时云岫略微思索了会,笔尖不停。 「在真正见到他之前,那些所谓高岭之花的说法,都让我下意识以为迟清衍是一个非常高冷不近人情之人。」 「但前几日初见后,恰恰相反,他亲和力很强,总是带着很治愈温和的笑容,如沐春风。但有些伪善感,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非常擅长伪装自己的人。」 「今天这样的接触下来,我发现他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共情力、情绪捕捉能力也很强。」 「那些微动作不经意间所展示的谦和有礼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下意识确实就会这么做,刻在他骨子里成为习惯了的教养内涵。」 「但他亲和力强,但这跟他所展示出来的矜贵傲然,并不矛盾。」 时云岫想起迟清衍沾染上铁锈的双手,眸光动了动。 「他可以非常自然地融入到身边人之中,至少表面上不会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迟清衍他偶尔的言辞举动甚至带着些在正常朋友界限内开玩笑般、看似跟他清冷外貌气质不相符合的幼稚和少年气,以此来缩短跟别人之间的距离,让人有种好像跟他关系很好的错觉。」 「但其实遥不可及。」 「难以真正走进他的心底。」 时云岫原本仍在抄写的笔尖顿了顿。 「一但你被那错觉蒙蔽了内心,鼓动着想要再进一步主动靠近,想要挑明二人之间有羁绊联结的证明时,他会非常无辜地退回去,告诉你,你越界了。」 「主动权永远在他的手中。」 不是她的错觉,他眼底里那看不真切的淡漠疏离是真的。 「这才是真正的,高岭之花。」 原身听得一愣一愣的,「嗯好像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所以跟字面上的高岭之花比起来,攻略难度更高吗?」 「对,传统高岭之花人设不过是性子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人往往外冷内热,跟其他人没有多少接触,反而在情感上更容易被触动。如果有适合的机遇接近、打破心防甚至能直接拿下。」 但他不一样…… 时云岫不动声色地抬起头,余光里,迟清衍在讲台旁、靠近三四两组一侧,他在跟班长说话,应该是聊刚刚拿书的事。 上课铃声乍然响起,她停顿下笔尖,合上盖子,下意识抬起头瞥向前门,看老师是否来了没。 视野里明晃晃闯入一道清隽身影,迟清衍正从三四组间的过道走下来。 明明时云岫坐在内侧靠窗处,他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向她,但总让她有种他们又对视上了的错觉。 倏地,像是虚空中有根针穿过,嗡嗡的耳鸣声骤然响起,不断延长。 似乎又回到刚刚的烈日下,眼前目之所及尽数是白茫茫而模糊的一片,唯有那道看不真切的身影。 “你怎么了?”初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忙扶住她。 “冰山你没事吧!” 耳边是初盈和原身充满担忧的声音,时云岫一手按了按自己酸疼的右侧太阳穴,眼前视野逐渐清晰了些。 原先白花花的模糊不适感散去,紧接而来的是一簇一簇浓墨状的黑色,散开后原先教室内的景象逐渐恢复,重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身后传来盛越阡的声音,和不断从前方传来的越来越密匝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数学老师踩着跟底尖锐的锃亮高跟鞋,手中抱有书本和讲义,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 而原先过道里的人影早已不见,变得空空荡荡。【】 13、Chapter13 “没事,可能是有些中暑了。” 时云岫阖上眼再缓缓睁开,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小了些,但并未完全消散。 “先喝点水吧,我这有温水。”初盈将杯子里的水倒进保温杯盖子里,递给时云岫。 “谢谢。” 时云岫的指尖有些颤抖,她接住初盈给的保温杯盖子,稍微举高了些,在嘴唇不碰到杯盖的情况下,倾斜盖子身将水倒入口中。 “那个,我有中暑药,还有……” 盛越阡翻出书包,像是哆来a梦的万能口袋般埋头翻找起来。 “谢谢,不用了……我……” 还没等时云岫拒绝,他半站起身,下一秒,一瓶褐色小罐子被送到了她和初盈的桌间。 “谢谢……”时云岫将椅子往后稍微往后靠了靠,微微侧过身开口。 “没事没事。”盛越阡双手抱住书包,脸上浮现出阳光明媚的笑容。 “盛越阡!上课时间到了不知道吗!”数学老师一记锋利的眼刀打过来,吓得盛越阡直接站起来。 旁边的何栩看得冷汗涔涔的,好在数学老师没多计较,说了句下次注意,便让盛越阡坐下了。 「你的这具身体,很容易生病吗?」时云岫暗中与原身对话着。 「为什么这么说?算是比正常人容易点点?」 「点点?」她的心声充满了质疑。 原身语气纠结了好一会,结结巴巴开口,「好吧……是有些,病弱。」 「因为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炎热,刚刚在下面拿书时,我在阳光下还没有待几分钟。」 「如果是前面体育课也不应该,体育老师特地改了原先的上课地点,将我们安排在阴影处上课。」时云岫解释道。 「在我原来的认知印象里,我不至于像这样轻易就感受到身体的异样与不适感。」 时云岫的头疼缓解了许多,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从小就比较容易生病?可能因为自身作息也不是很好。像冰山你这样的,肯定规律地像个机器人啦。」 原身缓缓挤簇到时云岫旁边,蹭蹭她的脸,像是要给她降温一般。 「看得出来。」时云岫想起第一天堆了一地的外卖盒子的家,神色暗了暗。 「哎呀这身体病弱点也还是有那么些好处的啦~你看你搞攻略的时候不就可以,什么平地摔啦、当场昏厥啦,医务室新场景触发……」 「哎呦你干嘛。」原身还没说完身子便被时云岫的手一把抓到桌下箍住,对上她冷冷的目光。 「不是这个。」 「诶?」 「我是说,你该对自己好些。」 「外卖油盐很重,可以请钟点工来做饭。如果实在嫌麻烦想点外卖,也应该点些正规店铺的,避开那些厨房运作不透明的后街小店。」 「作息规律也很重要,我都来了这么多天,眼底还是有黑眼圈印迹,你……」 飘魂突然炸毛飞开:「啊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这个冰山怎么突然这么爱操心了,现在我的身体不是你在控制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夹杂着些难以忍受的不好意思。 什么健康不健康、对自己好不好的,她不是都死了吗?第一次这样被人关心,还是那块清冷淡漠的硬邦邦冰山,还真是说不出滋味。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温暖。真是奇怪,她不是对温度感知什么的,早就钝化了吗? 一定是这天太热了,看她原来那具身体都被热得不堪重负,说不定是因此连带牵扯上她这具飘魂了呢? 嗯,一定是这样的! 原身在教室空间上方飘飘转转,仍处在对自己的内心说服中。 「嗯,所以我会好好控制的。」 心中回应她的依旧是没有情绪起伏波澜的、来自时云岫的声音。 等等,她现在都变成飘魂了还有心吗? 「行了行了,那就交给你照顾了,好好听课吧,你不是要拿第一吗?」 「你在强行转移话题。」 「你快听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时云岫的嘴角稍稍弯起来了一些,但并不明显,而且很快就又恢复平时的样子了。 或许,现在这样,也不坏。【】 14、Chapter14 平平无奇的一天课间,时云岫照常坐在位置上看书。 “重大消息!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初盈从教室门口跑进来,眼底笑意盈盈。 身后正在写作业的何栩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停下笔尖,无奈地抬起头。 盛越阡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缓缓坐直身体。 时云岫抬眸看向脸上溢满喜悦的初盈: “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又有了个crush!” 初盈转过身跨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们三兴奋说道。 何栩闻言推了下眼镜,一言不发低头继续写作业。 “何栩你什么意思。”初盈不悦地抬了抬秀气的眉毛。 “你要不要算算这学期第几次了。”何栩露出一个温和但很富有攻击力的微笑。 “我不管,你们听我说啦,这次的这个很戳我……” “嗯,你说吧。”盛越阡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埋头趴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准备安静倾听的样子。 时云岫也放下书,转过身,面对盛越阡他们的方向,听初盈开始讲。 “这段邂逅,要从我跟他的最初相遇开始……”初盈的语气抑扬顿挫,像是准备滔滔不绝的说书人一般。 原身一副无语的样子,又换了个姿势摊在时云岫肩膀上。 「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冰山你听下去就知道了。」飘魂有气无力地说罢又眯起眼睛。 “……然后!重点来了!那天我路过球场,差点被一个球打中。我原本手上拿着一杯刚买的葡萄汁,因为被那球吓得撒了一地。过来捡球的男生非常抱歉,说要加下我的联系方式好赔我饮料钱。” 盛越阡:“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的样子。” 何栩:“……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时云岫听到后面也有种不适的异样感,但她没出声打断。 初盈双手撑在下颌上,眉眼弯弯,“他成绩也挺好,还天天趁我不在的时候,给我送我最喜欢的那款葡萄汁。” 难怪这几天初盈桌上总是放着一瓶紫色的果汁饮料。 “我说不用了想给他打钱,他说这是他在便利店打工时候拿的,不用钱。” 何栩停下笔,抬起目光看向初盈,“好刻意……感觉还不如之前的。” 盛越阡也跟着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叫曾言的人,听着很有问题。” 何栩的眼镜镜片闪着锐利的光,“我觉得你又被人下攻略单了,要不还是继续喜欢纸片人吧。” “对啊对啊,你上次让我们帮忙抽卡的那个游戏,你不是说里面的角色你都很喜欢吗?”盛越阡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不矛盾啦,二次元跟三次元。”初盈撇了撇嘴自顾自小声道。 “不过真好啊,我也想被人下攻略单。”盛越阡埋头小声嘟哝了句。 「攻略单?」时云岫有些疑惑,暗暗抬起目光看向肩上的飘魂。 「哦那个啊!冰山你还不知道,攻略单你可以理解为这个学校一些闲的没事干的人整的一个、唔用来消磨时光的一个供玩乐的东西。」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找乐子?」 「对!他们这些人闲起来不就喜欢搞什么,打赌、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攻略单你可以理解为升级版,就是用来调剂无趣生活的一个方式。」 「攻略了规定任务的对象,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攻略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时云岫眸光动了动。 「我也不是很清楚……水挺深的,反正感觉都有毛病。」 她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原身趴在她肩上戳了戳「冰山你往后翻,有一个娱乐板块。」 时云岫按照飘魂所说的那样,打开学校系统软件,划到最底页,有一个纯灰色的软件。 「对!就是这个,不过我没点开过,冰山你可能需要注册下先」 时云岫点开一看,攻略单页面总体设计简洁,按钮是普通的圆角矩形,边框采用透明蓝色,悬浮时会出现深蓝色背景,文字为白色,现代科技感的设计风格。 「看起来没什么奇特的」 出于想知道初盈他们在聊什么,时云岫点击了注册,出于谨慎的个人习惯,时云岫点开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点开的【软件条款与隐私政策】 开始部分只是一些常规的服务条款与隐私政策,以及相应的法律法规条款。 但到划到后面,时云岫微微眯了下眼睛,只觉得字里行间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为了提升您的体验……数据……】 【为了持续改进功能……提供个性化广告和推荐……】 【我们可能会在您使用服务的过程中收集并分析以下类型的……信息】 她再往后划了下,倏然间有白光骤然亮起,光芒太过刺目,时云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探下身的飘魂也被亮瞎了,晕头转向道:「什么东西……」 一个不小心,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到初盈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什么掉了……”初盈疑惑地往地上看去。 “原来是你的手机,不过还好屏幕没摔坏。” 初盈弯下腰,捡起手机顺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也就是盛越阡跟何栩的桌子上。 然而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手机被误触点开的攻略单页面上赫然写着“盛越阡”三个字。 时云岫:? 原身:??? 另外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这个素净页面上,目光中皆是讶然。 盛越阡更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整个人瞬间清醒,弹跳一般坐起来往后靠,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时云岫眸中波澜不改,有些疑惑地在心中问原身: 「原来你以前……」 「哈?不是!什么东西!不是!我没有!」原身打断时云岫的话,整个飘魂身体扑到手机屏幕上,面色惊恐。 时云岫看她这个反应,想到原先这个软件都还没注册,确实不会是原身做的。 她在心里开口:「会是因为误触所以接下了攻略单任务吗?」 「怎么可能,下别人的攻略单肯定没有那么随便就能下的啊。」原身暴躁地扯着自己的飘魂脑袋。 「我一定是被人做局了!」 原身急得团团转。 「等等冰山,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原身飞到时云岫面前试图晃动她,「现在社死的是你啊喂,你清醒一点!」 「嗯?我很惊讶啊。」时云岫淡淡抬了下目光。 「完全看不出来……你是你们四个里最镇定的那一个。」 时云岫闻言抬眸望向他们三,初盈跟何栩倒还好,除了最开始惊讶了一会,现在又开始聊起天来,跟平常无异。 “你看看他的动态,正常男的谁会发这些。”何栩目光落在初盈手机屏幕上的萌宠甜品照片,无情锐评。 “明明是何栩你自己没人家那么有情趣好吧。”初盈不满地夺回手机。 倒是盛越阡…… 时云岫淡淡地看向他,他对上自己的目光,脸色变得更红了些,耳尖也染上红霞。 澄澈干净的眼底像是投下石子的波澜湖面,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眸光不断颤动。 时云岫垂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转过身继续看书。 「那现在该怎么办,冰山你不是还要攻略盛越阡吗?他现在已经认为你是要攻略他了。」 「顺势为之。」时云岫云淡风轻地翻到下一页书本。 「什么意思。」原身懒散地缩回书包。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作‘恋爱补偿效应’。」 「意思是当一个人发现对方有喜欢自己的倾向时,会更容易去关注对方,潜意识也会不自觉地去注意对方的动向,下意识地去寻找对方的优点。」 「因此会给自己暗示,容易萌发自己也喜欢对方的想法。」 时云岫眼睫微垂,指尖停顿在书页一侧。 「当然这个词与迟清衍无缘。」 「但对盛越阡,堪称量身定制。」【】 15、Chapter15 这几天下来,时云岫逐渐将迟清衍的放学时间摸索地差不多了。 他基本不会立刻走,但也不会像时云岫那样待到人几乎走完了才走。迟清衍一般在放学铃声响起后再写五分钟左右作业,不疾不徐收拾好书包后,去跟自己的朋友汇合。 除偶尔天气恶劣,不适合骑单车的情形外,迟清衍基本都是骑自行车,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在停车棚那边分开。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从放学铃声开始计时,迟清衍到停车棚那的用时大约15分钟。所以时云岫现在基本在放学后写10分钟左右的作业,然后收拾好书包下楼,前往停车棚那边橘子林旁的杂草地喂猫。 今天迟清衍依旧没与她有交集,时云岫会让原身飘过去望望风,但迟清衍基本还是跟往常无异—— 找到自己浅蓝色的单车,半蹲下来拿出钥匙,利落地解锁、收锁,长腿一迈跨上车,接着就如风一般消失在橘子林旁的小道上。 时云岫忍不住思索,迟清衍是真的没看见她,还是看见了却故意装没看见? 无碍,反正现在也不是最佳的时机。 时云岫最后摸了摸小奶猫的头,站起身缓缓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喂冰山,迟清衍那家伙是不是故意的。」飘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虽然这边偏了点,但我感觉他应该是能看见你的。」 时云岫垂下眼睫,「谁知道呢,还是别太在意这些为好。」 太过死盯着这些细节不放反而容易有破绽,本身就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却一直懊恼对方为什么不主动加入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不能抱太大期待?」 「对,我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现在的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对他态度冷淡的同班同学而已。」 「何况迟清衍大概率也并不是那种,热忱于主动跟其他人打招呼的人。」 时云岫眸光一凛,瞥向迟清衍离去的方向,继续凭自己对迟清衍的观察分析道: 「他本身特别受欢迎这点决定了大多数人跟他碰上,都会主动向他打招呼,而后他会礼貌回应。但若不主动,他不会搭理。他的社交安全距离很高,或许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喜欢跟人相处。」 「唉我来翻译下,你的意思就是,迟清衍那家伙被捧习惯了,得主动舔他,他或许才会施舍两眼。」 时云岫听到原身的用词没忍住浅浅弯了下嘴角: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表面上给人的印象很好,完全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加上他身边的人很多,同时他的表情动作自然到能让人下意识觉得,‘他似乎真的没注意到我’。」 至少,那一日一起搬书的时候,时云岫完全找不出任何可挑刺的地方。 因为表现得太过无可挑剔,出于晕轮效应也好,首因效应也罢。所以会下意识地让人去美化,美化对方,美化对方跟自己之间的关系。 想象其实是最容易产生情愫的介质,有些人并不是喜欢一个人,而只是喜欢将对方作为想象的出发点而已。 「所以迟清衍才会给人这样疏离而遥不可及的感觉,他并不喜欢社交,倘若他不得不与谁相处,那他会展示出自己亲和力极强的一面,加上本身谦和温润的接人待物方式,会让人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如此,也能理解那些酸涩暗恋文学中主人公对另一方患得患失的心理了。 时云岫其实什么书籍都看,无论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抑或是传统教育理念学生应看之外的书,她都感兴趣。 「你说得对,他何止是不用搭理,戴个假笑面具就直接能够让人忽略这些了。」 飘魂阴阳怪气地拉长腔调,「但其实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们看似关系再好,私底下他绝不会搭理你,看到了也会当陌生人。」 「对,他的心理防线,或许比我想象地还要高……」 在谈论所谓了解靠近之前,先得有了解靠近的机会才行。关于这一点,不破不立,她需要主动做些什么。 时云岫专注思索一件事时很认真,疏离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加肃敛。 但她此刻的心情其实蛮好的,这种感觉像是逐渐分析解开一道题目,有条不紊,抽丝剥茧,让人很有成就感。 她觉得迟清衍这道题,很有趣。【】 16、Chapter16 没过多久,天上下起纷乱的雨滴。天气预报并不准,今天天气很糟糕,乌压压一片,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好在时云岫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她攥紧手心里的伞柄。 狂风急骤呼啸而过,让她有种要连带人跟伞被卷走的感觉。向上的牵引力让她被迫用两手紧紧抓住伞柄,艰难地在路上挪动。 原身无助地抓住时云岫的衣领: 「啊啊啊你先把书包拉链拉开让我进去躲躲,喂我要被吹走了!」 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什么飘魂会受到风的影响,时云岫快步走到路边的超市里,拉开书包拉链让飘魂钻进去。 「谢了,唉这都什么破天气。」原身松了口气瘫在书包间隙里。 今天是周五,时云岫带了很多书本作业回家,所以书包里没多少空余的空间。时云岫感觉书包里她有些艰难地动了动。 原身大多数实体的东西都触碰不到,但目前只知道的是她能感知到温度和天气变化,能感受到阳光、雨水,但没想到风对原身的影响也这么大。 这里与离家的距离并不远,而她也不想待会彻底困在暴雨中。所以哪怕风依旧很大,时云岫果断地走入雨势尚小的雨帘中。 好在待她走到家门口,暴雨都还没落下来。虽然是淅沥的小雨,在狂风的影响下,她的衣服多少被打湿。向来精致的浅金色头发歪歪斜斜,几缕湿漉漉的刘海粘在脸颊旁,看起来狼狈不堪极了。 时云岫抬眸,注意到庭院后已经亮起灯的客厅,原来今天原身爸妈有回来吗? 可惜她的房间必须经过客厅,有点麻烦。 时云岫淡定自若地走过庭院小路,老远就捕捉到争执谩骂的声音。她缓缓推开客厅的门,恍若无人般走进去。 女人尖锐的嗓音刺入时云岫的耳边,她微微蹙了蹙眉,躲开几乎飞到她脚边的花瓶碎片。 轰隆一声,外面暴雨骤然落下。 原先窝在书包里的原身挣扎着想要出来,时云岫拉开拉链,原身“蹭”地飞出来。 原本不想让她看到这个糟糕的场面,但倘若她自己选择要出来,那时云岫也不阻拦。 站在门侧的男人率先看过来,浓眉下是一双精明刻薄的眼睛,“还知道回来。”他扯了扯歪斜的嘴角,缓缓朝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之前为数不多的见面,她更多是无声无息地避开他们,这是时云岫第一次与原身的父母正式对上目光。 虽然并不了解,但她也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是想转移矛盾怒火到她身上了。 “嗯。”时云岫态度淡漠,一句话不想多说,转身往房间走去,想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 时储立对她的态度很不满,踢过脚边的瓶瓶罐罐,大步向她冲过来。 本想尽可能避开冲突,但时云岫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浅棕色的眼底划过些许错愕。 男人挥起手朝向她的脸,作势要给她一耳光。 好在时云岫对此反应很快,她敏锐地侧身一躲。 像是出于无意识的动作,时云岫眼睛微微眯了眯,大力攥紧他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拧,一脚踢在时储立的膝盖上,男人哎呦一声重重跌坐在地上,面部表情因为疼痛狰狞扭成一团。 「这个人渣,吓死我了,冰山你还会武功的吗?」原身焦急地飞到时云岫身侧。 「基本的防身术而已。」 时云岫淡淡地扫了眼那个女人,松开手往房间走去,她向来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可是现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让她有点烦躁恶心。当然更多是有些担心原主,她原来在这个家里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站住!怎么把头发染成这个鬼样子?” 身后时意诗的声音传来,时云岫转过身,看到那个女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冰冷厌恶。 看来今天她是躲不了这两人的情绪发泄了。 时云岫往后退,作势避开时意诗试图抓住她手臂的手,在脑海中思考从哪个门跑出去更有利。可是在后退的过程中,她踩到地上的什么东西踉跄了下,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因为她的反抗,时意诗似乎更加生气,眼中的冷光似淬了毒的针。女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重重摔在墙上,用力将她的头往冰冷的瓷砖上撞。 头皮上传来鲜明的刺痛感,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手臂,指甲划过皮肤,瞬间就浮现出几道渗血的抓痕。 「放开她……」飘魂微微颤抖地挡在两人之间,可是那只熟悉的手穿过她白色的魂体,她什么也做不了。 原身对上眼前那张放大了的,让她惊恐惧怕不已的面容,明明现在正在替她承受痛苦的是时云岫,可她像是僵住一般,宛如被恶魇控制住般,熟悉的心理创伤应激触发。 「你先离开。」时云岫在心里跟原身对话着,声音平和淡然,语气平常地如同在说「先去吃饭」一般。 「……什么?」 「我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所以,不用面对,也不要看。」时云岫缓缓伸出手覆盖上挡在她身前的原身。 那张熟悉的可怕面容被一双温柔的手挡住了,手心温度干燥微凉。 她想,她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好,你要小心。”飘魂的嗓音带着哭腔,缓缓飞开。 时云岫的面色苍白,手臂被女人掐地生疼,纤长坚硬的美甲让时云岫有种被五柄刀子聚合在一起的感觉,刺入脆弱的皮肤中。头皮被扯地生疼,脑袋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 快要喘不上气,窒息一般,充满幻影的眼前,时云岫似乎看到躺在地上的时储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身前的女人眼底的红血丝鲜明,神情可怖。【】 17、Chapter17 尖利、高亢的咒骂声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时云岫此时希望原身离得再远些,别让她听到这些话才是。 是她警惕心放地低了,时云岫其实最开始就知道原身父母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为数不多的观察接触下,让时云岫对原身母亲泛滥了些许恻隐之心。 因为时意诗是女性,也因为时储立外在表现过于更加愚蠢丑陋,使得时意诗在这个婚姻中让她看起来似乎是悲惨的一方。 让时云岫有了时意诗也是痛恨时储立,是这个家庭的受害者的错觉。 可明明时意诗,是站在时储立一边的,不仅仅是出于情绪压力发泄,更多是因为,她发自内心认同丈夫对时云岫的一切评判与行为。 大多数家庭不都是这样的吗?女儿同情这样的母亲,因为母亲的遭遇而对母亲的丈夫作出反抗攻击,但母亲反而又会跳到父亲那一边去维护他,转而一起来伤害女儿。 倒苦水时将自己的不幸全部倾泻而出,却又能站在带来自己痛苦的根源一方,将所有错误不幸全都指摘在她身上。 不过时云岫前面更多是出于替原主打抱不平就是了。 窗外雷声阵阵,耀目的白光从落地窗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地如同白昼。 她开始忍不住想,自己的家庭和父母,是怎样的? 完整具体的她,又是怎样的? 她到底……是谁? 抽离出来,时云岫不断告诉自己,平静下自己略微波动的情绪。 “……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脏我的眼。” 时意诗似负面情绪发泄地差不多了,看时云岫苍白几欲昏厥过去的脸,她的手稍微松了松。 就在这时,时云岫的指尖稍稍蜷缩了下,终于恢复了力气。 她大口地喘着气,暗暗调整好姿势,趁时意诗没注意,用尽全力将她撞到在地,抬腿压在她身上。时云岫的意识认知里有基本的格斗防护术,虽然这具身体柔弱了些,但不妨碍她对基本理论的运用和出于动作机械记忆的本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刀片状的东西,贴在女人一颤一颤的脸: “那怎么办才好呢?把眼睛挖了就不会被脏到了吧。” 那是时云岫先前从时意诗脖子上拽下来的项链。 她的语气极轻极缓,柔和地像是对待亲近之人。她慢条斯理地抬起项链尖端往上,时意诗看见那明晃晃闪着锋利光芒的项链正对上她的眼睛,吓得尖叫出声。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我可是不良少年,做出这种事,很正常不是吗?” 时云岫弯起唇角,眼底确实深不见底的寒冷,她耐人寻味地对上时意诗惊恐的脸色。 “你……你!”说罢时意诗便昏厥了过去。 时云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淡漠样子,嫌恶地踢开横躺在路上挡住她道路的时意诗。 时云岫不知道原身到底在学校里恶劣成什么样,但她说过“不会主动欺负人,只是喜欢看别人欺负人而已”。 她刚刚也有一瞬,自己变成了原身所说的“找乐子”状态的感觉。 在这种家庭环境出来还只是仅停留在这种程度,她倒是觉得原身已经很善良了。 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全身都有些脱力,时云岫刚缓一口气,身后另一道扭曲的阴影无声蠕动,她刚意识到不对劲,男人手中那沉重的酒瓶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啤酒瓶瓶身沉闷地砸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酒瓶的玻璃冰凉坚硬,接触皮肉都带来尖锐的钝痛和刺骨的寒意,混杂着残留酒液的黏腻,让人分不清它与血的边界。 时云岫身形一顿,勉强躲开他的再次挥下来的手,时储立脸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怪异地抽搐,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踹了一脚。 确认他完全失去行动力后,时云岫才脱力地往后推了推,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放空般望向天花板,雨似乎停了,外边天也没先前那么暗了些,但已是傍晚时分,仍是昏黑。 视野里是高档梨花木雕刻的吊顶,其下是被雨后微寒的风吹得有些摇摇晃晃的水晶灯。 视野有些眩晕,目之所及开始旋转扭曲,她有种那个水晶灯摇着摇着,马上要掉下来砸到她身上的感觉。 时云岫强迫自己撑住,她攥紧自己的指尖。脖子、头皮现在是火辣辣烧着疼。 时云岫从刚穿过来第一天洗澡时就有发现,这具身体上一些或新或旧的伤痕。有的早已结了疤,有的是淡淡紫色或绿色瘢痕状的淤青。落在偏苍白的皮肤上,这些看似不大不小的痕迹,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本身就是病弱体质吗?那还要忍受这些,怎么撑过来的。 时云岫蹙起眉,有些疼,应该是刚刚争执中被女人衣服上边缘锋利的装饰品给剐蹭到了。 不可以……晕过去,她咬着牙想稍微支起身,伸手去拿被扔在一旁、离她有些距离的书包,身体趔趄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够不着。 不行,就算拿到手机,她也没有力气说话。 许是好不容易从极度绷紧、高度防备的情绪中松懈下来,加上肩胛骨的伤口愈来愈疼,时云岫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像是要被渐渐抽走一般,呼吸不了。 是她太大意了。 是她太掉以轻心了。 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或许最开始承受住那巴掌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时云岫理解了为什么原身选择默默忍受,因为反抗,似乎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凌虐。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应该还是会选择反抗,不止是为她,也为她。 只是如果真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会加倍防备他们。 她手心死死攥着刚刚那条项链,尖锐冰冷的触感提醒自己,清醒过来。时云岫的手心几乎被蹭出了血,可她浑然不知一般,指尖发白用力握紧,像是在握住手中流逝不停的沙子般,无力而绝望。 眼前雾蒙蒙一片,模糊不清的少许记忆闪现在眼前,从刚来到这具身体的那天起,到现在。 她不记得任何,不记得自己的前身,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她原来的一切一切。 她似乎从来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天开始才活着。 连回马灯都只有短短的这么几个画面,最后定格在飘魂大咧咧扑向她的那一刻。 或许“时云岫”这名字,挺挺合她自己的。 看不清、参不透。 缭绕成雾,掩映在山背后的,又是什么? 沙子似乎快要流尽了,时云岫的指尖无力地缩了缩,最后失力般摊开手,锋利带血的项链从中滑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眼前即将彻底昏黑过去的那一刹那,似预兆的声响—— “嘭”的一声,是玻璃撞碎的声响。 模糊不清的光影中,时云岫似乎看到了,在微光中闪着碎光、纷纷扬扬飞溅起的玻璃碎片,熟悉的白色飘魂。 好像还有一个人影,一只黄色的小狗,和橘子林那边的小奶猫。【】 18、Chapter18 “受低压影响,幻穹市未来三天将持续出现阵性降水天气,气温波动较大……” 耳边响起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收音机里传出清晰平稳的女声播报。 “午后至傍晚时段,大气层结不稳定,极易触发强对流天气,局地可能出现短时强降水、雷电活动,并伴有瞬时大风。” 意识回笼,时云岫缓缓睁开眼,头顶是白色干净的墙面,空气中弥漫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不太喜欢这味道,但好像她的身体又很熟悉。 “请市民朋友外出务必携带雨具,注意交通安全,防范雷电灾害……” 肩膀上传来麻痹的疼痛,她骤然清醒了些,眨了眨眼睛环视四周—— 这里是……医院? 「!你终于醒了!」一块不明白色物体带着哭腔飞扑上来,落到时云岫的脸上。 “……怎么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似是被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是时云岫熟悉的困倦散懒的声线。 时云岫感觉自己的头部动不了分毫,脖子至肩胛骨处的部位被固定住,带着些许刺痛感,但相比那个傍晚已经好了很多。 “你醒了!” 飘魂不情不愿地腾开位置,时云岫被迫固定住的视野中,倏然探过来一个浅栗色毛茸茸的脑袋。 而后她对上一双澄澈干净的碧色眼眸,闪着细碎浅淡的光芒,让她联想到浮动着星星的流沙瓶子。 见她真的醒来,他的脸上扬起一个欣然的笑意,“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云岫怔愣了几秒。 盛越阡? 怎么会是他。 发生了什么,她尝试去回想,可头上骤然传来的痛感让她蹙了下眉。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动不了。” 盛越阡懊恼地站起身,将原先坐着的椅子轻轻搬起来,放到到时云岫床位旁坐下。 他抬起头,时云岫便对上记忆中他的模样。 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垂下眼睫,最后僵硬地开口,“没关系。” “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吃点东西?我去买粥?或者想吃点什么水果?” 盛越阡眨巴着琉璃般漂亮的碧色眼睛,认真看向她。 见她有些无措的模样,盛越阡颇为懊恼地往后退了退,头顶上的呆毛也耷拉下来,“你才刚醒肯定很混乱吧,是我太多话了。” “没有……”见他又露出这样的神情,时云岫连忙否定。 她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虽然这人经常白天在学校里还睡觉,但黑眼圈也没这么重过,这是在医院里陪了她整整一天吗? 见盛越阡还在看向自己,时云岫理开纷乱的思绪,他刚刚问自己什么来着? 安静了几秒后,她轻声开口,“我不挑食,谢谢你。” 得到回答后,盛越阡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原先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嗯,好!” 留下的是发自内心、因为她醒来的开心与欣喜,以及担忧和心疼。 他站起身,“那我飞快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时云岫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嗯。” 她听到盛越阡走远了几步,从哗啦啦的水声听来似乎是洗了个手。而后他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没受伤的手中,里面还体贴地放了根吸管。 时云岫的另一只手应是包扎过,从掌心到小臂有隐隐的疼痛,她垂下目光,上面缠有纱布,但指尖还是能动的。 “我很快去一下,你有需要摁下这个,就会有医生护士过来。”说罢盛越阡将类似按铃的东西放到她身侧,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将手机放在时云岫的枕头边。 “这个是你的手机,我找班长要了你的电话,已经打了一个给你了,就是通话列表未接来电里第一个应该就是我,有需要就直接打给我!” “那……我去了?”盛越阡在门后,手扶在门框上,不放心一般堪堪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再次看向她。 “嗯。”时云岫下意识地想点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到自己现在动不了,抬眸时发现门口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19、Chapter19 这是间很干净敞亮的单人间病房,窗边放有新鲜的绿植,淡蓝色的床帘被风掀起,微风里携来新鲜的雨后气息,带有微微的凉意。 见盛越阡走后,原身趴在时云岫身上蹭了蹭,「吓死我了都,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还好,具体发生了什么,讲给我听吧。」时云岫想起盛越阡原先欲言又止的神色,举起手里的杯子就着吸管喝了口水,口中的干燥渴意得到缓解。 「说来话长……」 飘魂一开始飞出时家宅邸窗户后焦急得直转圈圈。 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是时云岫,她会怎么做。飘魂脑海中划过记忆中她熟悉的声音: 「利用现有一切可用的事物。」 她心知她帮不了时云岫多少,但是还是得做点什么,她能做什么。 她现在只是个飘魂状态,除了时云岫别的大多数人和事物她都无法实际性地触碰到。 手机……虽然能触碰到,但这个状态也没法指纹解锁,就算报了警也无法说话。 有谁能接触到她来着…… 等等,好像还有,橘子林旁的小猫! 想到这里,飘魂立刻鼓起气,快速往学校方向飞去。 无时间惊讶死了之后还能跟动物对话这件新奇的事,飘魂带着小奶猫往家的方向走。 「喂,咱得快点。」飘魂浮在空中焦急回头看向地上的猫。 「我又不会飞。」 小奶猫翻着湛蓝的眼睛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像是翻白眼一般,然后跳到下一个低矮的房檐上。 「?这都哪里学的,你这猫有点吓人啊。」 「喂猫兄,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手下什么的?咱可能要去打一场恶战。」 「……你当我□□老大呢?」小奶猫利落地跳下深蓝色塑料搭着的棚顶。 「最好再凶神恶煞点的。」 「……」 「我看人家电视里不都那样,一猫呼救,八猫救援。」 「或者待会你咬住一个路人的衣服,然后你就滚地上哭」 「……我尽力」 「前面那边有一只土松,我们去问问它。」 「土松?」 「狗的品种之一,就前面那只黄色的。」 「哦哦我看到了,嘿,那位狗兄~」 「……」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快跟我们走一趟,世界需要你。」 「你有主人吗?待会咬住他的衣服……」 “汪汪汪汪汪汪!” 「额它听懂了吗?」原身飘魂降落下来,黄色土松瞪起好奇的双眼追着她跑。 「它应该听懂了,但是做不到回应你。」小奶猫凑过来打量了下黄色土松。 「听懂了那就跟我们……」原身飘魂还没说完冷不防被黄色土松舔了下脸。 「!我不干净了!啊啊啊!!」 「行了快走了,两个蠢货。」小奶猫不耐烦地瞥了眼哀嚎的飘魂和伸出舌头围着她跑的黄色土松。 一猫一狗一飘魂继续赶了段路,突然土松停下来转起圈。 「怎么了你这是?」 远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原身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田田!田田!跑哪去了。” 土松顺着声音方向跑向主人。 「快,狗兄,快说服你家主人跟我们走。」原身飘魂眼前一亮,也跟着飞过去。 “田田你怎么突然乱跑,我找了你好久。” 飘魂视线落在那道人影身上,总觉得有些熟悉。 等等,眼前那个正抱着土松蹭着它脖子的是—— 盛越阡?? “诶,这不是学校里的那只小猫吗?她经常去喂的那只。” 盛越阡放开跟土松的重逢友好交流,俯下身新奇地看了看出现在这的小奶猫。 “真巧,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小奶猫温顺地蹭了蹭盛越阡抚摸它头的手。 「……」 「喂盛越阡,快去救下你前桌!喂你们两个,快说服他下!」 土松和小奶猫围着盛越阡叫嚷起来。 “怎么了?”他站在那,面露困惑。 小奶猫原地转了圈,往一个方向走去,又回过头来看看他。 土松狗也跟在后面照样做。 “是要我……跟着你们?”盛越阡愣愣地指着自己。 “喵!” “汪汪汪汪汪!”【】 20、Chapter20 “这里是……?” 盛越阡跟着小猫小狗走到了一栋宅邸前。 “汪!汪汪汪汪汪!”黄色土松睁着圆滴滴的眼睛,对着雕花木色栏杆叫嚷。 “喵~喵喵喵!”小奶猫也朝向门口方向叫个不停,时不时转过脑袋看他。 “你们是要……我进去?!”盛越阡站在宅邸门口,抬头望向面前这镶嵌有精美花纹的古铜色大门,内心冷汗直流。 栏杆内两侧常青树青翠碧绿,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些许旁侧点缀的馥郁花丛,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这……田田,这是别人家,咱们不可以进去的。”盛越阡半蹲下来,摸了摸土松的身子认真说道。 土松小狗四肢矫健,向来活泼的眼睛变得暗沉沉的,小尾巴焦急地打转,咬着盛越阡的裤脚将他往宅邸方向拽。 「啊啊受不了了!盛越阡你小子快给我进去!」飘魂想要揪住盛越阡肩膀t恤衫的布料,可惜身子穿透过去,怎么也抓不到实体。 小奶猫也过来蹭着盛越阡的另一只裤腿,大声叫嚷个不停。 “好奇怪田田平时不这样的……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你们……”盛越阡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可是这样私闯民宅不好吧。” 他犹豫地挪步到门旁边的围栏边。 「你这个没有常识的学渣!这是紧急避险!没关系的,你快进去啊!」飘魂气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揍他,可是根本碰不到就更气了。 “要不我先去报警?” 盛越阡知道这房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这两小只也不至于这样举动反常。可是那也不意味着他就能这样擅自闯进人家家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就听你们的。” 先进去看看情况,大不了没事的话等下他再出来,不过要是碰上房主的话要怎么解释?说小猫小狗要他进来的?谁会信这么荒谬的借口啊,不管了先不想那么多。 盛越阡寻找一块稍微低矮些的墙边,路边找了块可以垫脚的大石头,双手撑在墙面顶端,一使力。 小奶猫和土松小狗爬上他的身子,踩在他肩膀上轻松到达了墙顶。 盛越阡:…… 他稳了下自己被那两小只踩地往下塌的身子,重新借着手臂的力气一撑,长腿一跨,带动身子灵活地翻坐到墙上,然后往下一跃。 他拍拍手,将还坐在墙顶上的两小只抱下来。 “然后是?”盛越阡呆怔地望着陌生的庭院,他真切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闯入了别人家。 「这边这边!」飘魂等他们落地后,飞快飞向客厅落地窗,小猫小狗紧接其上。 “诶等等我!” 傍晚愈至,刚下过雨的路面有些湿滑,盛越阡险些摔了一跤,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雨后土壤独有的雨水气息,微凉的风吹动树木,从叶子上滴下的水滴打在他的头上。 待盛越阡跟着它们跑过庭间小径,隐隐绰绰的昏黑中,他看到落地窗的地上躺着两个人,视线的尽头是已经快要失去意识靠在墙上的时云岫。 “这……” 盛越阡瞳孔剧烈收缩了下,身体先一步动起来。他示意小猫和小狗走开些,二话不说举起旁边庭院里的石头,往落地窗上砸。 哗啦啦清脆而尖锐的撕裂声响起,反射碎光的玻璃碎片像无数面小镜子一般在空中不断旋转,尽数落到地上。 盛越阡飞快跑进去,扶起几乎已经丧失意识的时云岫。她安静地躺在盛越阡的臂弯里,呼吸浅淡,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 少女的面色变得尤为苍白,脖颈后背淌下刺目的鲜血,满地的啤酒瓶碎片于无声寂静中将一切都说明清楚了。 「喂,冰山你别吓我,快醒醒。」飘魂飞过来,无助地绕着时云岫转。 小奶猫弓起背,舔了舔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土松低下尾巴,慢慢走到满脸担忧惊慌的盛越阡旁。 “先……先打120……” 盛越阡左手扶住时云岫,右手颤抖不已,从包里翻出手机。 电话里的忙音变得格外漫长,他的心跳也随着秒针的跳动而变得惶恐无措,险些要抓不住手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祈祷着电话能尽快接通。 窗外暮霭将最后一丝白光驱散,像是一只黑黢黢即将吞噬一切的野兽。周围景色愈渐模糊不清,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时云岫脸上血色尽失,变得越来越苍白,盛越阡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终于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盛越阡立刻清晰地报出了地址等基本信息。 “喂您好,岚藤小区2号街需要紧急救援,患者性别女,年龄17左右,后背被啤酒瓶玻璃瓶砸伤,伤口出血严重,情况紧急,现失去意识处于昏迷状态……” —— 「然后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盛越阡把你抱了上去。」 「这样……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她唇角弧度浅浅抬了下。 时云岫面色好转了些,但依旧有些苍白,眼角眉梢间沾染着往日的淡然,像是并未发生什么一般。 「我感觉盛越阡那家伙人确实还挺好的,这次多亏了他……」 原身飘魂安静地靠在床沿上,接着略带不自在和歉意开口: 「你那时候一定很痛吧,对不起我……」 「无需自责,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中,你从来都不是该被责备的那方。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时云岫向来通透冷静的清冷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使得她本面若含冰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可是……可是你差点有生命危险!」原身带着哭腔,一激动转过来,本想攥住披在时云岫身上的被子,可是被子穿透她的飘魂而过,于是触碰到了时云岫的温暖怀抱。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这次做得很好。」 时云岫有些沙哑的嗓音穿过柔和的空气,竟温柔到显得有些慵懒,她伸出手覆盖上原身飘魂的头,轻柔地摸了摸: 「所以,替我向那只小奶猫和土松小狗也道个谢。」 「还有,抱歉……」时云岫垂下双眸。 她的眼尾微挑,浅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本是偏向明艳张扬型的长相,可当她不经意低垂下纤长的睫羽时,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忧郁。 「其实我觉得,死了也没什么」 声音平静、漠然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字一句,回响在安静的病房里。 她的神色极淡,因为受伤流血过多,苍白的面色显得恹恹,更加深了这种与己无关的厌世消极感。 但本人其实并没有负面情绪,她真的情绪平淡到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仿佛此刻刚经受了一场凌虐暴力、受到伤害躺在病床上的并不是她一般。 「所以你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她先前对这一切会有情绪波动,只是替原身敢到不公,仅此而已。 飘魂呆呆地僵在远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有种复杂而难受的感觉堵在心头,「冰山……」 倏地,一阵快步急促走动的声音停顿在病房门前,随之响起两声礼貌的敲门声。 “进。” 时云岫抬起未起波澜的眼眸向门口方向,便看到那熟悉的、有些凌乱的浅栗色脑袋。【】 21、Chapter21 先前距离较近加上无法挪动头部,她没仔细看,此时这个角度看,少男身穿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t恤,搭配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 简约款式的白色运动鞋上虽然沾了些雨后的泥泞,但整个人仍旧看起来清爽利落,让人联想到夏日里的海盐气泡水。 盛越阡额前的碎发随风扬起,许是跑动太快,微微喘着气,举手投足间满是这个年纪特有的蓬勃朝气,被窗框切割了的暖色光芒倾洒而下,晕染在他的肩头发梢。 “抱歉我来迟了。” 盛越阡将买来的粥和水果放到一旁的桌上。他用纸张擦干自己洗完手后手上残留的水滴,将打包袋里的粥碗拿出。窸窣的塑料袋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出。 “那个,粥还是趁热吃比较好,不过你现在应该不太方便。不介意的话,我……喂你可以吗?” 盛越阡神情有些犹豫,目光落在她刚上过药固定好的肩膀,欲言又止道。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轻声开口,“嗯。” 盛越阡没想到她会答应地这么快,哪怕本人在极力掩饰,但清澈的眼睛里依旧是是藏不住的、满溢而出的欣喜。 他将椅子挪近,整个人离床头处的位置更近了些。近到时云岫能感受到淡淡的雨水濡湿感,夹杂些许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此刻窗户外面已经出了太阳,但地面应该还是湿湿的,毕竟昨天雨那么大。 她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盛越阡的手臂结实有力,是健康的小麦色,修长分明的指尖利落地撕开包装盒被水蒸气晕染地雾蒙蒙的盖子,热腾腾的粥浮起的白气氤氲了空气。 他沿着碗的边缘舀起一勺粥,仍担心粥会不会烫,但又觉得吹气什么的过界了点,便迟缓地递到时云岫的唇边,试探开口: “你先试试会不会烫。“ 时云岫微微张开口,含住勺子,温热的粥顺着滑入空荡荡的胃,服帖而温暖。 “不会,刚好。” 盛越阡扬起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再次将舀起粥的勺子递到她唇边。 又是这种,很乖很安静的感觉,让他联想到那一日在医务室帮她处理腿上的伤口时,她也是这样。 不哭不恼,过分沉静了,反而更让人心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的喧嚣纷扰都被隔离在外,只留下这一方安静温馨的一隅角落。有什么在角落里缓缓生长,冉冉升起的雾气浮动在两人间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她对上盛越阡那双写满赤忱清澈的碧色眼睛,看起来更加湿润明亮了些。 时云岫垂下眼、竟有了种想要避开的冲动。 吃完粥后,盛越阡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手持水果刀,刀面稳稳地围着苹果转,没有断掉的苹果皮一圈一圈如同变魔法一般,流利地从他指尖下出现。 “你前面喝粥……喉咙会痛吗?虽然医生说目前没什么大问题了,但还是得小心一点。” “不会,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他将苹果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装进透明塑料盒中,插上牙签,时云岫见状主动伸出没受伤的手接过盒子: “没事,我自己来。” 因为苹果是固体,不会像前面粥那样那么容易撒出,盛越阡也就放心地将装有苹果块的盒子放到她手中。 “你……吃过了吗?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先休息下比较好。” 时云岫轻咬苹果块,酸甜的汁液自舌尖绽开,加上前面一碗粥下肚,终于有了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没事,放心,我吃过了。”盛越阡双手撑在下颌上,笑容明亮,“至于睡觉的话,其实前面有点没撑住,已经眯过一会了哈哈哈。” 他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真挚笑意,让时云岫觉得,有些刺眼。 “谢谢你。”她顿了顿,嗓音微凉,让人觉得有种疏离感: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啊?” 莫由名的一句话,让盛越阡有些怔愣,随后忙补充道: “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是谁,肯定都会伸以援手的。只是像进一步照顾什么的,其实应该找你的家属朋友来的,但……”盛越阡欲言又止,停顿的语句后的意思,虽未明说但听者都能明白。 “当然我确实也有些小小的私心,如果是我前面的行为有些越线了我先道个歉……我……” “不会……你救了我一命,在医院里陪着我到现在,何来你道歉之说。”时云岫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投在眼底的一方阴影微微晃动。 虽然她不觉得盛越阡是个缺爱的人,但…… 时云岫正了正神色,抬起目光看向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是因为……攻略单吗?” 时云岫的一句话如同两个惊雷,乍然落在盛越阡和原身心中。 「喂,你怎么突然提这个……虽然那天的意外后大家都知道了,可是像这么直接地提出来也太……」一直安静趴在一旁的飘魂也没忍住插话。 「我必须搞清楚他的态度。」时云岫在心中回应她。 与冷清的她全然不同,红晕飞快浮上他的耳边。 盛越阡扶了扶自己挡到额前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你想问的是,我这样对你示好的缘由?” “嗯。” 依旧是简短的回应,那道清凌凌的目光似审视一般。 盛越阡呼吸一滞,空气安静了好一会,他才垂眸放低声音开口: “最开始是攻略单没错,不管是谁,看到有人下了自己的攻略单,都会忍不住更加关注对方一些的吧……” 他再次抬起头,神情认真: “但是对你,后面有些不太一样。” “救你的原因,如前面所说,不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因为你的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所以放不下心就在病房里坐了一晚。” “但我也有私心……”话音止住,男生脸上的薄红更甚,完全藏不住情绪,纯粹简单。 “你还记得你在学校里经常喂的那只小猫吗?这次就是它跟我养的小狗‘田田’硬拽着我往你家方向走,才发现了你的异样。” 盛越阡昂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碧色眼睛里流转出比窗外阳光更加耀眼的光芒,星星点点,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 “都说动物是有灵性的,懂知恩图报,懂得谁对自己好。那只小猫一定是因为你很善良喂它,所以来报恩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时云岫感觉自己失了神,漠然清冷的眼睛里多了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柔软。 她敛下目光,“那如果我说,我只是出于玩心,下了你的攻略单呢?” 盛越阡闻言粲然一笑,“那也没事啊,我前面都说了,对你后面不太一样。” “与攻略单无关。” 盛越阡偏向青涩的娃娃脸上,此时却多了几分张扬肆意,犹如熠熠生辉的晨星,定定地认真看向她。 “是我现在、此时此刻,想要了解面前的你。”【】 22、Chapter22 「完了完了,这傻小子把你当傲娇了。估计他自己都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怎么用来对付迟清衍的手段全在盛越阡上奏效了啊喂。」 飘魂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是挥舞没有颜色的翅膀。 「我也很头疼……」 时云岫蹙了蹙眉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此时,盛越阡在她的劝说下,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睡颜静谧安好,脸上是不加设防的恬静微笑。一如时云岫每天去上课时,从前门走进后看到的样子。 纯净平和,但莫名地晃眼。 「冰山你怎么了,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飘魂飞到时云岫面前晃了晃,试图将她从有些失神的状态中唤醒过来。 「是还在想盛越阡这家伙刚刚的话吗?」 时云岫没有否认,垂下眸光轻声回应:「嗯……」 「盛越阡太过赤忱真挚了,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其他。他都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作出行动。」 「所以你很愧疚?」飘魂的反应有些新奇,重新落回到她身边。 「有点。」时云岫淡淡道。 「所以你就承认吧,把自己说得那么无情,明明还是有点心的。」原身悠悠拉长嗓音。 时云岫无视了飘魂的戏谑吐槽,继续重归正题: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我原先想着选个性情单纯的,好控制,或许是我想错了。」 时云岫的眸光渐深,她将目光放得很长很长,一种事态超出自己预期的焦虑茫然,悉数爬上她尚且有些苍白的脸上: 「这种带着真心的人。」 「才是最不可控的。」 时云岫可以对穿越到别人身体上冷静面对,可以对原身飘魂的存在自然而然地接受,哪怕命悬一线濒临死亡之际,都能做到已经尽人事听天命的超然心态,最多是有些不甘心,对自己大意了的不满。 可对盛越阡,对原身…… 盛越阡他身上是不加掩饰的真诚,是没有伪装的善意。他与迟清衍不同,盛越阡有着自己的小毛病,会因为打游戏通宵而白日在学校补觉,会因为有人下了自己的攻略单而开心…… 他身上带着有些不谙世事的稚嫩感,却其实出乎意料地,会照顾人。 他很真实,很坚定,发自内心地释放善意和温柔。 时云岫瞥了眼手边已经吃完苹果空落落的塑料碗。 原来情感才是时云岫她的最大软肋吗? 「未来会变得怎样我不知道,但当他前面那样直接而坦率地说,‘想了解我’的时候。」 那份赤忱太过闪耀,像是要被烫到一般。 「我感到了……久违的不知所措。」【】 23、Chapter23 这几日住院期间基本都是盛越阡来看望她,刚开始两天盛越阡依旧坚持要睡在医院里陪她,时云岫拗不过他便也随他。 傍晚她架不住困意小憩了一会,迷迷糊糊醒来后,床头旁的桌上摆着一碗粥。 隐隐的,时云岫听到门外放轻了的说话声—— “……就是昨天说地那样,我同学遇到点事,我就送她来医院了。她情况好了点,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嗯她家里情况有点特殊,没什么其他人能照顾她,所以这两天都在医院这边……嗯在岚藤医院这边,离家那边挺近的你们放心。” “嗯帮我跟爸说一下……哎呀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帮助同学少打几天游戏你们不该偷着乐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带了书过来,会复习的……月考不是还在下下周吗?早着呢。” 盛越阡打完电话后走进来,发现她醒了,面露歉意,“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时云岫轻声开口,“没有,我本来就醒了。” “啊,那就好。” 和昨天一样,他坐在病床的一旁喂她喝粥。 时云岫下意识避开他亮晶晶的眼睛,垂下眸光,目光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指尖捏住汤匙,一次又一次递到她唇边。 是南瓜小米粥,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金黄光泽。粥汤浓稠而不粘稠,香味中透露着淡淡的清甜,入口即化。 吃完饭后,时云岫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只见盛越阡像是才想起什么一般拿出手机,匆忙站起身。 他点开密匝匝小红点的消息,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回复起来。 这个破学还要上多(9): 【小盛,昨天怎么不上线啊】 【不上线,改邪归正了?】 【还是手机被你母上大人收了?】 盛越阡:【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盛越阡:【小狗哭泣奔跑.jpg】 【行了啊莫说了莫说了,咱现在开一盘】 【周日!狂欢的开始!】 盛越阡:【那就……开一局?不过我静音】 盛越阡有些亏心地瞄了一眼刚吃完粥、静静躺在病床上望向窗外放空的时云岫。 【静音?你小子到底在干嘛啊,行吧行吧】 【没事,咱单方面口头输出骂他】 盛越阡:【你们过分了啊!我在医院,要保持安静】 【医院?兄弟你出啥事了?】 盛越阡:【不是我,就昨天晚上放学后,路上碰到一同学,出了些事,就赶紧送医院了】 【同学?谁啊】 盛越阡:【再详细就不能说了,这是别人的隐私】 【行行行,莫废话了啊,开了开了】【】 24、Chapter24 第二天中午时候,盛越阡又提了些橘子、香蕉类比较柔软些的水果,像之前那样将粥和水果都放在桌上。 他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作势要帮她装粥。 “我自己来吧。”时云岫坐起身,她脖颈上的固定的带子已经拆除,只剩下简单的绷带,每天换下药就好了。 “好。”盛越阡笑着点点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她掀开盖子,热气热腾腾扑面而来,今天是山药紫米粥。 粥的颜色呈现出温润的紫色,山药被熬煮得软糯,稍微融入粥中。粥面上漂浮着几颗微微膨胀的米粒和柔软的山药丝。 看起来很诱人,时云岫想,或许是因为身体恢复后,自己逐渐有食欲了些? 景榆林:【你还在医院?】 盛越阡:【对啊】 景榆林:【具体出什么事啊你又不说】 盛越阡:【不是说了吗,这是人家的隐私】 景榆林:【待会我来你班上看看谁没来,不就知道是谁了】 盛越阡:【……】 景榆林:【……时云岫?】 盛越阡:【!】 盛越阡:【你怎么猜中的】 景榆林:【你什么时候对问题少女感兴趣了】 时云岫瞥了眼肉眼可见变得生气的盛越阡正飞快地打着字,他是在跟朋友聊天吗? 虽然盛越阡情绪总是体现在脸上,完全藏不住事,但她还蛮少见到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低头安静吃起粥,山药的柔滑和细腻丰富了口感,温暖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可能盛越阡是怕她吃腻,所以每天换着给她带不同的粥? 虽然她不挑食,准确来说是哪怕不喜欢的食物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但这份额外的细心还是很让人感到温暖。 景榆林:【好好好我道歉】 景榆林:【你先别激动,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吗】 盛越阡:【你不了解情况还敢妄下断言】 景榆林:【我的错】【小人背书包弯腰鞠躬.jpg】 痛骂完景榆林那个混蛋,盛越阡抬起头对上时云岫的目光。 “啊……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跟同学说的。你住院这个事应该瞒不住,但是其他我不会多说的,你放心。” “我知道。”时云岫目光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 盛越阡接过时云岫手中吃完粥的塑料碗筷。 今天时云岫已经能自由活动,所以傍晚吃完盛越阡买的晚饭后便让他先回家。 “明天周二你还得上课,这边离学校很远。” “可是……”盛越阡欲言又止,一副很不放心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现在没什么大碍。”时云岫放缓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些。 “好,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明天下课来看你。”他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答应了。 怕她无聊,盛越阡走之前还帮她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时云岫也不知道看什么,于是用遥控器将电视转到了新闻频道。 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正抑扬顿挫地朗读解说词—— 【在这个充满科技奇迹的时代,我们面临许多无法回避的痛苦与挑战,疾病和意外往往不可预测。为了让这些宝贵的记忆和感情得以延续,eternity公司项目组的专家正在进行一项前沿的科研实验——“记忆存储与数字化传承技术”。】 许是养伤期间容易疲惫,时云岫感觉又有些困,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睛开始发酸,「好像在哪里听过……」 飘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落在她身侧,「很正常,这是迟清衍家的公司,全校人没有谁会不知道。」 电视画面移转到一位科研人员身上—— 【通过先进的神经接口技术,我们能够将个人的思维、知识、回忆,都转化为数字化信息并存储到高度安全的存储介质中。】 「迟清衍……」时云岫长睫微垂,思绪万千。 虽然才过去短短几天,但发生的这些事太突然,有种上次跟他见面是很久之前的错觉。 【这一技术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那些因重病或创伤而失去记忆的个体,提前保存他们珍贵的生命记忆,避免宝贵的智慧与情感永远消失。】 「还有一点我要先提前跟你道个歉。」时云岫正了正神色,眉眼神情肃敛。 「什么?」 「我接下来会利用这道伤,去接近迟清衍。」时云岫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包裹着绷带的脖颈和肩膀。 【无论是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还是在事故中失去自我意识的病人,这项技术都能够为他们提供新的希望——通过数字化的“记忆档案”,让他们在失去部分自我后,依旧能够感知过去的经历、重温生命中的美好时光。】 原身没说话,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安静的病房里徒留下电视机沙沙的播报声。 【与此同时,科研团队也在探索这一技术如何推动人类智慧的传承,确保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得以保存与延续,让那些承载着人类文明的智慧永远不被遗忘。】 【然而,尽管这一技术承诺了伟大的未来,它仍处于一个非常敏感且高风险的阶段。由于涉及到深层的个人记忆与情感内容,相关实验与研究暂时无法公开进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解与恐慌。】 「你不同意吗?」 时云岫微微歪了歪头,试探性地看向身侧向来大大咧咧的飘魂,很少见她突然这样安静的时候。 【但我们坚信,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与完善,未来这一技术将会为全人类带来新的生命体验与智慧传承的可能。】 时云岫垂下双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皮肤处落下一片微微晃动的阴影。 她歉疚地开口,「因为我说过会好好照顾这具身体的,是我没能遵守好约定。当然我不会为了刻意让伤口看起来更可怖,而拒绝接受治疗和药物……」 「不是这个问题。」原身终于开口回复她了,声色不像曾经那样活泼,字里行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冰山,你明明刚从生死一线上回来,为什么还会想着攻略?」【】 25、Chapter25 白色的飘魂缓缓飞起,停留在时云岫的面前,直直对上她的双眼。 她沉默了。 【为了保护每一个人的尊严与隐私,这一项革命性的技术研究依然在严格的实验室环境中进行,目标是确保在最终应用到更广泛人群之前,能够达到最严格的道德与技术标准。】 「不是你让我攻略的吗?身体实有权。」时云岫垂下眼,清冷的眸光似破碎的潭水,颇有些回避她、回避自我的意味。 时云岫无论做事还是说话向来果决利落,很少用这样反问性而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问题。 飘魂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得快起来:「你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我那都是乱说的,反正不攻略又不会有惩罚。」 「而且冰山你也说过死了也无所谓,说明你也不是为了我说的身体实有权,才去攻略迟清衍的吧。」 时云岫沉默了,稍微有了血色的薄唇微抿,一言不发,并不否认。 飘魂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提出要你攻略别人的要求,在跟你见面的第一天的时候,我的自我不受控制,就这么做了」 「可能我是你穿越的系统之类的,必须给你颁布任务,所以被迫走走流程」 原身语气终于放缓,表情满是不理解,「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呢?」 电视新闻播报完毕,徒留一长段空白的背景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更显寂静。 不知道这份凝滞的安静持续了多久,她轻声问道: 「你喜欢上他了吗?」 「喜欢?」时云岫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原身的用词。 她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截至目前,她对迟清衍的态度皆是利用与猜忌,或许有欣赏,但这样不纯的态度绝对不能算得上是喜欢吧。 「冰山,你很奇怪……」 熟悉的即视感再次浮上来,飘魂终于想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 一如时云岫刚从昏厥中醒来那种诡异的冷淡感,这种「死了也没什么」的无所谓的态度,让原身很难受。 原身并没有任何想要拿回身体的想法,她对自己原先的人生亦是「死了也挺好的」态度。 但时云岫的这种无所谓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像她这样——因为有不好的回忆过去,而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消极厌世。 时云岫是真的无欲无求,这已经不仅仅是性格淡漠了。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就是真的很平静的,觉得存在与否皆是无所谓的态度。 截至目前时云岫所有过的情绪起伏,从未因自己产生过,从来都是因为别人—— 因为对盛越阡毫无保留的真诚,开始为自己的利用感到歉疚。 不是因为自己受伤感到疼痛而难过,而是因为共情原身她这糟糕的原生家庭而难过。 她原先所表现的一切都让原身觉得,她很爱自己,强大又理性,无论什么事都影响不到她的情绪。 但好像不是的,她不在意任何,包括她自己。 这几日在医院换药时候,她看得都觉得痛,可时云岫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会治疗会按时用药,更多是因为出于要照顾好这具身体的责任感。 换药、上药这些事情,在时云岫眼中是一道必要流程而已,变成她日常生活中多出来的一件、划入她该做的事列表中。 一切都跟往常无异,无论是外在神情还是内在精神负担。 就好像……对痛苦没有感知一样。 这明明是好事啊,为什么原身会这么难过呢? 这真的是好事吗?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因疼痛流露出的难耐痛苦。没有喜怒哀乐,对什么事都淡然处之,像是被装上了一个发条,不断按照精确的程序行事。 像闪烁冷色金属光芒的机器人维修自己暂时损坏的部件一般,修好了就好了嘛。 时云岫太狠心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觉毫无感知,甚至连自己的伤口都能利用。 原身回想了下一直以来她们相处回忆里的点点滴滴,时云岫似乎并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也不是说她是恶人,她会知道杀人放火犯法,当然也不会去主动做这种违法犯罪之事。 但是对于攻略迟清衍,对于说利用盛越阡,她在这些方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负担,甚至觉得有意思,觉得有成就感。 哪怕是现在对盛越阡有了些许歉疚,考虑更多的也是对原先攻略目标会产生的影响和变数。 甚至此刻这份成就感远超过她对生存的在意,换句话说成为她此刻存在的“盼头”,是她来到这具身体之后的具体导向。 她不明白时云岫原先究竟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成长才会有这样的性格。 飘魂倏然想起时云岫再提起对盛越阡感到歉疚时,那难得茫然若失的神色。 所以,或许这也并不是坏事吧。 但可能时云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她同时在依恋自己因别人而产生的这些情绪。 也同时在以这样的方式疗愈自己。 误以为这是成就感了而已。 起初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关于为什么她会这样执着于攻略任务。 「冰山,如果这能让你开心,你想做就做吧。」飘魂最后无奈笑了笑,声音带了些哽咽。 「我没有不同意的意思,你现在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当然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就是觉得……」 她抱住了时云岫的头,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之前说过让我对自己好一点,可是你也一样。」 空旷的病房里,有轻柔的晚风拂过,摩挲过窗边的绿植叶片。 风声中,她听到她顿了顿,复而小声开口: 「你也该对自己好一点才是……」 时云岫闻言怔愣了好久,最后浅浅地笑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