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后,十年前的夫君回来了》 第1章 重生 “阿凝,我好想你……” 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的低语。 江月凝额头滚烫,连日的发热让她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浑身酥软如泥,细密滚烫的吻惹得她娇躯轻颤。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掌碾过她的小臂。 她喉间溢出轻哼,偏偏意识昏沉的睁不开眼。 是梦吗。 她死死的咬住唇,带动的地方洇出一片水渍 成亲十年,她早该习惯这种事,可实际上,裴砚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她了。 久到她的身体仿佛回到了新婚那年,敏感得不像话。 如今她是不是快死了? 人死之前,是不是会把这辈子最快乐的事都重演一遍? 就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浪潮里时,木门外的一道哭声忽然刺入耳膜。 “侯爷,夫人烧得厉害,求您进去瞧瞧她罢!” 这声音,是她的丫鬟,绿竹。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硬,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她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会发烧?此等手段倒是低级。无非是吃醋长宁即将入府的醋罢了。” 这话像是冰冷的水浇灭了江月凝所有的欲望,她从心底里自嘲一笑。 不过十年的主母生涯,早就已经把她磨的没了心气,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的少女了。 只是她没想到。 如今她烧得都快死了,他竟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阿凝……” 耳边似乎又听到了裴砚声的声音。 男人滚烫的身躯密密实实地覆住她,带着浓烈的思念和痴迷。 “阿凝,我好爱你。” 舌尖舔过那点软肉,激起一阵颤栗。 这太真实了,江月凝勉强睁开眼,还没看清,那人就蛮横的占有了她,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江月凝指甲狠狠掐进他后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到最后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微亮,江月凝才终于沉沉睡去。 …… 翌日,江月凝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刻,呼吸都停了。 入目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眉目如画,正低头凝视着她,眸中满含爱意。 江月凝的脑子“嗡”地一下,睡意全无。 这是……裴砚声? 是,又不是。 因为眼前的人比裴砚声年轻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和火热。 江月凝怀疑自己烧出了幻觉,抖着手抚摸他的脸。 “裴……砚声?” “嗯。”少年握住她的手,眸中漾着星星似的蹭她,一边蹭一边撒娇:“怎么了阿凝,不认识我了,还是我昨晚太使劲,把你弄糊涂了?” 江月凝感受着指尖的温度,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梦,是真的,这真的是十年前的裴砚生,那个鲜衣怒马当众求娶她的裴砚声。 十年前,裴砚声刚打完北境那场仗,在城门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身下马,第一句话不是向皇帝复命,而是问身边的副将:“国公府的嫁妆备好了没有?” 全京城都知道,裴小将军要娶他的青梅竹马了。 成亲后的头一年,他待她确实极好,体贴入微,呵护备至。 可后来他就变了。 他上了朝堂,沾染了那些尔虞我诈,整个人变得冷漠又沉稳,对她也日渐疏离冷漠。 别说床笫之事了,就连往日的碰触也是碰不得了。 可她依然觉着,只要她好好帮他守着后宅,终有一日那个少年会回来。 这么一等就是十年,她将自己囚禁在后院,也这暗无天日的宅子里慢慢把自己熬成了冷言少语的侯府主母。 她想,这辈子或许就这般过去了。 直到前几日皇上赐婚,让裴砚声迎娶长宁公主入府。 她终于忍不住去质问他,却也不小心被他推进了水里。 水是冷的,而她的心也冷了。 原来年少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江月凝盯着这张年少时深爱自己的脸,忍不住长睫濡湿:“裴砚声,现在是永安二十二年,你是从十年前来的。” 裴砚声:“……” 江月凝将这十年的事通通和他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少年的眼眶已经红了,霸道的一把将她圈在怀里:“不可能,阿凝你骗我,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他手臂箍得死紧,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怎么可能会娶别人?怎么可能会把你贬成妾?你不要吓我啊。” 江月凝也不愿相信他会变成那般,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任他抱着,眼泪打湿她的肩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们齐齐跪下:“给侯爷请安。” “夫人呢?”男人的声音低沉疲惫。 “夫人还在里头歇着。” “嗯,都下去吧。” 江月凝的脸一瞬间白了。 如今裴砚声成长为朝廷重臣,手段很辣,若是被他看到她床上还有个男人,那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她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臂:“快,你赶紧从窗户走!” 少年听到这话莫名窝火,不屑冷嗤:“这是我自己家,我看我自己媳妇,怎么还跟偷人似的?” “裴砚声!” 江月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月白色长袍,玉冠束发,面容冷峻,眉宇间是十年权谋淬炼出来的阴鸷和沉稳。 看到江月凝满身香汗,脸色苍白,蹙了蹙眉。 “可是做噩梦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晨光渡在他身上,恍若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月凝扫了一眼没关严的窗户,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被角。 见她不说话,裴砚声当她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恼他,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 女人发丝凌乱,眼尾泛红,胸口浅浅起伏,弧度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深了深,沉默片刻后开口:“那日湖边的事,是我失了分寸。” 他清冷的语气稍有愧疚。 “长宁当时站在边上,我若不拉开你,她那一跤摔下去,陛下那边没法交代。” 江月凝收回目光,闻言,只觉得好笑。 陛下那边没法交代,那就可以牺牲她了吗。 裴砚声握住她的手,一双黑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长宁入府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圣旨已经下了,总不能抗旨,往后你在府里的吃穿用度一概不会削减,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不变。”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 她嫁给他的时候,他也不像如今这般有权有势,可她还是嫁了,因为她爱的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可如今,他却变成了薄情寡义的侯爷,连带着她对他的情也在他口中变成了虚名。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了锦被里。 裴砚声脸色稍沉。 “侯爷不必解释,毕竟我的感受您也从未在意。” 江月凝掐着掌心,也许是不甘心,只咬住嘴里的软肉问了一句。 “侯爷今后会和公主圆房吗?” 第2章 疑心偷人 裴砚声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黑沉沉的眼睛盯住她,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我与你说了这许多,你只问这个?” 江月凝唇角弯了弯,眼底没什么温度。 “不然呢,还能问什么?” 裴砚声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你非要这样胡搅蛮缠?” 他声音压的很低:“长宁入府是圣上的意思,你若再闹,恐是连个妾都当不成了。” 江月凝掐着掌心,疼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口。 “妾?” 她抬起眼:“侯爷方才还说,除了虚名什么都不变,如今又说纳妾,原来在侯爷心里,我已经是妾了?” 裴砚声一窒,眼底愈发的阴沉。 “我不想与你争这些无谓的事。” 他起身,居高临下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总之,你只管好好养身子,旁的不要多想。” 江月凝疲倦的扯了扯嘴角。 她太了解他了。 当他说“不想争”的时候,就是他理亏的时候。 可理亏又怎样?他从来不会认错,只会把话题掐断,用冷漠处理情绪。 裴砚声欲要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锦被,瞳孔缩了下。 锦被隆起处露出一截红色的边角。 “这是何物?” 他伸手去掀。 江月凝还没反应过来,那块丝帛已经被他抽了出来。 是一块红色抹额,两端缀着细碎的珠玉,是军中将士常系的那种。 裴砚声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白。 半响,他才从吼间挤出一句。 “这是什么?” 江月凝的脸倏地白了。 裴砚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 “男子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江月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正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裴砚声眸色一厉,猛地旋身,一掌朝窗户挥去。 “砰!” 窗棂碎裂,木屑飞溅,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身姿矫健,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剑眉斜飞,桃花眼微挑,月白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桀骜不驯。 他的眉目竟和他年少时一模一样。 裴砚声墨眸紧缩。 小裴砚声早就憋不住了,一把搂住江月凝的腰,冲裴砚声扬起下巴: “你凶什么凶?有你这么跟媳妇说话的吗?” 让阿凝难过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银针,哪怕是他是自己也不行! 裴砚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根本无法确认自己内心的荒谬的念头。 “你是……我?” 小裴砚声把江月凝搂得更紧了,一字一句,清晰又挑衅。 “呦,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眼瞎了呢。”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月凝,声音软下来:“阿凝,你没事吧?这家伙没欺负你吧?” 江月凝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裴砚声,恼怒的嗔怪。 “不是叫你走了吗?” “我才不走,反正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裴砚声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抹额,几乎是从唇齿间逼出一句。 “放开她。” 小裴砚声一脸挑衅。 裴砚声的脸色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我不管你是何方邪祟,她是我裴砚声的妻。” “你的妻?” 小裴砚声桃花眼里淬满了怒意:“你也知道她是你妻?你看看你把她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当年是怎么说的?” 他松开江月凝,往前逼了一步,面对气场逼人的裴砚声气势半点不输:“你说这辈子只娶阿凝一个,你做到了吗?” 裴砚声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小裴砚声转头看向江月凝,眼睛亮的灼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虔诚。 “阿凝,你家跟我走吧,离开这儿,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保证。” 裴砚声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你胆敢!” 小裴砚声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我有什么不敢的?” 四目相对,一冷一热,一沉稳一暴烈。 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噼啪作响。 裴砚声往前迈了一步,小裴砚声把江月凝往后一推,也迎了上去。 就在两个人快要撞上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小厮急促的喊声。 “侯爷不好了!长宁公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了,太医已经去瞧了,可公主非要您过去,说您不去她就不上药!” 裴砚声脚步顿住。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在少年和江月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薄唇紧绷。 少年桃花眼里全是嘲讽:“去吧,你的公主在等你呢。” 裴砚声扫了一眼江月凝,正要说什么,丫鬟又来了。 “侯爷,公主晕倒了!” 裴砚声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时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等我回来。” 说完便大步离开。 江月凝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闷闷地钝痛。 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是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毕竟他已经不是头回把她丢下了。 “阿凝。” 少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眸,对上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那张和裴砚声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他对你不好,我都看见了。” 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少年掌心温热,手指修长。 “阿凝,你跟我走吧。” 他语气郑重,眼中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 “我不当什么侯爷,不当什么将军,我只要你,我的阿凝,从来不受委屈!” 江月凝只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噎住,眼眶泛酸。 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裴砚声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连说话的语气,咬牙时那颗小虎牙都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笑。 可这个人现在才十六岁,还没有被朝堂的尔虞我诈磨去棱角,还没有学会用冷脸对她,还没有告诉她“你不过是个妾”。 可他终究会长大的。 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再变成那个冷冰冰的裴砚声。 “阿凝?”小裴砚声见她要哭,急了,凑上来捧住她的脸:“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害怕。” 江月凝扶开他的手:“可他就是你,十年后的你。” 少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浓烈的执拗取代。 “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他语气带着呜咽:“阿凝,我发誓。”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青萝,恭谨中带着一丝为难:“夫人,侯爷那边遣人来传话,说长宁公主身子不适,指明要您过去一趟。” 第3章 大动干戈 十六岁的少年根本不懂得隐藏情绪,不等江月凝开口,他直接带着怒意一把拉开房门。 “不去不去,她不去!” 青萝站在门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侯爷方才还在长宁公主那边,一眨眼就到了夫人这儿?而且侯爷怎的年轻了这么多? 少年蛮横的很:“阿凝身子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 “可是侯爷您方才亲口说的,要用九寒灵芝草给公主治病,所以奴婢才来……” 九寒灵芝草。 江月凝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那是她的陪嫁之物,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主治寒症,是她娘当年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给她做嫁妆用的。 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用。 如今,他要拿去给长宁用? 江月凝早就在这后宅磨平了心气,可如今也是被这番话气的胸口起伏。 “我去。” 不顾少年的劝阻,她跟着青萝就去了瑶华苑。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指节渗出血来。 “裴砚声……”他像是在念一个仇人的名字:“你这个混蛋。” 瑶华院。 江月凝远远就看见裴砚声坐在床边,正给长宁公主喂药。 绯红色的罗裙铺了满床,她皱着眉,娇声抱怨:“砚哥哥,这药好苦~” 裴砚声修长的手指搅动着汤药:“良药苦口。” 江月凝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这种耐心,她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了。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年,她受了风寒,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她嫌苦不肯喝,他就先把药含在自己嘴里渡给她,渡完了还要亲她一口,说“这样就不苦了”。 那时她骂他不要脸,他笑着露出那颗小虎牙,说“跟自己的娘子要什么脸”。 从那些温存与爱意,如今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夫人来了。”丫鬟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砚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进来吧。” 长宁公主看见她,娇纵道: “喂,本公主的药材呢?” 江月凝迈过门槛,走到床前,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当家主母该有的从容。 “敢问公主伤的是哪里?” 长宁脸色一变,把锦被一掀,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小腿。 “这么大一个口子看不见?” 江月凝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公主是外伤,九寒灵芝草主治寒症,药不对症,用了恐会伤了公主的玉体。” 长宁羞恼。 “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讹你?” 她本就因裴砚声不肯休妻而气恼,如今看一个小小的侯府主母也敢顶撞她,更是气得不轻。 “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要个药材你敢推三阻四?” “不过是个贱妾,在本公主面前摆什么威风!信不信我让父皇……” “够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裴砚声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神情晦暗难辨。 “公主,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向江月凝,声音硬了几分:“既然公主既然开口了,你拿出来便是,你年长些,本该多容让几分。” 江月凝被气笑了。 “怎么,她是三岁孩童吗,处处都是让人容让?” 长宁何时被人如此说过,怒火攻心下直接下床抬起了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 裴砚声的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去拦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少年一把攥住长宁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 “啊!” 长宁踉跄着往后倒,被身后的丫鬟七手八脚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小裴砚声挡在江月凝面前,那颗小虎牙咬得咯吱作响。 “什么公主?比不上我家阿凝一根头发!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长宁被他推得懵了,站稳之后定睛一看,愣住了。 两个裴砚声! 一个冷峻沉稳,眉宇阴鸷,一个年轻张扬,桀骜不驯。 “怎么有两个裴砚声?”她愣了。 小裴砚声嗤了一声:“看什么看?丑人多作怪。” “你!”长宁气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你混账!” 少年懒得理她,转头看向裴砚声,清澈的眼底满是鄙夷。 “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是个男人吗?你当年在沙场上杀敌的狠劲儿都让狗吃了?” “畏畏缩缩,十年都没混出个人样来,要我说,你还不如去西北边关刨牛粪,好歹还能干点人事儿!” 裴砚声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剑光如匹练,直取少年的面门。 少年足尖在桌案上一点,整个人向后掠出数尺,稳稳落在院中。 “就这点本事?”少年站在院中,桃花眼亮得惊人:“来,小爷陪你玩玩。” 裴砚声提着剑破风而出。 两个人对峙在院中打的不可开交。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院中的两个人。 “喂。”她冲江月凝喊了一声:“要不然咱俩一人一个,平分?不过先说好了啊。” 她指了指院中那个桃花眼里全是火的少年。 “我要那个小的。” 江月凝看了她一眼:“做梦。” 长宁哼叽叽了一声。 院中,两个人招招很辣。 裴砚声的剑法沉稳老辣,每一剑都带着十年的杀伐之气,剑剑封喉。 少年的身法灵动矫健,虽不及裴砚声狠辣,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蛮横和不要命。 两个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过了二十几招。 剑气纵横,院中的花木被削得枝叶纷飞,落了一地的碎红。 少年回眸扫了一眼江月凝,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然后。 他忽然收了招式,剑锋刺破了衣袖,又被裴砚声一掌击中了一样飞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朝江月凝的方向爬了两步,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委屈又可怜。 “阿凝,好疼啊……” 裴砚声:??? 第4章 醋意滔天 江月凝几乎是下意识冲过去,将少年揽进怀里。 指尖触到一片湿黏。 那道被剑刃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江月凝心揪了下。 少年窝在她怀里,桃花眼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胸口,最后索性整个人往她身上贴,声音又软又委屈: “这儿也疼,这儿也疼,哪儿都疼……阿凝,他打我,他好狠的心,他居然打我……” 江月凝也有些怒了,看向站在院中的裴砚声。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锋利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裴砚声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装的,那一掌根本伤不了他。” 少年闻言,整个人往江月凝怀里又拱了拱:“阿凝你看他,他打了我还要冤枉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被自己打也就算了,还要被自己冤枉……” 裴砚声的脸色更难看了,尤其是看到江月凝眼底的心疼,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了。 “江月凝。”他隐忍怒火:“你过来。” 江月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托起少年:“我扶你回房上药。” 少年整个人赖在她身上:“阿凝你抱我。” 裴砚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江月凝无视他的怒火,扶着少年站起身来。 少年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却还要把脑袋往她颈窝里蹭。 “阿凝,你身上好香。” “别闹。” 江月凝无奈的嗔怪,搀抱着他往屋中走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裴砚声一眼。 反倒是小裴砚声回过头来,朝着裴砚声挑衅一笑。 裴砚声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搀扶离开,看着江月凝搂着他的腰。 这一刻他只觉得血液疯狂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江月凝竟然不信他。 他们十年的感情,她凭什么不信他? 此刻,裴砚声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男人从他身边扯开,即便那个人是他自己。 “侯爷?”护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裴砚声没说话,心中的烦闷越烈,将手中的剑甩到树干上,愤然离去。 …… 江月凝把少年扶到榻上坐下,找出金疮药。 “把衣服脱了。” 她转过身,竟发现少年早已脱得一丝不挂。 十六岁的裴砚声,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肌肉线条虽没有现在结实,但却多了几分年轻的蓬勃张力。 可她的目光只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落在了他肩头那道血口子上。 她在榻边坐下,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少年肩膀缩了缩。 “疼?”江月凝的手顿了一下。 “疼。”少年委屈巴巴的眨眨眼,随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你吹吹就不疼了。” 江月凝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些年,裴砚声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带着伤,她给他上药时也总是露出那颗小虎牙,说“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他搬去了西厢房,把伤口交给军医处理,只给她看那个冷冰冰的侯爷。 可眼前这个少年眼睛亮亮,眼底心里都是她,是二十六岁的裴砚声那早不会流露的神情。 许是许久没被如此珍视过,她的心头融化了一角。 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的药粉。 少年桃花眼弯了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阿凝,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好看。”他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子:“阿凝,你心疼我,对不对?” 江月凝把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垂下头继续包扎:“别说话了,伤口还没包好。” 察觉到她的疏冷,小裴砚声慌了神。 他轻轻托起她的脸,眼圈也红了。 “阿凝,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发誓。” “我裴砚声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娶江月凝一个人,只爱江月凝一个人,要是做不到,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江月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少年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你心疼我。” “……” “你就是心疼我。” 江月凝把手抽回来:“伤口包好了,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 少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阿凝,你别走,你在这儿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江月凝看了他一眼:“你十六岁就上战场杀敌了,害怕一个人睡?” “那不一样。”少年理直气壮:“战场上都是敌人,怕什么,这屋里有鬼。” “什么鬼?” “那个姓裴的鬼。”少年撇了撇嘴:“万一他半夜来找我麻烦怎么办?阿凝你得保护我。” 江月凝被他气笑了。 “他不会杀你的。” “那可不一定。”少年嘟囔着:“你没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这人心里有病,病得不轻。” 江月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老奴来问问,这位公子的厢房该如何安排?”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已经从榻上蹦了起来:“安排什么安排?我当然是跟阿凝睡!” 管家愣住了。 江月凝也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皱眉。 “我没胡说。”少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语气更是不知羞臊的直白:“我们是夫妻,夫妻不睡在一起,难道分房睡?” “谁跟你是夫妻?”江月凝反驳:“你现在才十六岁,我们还没成亲。” “那不一样吗。”少年手臂环住她的腰:“反正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早睡晚睡有什么区别?” “裴砚声!”江月凝脸都红了。 “在呢在呢。”少年笑嘻嘻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管家站在门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不住这里。” 裴砚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少年环在江月凝腰间的那只手上,眼底布满寒霜。 “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最远的那间。” 第5章 记忆里的旧时光 少年的眉毛猛地拧了起来,仰着头瞪着裴砚声。 “凭什么?” 裴砚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凭这里是我家。” “你家?”少年嗤了一声:“你家的女主人是我媳妇,我凭什么不能住?” “她不是你媳妇。”裴砚声但声音阴沉的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她是我的妻。” “你有公主了,还要什么妻?你去找你的公主啊,阿凝当然是我陪!” 裴砚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黑沉沉的眼睛里涌动着怒意。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少年扬起下巴:“你,有,公,主,了,阿,凝,是,我,的。”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一点就着,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江月凝疲倦开口。 “够了。” 她看向管家。 “把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公子今晚住那里。” 隔壁? 少年一听,眼睛“啪”地一下就亮了。 “我不同意。” 裴砚声脸色阴沉沉的:“那个房间是我的!” “侯爷难道忘了吗,一年前你已经搬走了。” 江月凝平静的凝视着他。 “您一年前搬去西厢房的时候说过,西厢房离书房近,方便您处理公务。” 那年她和裴砚声大吵了一架,她赌气去了马场,谁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受了伤。 在府中足足养了三个月,期间裴砚声公务繁忙为由一个月都没来看她,甚至可以还搬到了离他最远的西厢房。 裴砚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月凝垂下眼,不再看他。 “侯爷公务繁忙,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转身,走进了内室。 纱帐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裴砚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毫无征兆的塌了一块。 少年站在一旁,看了看纱帐,又看了看裴砚声,难得认真。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跟了进去。 …… 夜深了,江月凝一个人坐在窗前。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像是重新来过了。 十六岁的裴砚声出现在她面前,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一切又什么都没变。 二十六岁的裴砚声还是会为了别的女人把她丢下。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烫的她眼眶发酸,一半冷的她心口发寒。 她想的出神,丝毫没有察觉隔壁的窗户也开了。 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底满是少年人特有的鉴定。 阿凝,我一定会带你走的,去一个没有那个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我给你做桂花糕,给你放风筝,给你梳头,给你画眉。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彼时,书房。 裴砚声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一片。 护卫看着他,犹豫了很久,开口道:“侯爷,您该歇息了。” 裴砚声没有动,案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又燃尽了一根。 脑子里却全是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记得那一天,她摔伤了腿,下人来报的时候,他正处理水患的事情,后来她又派人来请,他也确实没有去。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等他忙完了再来找他。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的。 她不是一直都在吗? 十年了,不管他多久没回房,不管他多久没跟她说话,她都在。 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种在院子里的花,不管有没有人浇水,都开着。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喉咙涩的发疼,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恐慌传来钝痛。 他看着护卫,声音沙哑的厉害。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护卫愣了一下,想说您才发现吗,可实话总不该是他说的,最终,只是干干一笑,不曾言语。 …… 翌日清晨,江月凝还没走近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是给阿凝做的,你不许动!” 少年清脆的带着怒气,像只炸了毛的小狼崽。 “本公主偏要动!你能拿我怎么样?” 长宁的声音又娇又蛮,带着故意挑衅的味道。 江月凝皱眉,加快了步伐。 迈进正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少年端着一碟桂花糕,整个人像护食一样把碟子护在怀里。 长宁踮着脚尖去够,绯红色的罗裙在晨光中晃来晃去,像一只扑腾的花蝴蝶。 两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一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 少年看见她,桃花眼倏地亮了起来,捧着那碟桂花糕,献宝似的把碟子举到她眼前。 “阿凝!你看!我给你做的!桂花糕!小狐狸形状的!” 碟子里的桂花糕每一块都被捏成了小狐狸的形状,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还用芝麻点了眼睛,憨态可掬。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天不亮就起来做的!”少年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面粉,整个人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大型犬:“你尝尝,好不好吃?” 长宁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喂!那是本公主先看见的!” 少年头都没回:“我们家阿凝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你!”长宁气得跺脚。 江月凝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只一眼,鼻尖就凝起酸意。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各种小点心。 今天是桂花糕,明天是枣泥酥,后天是莲子羹。 她问他“你怎么会做这些”,他就笑,说“我娘说,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可他已经很久,没给她做过了。 “好吃吗好吃吗?”少年眼里全是期待。 “嗯。”江月凝喉咙一滚:“好吃。” 少年欢呼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裴砚声今日特意没去宫中,来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面容冷峻,看到少年手中的糕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鸷。 长宁看见他,眼眶倏地红了,一瘸一拐地朝他扑过去。 “砚哥哥你看看他们!他们欺负我!” 她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发号施令。 “本公主不欢迎他们!你把他们全赶出去!” 少年闻言,非但没怕,反而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他把桂花糕往江月凝手里一塞,转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凝,咱们走!我早就想带你走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 裴砚声脸色铁青,紧攥的人拳头骨指泛白。 “谁也不许走。” 第6章 偏心护短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少年,最后落在江月凝身上。 “他摔了长宁的东西,还出言不逊,必须致歉!” 少年一听,顿时炸了毛。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是她先抢阿凝的东西!” 裴砚声眼神阴鸷,声音极冷,“这里是侯府,容不得你放肆。” “侯府怎么了?皇帝还得讲道理呢,你装什么大官?”少年毫不退让。 长宁躲在裴砚声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 “砚哥哥,你看他多嚣张,你快教训他!” 裴砚声猛地抬手,一掌朝少年拍去。 掌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少年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反手就是一拳砸向裴砚声的面门。 两人瞬间交起手来。 你来我往,拳风呼啸。 大厅里的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茶盏碎了一地。 江月凝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紧。 少年终究才十六岁,功力远不及十年后的裴砚声深厚。 再打下去,吃亏的必定是少年。 “住手!”江月凝厉声喝道。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裴砚声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 他看着江月凝护着少年的姿态,眼底的寒意更甚。 “江月凝,你让开。” 江月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侯爷若要罚,便罚我好了。他年纪小,不懂事。” 裴砚声下颌线紧绷,声音仿佛淬了冰,“你为了他,连规矩都不顾了?”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嘲讽,“规矩?侯爷的规矩,不就是公主高兴吗?” 裴砚声一噎,脸色越发难看。 江月凝不再理他,转身对少年轻声说:“我们走。” 少年被她拉着,还不忘回头冲裴砚声做了个挑衅的口型。 “你给我等着。” 裴砚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得可怕。 “砚哥哥……” 长宁扯了扯他的衣袖,委屈地撇嘴。 裴砚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长宁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柔和。 “没事吧?可有吓到?” 长宁顺势靠进他怀里,娇滴滴地说:“吓死我了,那个野小子太凶了。” “别怕,有我在。”裴砚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 江月凝刚走到院门口,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心口被针扎似的密疼。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如今他的温柔,全都给了别人。 回到住处,少年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猛拍了桌子,茶盏里的水乱颤着。 “气死我了!那个老混蛋,居然帮着外人欺负你!” 江月凝无奈地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汗吧,别气了。” 少年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阿凝,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威风。” 江月凝被他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呀,以后别那么冲动了。这里毕竟是侯府。” 少年撇撇嘴,心里却越想越不甘心。 那个老混蛋凭什么那么嚣张? 必须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可是,如果直接去打架,阿凝肯定会生气的。 少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阿凝,刚才那碟桂花糕都被他们弄坏了,我再去给你做一碟!” 江月凝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不饿。” “不行!我说了要给你做,就一定要做!” 少年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江月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性子,还真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倒也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真的去做糕点了。 少年出了院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混蛋,敢欺负阿凝,小爷今天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此时的江月凝,正坐在院子里看账本。被这么一闹,她连吃东西的心情都全无了。 府中中馈马上要换人,她得被迫清点。避免已经被扣帽子诬陷。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长宁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江月凝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账本。 “公主这是何意?” 长宁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桂花糕交出来。秘方也被本公主!” 江月凝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公主若是想吃,只让下人重做便是,何故闹到我这儿?” 长宁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本公主就那方子!不想给就滚去给本公主做,你一个即将被贬为妾室的女人,也敢拒绝我?” 江月凝眼神一冷,站起身来。 “公主慎言。圣旨虽下,但我一日未被休弃,便一日是这侯府的主母。” 长宁更是不屑,捂着嘴笑了起来。 “主母?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砚哥哥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你还占着这个位置有什么用?” 江月凝掐紧了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侯爷看不看我,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得未免太宽了。” “你!”长宁被噎得脸色通红。 她指着江月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人!” “等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出侯府!” 江月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公主若是来耍威风的,那找错地方了。” “这侯府的中馈,如今还是我江月凝在管!过府之前,轮不到公主做主!” “来人,送客!” 长宁见她不仅不怕,还敢赶自己走,顿时气急败坏。 “你敢赶我走?你这个贱人!” 她骤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江月凝脸上。 江月凝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吓傻了,谁也不敢上前。 长宁得意地看着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江月凝缓缓转过头,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倒也不哭不闹,竟就这样平静看着她。仿若她是个死人似的。 长宁也意外自己会动手,此刻心虚,有些微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看!” 江月凝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长宁。 “公主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只是不知,若是侯爷知道公主如此泼妇行径,还会不会觉得公主天真烂漫?” 长宁脸色一白,强撑着说:“你少拿砚哥哥压我!他最疼我了!” 江月凝眼底满是嘲讽。 “是吗?那公主大可以去试试。” “看看侯爷是会为了你,休了我这个结发妻子,还是会为了他的名声,将你禁足。” 长宁咬了咬牙,心里其实也没底。 裴砚声虽然顺着她,但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要休妻。只说贬妻为妾。 虽是折辱了对方,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 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想借糕点为由羞辱江月凝一番罢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骨头这么硬。 “你给我等着!” 长宁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丫鬟气急败坏地跑了。 江月凝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绿竹心疼地跑过来,眼泪直掉。 “夫人,您的脸……” 江月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去弄些凉水来敷一下。” 她知道,长宁这一去,必定会找裴砚声告状。 但她不怕。 她倒要看看,裴砚声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长宁哭得梨花带雨,一瘸一拐地扑进裴砚声的书房。 “砚哥哥,你要为我做主!”长宁拽着他的袖子,哭得好不委屈。 第7章 心死 裴砚声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这声音倒也听不出喜怒。 长宁指着自己的脸,颠倒黑白道:“我方才去寻她,带了些礼,想告诫她应该守规矩,要为砚哥哥你和侯府着想,谁知没说几句,她让人摔了我的东西,还打我!砚哥哥,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裴砚声的目光落在长宁身上,眼神幽深难测。 “她打你了?”裴砚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是啊!她还说,就算我进了门,她也要把我赶出去!”长宁见他起身,以为他要为自己出头,顿时有了底气。 裴砚声面容冷峻,大步朝外走去:“走,去看看。” 长宁得意地勾起唇角,连忙跟了上去。 江月凝的院子里,绿竹正拿着鸡蛋,小心翼翼地替她敷脸。 “夫人,您忍着点。”绿竹心疼得直掉眼泪。 江月凝神色平静,哀莫大于心死,再疼也疼不过心里。 “江月凝。”一道冷沉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 江月凝听见了,却连头都没抬。 裴砚声大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长宁。 看到江月凝坐在石桌旁,裴砚声冷声质问:“你打了长宁?” 江月凝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她拿开脸上的冷帕子,露出了左脸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甚至还有未擦净的血丝。 “侯爷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公主,这巴掌印是怎么回事?”江月凝声音极冷。 长宁心虚地缩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那是你顶撞本公主,本公主赏你的!” 裴砚声沉默片刻,看向江月凝:“长宁是千金之躯,你身为侯府主母,为何要与她起争执?” 江月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苍凉。 “侯爷的意思是,我活该站着让她打?” 裴砚声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压低了几分:“她即将入府,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日后如何共处?” 江月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里,竟比不过一个公主的蛮横无理。 “好一个容人之量。公主打了我一巴掌,原是无理之举,我却还得受着,是吗?” 江月凝只觉好笑,就这片刻时间,便值得他来回跑一趟,可见重视。 裴砚声:“你既已知道,就给公主赔个不是,此事便算了。” 他冷冷地下了最后的定论。 江月凝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死了。 连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也被他亲手掐灭。 “让我给她道歉?做梦。”江月凝冷冷拒绝。 长宁气急败坏:“砚哥哥,你看她多嚣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六岁的少年端着一碟新做好的桂花糕,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阿凝!我重新做好了,你快尝……”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月凝红肿的左脸上,还有那清晰的指印。 “啪”的一声脆响。装着桂花糕的瓷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少年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谁干的?!”他咬牙切齿,像一头发怒的狼崽。 他就在厨房做了些糕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裴砚声和长宁。 “是你们欺负她!” 少年猛地拔出院中侍卫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裴砚声刺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老混蛋!” 剑气凌厉,带着十成十的杀招。 裴砚声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少年的手腕。 “放肆!”裴砚声冷喝。 少年根本不管不顾,剑法大开大合,招招致命。 “你算什么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干脆去死!” 两人在院中缠斗起来,剑光交错,劲风将院中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原是打过一次,二人身上都带着点小伤,如今再打,难免想致命。 长宁吓得尖叫连连,赶紧躲起来。 江月凝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阻止。 她甚至希望,那个十六岁的裴砚声,能一剑刺穿这个冷血薄情的侯爷。 但少年终究才十六岁,功力和实战经验远不及十年后的裴砚声。 过了三十余招后,裴砚声看准破绽,一掌击中少年的胸口。 少年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若再敢动手,我立刻将你乱棍打出侯府!”裴砚声脸色铁青警告道。 少年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桀骜不驯:“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裴砚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是定安侯府,容不得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撒野。”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还要再冲上去,却被江月凝一把拉住。 “够了。”江月凝声音平静。 少年回头看她,眼眶通红:“阿凝,他欺负你!” “我没事。”江月凝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她的动作温柔无比。 裴砚声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罢了,你若想留在侯府,就必须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裴砚声冷冷开口。 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十年前的自己流落街头,更不可能让他带着江月凝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少年嗤笑一声:“怎么,你要认我当爹?” 裴砚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杀他的冲动。 “既然你长得与我一般无二,从今日起,侯府对外宣称,你是我早年走散的双生胞弟。” 少年满脸嫌弃,“谁稀罕当你的弟弟?” “不愿当,就滚出侯府。”裴砚声丝毫不退让。 长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砚哥哥,他真的是你弟弟?” 裴砚声没有理会长宁,只是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咬着牙,看了看裴砚声,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月凝。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被赶出去,阿凝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会被他们欺负死。 他必须留下。 “好。”少年冷笑一声,“不过你记住了,这只是一个暂时的称呼,我可不甘心你站在我头上。” 他只是为了江月凝而留下。 裴砚声的脸色愈发难看。 “既然成了裴家人,就给我守裴家的规矩。” “再敢对公主动手,我绝不轻饶!” 江月凝听到这话,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她松开少年的手,转身看向裴砚声。 “侯爷的规矩立完了吗?”江月凝语气淡漠,“立完了,就请带着公主离开我的院子。” 裴砚声明显不悦,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你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长宁得意地瞥了江月凝一眼,赶紧跟上了裴砚声的步伐。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看着江月凝脸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阿凝,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耷拉着脑袋。 江月凝摸了摸他的头,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她没用,若爹娘在,家业依旧鼎盛,何至于会遇人不淑,沦落到这般下场。 她最恨的,其实是自己的轻信啊。 第8章 终归是要来的 次日一早,江月凝还没用完早膳,青萝便匆匆进来禀报。 “夫人,太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请您去慈晖堂一趟。” 江月凝搁下筷子,手指在桌沿停了一瞬。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昨日闹得那般大,赵氏不可能不闻不问。 她刚想走,却被少年拦住了。 “阿凝,你要去?” “婆母找我说话,不能不去。” 少年眉头一拧,当即要跟上去,“我陪你。” 江月凝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不要添乱。” 少年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但看她神色认真,到底没再坚持,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喊我。” 江月凝没应声,转身往慈晖堂的方向走去。 慈晖堂里燃着上好的檀香,饶是她心情烦忧,闻了也不免松快几分。 赵氏靠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带着几分慈和。 看见江月凝进来,她放下佛珠,笑了笑。 “阿凝来了,坐吧。” 江月凝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赵氏没急着开口,而是让人端了一碗燕窝上来。 “这是今早炖的,你身子还没大好,多补补。” 江月凝垂着眼,根本无所动作。 赵氏也不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阿凝,你嫁进裴家也有十年了。” “是。” “当年你爹娘出事,是咱们裴家接的你,我和你公公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后来你和砚声成亲,我心里是真高兴。” 赵氏声音和缓,像是在叙旧。 “你公公走得早,砚声又整日在外奔忙,这些年府里里里外外,全靠你撑着,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江月凝听着这些话,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赵氏说的是实话,当年她父母惨死,孤苦无依,是裴家收留了她。 赵氏待她也确实不差,嘘寒问暖,确实担得上一句视如己出。 可她心里清楚,赵氏今天找她来,不是为了叙旧。 果然,赵氏话锋一转。 “只是如今局面不同了。” 赵氏的目光柔和中多了几分郑重。 “圣旨已下,长宁公主入府是板上钉钉的事。阿凝,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若让她屈居侧室,陛下那边如何交代?” 江月凝的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 赵氏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我想了许久,给你一个平妻的位分,往后府中的吃穿用度,一应照旧,你依然是裴家的儿媳,谁也动不了你的地位。” 平妻。 江月凝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刺耳得很。 被长宁羞辱就算了,如今,身边人也要这样对她吗? “母亲,平妻和正妻,差的可不只是一个字。” 赵氏叹了口气,“阿凝,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你看看如今的形势,皇上的旨意在前,公主的性子你也见了,若不安抚好她,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江月凝抬起眼,声音带着嘲弄,“母亲说得在理,可我想问一句,当年我嫁进来的时候,母亲是怎么说的?” 赵氏一愣。 “母亲拉着我的手说,阿凝,从今以后你就是裴家的正室,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这十年来,我管着府中中馈,上至各房的月例银子,下至厨房柴米油盐,桩桩件件,鲜少出过差错。大姐出嫁的嫁妆是我一手操办的,三叔在外头做生意亏了银子,是我拿嫁妆银填的窟窿,婉姨娘的女儿染了时疫,也是我衣不解带伺候了三天三夜。” 赵氏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事,母亲可还记得?” “我记得。”赵氏按住佛珠,声音低了些。“阿凝,正因为我记得,才没有直接让你让出正室之位。平妻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江月凝忽然笑了一声。 “最好的结果?”她重复呢喃,“母亲,我为裴家操持了十年,到头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把我的位置分一半给旁人?” 赵氏拧紧了眉,“阿凝,你也要体谅砚声的难处。他在朝堂上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迎娶公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真心为他好,就不该让他腹背受敌。” “我体谅他?”江月凝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母亲,这十年来,谁体谅过我?” 赵氏沉默了。 江月凝站起身来,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微微发颤。 “我嫁进来的时候,带了十二抬嫁妆,我娘给我备的九寒灵芝草,如今他要拿去给公主用。我在这府里十年没出过门,他搬去西厢一年没来看我一次。” “我摔伤了腿,他三个月没露面。我发烧烧到差点死了,他站在门外说我矫情。” 她顿了顿,抬起左脸。 那道巴掌印虽已消了大半,但淤青还隐约可见。 “昨日公主打了我一巴掌,侯爷让我给她道歉。” 赵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母亲,我不是来裴家受苦的。” 江月凝声音极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年父母在的时候,我是嫡女,有爹疼有娘爱,什么都不缺。是我自己选了裴砚声,选了这个家。” “可我选错了。” 赵氏终于变了脸色,佛珠攥在掌心,声音也沉了下来。 “阿凝,话不能这么说。砚声待你不好,是他的过错,但裴家待你,问心无愧。当年若不是你公公把你带回来,你一个孤女,如何活到今日?” “恩情我记着。”江月凝看着赵氏,目光平静,却带着残忍不甘心,“可恩情不是枷锁,母亲不能拿它绑我一辈子。” 赵氏的面色彻底冷了。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让。” 赵氏深深地看着她。 “阿凝,你莫要不识好歹。我今日好言好语同你商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若我不说,等公主进了门,你连平妻都当不成。”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 “母亲说得对,等公主进了门,我什么都当不成。所以母亲今日找我来,不是商量,是通知我罢了。” 赵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赵氏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阿凝,我不是要为难你。可你也得为裴家想想,你嫁进来十年,始终无所出……” 江月凝的脸白了一瞬。 十年无所出。 这确实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赵氏手里最锋利的刀。 “无所出是我的错?”江月凝咬住嘴里的软肉,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他一年到头在府里待不了几日,更不来看我,母亲觉得,这孩子是我一个人能生出来的?” 赵氏的脸色很难看,“这话不是要怪你,只是子嗣之事关乎裴家香火,你也该上点心。” 江月凝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上点心。 她何尝不想?可裴砚声根本不碰她。 而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连太医都说她体寒入骨,怕是不易有孕。 她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该如此。 “母亲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江月凝声音已经没了起伏。 赵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惜玉那孩子在府上也住了些日子了,模样性情都不差,我的意思是……” 江月凝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刃。 赵氏的话顿住了。 “母亲是要给侯爷纳妾?” 赵氏没有否认。 江月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先是公主,再是平妻,如今又多了个表妹。 她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摆设?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江月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果然,坏消息都是一起来的。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来,朝赵氏行了一礼。 “只是恕儿媳不能从命。平妻我不让,纳妾我不应。母亲若觉得儿媳不识好歹,大可让侯爷写一封休书来。” 赵氏的脸色铁青,“你!” 江月凝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赵氏重重搁下茶盏的声响,瓷器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她没有回头。 江月凝忽然觉得,这座她待了十年的侯府,从未如此陌生过。 当年她孤苦无依时,裴家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份依靠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她有用的时候,他们叫她好儿媳、好嫂嫂。 她没用了,他们就要拿恩情来压她,拿规矩来逼她。 倘若当年她没有嫁进来,倘若她的爹娘还在,她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是她自作自受。 从踏进侯府大门的那天起,就是自作自受。 第9章 赴宴交锋 从慈晖堂回来后,江月凝便吩咐绿竹落了院门的锁。 她将对牌和账本统统装进匣子,让人送回了赵氏那里。 这侯府的烂摊子,她不管了。 谁爱管谁管。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纷纷扰扰。 少年裴砚声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截黄花梨木,拿着刻刀专心致志地雕着什么。 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刻刀迎了上去。 “阿凝,你回来了!”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中的疲惫与冷意。 少年敛了笑,眉头皱起:“她欺负你了?” 江月凝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并无。只是说清楚了些事而已。” 少年冷哼一声:“他们裴家没一个好东西!” 他气性大得全然忘了自己也姓裴。 他拉着江月凝在石桌旁坐下,像献宝似的将刚才雕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支木簪,雕成了玉兰花的样式,虽然刀工还有些生涩,但看得出用了极大的心思。 “阿凝,送给你。”少年眼底仿佛盛着星星。 江月凝看着那支木簪,心头微动。 十年前,他也曾笨拙地为她雕过一支木簪,说要为她绾一辈子的发。 可惜,那支簪子后来在一次争吵中,被裴砚声折断了。 她接过木簪,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眼眶微微泛酸。 “很好看,谢谢。” 少年见她笑了,顿时乐开了花,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接下来的几日,江月凝过得十分平静。 她不再过问侯府的任何事。 她整日待在院子里,看少年练剑,陪少年下棋。 少年总是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给她做各种精致的点心。 这方小小的院落,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依靠着这份短暂的温情,麻痹着自己,逃避着外面那个千疮百孔的现实。 直到第五日,管家送来了一张请帖。 是礼部尚书府设的赏菊宴。 尚书夫人当年到底与她母亲景氏是手帕交,对江家颇多照拂。 这份情面,江月凝不能不顾。 更何况,她若是一直称病不出,反倒让人以为她怕了长宁公主。 “夫人,您真要去吗?”绿竹有些担忧。 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长宁公主即将下嫁定安侯府? 夫人此去,必定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 江月凝神色平静:“去,为何不去?我如今不还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次日一早,江月凝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金对襟罗裙,梳了端庄的发髻。 少年见她要出门,立刻跟了上来。 “阿凝,我陪你去!” 江月凝失笑,拦住他:“女眷的宴席,你去做什么?” “我怕别人欺负你!”少年理直气壮。 江月凝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放心,以后能欺负我的人不多了。” 尚书府。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夫人们几乎都到了。 江月凝一踏入后花园,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讥讽。 江月凝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地走到尚书夫人面前行礼。 尚书夫人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委屈你了。” 江月凝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夫人言重了,月凝不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弟妹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江月凝转过头,便看见大姑姐裴袅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裴袅穿戴得极为奢华,头上的红宝石头面闪瞎了人的眼。 她丈夫袁从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哪里供得起她这般挥霍? 还不是这些年从侯府,从江月凝的嫁妆里抠出来的。 裴袅亲热地拉住江月凝的手,硬拉着她往最显眼的花亭里走。 亭子里坐着的,都是京中最顶尖的权贵家眷。 “弟妹这几日瞧着清瘦了些,可是为了府里的事操心?” 江月凝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淡淡。 “大姐多虑了,我这几日歇得极好。” 裴袅却不肯放过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你呀,就是爱强撑。我知道,长宁公主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 周围的贵妇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裴袅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但你也要体谅砚声的难处。皇命难违啊。” “母亲也是心疼你,怕你受委屈,特意去求了砚声,保你一个平妻的位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平妻? 历来只有商贾之家才有平妻之说,官宦人家,正妻就是正妻,妾就是妾。 长宁公主下嫁,江月凝若是退位,那便是妾。 裴家弄出个平妻的名头,不过是为了遮掩贬妻为妾的难堪罢了。 裴袅还在那儿演着姐妹情深。 “弟妹,这可是母亲和砚声为你争取来的天大恩典,你可得懂事些,莫要再闹了。” 江月凝看着裴袅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裴家人。 榨干了她的价值,还要踩着她的骨血,给自己立一个宽厚仁慈的牌坊。 江月凝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如泉。 “大姐这话说得稀奇。我朝律法,何来平妻一说?” 裴袅脸色一僵。 江月凝淡淡一笑道:“正妻便是正妻,妾便是妾。大姐若是觉得这平妻是天大的恩典……” 她抬起眼,眼神如刀般刺向裴袅。 “大姐与姐夫成婚多年,姐夫膝下也只有一子,不如大姐也大度些,给姐夫纳个平妻?” 亭子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袁从是个出了名的窝里横,裴袅在袁家嚣张跋扈,哪里容得下别人? 裴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出言指责她。 “江月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月凝神色不变,“怎么?大姐觉得这恩典好,自己却不愿受?” 裴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月凝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入府十年,连个蛋都没下过!按七出之条,砚声休了你都不为过!” 这句话一出,整个花亭瞬间死寂。 子嗣,是江月凝最大的痛处,也是这个时代女子最大的软肋。 裴袅见镇住了场子,越发得意起来。 “母亲慈悲,不忍看你流落街头,不仅给你留了平妻之位,还把惜玉表妹接进府里。” “惜玉知书达理,日后定能为侯府开枝散叶。你若识相,就该把正院腾出来!” 周围的贵妇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十年无子,这确实说不过去。” “裴家能留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做女人的,总要大度些,不能断了夫家的香火啊。” 一句句指责,谢雪花似铺天盖地地朝江月凝飘过来。 她们高高在上,用着世俗的规矩和道德,理直气壮地审判着她。 江月凝坐在人群中央,仿佛被孤立在一座绝岛上。 她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入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第10章 来者不善 裴袅见她不说话,越发得意,扬起下巴环顾四周。 “各位夫人也都瞧见了,不是我裴家容不下人,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尚书夫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打圆场,花园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定安侯到——” 小厮的通传声劈开了满园的窃窃私语。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月白色窄袖长袍,腰束黑色革带,手里提着一只锦盒,步伐不疾不徐。 少年眉目如画,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 裴袅一愣。 “砚声?”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怎么回事? 弟弟的五官没变,可这张脸怎么年轻了这么多? 而且这气质……桀骜张扬,哪有半分平日里的阴鸷沉稳? 少年大步走到尚书夫人面前,将锦盒递上,笑得像个正经人。 “伯母,听闻今日有宴,特来送份薄礼。” 尚书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方上好的端州砚台,落款竟是前朝名家手笔。 “侯爷有心了。” 尚书夫人笑着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定安侯怎么看着像换了个人似的? 裴袅也回过神来,心里虽存疑,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追问,只笑着迎上去。 “砚声来了?快请上座,正好要开宴了。” 少年随意地扫了一眼满亭的贵妇,最后目光落在江月凝脸上。 她低着头,睫毛微颤,指尖还掐在掌心里。 少年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 “大姐,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谁在说什么七出之条?” 裴袅脸色一僵。 少年环视一圈,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 “怎么?都不说了?方才不是挺热闹的吗?” 尚书夫人何等玲珑,立刻打了个哈哈。 “侯爷说笑了,都是些家常话罢了。来来来,快入座,今日的花开得好,先赏花。” 少年这才收回目光,大大方方地在主座上坐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像个来别人家做客的纨绔公子。 可偏偏谁也不敢小看他。 定安侯的名头摆在那儿,满朝文武谁不忌惮三分? 裴袅在一旁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今天的砚声哪里不对劲,性子变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 菊花宴照常进行,丫鬟流水似的端上点心茶果。 贵妇们表面上赏花品茶,实则都在偷偷打量少年和江月凝。 少年坐在上首,却一直在看江月凝。 目光灼灼的,半点不遮掩。 一旁的侍郎夫人忍不住低声问裴袅。 “你家侯爷今日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夫人看?” 裴袅也注意到了,心里更是犯嘀咕。 弟弟平日在外头,对江月凝向来冷淡疏离,今天这是怎么了? 少年才不管旁人怎么看。 他伸手拿起一块桃酥递到江月凝面前。 “饿不饿?先垫垫。” 江月凝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满座的贵妇都在看他们。 “不用。”她压低声音。 少年不管她乐不乐意,直接把桃酥塞到她手里。 “吃。” 江月凝看着手里的桃酥,喉间一酸,低下头,小口咬了一下。 少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弯起。 裴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搭话。 “砚声,方才我正和弟妹说呢,母亲的意思是给她留个平妻之位,你觉得如何?” 少年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裴袅,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 “大姐,我好像还没死。” 裴袅一愣。 “我的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 裴袅脸色涨红,张了张嘴。 “我这不是替母亲……” “母亲的意思,我自会去问。”少年语气淡得很。 “至于大姐……” 他歪了歪头,似笑非笑。 “大姐操心侯府的事之前,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家。我听说姐夫上个月在外头买了个宅子?” 裴袅的脸瞬间白了。 那个宅子是袁从背着她买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给谁买的。 “你……你胡说!”裴袅声音发颤。 少年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胡说?大姐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姐夫,城南柳巷第三家,二进的院子,花了八百两银子。” 裴袅整个人都僵了。 周围的贵妇们互相对视,有几个掩着嘴偷笑,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光。 裴袅是什么人,京城里谁不知道?在夫家一手遮天,偏偏管不住丈夫的心。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了底,裴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少年却已经不看她了。 开宴的时辰到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一桌精致的菜肴。 少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姐。” 裴袅正心神不宁,闻声抬头。 少年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这油是隔夜的吧?鱼也不新鲜,腥味压都压不住。” 裴袅脸色一变。 “这……这是尚书府的厨子做的,我哪里知道……”裴袅支支吾吾。 少年嗤了一声。 “大姐不知道?那这道松鼠鳜鱼用的是河塘里的杂鱼,大姐也看不出来?” 他夹起那条鱼,当着众人的面翻了个个儿。 鱼腹上一道青黑色的纹路清清楚楚——这哪里是鳜鱼,分明是最便宜的草鱼。 满桌的贵妇面面相觑。 尚书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裴袅拿这种东西糊弄人,打的可是尚书府的脸。 尚书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菜,是你经手的?” 裴袅慌了,连忙摆手。 “我……我只是帮忙张罗了一下,具体的事都是厨房的人……” “大姐张罗宴席,用次等食材充好菜。”少年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众 “方才还在教训我家夫人不知好歹,大姐自己的好歹,倒是分得清楚。” “拿着侯府的银子补贴夫家,回头还要踩着嫂嫂的脸面给自己立牌坊。” 第11章 谁才是笑话 “大姐,你头上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去年母亲库房里的那套吧?我记得那是父亲当年给母亲的聘礼。” 裴袅的手抖了。 下意识去摸头上的发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天知道,这件事情说出去到底有多丢人。 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万一外头的人胡乱传言,那她岂不是名声尽毁? “你……你血口喷人!”裴袅咬着牙,声音已经在发抖,“这套头面是母亲赏我的!” 少年歪了歪头,语气不紧不慢。 “赏的?母亲库房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赏过你?”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裴袅鬓边那颗鸽血红宝石。 “这颗主石有个小缺口,在左下角,大姐不信,摘下来看看。” 裴袅的脸刷地白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缺口,正因为有那个缺口,这套头面才一直压在库房里没人戴。 她是趁着盘账的时候偷偷拿走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周围的贵妇们窃窃私语,目光在裴袅头上那套红宝石头面上来回打量,眼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砚声!”裴袅急了,声音尖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是觉得,有些人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就别急着教训我的人了。” “你!” “大姐。”少年终于抬起眼,桃花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方才你说阿凝十年无所出,该被休弃?” 裴袅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问大姐一句。”少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妻子,我没说过半个字,你一个出嫁的姑奶奶,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 这话说得极重。 在座的贵妇们面面相觑。出嫁的女儿回来插手娘家弟弟的家事,本就是犯忌讳的事。 裴袅不仅插手,还当众给弟媳难堪,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裴袅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眶通红,嘴唇哆哆嗦嗦地张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年不再理她,转头看向江月凝。 江月凝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少年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她听得见。 “阿凝,走不走?这地方气都是臭的。” 江月凝抬起眼,对上他那双亮得灼人的桃花眼。 少年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带你回家。” 江月凝看了一眼满座的贵妇,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裴袅。 她放下桃酥,将手放进了少年的掌心。 临走之前,少年回过头,看向裴袅。 “对了,大姐。” 裴袅浑身一僵。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伤了阿凝的心。” 少年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声音很轻,却让裴袅后背发凉。 “给她道个歉。” 裴袅张了张嘴,“我凭什么……” “大姐。”少年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自己选。是你道歉,还是我让人去查查袁家那个宅子里住的是谁。” 裴袅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最终,她咬着牙,硬邦邦地挤出歉语,“……对不起。” 少年勾了勾唇角,没再多说,弯腰直接将江月凝横抱起来。 江月凝一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不放。”少年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语气理所当然,“你脸色不好,走路太慢。” 满亭的贵妇目瞪口呆。 半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这定安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疼媳妇了?” 裴袅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马车上。 江月凝被放在软垫上,脸还是红的。 “以后不许这样。” “哪样?”少年挨着她坐下,一脸无辜。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我。”江月凝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你今天当众给大姐没脸,她回去之后肯定会去母亲那里告状。母亲本就对我不满,这下更……” “那又怎样?”少年打断她,语气蛮不讲理。 “她骂你的时候我不在,我没能拦住。可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你站在那儿被人当靶子。” 他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阿凝,我不管什么婆母大姐的,谁让你受委屈,我就跟谁过不去。” 江月凝喉间一哽,别开脸。 她这些年习惯一个人扛着这些冷言冷语,习惯在人前维持着体面和从容。 可是今天,有人替她挡在了前面。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无息地滚了下来。 少年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阿凝?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别哭啊……” “你做得很好。”江月凝哽咽着说。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 “我爹娘不在了,哥哥也不知道在哪里,这世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碎得不成句。 “这世上只有你,还会这样护着我。” 少年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阿凝,你还有我。” “我知道十年后的我变成了混蛋,可我不是他。” 他收紧手臂,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我从十年前来到这里,就不会再走他那条路。他坏他的,我是我。” “他对你不好,那是他瞎了眼。可我的眼睛好使得很,我看得见你的好,看得见你的委屈,看得见你每一滴眼泪。” 江月凝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少年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以后我保护你,谁来都不好使。” 江月凝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尽。 许久,她才闷声开口。 “好。”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 “你答应了?” 江月凝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少年乐得差点从马车上蹦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阿凝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月凝破涕为笑,伸手推了他一把。 “坐好,别把马车掀翻了。” …… 裴砚声自然是很快得知了此事,毕竟这事闹得这么大,想不知道也难。 裴砚声眸中一片漆黑。 他没有愧疚。 他只是觉得,那个小混蛋,越来越碍眼了。 第12章 一起滚 马车没有直接回侯府。 少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桃花眼里闪着光。 “阿凝,我们去逛逛吧?我想陪你逛逛街。”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吩咐车夫改道,朝着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驶去。 马车停在街口,少年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少年紧紧握住,拉着她汇入人流。 “阿凝,你看!卖糖画的还在!”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兴冲冲地拉着她过去,“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他家的麦芽糖,甜而不腻。” 江月凝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恍惚。 原来,当年的爷爷已过到了这般白发苍苍的岁月啊。 她当然还记得。 十多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次和裴砚声出门,都要缠着他买一串糖画。 有一次她想要个凤凰,他偏说那画出来的更像只脱毛的鸡,气得她三天没理他。 后来,他自己偷偷学了,半夜翻进她的院子,送了她一个歪歪扭扭、丑得可笑的糖画凤凰。 那些鲜活的记忆,曾是她困守后宅十年里,唯一能取暖的星火。 可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老板,来两串小狐狸的。”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很快,两串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糖画就递到了眼前。 少年把其中一串塞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那个味道。” 江月凝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狐狸,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和少年给她做的桂花糕一模一样。 这几年,她过得太体面了。 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为了一串糖画生气撒娇的姑娘,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被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放在心尖上。 少年拉着她,在热闹的街上闲逛。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栗子糕,给她赢下西域商人摊位上的波斯猫面具,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以前的趣事。 “阿凝,你还记得那边的风筝铺子吗?我给你放过一个飞得最高的纸鸢。” “阿凝,那家首饰铺的老板还说,你是他见过最配戴红玉的姑娘。” “阿凝……” 他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如今被他一件件拂去灰尘,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江月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张扬的背影,听着他欢快的声音,竟觉得这十年的光阴像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 或许,她早就该醒了。 两人玩到日暮西斜,少年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她上了马车。 “阿凝,今天开心吗?”他凑过来,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江月凝看着他鼻尖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细汗,点了点头。 “嗯。” 是真的开心。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壁上。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刚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惶恐。 “夫人,公子,侯爷……在正厅等你们。”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两人跟着管家走进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裴砚声一袭玄色长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哪怕他们进来了,也未曾给好脸色。 他身后的护卫个个神色肃穆,手按在刀柄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玩够了?” 男人终于放下茶盏,发展于桌沿的轻微磕碰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看向少年。 少年往前一步,将江月凝挡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 “关你屁事。” 裴砚声唇边逸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冒充朝廷命官,在尚书府大放厥词,败坏侯府名声,我本想留你一命,看来是你自己不想要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护卫“唰”地一声,齐齐拔刀。 “裴砚声!” 江月凝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往后拉。 “他没有冒充你,是裴袅自己认错的!在宴会上,是他护着我!” 裴砚声的视线终于从少年身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护着你?”他不屑一笑,“所以,你就任由他当众折辱长姐,将我裴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江月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这件事情的角度就是这样吗? 裴袅偷盗府中财物,当众用无子之事羞辱她,这些他都看不到。 他只看到,裴家的脸面被折辱了。 “那大姐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说我十年无子,该被休弃的时候,侯府的脸面又在哪里?”江月凝忍不住反问。 裴砚声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那是家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你让她在外面下不来台,就是你的不是!” “家事?”江月凝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如此。 她所受的屈辱,不过是关起门来就能解决的家事。 而他姐姐的面子,却是比天还大的侯府脸面。 何其可笑! 这十年,她为了他口中的侯府脸面,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端庄、得体、大度,将所有的委屈和血泪都吞进肚子里。 到头来,在他眼里,她连裴袅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你这个混蛋!”少年气得眼睛通红,挣开江月凝的手就要冲上去,“你还是不是人?阿凝被欺负的时候你死了吗?现在倒跑出来装好人,你配吗?” “住口!”裴砚声厉声喝道。 他根本不看少年,一双淬了寒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月凝。 “我最后问你一遍,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他要她认错。 为了一件她根本没有做错的事,向他低头,向这个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家低头。 江月凝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十几年的脸。 曾经,这张脸上也曾有过那样灿烂的笑,也曾对她说过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如今,只剩下冷漠、质问和不耐。 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却早已是过眼云烟。 男人真恶心啊,口口声声说爱的是他们,最终反悔变冷漠绝情的,又是他们。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了她。 她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说了。 江月凝收回视线,垂下眼,沉默着。 她的沉默,在裴砚声看来,却是最决绝的挑衅。 他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烧得他理智全无。 “好,好得很。” 裴砚声怒极反笑,他走过来,用言语刺激着江月凝。 “江月凝,你既不愿再当这个主母,一心向着他,那这侯府的颜面也不需要你来维系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总之,我以上奏陛下,自请贬妻为妾,公主为正妻,你若觉得实在委屈,大可以跟着他滚出去!” 裴砚声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下来。 第13章 谁不懂规矩 江月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少年眼睛倏地红了,像被人踩了逆鳞,猛地就要上前。 “你再说一遍?” 这个老不死的,他当着一个孤女的面把人赶出去? 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若一个人孤身流落在外,怎么活? 江月凝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即便喉咙处已难受的酸涩,但却什么也不敢说。 少年回头,声音发颤:“阿凝,他都这样说你了!” “别动手。”江月凝吞咽下委屈,她看着裴砚声,声音很轻,“不值得。” 裴砚声眸色更沉。 “不值得?” 他冷笑一声:“江月凝,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当众顶撞我,纵容他败坏侯府名声,如今还敢说我不值得?” 少年怒极反笑。 “你还知道名声?你让阿凝给公主低头的时候,怎么不提名声?那大姐在外头骂她无子该被休弃,怎么不提名声,怎么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砚声冷冷看他:“裴家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裴家的事?”少年上前一步,“阿凝嫁进裴家十年,替你管家,替你孝顺母亲,替你周全上下,你把她当裴家人了吗?” 裴砚声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她若真把自己当裴家人,就不会任由你在尚书府胡闹。” 江月凝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凄凉。 “原来侯爷在意的,只有这个。” 裴砚声看向她。 江月凝抬起眼,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疲惫的清明。 “我被羞辱,你不问。” “裴袅偷拿府中财物,你不问。” “她当众拿无子刺我,你也不问。” “你只问,我为何让裴家没脸。”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裴砚声,我从前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少拿这些话激我。”他冷言冷语反驳。 “我没有激你。”江月凝摇头,“我只是终于看清了。” 裴砚声薄唇紧抿,半晌,忽然道:“来人。” 管家战战兢兢进来。 “侯爷。” “把夫人手中的对牌、库房钥匙、账册,全都收回来。” 江月凝眼睫一颤。 少年猛地转头:“你敢!” 裴砚声没有看他,只盯着江月凝。 “既然你不愿为侯府颜面着想,这管家之权,也不必再握着。” 江月凝静静看着他。 她其实所以在长宁找麻烦那日,就将所有的账目一一清算好,送去了赵氏那边,可这一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刀剜了一下。 十年。 她从十六岁嫁进来,学着看账,学着管人,学着在一大家子里周旋。 她把自己磨成了人人称赞的侯府主母。 到头来,他一句话,就能轻飘飘收回。 裴砚声又道:“往后府中中馈,暂交长宁打理。” 管家脸色都白了。 “侯爷,公主尚未过门,这……” 裴砚声冷声:“她迟早是侯府正妻,提前熟悉,有何不可?” 江月凝的手指蜷了蜷。 原来这才是最羞辱人的。 不是贬妻为妾,也不是夺权。 而是他迫不及待将她十年经营的一切,递到另一个女人手里。 少年气得胸口起伏,眼尾泛红。 “裴砚声,你真该死。” 裴砚声寒声:“再敢口出狂言,我便让人把你押出去。” 少年冷笑:“你试试。” 江月凝拉住他。 “走吧。” 少年一怔:“阿凝?” “走。” 她没有再看裴砚声一眼。 裴砚声站在主位前,袖中的手慢慢攥紧,声音更冷。 “江月凝,你今日走出这个门,便别后悔。” 江月凝脚步停了停。 她回过头,眉眼平静得近乎残忍。 “侯爷放心。” “我最后悔的事,是当年嫁给你。” 说完,她拉着少年转身离开。 少年还想回头骂,被她死死拽住。 出了正厅,夜风一吹,江月凝才觉得胸腔里那口气缓了过来。 少年低声道:“阿凝,你别难过。” 江月凝摇头。 “我不难过。”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 像烧尽的灰,连疼都懒得疼了。 少年看着她,眼眶更红。 “我带你走吧,真的,我们不住这儿了。” 江月凝沉默片刻。 “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我若此时离开,便是坐实了他口中的罪名,侯府上下都会说,是我不守规矩,与外男私奔。” 少年急了,“我不是外男!” 江月凝看他一眼。 少年声音低下去:“好吧,现在在他们眼里,我是。” 江月凝轻声道:“再等等。” 少年不甘心,却还是点头。 “好,我听你的。” …… 长宁公主听完丫鬟回禀,眼睛都亮了。 “真的?砚哥哥当真收了她的管家权?” 丫鬟笑道:“千真万确,侯爷亲口说的,往后府中中馈先交给公主您打理。” 长宁坐在榻上,抱着软枕笑得肩膀直抖。 “活该!谁叫她总摆侯府主母的架子压我?这回好了,她什么都不是了。” 丫鬟讨好道:“公主入府后,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了。” 长宁哼了一声,“可本公主还是不痛快。” 丫鬟一愣:“公主?” 长宁撇嘴。 “她凭什么还能住得好好的?凭什么砚哥哥只是夺了她的权?她之前让我丢脸,还护着那个小的气我,我可没那么容易算了。” 丫鬟试探道:“那公主想如何?” 长宁眼珠一转。 “明日备些礼,本公主去看看她。” 丫鬟迟疑:“看她?” “对啊。”长宁扬起下巴,“我去探望她,外人听了,只会说我大度。砚哥哥知道了,也会觉得我懂事。” 她越想越满意。 “顺便,也让她认清楚,谁才是以后侯府说话算数的人。” …… 次日午后,江月凝正在看书,少年一早不知去了哪里。 院外传来丫鬟通报。 “长宁公主到一一” 绿竹脸色一变,“她还敢来?” 江月凝面不改色,“让她进来。” 长宁带着几个丫鬟进门,身后捧着锦盒,阵仗不小。 一进来,她就假装大方送礼,但江月凝实在不感兴趣,只略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长宁公主咬牙:“你这贱人,本公主好心来看你,你却这般不识抬举,你……” 江月凝垂眸打断她,“公主若是来教我规矩,那便免了。” 长宁冷哼,“你就是不懂规矩,女子出门赴宴,哪能不顾夫家脸面?下回再有这种宴,你记得带上我。” 江月凝抬眼。 “带你?” “当然。”长宁理直气壮,“免得到时候旁人说你没教养,连该带谁、不该带谁都不知道。” 绿竹气得脸色发白。 江月凝却笑了。 “公主还未入府,便急着让我带你出去应酬?” 长宁脸一红,随即挺直腰。 “我迟早要入府,再说了,砚哥哥已经把管家权交给我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本公主上位第一日,就得好好教教你规矩,让你知道得罪本公主的下场!” 第14章 庄子出事 长宁见她不搭腔,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甩了甩袖子,带着丫鬟走了。 她步子轻快得很,临出门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等我管好了这个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挪到最偏的那间柴房去住!” 院门关上,绿竹气得眼圈发红。 “夫人,她怎么能这样说话!您忍了她一回又一回,她倒蹬鼻子上脸了!” 江月凝揉了揉眉心,“忍吧。” 绿竹急了:“忍到什么时候?” 江月凝沉默了一息,声音很轻:“如今我无处可去,爹娘不在了,哥哥不知生死,我一个人出了这道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暂且留着吧,往后若有了机会,再走不迟。” 绿竹的眼泪掉下来,喉咙涩得像吞了个珠子似的。 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真就眼睁睁看着当年那个明媚爽朗的姑娘,一点一点被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然而,哪怕是到了这一步,却连走都走不了。 …… 长宁接手中馈不到三日,麻烦就来了。 先是月例银子算错了数,大房陆氏被少发了二两,虽不敢闹到明面上,但私底下嘀嘀咕咕了大半天。 紧接着厨房那边的采买对不上账,差了十几两银子的窟窿,长宁翻了半天账本,越翻越头大,最后直接把账册往地上一摔。 “这什么破账!谁看得懂!” 可真正捅了大篓子的,是城外庄子上的事。 庄子的佃户闹了起来。 秋收的分成比例向来是江月凝定的规矩,佃户们认这个规矩,也只认江月凝这个人。 长宁派人去传话,佃户根本不买账,说要见夫人,否则今年的粮就不交了。 长宁气得让人去请江月凝。 见江月凝进来,她哼了一声,把一本账册啪地甩到她脚边。 “庄子上闹起来了,你以前管那些的,去把事情平了。” 江月凝没接。 “公主如今是管家之人,这些事自然该公主处置。” 长宁脸涨得通红:“你少跟本公主绕弯子!那些刁民只听你的话,你不去谁去?” 江月凝看了她一眼。 “公主不是说要教我规矩吗?如今这管家的规矩,公主学得如何了?” 长宁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得意!本公主让你去,你就得去!你去了之后回来告诉本公主怎么处理的,本公主听一听,以后就会了!” 江月凝没再多说,蹲下身子翻看账册,眉头微皱。 原是今年夏天旱了两个月,收成锐减三成,佃户要求减租,管事不敢做主,来回扯了几日,事情越拖越大。 她只能答应去处置事情。 然而,绿竹却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怎么也不敢答应。 绿竹犹豫了一下:“夫人,您的病还没好利索啊……” “耽误不得。再拖下去,佃户散了,明年这片地就荒了。” “是……” 到了庄子,确实乱糟糟的。 管事的姓陈,四十来岁,见了江月凝如见了主心骨,差点没跪下来。 “夫人,您可算来了!那帮佃户闹了好几天了,公主那边派来的人根本压不住!” 江月凝走进庄院,十几个佃户围坐在院子里,一个个苦着脸。 见她来了,领头的老汉眼眶一红。 “夫人,今年旱了这么久,地里的粮比往年少了小一半,按原来的数交,咱们一家老小过不了冬啊。” 江月凝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让陈管事把今年的收成账目拿过来。 一条一条地看,一笔一笔地算。 “今年减收三成,租子按七成算。余下的三成,庄子上先垫付一批冬粮,开春后从来年的收成里扣回来。” 她说得清楚明白,佃户们你看我我看你,领头的老汉抹了把眼角。 “夫人仁义。” 陈管事赶紧去拟契纸,佃户们依次按了手印。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偏偏老天不长眼。 处理完佃户的事,江月凝正要登车回去,天边乌云翻涌,一阵狂风卷过,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雨来得又急又猛,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夫人快上车!”绿竹喊道。 可晒场上还摊着几十担新收的粮食,雨水一泡就全废了。 佃户们叫着喊着冲出去抢粮,陈管事急得直转圈。 “完了完了,今年的粮本来就少,再被雨泡了,那就真没了!” 江月凝看了一眼晒场,二话没说,提起裙摆就往雨里跑。 “夫人!”绿竹追上去,“您不能淋雨!您的病——” 江月凝没有停,蹲下身就开始帮着把摊开的粮食往麻袋里装。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月白色的衣裳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手其实没什么力气,一袋粮食搬起来手臂直打颤,但她硬是没撒手。 “先把靠河沟那边的搬了!水漫过来就来不及了!” 佃户们见主家的夫人都亲自下场了,更是拼了命地抢收。 雨越下越大。 江月凝弯腰搬第三袋粮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在了泥地里。 绿竹哭着去拉她,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磕破了一块,混着泥水和血,她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搬。 等最后一袋粮食搬进仓房,雨才小了些。 江月凝靠在仓房门口,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绿竹急得直哭:“夫人,您的额头好烫!” 江月凝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可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她扶住门框,指尖使不上力,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 “夫人!” …… 少年是在城门口听到消息的。 他今天出门,是去打听江子期的下落。 然而,他跑了大半个京城,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正打算回府,路过城门口,碰上了从庄子方向跑回来报信的小厮。 “侯爷!夫人在庄子上淋了雨,烧起来了!” 他显然认错人了。 少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哪个庄子?” “城南陈家庄!” “快去请大夫!” 少年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马蹄溅起半人高的泥水,直朝城南方向冲去。 他进了庄子,便看到了烧得神志不清的女人,赶紧扑过去抱着她。 江月凝在他怀里,身子却烧得像火炉,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爹……” 少年的手一顿。 “爹,女儿想回家……” 她的声音很小,碎得不成句。 “娘……你别走……女儿害怕……” 少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你答应过要来接我的……” 她在梦里哭了,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滑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少年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抱着她,听她在梦里一声声喊着那些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人。 很久之后,她的呢喃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少年的眼眶红得厉害,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 他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低声说了一句。 “阿凝,你还有我。” 她听不到。 “你爹娘不在了,哥哥不知道在哪儿。但我在。” “我哪儿也不去。” 第15章 还有我 傍晚时分,侯府正厅。 裴砚声从宫中回来,换了常服,走进饭厅时扫了一圈,旁边的座椅空着。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手指在杯沿停了一停。 “夫人呢?” 管家低着头:“夫人今日不在府中。” 裴砚声没接话,目光扫向桌面。饭菜已经摆好,江月凝的位置上连碗筷都没放。 长宁从后头进来,瞥了一眼空着的座位,撇了撇嘴。 “砚哥哥别等了,她估计不回来吃了。” 裴砚声搁下茶盏:“什么意思?” 长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今天庄子上出了事,佃户闹着要减租,我让人去请她帮忙处理,她倒好,去了就没个影儿了。” 裴砚声眉头动了一下。 长宁又说:“我派了人去看,说她到了庄子上,没怎么管佃户的事,倒是和陈管事吵了好一通,嫌我安排的人碍事。后来下了雨,她就赖在庄子上不肯回来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的:“我也是好心让她去帮忙,谁知道她那么大脾气。砚哥哥你说,我做错了吗?” 裴砚声看了她一眼。 长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面上不显,反而端起碗乖巧地喝了一口汤。 “庄子上的事,你到底派没派人去盯?” 长宁筷子一顿,赶紧摇头:“那倒没有……我想着她管了十年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盯吗?” 她放下碗,凑过来,小声说:“砚哥哥,我跟你说实话,她就是赌气。上回你收了她的管家权,她心里不痛快呢,这回去庄子上,八成是故意磨蹭不回来,好让你着急去找她。” 裴砚声没有说话。 长宁又添了一句:“我看她在庄子上待着也好,省得回来又和我吵。”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砚声端起碗,淡淡道:“随她。” 长宁松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两手托着下巴看他,笑嘻嘻地说:“砚哥哥,今天管厨房的采买,我学会对账了!虽然算错了两笔,但陈嬷嬷教了我一遍就会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裴砚声嗯了一声。 “还有还有,后院那边的丫鬟分派,我也重新理了一遍,比她之前排得好多了。” 裴砚声又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没再问关于江月凝的事。 长宁见他不追问,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其实她压根没派人去庄子上看过,江月凝去了之后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但这不要紧,反正裴砚声不会去查的。 他向来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 江月凝是半夜才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眼前的光很暗,只有一豆灯火摇摇晃晃,映出低矮的屋顶和粗糙的土墙。 “阿凝?” 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少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衣裳皱巴巴的,左边袖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底下一圈青色,一看就是一直没合眼。 “你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江月凝眨了眨眼,慢慢回忆起来。下雨,搬粮食,摔了一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哪儿?” “庄子上,陈管事腾出来的屋子。”少年端起桌上的碗,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半撑起来,“大夫来看过了,说你淋了雨,旧疾又犯了,得好好养着。先喝药。” 药是温的,他应该热了不止一次。 江月凝抿了两口,苦得皱了皱鼻子。 少年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颗纸包着的蜜饯,剥开塞到她嘴里。 “我让人去买的,大夫说你嗓子干不能吃太甜的,这个是酸的。” 蜜饯是青梅味的,酸里带一点点甜,含在嘴里,倒把药的苦味压下去了。 江月凝靠在枕上,看着他。 灯火照着他半边脸,那颗小虎牙露出一点,下巴上还有一道干了的泥印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你哭了?”她开口,声音沙沙的。 少年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没有。” “眼睛都肿了。” 少年不吭声了,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来晚了。” 江月凝没说话。 “我要是在,你就不用自己去搬粮食,不用淋那场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你去做什么了?”江月凝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 “我去找人了。” “找谁?” “裴家的旧部。”他不提找哥哥的事情,因为这是另外的线索,他抬起头,“十年前跟我一起打仗的那些人,有些还在京城。我想去找他们,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听我的。” 江月凝一怔。 少年攥了攥拳头:“那个老混蛋手下有兵有将,我在这府里什么都没有,要是真出了事,我连带你跑都跑不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处理的不太顺利。 江月凝看着他垂下去的肩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不过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想。” 屋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夜风把窗纸吹得微微响。 少年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拽了拽被角,动作笨拙又认真。 “你先睡吧,明天还得养病。” “你呢?” “我就在这儿。”他拍了拍身下的矮凳,“哪儿也不去。” 江月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少年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后谁再敢支使你干这干那,我砍他。” 江月凝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 庄子上的日子倒比侯府安静得多。 陈管事把后院最好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给江月凝养病,少年就住在隔壁,门也不关,随时能听见这边的动静。 头两天江月凝烧得反反复复,少年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换帕子、喂药、盯着她喝完最后一口汤,连大夫都看不过眼,说他好歹去睡一觉。 少年理直气壮:“我精神好得很,不用睡。” 到了第三天,烧退了大半,人也清醒了。 江月凝坐在窗前晒太阳,身上搭着陈管事媳妇翻出来的旧棉袄,针脚粗糙,但暖和。 少年蹲在院子里,正和佃户家的小孩斗蛐蛐,输了两局,不服气地嚷嚷:“再来再来!你那只肯定是喂了药的!” 小孩翻了个白眼:“你个大人输给小孩还赖皮。” 第16章 回府被嘲 少年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还想辩解几句,一抬眼,却看见江月凝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正安静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一身佃户他们送来的旧棉袄,却不失贵气,只是衣服太大,到底衬托的她越发清瘦,她的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意,少年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他心里一动,也顾不上跟小孩争辩了,丢下蛐蛐罐子就跑了过去。 “阿凝,你怎么起来了?外头风大。” 他跑到她跟前,很自然地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 温热的触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屋,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出来,仔仔细细地裹在她身上。 “在外头透透气也好,别老闷在屋子里。” 江月凝由着他摆弄,等他系好了带子,才轻声开口。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置气。” “我哪有!”少年立刻反驳,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你病着,我在屋里坐着心慌,看那小子得意洋洋的,就想跟他斗两把。” 江月凝当家主母的日子太久了,都快忘了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她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真是衬的院子里的花无颜色,十年后,他的阿凝竟然更漂亮了。 真像人家说的,病若西子,少年已看得有些呆了。 他眼前的阿凝,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 就在这时,陈管事从院外匆匆走进来,见了江月凝,脸上满是感激。 “夫人,庄子上的事都妥了,粮食也一颗没坏,多亏了您啊!” 江月凝敛了笑,再细致问了些庄子上的事,一直问到明年的春耕计划,桩桩件件,问得极细。 “今年天旱,地力耗损得厉害,开春后,这片地改种一季豆子吧,能养养地力,收成也不会差。” 陈管事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愈发敬佩。 这位主母,是真的把他们这些佃户放在心上的,可惜哦,听说要被贬妻为妾了。 但他们都是些靠地吃饭的普通人,来管得了高门大户的事,大家相互不碰彼此的利益便好。 “都听夫人的。” 等陈管事退下,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月凝脸上的那点暖意慢慢褪去,眼中一片冷凝之色。 她看向少年,“我们该回去了。”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一团。 “回去?回那个鬼地方做什么?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多好!”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江月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本来也是奉命前来处理,如今事情已得到了解决,继续赖在这儿也不好。总不能给旁人添乱。”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何况,侯府的中馈,我本管不了太多,把这事收尾之后,便能找个借口不在意了。” 少年看着她眼底的那份执拗,心里又疼又气。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一想到要带她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牢笼,回到那个混蛋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憋闷得发狂。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好,我陪你回去。”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阿凝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 马车行得不快,少年怕她颠簸,特意在车厢里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软垫。 回到定安侯府时,已是黄昏。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另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便从街角转了过来,稳稳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裴砚声一袭官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刚从宫里出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之上的冷厉。 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江月凝。 她裹着厚重的披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张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这副模样,与长宁口中那个在庄子上耍脾气不肯回来的女人,截然不同。 裴砚声心头莫名一滞。 他派人去查过,下人回报说夫人的确在庄子上,但并未提及她病得如此严重。 是他没问,还是下人不敢说? 一丝极细微的愧疚刚从心底冒出个头,就被他更强烈的自尊和多疑给压了下去。 她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做给他看吗?用这种病弱的姿态来博取他的同情,指责他的不是? 江月凝也看见了他。 她只是平静地站着,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那份平静,刺痛了裴砚声。 他迈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总算舍得回来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听不出半分关切。 他扫过她苍白的脸,还有那身不合时宜的粗布披风,眉头拧得更紧。 “身为侯府主母,即便身体不适,也该注意仪态,穿成这样,病容憔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定安侯府苛待了你。” 这话像一把刀子,刺得人心里难受。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他任何一句话而心痛。 可她还是错了。 她为了侯府的粮食,在泥水里摔跤,发着高烧处理佃户的烂摊子。 回到这个家,等来的不是一句问候,而是对她仪态的指责。 只因为她病了的样子,丢了他侯爷的脸面? 真是……太可笑了。 江月凝忽然笑了。 她抬起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唇边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懒得说。 她收回视线,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裴砚声烦躁。 “你这个混蛋!” 少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砚声,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别去。” 江月凝没有回头,只淡淡地丢出两个字。 少年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个冷漠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胸中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能打他。 阿凝不许。 那股狂暴的怒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少年大步流星地越过裴砚声,两三步追上江月凝,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弯腰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啊!” 江月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抱你回去。”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执拗。 裴砚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抱着他的妻子,一步一步走远。 看着江月凝温顺地靠在少年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心头翻涌的,是被人冒犯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孤寂。 第17章 暗中生计 回到院子,少年才小心翼翼地将江月凝放在榻上。 他怕她再着凉,又去关了窗,点了炭盆,忙得团团转。 江月凝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那块被裴砚声冻住的地方,似乎又有了些许暖意。 “阿凝,你饿不饿?我去让厨房给你炖燕窝粥。”少年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月凝摇了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那……那你再睡会儿?”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江月凝看着他,轻声问:“你今日,为何要那般对他?” 少年撇了撇嘴,“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受委屈?” 江月凝没说话。 少年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桃花眼里满是认真:“阿凝,我知道你不让我动手,是怕我吃亏,也是怕事情闹大。可我忍不住。” “我一想到他那么说你,我就想撕烂他的嘴。” 江月凝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 “不值得。”江月凝的声音很轻,“为他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少年愣住了,随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好!我听阿凝的!”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阿凝,你别看他现在威风,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跪在你面前认错!” 江月凝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第二日,江月凝的身子好了大半。 她没忘记庄子上的烂摊子,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 她让绿竹把庄子上的账册和处理章程都整理好,打算亲自给长宁公主送过去,也省得她再找由头来闹。 少年一听,当即就要跟着去。 “你去做什么?等会儿她再说几句难听的,你又忍不住动手?”江月凝拦住他。 少年梗着脖子:“我保证不动手,我就在门口等你,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我就进去骂她!”少年气势汹汹地说。 江月凝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没让他跟着。 这事不是打架能解决的,少年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长宁公主彼时正歪在榻上,听着丫鬟念叨府里新采买的珠宝首饰,一脸的不耐烦。 管家之权是拿到了,可这府里的事千头万绪,比她想象中复杂百倍。 她看了两日账本,头都大了,索性全丢给下面的嬷嬷,自己乐得清闲。 “公主,那女人来了。” 长宁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让她进来。” 江月凝一身素衣,捧着账册走了进来,脸色依旧苍白,却不见半分怯懦。 “公主。”她行了个平礼。 长宁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你在这装可怜给谁看呢?别以为砚哥哥那天看见你病了,你就能恃宠而骄。”她哼了一声,“我告诉你,男人最烦的就是女人用生病来博同情,你这招早就过时了。” 江月凝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将手中的账册和一叠纸张放在桌上。 “这是城南庄子的账目,以及佃户减租的契书,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公主过目。” 长宁瞥了一眼,根本不想看。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拿来给我看?你自己处理了不就完了?” 江月凝抬起眼,目光清冷。 “公主忘了?侯爷已经收回了我的管家权,如今这侯府,是公主您当家。庄子上的事,自然要向您回禀。” 长宁被她噎了一下。 江月凝顿了顿,又道:“往后这些事,还请公主不要再来找我。” “侯爷马上就要上奏贬妻为妾,我一个妾室,若是还插手府中事务,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公主无能,连个家都管不好?” “你!”长宁的脸瞬间涨红。 她死死地盯着江月凝,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变了。 前几日的江月凝,虽然冷淡,但身上总有一股当家主母的傲气和坚持。 可现在,她把那份傲气和坚持全都收了起来,变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长宁忽然有些慌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主母吗?怎么,现在认怂了?” 江月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想必公主比我更懂。” 她说完,不再多看长宁一眼,转身便走。 “以后,别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你给我站住!”长宁气急败坏地喊道,“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江月凝脚步未停。 “滚!你给我滚!”长宁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 江月凝主动交权,并且声称不再管家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赵惜玉在自己的院子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一方帕子。 她捏着绣花针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旁的丫鬟小声道:“小姐,这江氏总算是认清现实了。” 赵惜玉垂下眼,继续绣着帕子上的并蒂莲,语气却有些幽怨。 “认清现实又如何?表哥不还是让她留在府里吗?” “什么贬妻为妾,说得好听,不过是换个名头把人留下罢了。只要她还在府里一天,就总有翻身的机会。” 丫鬟不敢接话了。 赵惜玉将最后一针落下,剪断丝线,看着帕子上那对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眼神晦暗不明。 她等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天真的小姑娘,等到现在,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怎么能容忍江月凝这个绊脚石还挡在路上? 不行。 她必须彻底消失。 赵惜玉将帕子收好,站起身,对丫鬟吩咐道:“去把芊芊小姐请来,就说我得了几样新奇的料子,请她来挑。” 裴芊芊是婉姨娘的女儿,脑子不太好使,偏又自作聪明,最是好拿捏。 不多时,裴芊芊便兴高采烈地来了。 赵惜玉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让她挑料子,又状似无意地提起江月凝。 “芊芊,你听说了吗?嫂嫂她……唉,真是可怜。” 裴芊芊撇了撇嘴:“她有什么可怜的?占着我哥的正妻之位十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如今被贬为妾,那是她活该!” 赵惜玉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 “话虽如此,可我瞧着,二表哥心里还是有她的。不然,为何不直接休了她,还让她留在府里?” 裴芊芊一愣,随即也觉得有道理。 “惜玉姐姐,那你说怎么办?” 赵惜玉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为难又担忧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担心,她若是一直在府里,仗着表哥那点旧情,处处给公主添堵,往后我们大家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她凑到裴芊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计策,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裴芊芊听得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犹豫和害怕。 “这……这能行吗?万一被二哥知道了……” 赵惜玉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富贵险中求,芊芊,你想想,只要她不在了,这侯府的后院,还有谁能越得过我们去?” “等日后我得了势,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裴芊芊被她说得心动了,咬了咬牙。 “好!我听姐姐的!” 第18章 公主误入陷阱 江月凝交出管家权后,日子清净了不少,却也越发冷清。 她不用再去应付各房的琐事,不用再去看那些繁杂的账目,整日里,除了看书,便是看着少年在院子里练剑。 少年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一套剑法从头练到尾,不知疲倦。 汗水浸透他的衣衫,勾勒出少年人劲瘦而富有张力的线条。 江月凝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可半天也没翻一页。 这几日,她总在想,若是当年她没有那么执拗,没有非裴砚声不嫁,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她会嫁一个寻常的读书人,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吧。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阿凝!” 少年练完剑,收了招式,提着剑大步朝她走来,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双桃花眼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他走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剑递给她看。 “你看,我把爹留下的这套追风剑法练熟了,以后谁再欺负你,我一剑一个!” 江月凝接过他递来的帕子,帮他擦了擦汗,无奈道:“在府里,不是什么事都能靠打架解决的。” 少年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 “那你跟我说说,这府里有什么规矩?我记下就是了,省得以后给你添麻烦。” 江月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微软。 她低声将府中十年后的各房的人物关系,脾性喜好,一一说给他听。 少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地摆摆手。 “记不住记不住!太麻烦了!我只记住一条就够了。” “什么?” “谁让你不高兴,谁就是坏人。”少年理直气壮。 江月凝被他逗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裴芊芊身边的丫鬟。 “夫人,我们家小姐院里的画眉鸟飞了,一路寻到这边来了,不知夫人可曾看见?” 绿竹正要回话,江月凝却先开了口。 “不曾见过,你再去别处找找吧。” 那丫鬟应了一声,却不走,眼珠子在院里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找什么。 少年觉得她鬼鬼祟祟的,不耐烦地喝道:“没听见吗?我们这儿没有,快滚!” 丫鬟被他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江月凝看着那丫鬟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而此时,另一边。 赵惜玉算准了时辰,亲自去了长宁公主的院子。 “公主,我方才路过江氏院子,隐约听见里头有动静。”她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宁正因管家的事烦心,闻言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 “什么动静?” 赵惜玉凑近了些,“我好像……听见江氏在跟她那个弟弟说笑,说公主您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连个家都管不好,还说……还说您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她随便使点计策,就能把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说什么?!” 长宁“霍”地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本就因江月凝那日交权时的态度而耿耿于怀,此刻听了赵惜玉的挑拨,更是怒火中烧。 “她当真这么说?” 赵惜玉连忙点头,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精光。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的!她还说,您现在不过是暂时得意,等她缓过劲来,有的是法子把管家权再夺回去!” “岂有此理!” 长宁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就往地上踩。 “这个贱人!我今天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她穿好鞋,提着裙摆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跑。 赵惜玉跟在后头,看着长宁怒不可遏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成了。 江月凝院子里。 方才那个找鸟的丫鬟走后不久,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提着水桶走了进来,在廊下擦洗起来。 她动作很快,擦到江月凝门口的廊柱下时,身子一歪,桶里的水“哗啦”一下泼了大半。 水渍混着青石板上的灰尘,很快便看不出痕迹,若仔细看,分明可以看见上头有一层油光,随后,婆子提着半空的水桶就匆匆离开了。 少年正觉得口渴,转身进屋倒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月凝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有些出神。 忽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月凝!你给本公主滚出来!” 长宁公主提着绯红色的裙摆,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容。 她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丫鬟,连赵惜玉和裴芊芊也“恰好”跟了过来。 江月凝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 长宁已经怒气冲冲地踏上了走廊,直奔她而来。 “你这个贱人,竟敢在背后说本公主是草包!” 她步子极快,高傲地扬着下巴,根本没看脚下。 下一瞬。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凝霜院的宁静。 长宁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砰!” 沉重的闷响,是血肉之躯与坚硬的青石板碰撞的声音。 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正好磕在了廊下的石阶棱角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长宁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当场就晕死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裴芊芊,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长宁,吓得尖叫出声。 “啊!杀人啦!” 赵惜玉也白着一张脸,像是被吓坏了,但她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看了一眼昏迷不醒、额头鲜血淋漓的长宁,然后猛地转过身,抬手直直指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江月凝。 “江月凝!” 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十足的惊恐和愤怒。 “你好狠毒的心!竟敢在自己院里设下陷阱,谋害公主!” 裴芊芊也跟着尖叫:“二哥!快来人啊!嫂嫂她害了公主!” 江月凝看着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的长宁,整个人都懵了。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刻长宁还在冲她吼叫,下一刻人就摔在了地上。 绿竹吓白了脸:“夫人,这……” 第19章 一起受罚 少年闻声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刚倒好的茶盏。 可下一刻,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大步冲到江月凝身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赤红着一双眼瞪着眼前这片混乱。 “你们干什么!” 赵惜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油渍,声音凄厉:“是她!是江月凝!她嫉恨公主,故意在地上泼了油,想摔死公主!” 少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被水浸湿的青石板上,确实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油光。 这拙劣的陷阱! 裴芊芊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尖叫:“二哥!快来人啊!江月凝杀人了!” 这一声声“杀人”,像惊雷一般炸开了侯府的平静。 下人们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地跑去请大夫,有人则飞奔着去禀报侯爷和老夫人。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大步跨进了院门。 是裴砚声。 他身后,赵氏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得跌跌撞撞,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 “砚哥哥!母亲!” 赵惜玉和裴芊芊一见主心骨来了,立刻哭着扑了过去。 “是江月凝!她嫉妒公主得了管家权,就在院子里设下陷阱,公主不过是来找她说几句话,就被她害成这样!”赵惜玉颠倒黑白,哭得梨花带雨。 裴芊芊也连连点头:“我……我们都看见了!公主一进来,她就引着公主往那块地上走,公主脚下一滑就……” 裴砚声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被少年死死护在身后的江月凝身上。 他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 “是你做的?” 连问都不问,便如此强烈质问,显然是已经在心中给她判了死刑。 江月凝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这拙劣的陷阱手段他看不出来吗? 在出事的一瞬间,居然没有半分犹豫地,就这样将审判的刀尖对准了她? 此刻她失望至极,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辩解了。 她的沉默,在裴砚声看来,就是默认。 “你这个瞎了眼的混蛋!”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你看不见地上有鬼吗?阿凝从头到尾就没动过!是她们,是她们陷害!” 裴砚声根本不看他,一双眼只死死地锁着江月凝。 “江月凝,我竟不知,你的心肠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地上检查了一番长宁的伤势,脸色大变。 “侯爷,老夫人!公主伤在头颅,失血过多,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夫尽力而为。” 赵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公主……”她哆嗦着嘴唇,抓住裴砚声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砚声,这可怎么办?这可是公主啊!若是在我们府里出了事,我们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陪葬啊!” 皇家之怒,他们谁都承受不起。 赵惜玉见状,立刻跪了下来,哭着磕头:“老夫人,侯爷!此事全是江月凝一人所为,与侯府无关啊!请侯爷重罚此等毒妇,给皇家一个交代!” 赵氏像是被点醒了,她猛地看向江月凝,那份往日的慈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恐惧和狠厉。 “来人!”她厉声尖叫,“家法伺候!把这个毒妇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到她认错为止!” 三十大板? 以江月凝如今这副病体,别说三十,十下都撑不住。 这是要活活打死她!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要来拖拽江月凝。 “谁敢动她!” 少年已眼疾手快取来桌上的剑,横在胸前,一双桃花眼杀意凛然。 “放肆!”裴砚声冷喝一声,对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少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缴了械,死死地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狗东西!裴砚声,你不是人!”少年嘶吼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那两个婆子就要碰到江月凝的衣角。 “住手。” 裴砚声出了声,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江月凝面前,挡住了那两个婆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氏不解地看着他:“砚声,你……” 裴砚声没有回头,他高大的身影将江月凝完全笼罩。 “母亲,公主在我府中出事,是我治家不严之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三十杖,打在一个女人身上,也是让她丢乱葬岗的命,传出去对母亲名节有毁,这回,我代她受。” 赵惜玉和裴芊芊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连被按在地上的少年,也停止了挣扎,错愕地看着他。 江月凝抬起头,感觉十分意外。 不是早已认定此事是她所为吗,为何还要代替她受刑? 是为了那可笑的十年情分,还是为了他定安侯最后的体面? 她想不明白。 “侯爷三思!”护卫统领急道。 “打。”裴砚声只吐出一个字,不容置喙。 行刑的婆子不敢违抗,对视一眼,举起了手中的家法棍。 那是一根手臂粗的实心木棍。 “啪!” 沉重的一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裴砚声的背上。 他身形一晃,闷哼了一声,笔挺的脊背却没有弯下分毫。 江月凝的心狠狠一揪。 “啪!” 第二棍落下。 已经有血渗出了,他似乎带了伤。 “不要……”江月凝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就在第三棍即将落下之时! “放开我!” 被护卫按住的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暴怒的猎豹,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站在那里,本就摇摇欲坠的江月凝。 “要打就打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回头看着江月凝,“阿凝,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行刑的婆子收势不及,那卯足了劲的第三棍,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背上! 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裴砚声!” 江月凝看着两个男人,心脏像是被同时撕扯,痛得她无法呼吸。 血腥气和着浓重的悲哀,将她整个人淹没。 胸口那股郁气再也压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阿凝……”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焦急地喊了她一声。 江月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却彻底黑了下去。 第20章 心死如灰 江月凝是被疼醒的。 嗓子干得像刀刮,每咽一口口水都像吞碎瓷片。 她睁开眼,头顶是自己院子里熟悉的帐顶,绿竹守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夫人,您醒了!”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氏身边的陈嬷嬷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每人手里攥着一根家法棍。 绿竹脸色大变,挡在床前:“嬷嬷,夫人刚醒,身上还烧着!” 陈嬷嬷面无表情,把药碗搁在桌上。 “老夫人的吩咐,这家法必须得上,伤了公主,还想半点皮肉苦不吃,传出去,旁人如何看待?” 她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月凝,语气公事公办。 “夫人若是好了,咱们就开始,早打完早了,省得拖着,大家都不好过。” 绿竹急得声音变了调:“夫人大病未愈,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方才两位裴砚声已受刑了,但江月凝晕过去之后就没再继续打。 陈嬷嬷没搭腔,只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月凝的胳膊,动作粗暴,像拎一只鸡。 江月凝被拖下床的瞬间,膝盖磕在了地砖上,在庄子上摔破的伤口重新裂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嬷嬷还没下令,棍子已经落了下来。 “啪!” 实心木棍结结实实抽在后背。 江月凝整个身子往前一栽,咬紧了牙关,没出声。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她的狼狈。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 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住手!!”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少年浑身是汗,衣襟散乱,他闯进来的瞬间,视线扫到跪在地上受罚的江月凝,瞳孔骤缩。 他急切俯冲过去,跪在江月凝身前,用自己的背死死挡住了她。 “要打,打我。” 陈嬷嬷愣住了。 婆子的棍子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少年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江月凝,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人色,嘴角有血,这些人,下手根本无轻重。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转过头,盯着陈嬷嬷,冷冷开口:“打完了没有?打完了就滚。” 陈嬷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半昏迷的江月凝,终究没敢再动手。 “公子……老夫人那边……”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少年的眼神暗沉,“再打一棍,我把你们全杀了,也没人敢说我半句。” 陈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惶恐地带着两个婆子退了出去。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江月凝扶起来,一碰她背她就缩,分明是疼了,他吓得指尖都在抖。 “去,请大夫。” 绿竹抹干眼泪,匆匆忙忙出去。 “阿凝……”他叫着江月凝的名字,心疼得不行。 江月凝靠在他怀里,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回呼吸。 她没哭,只是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要断的丝线。 “……长宁怎么样了?” 少年一愣。 她都被打成这样了,第一句话竟然问的是那个公主?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少年的语气硬邦邦的。 “带我去看看。” 少年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把黄连。 “阿凝,你疯了?” “她若是出了事,侯府要给皇家交代。”江月凝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挨过打的人。“不管这事是不是我做的,我得去看一眼。” 少年看着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处理完伤势,我带你去。” …… 再出门时,已是傍晚时分。 长宁公主住的院子灯火通明。 丫鬟进进出出,端着热水和药,脚步急促却压得很轻。 江月凝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疼……砚哥哥,好疼……” 长宁的声音虚弱又委屈,带着哭腔。 然后是裴砚声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怕,大夫说了,伤口浅,养几日就好了。” “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这里。” 江月凝站在门槛外面,透过半敞的门扇,看见了那一幕。 裴砚声坐在床沿,长宁的手攥着他的袖子,他正低着头,用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药渍,动作仔细而耐心。 那个帕子蘸了温水,他每擦一下,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确认力道够不够轻。 长宁的眼泪流下来,他就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 “砚哥哥,你说你会一直对我好的……” “嗯。” 真是好深情的誓言。 她江月凝没有忘记,多年前,她发过烧,那时烧得天昏地暗,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等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问他,想让他关心,他反而说,“既然好了,还有什么可多问的?” 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而现在,他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床前,替她擦泪,替她掖被角,告诉她不要怕。 这些事情,他都会做。 只是不对她做。 男人的心真的会变。 女人可太蠢了,居然敢拿一辈子去赌一个人的心不变。 江月凝转过身。 少年在怕旁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沿着长廊往回走,他也不敢抱她,怕摩擦她后背的疼,只能小心翼翼扶着。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走到拐角的时候,江月凝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忽然开口。 “你说,十年后的你,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样?” 少年身子一僵。 “不会!”他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又笃定,“我跟那个混蛋不一样!” 江月凝没回头。 “你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十年前他也说过,会一直对我好。” 少年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个混蛋,确实就是十年后的他。 江月凝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散在夜风里。 “我这辈子,太执着于被人爱了。” “爹娘走了,我就盼着他爱我,他不爱了,我又盼着突然出现的你爱我,可我到底在盼什么呢?谁都会变的,我爹死了,娘也死了,你这个少年也会长大,那些对我的热血终会凉的。” “阿凝——” “我不该一直等别人来救我。” 她自己走回了院子,就拖着那一副伤躯,然后兀自关上了门。 少年站在门外,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她他不一样,想发誓赌咒,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他忽然发现,此刻任何话都苍白。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带她离开。 门里面,江月凝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后背的伤碰到冰冷的木板,疼得她浑身一颤。 可这种疼,远不及心里的。 她本来想着,再等等哥哥的消息。等到了消息,就有退路了。 可今天这一幕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不起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在黑暗的房间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不是爱错了人。 是你明明已经知道错了,还走不掉。 第21章 先礼后兵 江月凝在院子里养了两日。 她后背的伤没好利索,之前的病体更是未痊愈,多药一起吃,整个人看着就苦苦的。尤其是膝盖的痂皮难免因摩擦掉落,总是会渗出丝丝血液。所以绿竹每次给她换药时,手都是抖的。 少年就在隔壁屋里守着,不允许别人过来。 第三日午后,赵惜玉来了。 她一身亮彩衣服,心情颇不错,手里端着一盅汤,笑盈盈地走进院子,像来探病的体面亲眷。 少年一见她,当即挡在门前。 “你来干什么?” 赵惜玉笑了笑,语气温婉:“我来看看嫂嫂。” “不用看,她好好的。”少年半步不让。 赵惜玉没跟他争,抬高了声音朝屋里喊:“嫂嫂,惜玉炖了乌鸡汤来,知道嫂嫂身子不好,多少补一补。” 屋里沉默了片刻,江月凝的声音传出来。 “让她进来。” 少年皱了皱眉,不情愿地让开了身。 赵惜玉施施然走进屋里,将汤盅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的江月凝,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嫂嫂气色不大好。” “挨了打,气色能好到哪儿去。”江月凝语气淡淡。 赵惜玉在椅子上坐下,做出一副愁容。 “嫂嫂,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可别恼。” “你说。” “公主那边伤得不轻,宫里已经来人问过了,虽说暂时压下去了,可这事儿……嫂嫂,您心里也该有数。” 这也是在提醒她,为何这两日公主都未曾来找麻烦的原因,恐怕是他们私下还没商议好如何折腾她。 江月凝没接话。 赵惜玉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皇家的面子可大过天,公主在侯府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宫里追查下来,单凭一句意外摔的,怕是搪塞不了啊。”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到时候……侯爷为了保住侯府,势必要给宫里一个交代,嫂嫂觉得,这个交代,会落在谁头上?” 江月凝看着她,目光清冷。 “你说完了?” 赵惜玉一怔。 “端着一碗汤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好让我心中担忧害怕?” 赵惜玉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嫂嫂误会了,我是真心担心您。” “是吗?是你指责我时的那副嘴脸,我可是夜夜忘不了。”江月凝冷嗤一声,的视线落在那盅汤上,忽然问了一句,“惜玉,这些年,没少忍着吧。” 这话的寓意,不言而喻。 赵惜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月凝不想再继续和她说下去,只下了逐客令:“这汤先搁着,劳你跑一趟,回去歇息吧。” 赵惜玉的目光闪了闪,站起身。 “嫂嫂好好养着,我改日再来看您。”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容温柔。 “嫂嫂,有句话,我是真心劝您,能走的时候,早些走,这侯府往后的日子,您怕是过不了了。” 说完,便提着裙摆,似一只花蝴蝶离去。 …… 当夜。 赵氏在慈晖堂里坐了一整宿。 佛珠碾了一圈又一圈,茶换了三盏,一口都没动。 陈嬷嬷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宫里那边的内侍下午又来过了,问公主伤势呢。” 赵氏的手顿住了,“怎么说的?” “说是淑妃娘娘关心公主,若是伤重,要接回宫里养着。” 赵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接回宫里养?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全京城,定安侯府苛待皇家公主? “侯爷呢?” “侯爷下午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赵氏攥紧了佛珠,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开口。 “去请夫人过来。” 陈嬷嬷迟疑了一下:“老夫人,夫人身上的伤……” “我知道。”赵氏的声音疲惫又沉重,“可这事不能再拖了。” …… 凌晨时分,绿竹被人叫醒。 她听完传话,脸色顿时难看。 “夫人还伤着呢,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亲自来传的话。”传话的小丫鬟声音很小,“说是请夫人务必走一趟。” 绿竹咬着唇,进屋去叫醒了江月凝。 江月凝听完,沉默了一息。 “更衣。”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怒意。 “大半夜叫人,她当你是下人呢?” “她是婆母,也是你娘。”江月凝穿好外衫,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他问。 “不准去。”江月凝回头看他,“你若跟着,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江月凝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翻起来的一角。 “我应付得来。” 少年死死盯着她,半天,咬着牙退后一步。 “我就在这里等你,半个时辰不回来,我说什么都要去找你。” 江月凝没应声,转身出了门。 慈晖堂里没燃灯,只有佛龛前的几盏长明灯,照得赵氏的面孔半明半暗。 江月凝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赵氏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已经放下了,搁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江月凝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坐吧。” 江月凝行了礼,在下首坐下。后背的伤碰到椅背,她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身子。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 “阿凝,我这一夜没合眼。” “母亲保重身体。” “保重?”赵氏苦笑了一声,“宫里的人下午来了,问公主的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儿媳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氏的语气沉了下来,“那你告诉我,廊下的油,到底是谁泼的?” “不是我。” “不是你?”赵氏盯着她,“公主在你的院子里摔的,地上的油渍是你院里发现的,你说不是你,你让我怎么信?” “母亲若是已经定了我的罪,何必还问?” 赵氏被她噎了一下。 很快,赵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凝,我不是不信你,这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在眼里。可如今的局面……”她顿了顿,“宫里要交代,侯府要保全。你觉得,这个交代,我该怎么给?” 江月凝抬起眼,看着赵氏。 灯火映在赵氏的脸上,苍老了许多。 那是一个母亲的脸,也是一个当家主母在权衡利弊时的脸。 江月凝忽然觉得很可悲。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关心真相。 他们只关心,拿谁去填那个坑。 “母亲。”她开口,声音平静,“您今夜叫我来,不是想问真相的,对吗?” 赵氏的手指蜷了蜷。 江月凝看着她,一字一句。 “您是想问我,愿不愿意,替侯府认下这桩罪。” 赵氏的唇抖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开口。 “阿凝,我问你一句话。” 她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倦意与狠厉。 “你还想不想留在这个家?” 第22章 对质 想不想? 她有什么资格想? 无父无母,兄长生死未卜,她一个被夫家嫌弃的女人,离了这定安侯府,便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假如她有家有室,产业也还似之前那般宏伟,她稀罕待在这里吗?扭身就走了。 自己这些年来为他们家操持家业,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可最终却换来这样的对待,真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从嫁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永远都是寄人篱下的。 一个无父无母的女人,寄托在夫家又没有靠山,帮不上夫君的事业,只能把后宅打理好,但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那都是本分之事,不算功劳。 赚了也只能说是男人眼光极好,赔了,那就得全赖到女人的头上,这就是她不敢出错的原因。 她从前总还存着一丝幻想,以为十年的情分,十年的操劳,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原来,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的孤苦无依,居然成为了他们手中最好用的利刃。 江月凝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亲想让儿媳做什么,直说便是。” 她的顺从,似乎在赵氏的意料之中。 赵氏紧绷的面容松懈了些许,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 “阿凝,我知道你委屈。”她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可你也要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家,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长宁公主的身份,想必不用我多说,她是皇后的女儿,虽无实权,却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她在我们府里出了事,还是伤在头上,宫里岂会善罢甘休?” 江月凝静静地听着,心如止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 赵氏见她不语,又继续道:“更何况,砚声在朝中的处境,你也并非一无所知,他少年封侯,战功赫赫,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平日里,那些人找不到由头,只能暗中非议,这事要是闹大了,正好就给了他们攻讦的借口,到时候,弹劾他治家不严的折子,怕是能堆满陛下的御案。” 赵氏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疼惜:“砚声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如履薄冰,他为人清高正直,不屑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才走得这般艰难。我们做家人的,不能帮他分忧,至少,不能再给他添乱啊。” 清高正直? 江月凝的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是啊,在母亲的眼里,在世人的眼里,他裴砚声是战无不胜的定安侯,是刚正不阿的朝廷栋梁。 可于她江月凝而言,他只是一个不负责任、冷漠自私的丈夫。 他所谓的正直,是建立在牺牲她的基础上的。 但这些话,她说了又有何用?在赵氏心里,儿子的前程永远大过儿媳的委屈。她只是徒增烦恼,换不来半点同情。 “所以,母亲想让儿媳如何做?”江月凝抬起眼,直视着赵氏。 赵氏放下茶盏,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我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一个法子,能保全侯府,也能……保全你。”她的目光落在江月凝苍白的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消的病气,“明日一早,你就去城外的普陀寺,为你……为公主祈福。” 江月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去寺庙祈福。 这便是承认了,是她“嫉妒”公主,才设下了这桩毒计。如今心怀愧疚,才要去佛前忏悔。 赵氏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蜜糖:“你身子不好,又带着伤,此番前去,更能显出你的诚心,你就在寺里住上几日,吃斋念佛,抄写经文,姿态要做得足。消息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你知错能改,心存善念。宫里那边,看你一个病人如此奔波,想来也不好再过多苛责。等公主的伤好了,此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是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用她的病体,她的尊严,去换侯府的安宁,去平息皇家的怒火。 “母亲,”江月凝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若去了,便是认下了这桩罪名。” “罪名?”赵氏的脸色沉了下来,“阿凝,你莫要这般执拗!是与非,黑与白,在侯府的存亡面前,重要吗?有时候,不想忍,也得忍,这便是生存之道!” “我……” “你不去也行。”赵氏打断了她,声音里透出最后的冷酷与决绝,“那为了给皇家一个交代,我便只能让砚声写一封休书,将你逐出侯府。到时候,你谋害公主的罪名,可就坐得更实了,你自己选吧。” 休书。 又是休书。 江月凝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一阵阵地抽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待她“视如己出”的婆母,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原来,所谓的恩情,就是这样用的。 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它会变成最锋利的刀,逼着你斩断自己最后的骨气。 她还能选吗? 她没得选。 良久,江月凝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站起身,朝着赵氏,缓缓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儿媳……遵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了这冰冷而空旷的厅堂里。 赵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佛珠,捻动起来,嘴里念着一句“阿弥陀佛”。 江月凝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慈晖堂。 门外的夜风,比屋里更冷。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在刮。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残月,被乌云遮蔽,只透出一点微弱而惨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夜里,第一次踏进侯府的大门。 那时候,裴父拉着她的手说,阿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她曾以为是的。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而她,不过是这牢笼里,一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鸟。 第23章 风雨将至 江月凝回到院子的时候,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少年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等了许久。 “怎么说的?” 江月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没什么大事,明日去城外普陀寺祈个福,住上几日。” 少年的眉头拧起来。 “祈福?给谁祈?” “给长宁公主。” 少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他不是蠢人,哪怕性子冲,可这话里头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去给公主祈福,就是替自己认了罪。认下那个她根本没做过的事。 “阿凝——” “事情已经解决了。”江月凝打断他,声音平平的,“去几天就回来,没什么要紧的。” 少年看着她,心疼死了。 什么解决了?挨了打,受了罪,被逼着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还要拖着一副病躯跑去山上吃斋念佛? 这叫解决? 他蹲到她跟前,仰着头看她:“阿凝,这侯府待不了了,跟我走。” 江月凝垂下目光。 他继续说:“我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跟着我一一” “然后去哪儿?”江月凝问。 少年张了张嘴。 “你没有银子,没有人手,顶着的却是十年前的那张脸,旁人还没承认你的身份,只当你是他胞弟,你带我走了,我们住哪里?吃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提醒她,这种方法要是有用,她早就用了。 少年的拳头攥得死紧,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再等等。”江月凝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等有了退路再说。” 她说完便起身,吩咐绿竹收拾明日出门要带的东西。 少年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等不了。 他不想再等了。 —— 少年下一刻,便直奔慈晖堂。 赵氏还在,就坐在灯下,手里捻着佛珠,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少年推门进去的时候,桌上居然还摆着两盏茶。 赵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坐吧。” 少年没坐,站在那里,抿了好一会儿的嘴,才开口:“母亲,阿凝的事,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去寺里祈福。”赵氏的语气平淡,“公主伤了头,差点没命,此事闹到了宫里,总要有个交代。让她去抄几天经,做做样子,比起真的被追查谋害之罪,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少年冷笑了一声:“最轻的?她的背上还有伤,膝盖的痂都没结好,你让她去山上跪菩萨?” “我知道她辛苦。”赵氏看着他,目光复杂,“可你想想,谋害公主是什么罪名?那是死罪,我保下她一条命,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 “保?”少年的声音拔高了,“母亲,你睁眼看看吧!那个陷阱是别人设的!地上的油不是阿凝泼的!你们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就是没人愿意去查真相!” 赵氏的手顿住了,佛珠停在指间。 “查出来又如何?”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告诉我,查出来是谁做的又如何?宫里的人只看结果,公主在侯府摔伤了,流了那么多血,差点没命。你就是把真凶绑到御前,皇家照样要一个说法。” 她抬起眼,盯着少年。 “你现在还小,朝堂上的事你不懂,有些时候,对错不重要,谁去背这个名重要。阿凝背了,侯府就稳了,她也能平安留在府里,你若非要翻出来闹,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少年攥着的拳头在发抖。 赵氏见他不说话了,端起桌上那盏茶,递到他面前。 “喝杯茶,消消火,你身上也有伤,别跟着一起熬坏了。” 少年接过茶盏,低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的那一瞬,他才察觉味道不太对。 不是苦,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涩,涩里头还带着回甘,不像寻常的茶。 他看了赵氏一眼。 赵氏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决然。 少年忽然觉得眼皮沉了。 不对。 他猛地撑住桌沿,茶盏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碎开。 “你……” 赵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傻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来?” 少年的视线开始模糊,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想站起来,可浑身上下像被灌了铅,使不出半分力气。 “你……给我下药?” “蒙汗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赵氏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你这孩子,性子太烈,我若不拦你,你明日一早定会拦着阿凝不让她走,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少年咬着牙,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砖缝,全身的力气都在对抗那股汹涌而来的困意。 “你们……裴家……” “别挣扎了。”赵氏直起身,朝门外的陈嬷嬷招了招手,“把公子送回他的屋子,锁上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开。” 陈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架住已经瘫软在地的少年。 少年被拖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倔强地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阿凝……” 赵氏站在灯下,看着他被拖走,面上的慈和一点点褪尽,只剩下骨子里属于世家主母的精明与狠心。 “这药性够他睡上一整天。”她对陈嬷嬷说,“明日夫人出发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去吵他。” “是。” —— 翌日天蒙蒙亮,江月凝便起了身。 后背的伤在换药时又裂了一道小口子,绿竹心疼得直掉眼泪,被她制止了。 “少收拾些东西,轻装走,别铺张。” 绿竹一边往包袱里塞药瓶,一边说:“夫人,要不要去知会公子一声?” “不用了,走吧。”她开口。 管家在二门等着,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一个主子一个丫鬟,连个护卫都没多派。 马车出了侯府后门,沿着寂静的长街朝城门方向驶去。 绿竹掀开车帘朝后头望了一眼。 “夫人,府里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江月凝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没应声。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方才还是灰蒙蒙的阴天,转眼间西边的天际压过来一片墨黑的云,密不透风地堆在头顶。 车夫抬头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夫人,怕是要变天了,前头离普陀寺还有二十来里,赶不赶得及不好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炸裂的雷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 马受了惊,嘶鸣了一声,车身剧烈晃了几下。 绿竹没坐稳,整个人往一边歪过去,碰到了江月凝的背。 江月凝闷哼了一声,疼得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夫人!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江月凝扶着车壁撑起身子,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面。 雨大得看不清路,官道两侧都是光秃秃的田野,连个像样的屋檐都找不到。 “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车夫在雨里眯着眼四下张望了半天,扯着嗓子回:“往前走三四里好像有个山神庙!可这路——” 话没说完,又一声炸雷劈下来,马又惊了,“唏律律”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车夫死死拽住缰绳,总算稳住了。 “走不了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夫人,得在这儿先等等,等马缓过劲来再说!” 马车停在了官道中间。 雨越来越急,风裹着雨水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打湿了江月凝半边衣袖。 绿竹赶紧解开包袱,把里头的披风抖开裹在她身上。 “夫人,您的伤不能再着凉了……” 江月凝拢了拢披风,低声说了一句:“无碍,等雨小些就走。” 她靠回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时不时炸响的雷鸣,闭上了眼。 走到半路被一场大雨困住,不知道是老天爷在拦她,还是在替她哭。 第24章 遭遇意外 雨点砸在车顶上,密集得像是有人在上面发疯似的擂鼓。 马车里的空气又湿又冷。 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那匹本就惊魂未定的马再次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车夫老王死死勒住缰绳,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整个上半身都被暴雨淋透了,他冲着车厢里大喊:“夫人!这马受不住了!再待下去,它非疯了不可!” 江月凝扶着车壁,后背的伤处被方才的颠簸撞得生疼,她强忍着,声音却还算平稳:“老王,你别急,慢慢安抚它。” 可外面的风雨根本不给人安抚的机会。 雨水已经开始在官道上汇集成流,车轮陷在泥里,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 “夫人,不能等了!”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再往前走三里地,有个山间石窟,咱们得去那儿!不然人跟马都得撂在这儿!” 绿竹掀开帘子一角,外头黑沉沉的一片,雨幕连着天与地,她急道:“可这路……” “没路也得走!”老王吼了一句,狠狠一鞭子抽在自己手臂上,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调子对那马说:“老伙计,再使把劲,就当是为了我这条老命,冲过去,咱们就有活路了!” 也不知是那马通了人性,还是老王的哀求起了作用,它竟真的低吼一声,四蹄在泥水里奋力一刨,拖着摇摇欲坠的车厢,艰难地向前挪动。 …… 他们不知道在泥水里挣扎了多久,那座隐蔽的山间石窟总算是出现在了视野里,堪堪能容纳一辆马车进去。 老王将车赶了进去,自己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车辕上,大口喘着气。 绿竹跳下车,刚想扶江月凝,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这石窟太平了,平得有些诡异,而且洞口极大,正对着来时的官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王大叔,这地方……会不会有泥石流啊?这雨下得这么大……” 老王抹了把脸,苦笑一声:“姑娘,你当我不怕吗?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淋久了会生病,夫人身上还有伤,咱们没得选啊。” 江月凝被绿竹扶着下了车,她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又看了看这唯一的避雨处,轻轻道:“就这儿吧。” 她实在是走不动了。 老王从车上取下些干柴,想生一堆火,可柴火早就被雨水打湿了,试了几次都点不着。 洞里阴冷潮湿,江月凝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狂暴的雨幕,一言不发。 老王搓着手,局促地站在一旁:“夫人,都怪我没用,连个火都生不起来。” “不怪你。”江月凝摇了摇头,“这天色,谁也料不到。”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给老王:“老王,我这里有些碎银,本想上山给你,那时你不好拒绝,但是现在雨太大,我怕弄丢了,你先拿着,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婆娘,等回了府,你就再去账房支三个月的月钱,我虽然要被贬作妾,好歹还有些话语权,你给她请个好大夫。” 老王在侯府干了十来年了,江月凝出行全靠他,两个人其实已经熟了,她其实经常帮点照顾下人。 老王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使不得!您对我们下人的好,我们都记着呢!您如今……” 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出行居然还惦记着她们这些下人。 对于娶公主这件事情,他们心里都替夫人不值,可奴才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 这次的陷害更不用说了,偏偏她一个孤女,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任人摆布。 绿竹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 江月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王,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对他们好,是因为她觉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打骂的牲口。 “起来吧。”她轻声道,“地上凉。” …… 侯府。 少年是在日落时分醒来的。 他猛地坐起身,头痛欲裂,屋子里一片昏暗。 他记得自己去找母亲理论,然后……然后喝了一杯茶。 那杯茶!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 他冲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开门!” 无人应答。 少年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整扇门板连着门框,轰然倒塌。 守在门外的两个婆子吓得尖叫着跌坐在地。 陈嬷嬷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公子,您……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的吩咐……” 少年根本不理她,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扫过院子,没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人呢?” 陈嬷嬷被他看得心头发颤,哆哆嗦嗦地回道:“夫人……夫人一早就去普陀寺了。” 普陀寺。 好,好得很。 少年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他直接闯进马厩,牵出一匹马,又从武器架上抄起一柄长剑,翻身上马。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下人敢上前阻拦。 石窟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势不仅没小,反而更大了。 忽然,一阵低沉的、不祥的轰鸣声从山顶传来,由远及近。 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地颤动。 老王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不好!是山要塌了!” 他话音未落,那轰鸣声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快!躲到最里面去!”老王嘶吼着,一把将绿竹和江月凝推进石窟的最深处。 下一秒,一股混合着泥土、断木和石块的洪流,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咆哮着从山上奔涌而下,瞬间吞没了他们来时的路。 “轰隆——” 整个石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洞口被奔涌而下的泥石流死死堵住。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洞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绿竹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老王在黑暗中摸索着,声音发颤:“夫……夫人?姑娘?你们还在吗?” “在。” 是江月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 她被老王推得撞在了石壁上,后背的伤口彻底裂开,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可她硬是撑着。 她不能倒下。 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明白活着有多珍贵。 而另一边,少年策马狂奔在泥泞官道上。 暴雨模糊视线,山路经大雨冲刷泥泞湿滑,前方山路遭遇泥石流阻断,马匹再也无法前行,他当即果断弃马,孤身冒雨徒步往前赶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然后带她走。 “阿凝——!” “阿凝!!” 第25章 去他的祈福 黑暗的石窟里,江月凝的心猛地一揪。 是错觉吗? 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夫人?”绿竹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带着哭腔,“您怎么了?” “我……”江月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好像听见……” “轰隆——” 又是一阵沉闷的巨响,更多的泥土和石块从洞口滚落,将那唯一的缝隙彻底封死。脚下的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完了……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绿竹彻底崩溃了,抱着江月凝的胳膊放声大哭。 老王的声音也带着绝望:“夫人,姑娘,都怪我!要是我不走这条路……” “不怪你。”江月凝反手握住绿竹冰冷的手,“还没到最后一步,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背上的剧痛,对老王说:“王大叔,你听,外面的声音是不是小了些?” 老王侧耳听了半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似乎真的过去了,只剩下雨水渗入泥土的“嘶嘶”声。 “夫人,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老王的声音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这里不透气,迟早要被闷死!绿竹姑娘,你嗓子亮,对着洞口喊!只要这附近有活人,兴许就能听见!” 绿竹早已六神无主,听了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 她爬到被堵死的洞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外面那片黑暗而绝望的世界嘶喊起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救命——!” …… 少年听见了哭喊声。 不是阿凝的,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尖利,穿透了雨幕。 “救命……” 那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执拗地传来。 他几乎是慌张地往前跑,因为力度太大,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再次栽倒。 蒙汗药的后劲还在,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无力感。 可他顾不上了。 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长剑,用剑身撑着地,一步一滑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泥石流过后的山坡滑腻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渊的边缘。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少年用剑尖狠狠刺入泥土,稳住身形,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别怕!我来了!” 石窟内,绿竹的喊声戛然而止。 她和老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公子的声音!”绿竹激动得语无伦次,“夫人!是公子的声音!” 江月凝靠在石壁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 他真的来了。 少年循着声音,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泥石半掩的石窟入口。他丢开长剑,像疯了一样用手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石和湿泥。 当一丝微光透进洞穴,他看见了。 她就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靠着石壁,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缩在那里,小小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阿凝!” 少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江月凝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泥水、满手鲜血、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蹲在她面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想伸手碰碰她,可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又猛地缩了回去。 “公子!您可算来了!”绿竹哭着跪倒在地,“夫人她……夫人她受伤了!” 少年这才注意到江月凝嘴角那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血痕。 “疼不疼?” 江月凝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惊痛和后怕的桃花眼,忽然问了一句。 “可是……我还要去普陀寺祈福。” 这话一出,少年脸上的心疼和后怕,瞬间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去他娘的祈福!” 一声怒吼,震得洞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谁让你去的?谁敢让你去?!”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阿凝,你听着,谁要是再敢逼你去,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江月凝被他吼得一愣。 少年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昨夜是母亲给我下了药!她把我锁在屋子里!不然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来受这等委屈!” “我……” “什么都别说了!” 少年打断她,弯下腰,不顾她背上有伤,动作却又轻柔得不可思议,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 …… 定安侯府的大门,在看到那两个泥人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少年抱着江月凝,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他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干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个个肮脏的印记。 他怀里的女人更是狼狈,一张脸毫无血色,紧闭着眼,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管家和下人们都看傻了,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府内走了出来。 裴砚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抱着他的妻子。 那份刺眼的亲密,那份不顾一切的保护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怒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迈步走下台阶,停在少年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胡闹够了没有?” 他的视线落在江月凝苍白而狼狈的脸上,那份病态的脆弱让他心头一滞,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器。 “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体统,永远都是脸面。 江月凝原本只是脱力地闭着眼,听到这句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更深地,往少年温暖而坚实的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裴砚声心里的那把火。 他伸出手,想把江月凝从少年怀里拉出来。 “她是我……” “滚开!” 少年抱着江月凝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他像护着稀世珍宝的恶龙,用一种充满了敌意和警告的姿态,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裴砚声,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放肆!”裴砚声的怒火也烧到了顶点,“我是她的丈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丈夫?”少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你也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江月凝,心疼得无以复加,再抬起头时,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为了你的侯府脸面,在泥水里摔跤,发着高烧替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被逼着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拖着一身伤去什么破庙祈福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现在你倒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谈体统?谈丈夫?” 少年抱着江月凝,一步一步地从他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裴砚声,你记住,是我把她带回来的。” “从今天起,她是我的人。” 第26章 都劝她 江月凝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后背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药膏的气味浓烈刺鼻,她有点想咳嗽。 “夫人!” 绿竹扑过来,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鼻头也是红的,一看就是哭了不知多少回。 “您总算醒了……您都昏了五天了……” 五天? 江月凝动了动手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嗓子干得发不出声,绿竹赶紧端了温水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温热,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呢?” 绿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少年。 “公子一直守着您,昨夜才被我硬劝着去隔壁眯了一会儿,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江月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的小几上,上面摆着几个药瓶,还有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侯爷……来过吗?”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绿竹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半天才小声说:“侯爷这几日……一直在公主那边。” 江月凝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 她病成这样,伤成这样,他连看一眼都没有。 而那个摔了一跤磕破额头的公主,却能让他日夜守在床前,替她擦泪,替她掖被角。 胸口那个地方,已经不疼了。 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 午后,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江月凝!本公主来了,你还不出来迎接!” 长宁的嗓门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尖利刺耳。 绿竹脸色一变,刚要出去,外头已经有人声了。 是少年。 他站在外头,衣衫整洁,头发束得利落,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那股子凶狠劲儿已经上来了。 江月凝靠在枕上,听见院子里传来少年的怒喝。 “滚!” “你——” “我说滚,听不懂?” 长宁的丫鬟尖声道:“公子,这是公主殿下!您不能——” “公主怎么了?”少年的嗓音冷得吓人,“她要是没长脑子,我不介意帮她长一个。上回摔的那一跤还没摔够是吧?再来一次?” 长宁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去告诉砚哥哥!” “告去,不告我瞧不起你!” 少年往前逼了一步,长宁下意识后退,脚跟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 她身后的丫鬟赶紧扶住她。 少年歪着头看她,一字一顿:“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皇帝,照打不误。” 长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被丫鬟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少年随后快步回屋,一进门就看见江月凝睁着眼看他。 他立刻收了那副凶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吵醒你了?什么时候醒的。” 江月凝摇头,“就刚醒没多久。” “好,没事就好,她以后不敢来了。”少年拍了拍胸脯,“有我在,谁来都给她撵回去。” 江月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不该得罪她。” “得罪就得罪了。”少年满不在乎,“她算什么东西,还敢来你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看在她那个破身份的份上,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江月凝没再说话,摸了摸他的脸,真是一脸疲倦之色。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眼底一片死寂。 …… 傍晚,赵氏来了。 她身后跟着陈嬷嬷,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头是一支百年老参。 少年不在,被绿竹支去干别的了。 赵氏进屋的时候,江月凝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药,一口一口地喝。 “阿凝。” 赵氏在床边坐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放在一旁。 “身子好些了?” “劳母亲挂念。” 赵氏叹了口气,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那支参。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你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补补。” 江月凝看了一眼那支参,没接。 赵氏也不勉强,将锦盒搁在床头,沉默了片刻。 “阿凝,有些话,我本不该在你病中说。” 江月凝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赵氏的声音语重心长,“公主的伤,宫里一直在过问,砚声这几日进宫了三趟,才勉强把事情压下来。” “皇后娘娘那边松了口,但有个条件。” 江月凝没抬头。 赵氏顿了顿,“公主要正式入府,婚期得尽快定下。” 本以为江月凝必定还会像之前那样闹腾不答应,未曾想,她竟主动开口应下了。 “母亲放心,我不会拦着。” 赵氏一怔,意外她的干脆。 “阿凝……” “侯爷要娶公主,是为了侯府,为了朝堂,为了裴家的前程。”江月凝一字一字地说,“我身为裴家妇,自当以侯府为重。” 赵氏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这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在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阿凝,你……” “母亲还有别的事吗?” 赵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江月凝的手背。 “好好养着,缺什么让绿竹来跟我说。” 江月凝点头。 赵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母亲。” 赵氏回头。 江月凝坐在床上,身形单薄,她的唇边挂着一丝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支参,母亲拿回去吧。” 赵氏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受不住这么补的东西。” 赵氏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陈嬷嬷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月凝维持了许久的那副平静,终于碎了。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无息地砸在被面上,一滴,两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疼。 真的不疼了。 只是觉得,这十年,好长。 长得她已经忘了,自己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到底在期盼什么。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年端着新做的糕点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冲到床边,蹲下来,仰着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慌张。 “阿凝?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老——是不是母亲?她说什么了?” 江月凝抬起手,擦了擦脸,扯出一个笑。 “没事。” “你骗人。”少年的声音哑了,“你哭了。” 江月凝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裴砚声一模一样的脸,年轻的,鲜活的,眼里盛满了她一个人。 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年愣住了。 江月凝又忽然收回手,别过脸去。 “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 “让他娶长宁。” 少年整个人僵在那里,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下去。 他的阿凝,好像不会快乐了。 第27章 嘘,有人在听 婚期最终定下,就在三月之后。 长宁公主的院子里,笑声几乎没断过。 “三个月!砚哥哥说三个月后就迎我过门!” 她抱着那道圣旨,在榻上滚了两圈,丫鬟们围着她笑,一个比一个嘴甜。 “恭喜公主!” “公主等这一天可等了好久了!” 长宁坐起来,额头上的伤疤还没完全消,但 活塞哪怕拥有着铁血防守,对这样的进球也毫无办法,超级巨星总有办法在一场比赛里进几个这样的英雄球,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防守。 大宋使者团,七战七胜,横扫了不可一世的金国将领,扬宋国威。 见到赵皓来,王惟忠原本满面春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正了正发冠,扶了扶耳鬓边的桃花,又整了整衣襟,朝赵皓重重的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甚至还有人去B大拉横幅要求学校开除夏雨润的,不过B大正好在放寒假,没闹大,最后不了了之了。 楚天无语,觉得这些人思想太复杂了,这个世界这么美丽,怎么能用这么粗鲁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除了权势地位,这大宋一朝的士大夫们,哪里有几个真正的忠臣?真正的忠诚如李纲、宗泽等人,都因过于耿直被官家下放到地方,眼不见为净。 宋北云已经迷糊,听到了之后,翻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就将杨县丞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风晚儿也是不客气,听到沈三间这么说,风晚儿赶紧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听道长您的!”说完,风晚儿就自己搬了一个板凳坐下了。 乱流城上空,自戮嗔与三位金甲督主开启炁典的那一刻,映入穆宁重眸中的便是那一扇扇金黄色朱门的开启。 “迈克尔乔丹!”费舍尔不耐烦的回道,孙卓这样戏耍他,他根本毫无办法,手臂太短了,身高又不够高,根本够不着孙卓的球。 啪啦一声,柳拓将玉兰清身上的粉色亵衣给撕扯了下来,献出了那红色芬芳的肚兜,那胳肢窝现出荔枝新剥的一抹莹白,而那丰腴饱满的雪峰似被幼兽在蠕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有坍塌的危险。 噗嗤,只见秦昊天掐住了手掌心中的龙舞晶锭珠,珠子闪烁这柔和的珠光,宝气缠绵,飞腾到半空中,作鱼龙舞,又落入了秦昊天的手掌心中。 虽然在之前再看这些资料的时候,朱倩是看到过上千万的钻石拍卖的。 这边十几位神庭司命围攻而来,一波远超手段打出,魏叶秋凝聚的念气壁垒便已经破碎掉了。 看着乔馨几人,秦俊熙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乔馨她们。 双方的真诚打动了曜神,幻曜契约上就会出现契约印阵,曜神的仆人,契约之灵就会现身认可他们的约定,并为他们打开链接彼此世界的异面通道。 云晓见风逍遥面露不悦之色,他不敢再迟疑,推来推去,这反而是显得有些做作。 玉行的老板娘认识上官翎儿,这不正是上官城主的贵千金上官翎儿,滕州上有传言,上官翎儿之美一笑倾人主,二笑倾人城,三笑倾人国,是举世罕见冰雪聪明的大美人。 至于说这块骨盘是破解封印的钥匙,陆羽根本不以为然。如果这么一块骨盘就能破解龙虎山和地府合力布下的封印,那这封印也实在太差劲了。 第28章 诛心之言与和离之谋 只见余戒走向龙洛,龙嫣儿挡在龙洛身前,余戒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龙嫣儿瞬间感觉自己动不了了,怎么会这样,龙嫣儿心道,余戒一挥手龙嫣儿移到一旁。 梦璃道:“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长老已经将那人的灵魂擒下,他来水月宗的目的定会被长老扣出来的”。 闻言,这些掌门家主的脸色瞬间大变,其他的普通成员则是满脸的疑惑,难道他们真的与魔道展开了合作? 难道身为武学界的老牌超一流门派,还会畏惧江海武道联盟这个新崛起的势力吗? 少林虎爪功走的是刚猛无比的路子,可以空手入白刃,在当年伏虎罗汉灵丘手中使来,端的是虎虎生风。可此刻在福居大师手中,虎爪功招式虽是不变,却是和风细雨,不带丝毫声响,看起来威力竟是下降不少。 或许察觉到他们脸上的顾虑,夏亦的左肩上,像折叠一般,将多余的四条红石臂膀收了回去。 大手一用力,黑龙体内灵气顿时泄了大半,只见那大手一翻,黑龙直接落下,顿时化为人形,此时大长老大口喘气,他这般模样甚是狼狈,上一次被人吊打也是龙芷茹所为,这让大长老实在难以平复心中之愤。 再结合他先前说的‘我的性格是,你最好别来惹我,不然我会让你好看’。 桑若看得有些无语,不过见阿塞扎似乎还一直活蹦乱跳着,之前因为奥里去世而低落的心情,稍微有了些平复。 他要劝说秦尘将技术捐给国家,哪怕是卖给国家,最好秦尘本人进入国家保密单位。 正在准备换教室上课的时候,陆七一手机闪了起来。她现在这个手机,是刚换的,私人用。之前那个已经转为办公用了,她手机不少,现在基本都是办公用了。新手机号码知道的人极少。 竹落华跟在几人身后,看着如百灵鸟一样的衣珞,心中柔肠百转。 因为原本穆仁智就怀疑大春真的在城里有厉害亲戚,现在一看这些银元顿时这个猜测的靠谱性上升了好几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是带走喜儿,而不是追账,于是就想抢走唐宁手上的借据。 弯弯曲曲的山路,竟然有几分熟悉感。我把车窗全打开了,山风呼呼作响。 阿天忽然打了个电话给高岳,问他阿沁在哪里?怎么不听电话。高岳说,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还没有查实,需要几大银行帮我们再核实,不过,这个可能要公安机关介入才行,不过,我自己估计……”他吞吞吐吐地说。 买了菜回来,周正明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我来给你炖个汤,她喜欢吃我做的。”说着就把周程赶出了厨房。 而且,这个技能对沈峰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他也想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检验一下这个技能的强弱,好为后续是否有必要从“系统商城”里购买,提供参考。 “行长,你也看到了吧?希望你能帮帮我们……度过难关!”我看着那个李行长。 "这个不肖子!还学会威胁我了?"金永森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 能够对恶魔实行净化的,只有神力。可是池桓不信奉任何神灵,他的魔力之中,又为何带有强烈有充足的光明呢? 要找那名叛国大将,极其不容易,还不如找含有苍狼国音调说着高阳国语言的奸细,来的实在,只有找到一个或两个苍狼国奸细,才能跟踪他,然后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敌人。 虽然言辞犀利,但秦阳心中暖暖的,因为他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关心。 “什么计划?就是努力提升修为,然后渡劫呗!”易轩不敢将自己功法会招致加倍雷劫的事情说出,只能装傻充愣。 公主南宫白雅瑟瑟发抖的穿好刘夫人递来的衣服,绝望的看着夫人,嘴唇发白和颤抖。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过你们让我起死回生,此恩情左君无以报答,唯有铭记心间了!”说完左君从石棺上站了起来。 只有陶以柳一个,是带着自己的魔兵登场的。那把一看就是上乘货色的好家伙,一下子就令观众席上,燃起了一波讨论热潮。 九婴巨大的尸体落到地上后,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开,血流如注,尘沙漫天。 左君此时气定神闲的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刘三水恭敬的站在身旁,经过了左君对众人心灵的一次震撼之后,剩下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足为奇了,大家都感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不知不觉间大了许多。 萧珠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刺眼却热烈的阳光了,自从被关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阳光这种东西都变成了奢侈。 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用介绍,杨昱就知道面前这位是准提道人,西方教的二圣人。 府衙大人跟着一起起哄,李志摸了摸自个的脑门,他无法想象自己刚刚真的死了。 车子一路行驶,回到旧楼内,晚上睡觉之前花哥又带着他们喊了好一阵口号才让他们去睡觉。 第29章 家宴风波群魔乱舞 她又养了小半个月,已经快好了。 恰逢月半,是侯府例行的家宴,公主却并不想过来,反正婚期已经定下,她爱咋咋。 然而这种场合,她暂且还身为名义上的“发妻”,只要没死,没离府,就得出席。 绿竹替她梳妆,特意挑了件素净的月白色对襟长衫。 她人瘦了一大圈,这颜色衬得她越发清冷,透着 想到这里我莫名的纠结起来,一是意识到口袋里的毛爷爷又要离自己而去了,二是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送什么礼物好。 气势磅礴的毁灭气息滚滚而来,那种气势之下,就好像挡在这之前的东西都会被这种磅礴好大的毁灭气势轰为碎渣。 若是回过头看看的话,比那些没有活下来的同类,他们其实算得上是幸运。 一声大喝,跟在后面的成不归故技重施,猛地一脚踢了上去。卧室的门都是木制的,经不起大力摧残,果然应声而开。看清了卧室里的情景,成不归和曲忠直都惊呆了。 “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以后伯父伯母可以把我当成自己家里的人……”她缓缓地说。 “这便是林扬吗?谷阳的仇人,婉儿的父亲!”林旭虽然沒有抬头,但是精神力量也感受到了林扬的存在,天眼开启,见到了一个气势极强的男子。 只见一直依照她的意志前进的彩色骨头突然停下来了,然后百丈范围的彩光不断收缩,最后化作了一道彩色光束,直接射入到死海之内。 “火凰,把你手里的孩子给我看看。”梵梵看到火凰,立刻要看他怀里的孩子。 待萧凌风和多吉玄魅往下走后,阿莫微微侧身,从前面的石峰往下看去。 成为了秀才,就意味着见了官员不必下跪行礼,家里不用缴纳赋税,可以免除自身和妻子的徭役,还可以直接就地方上的公事向知县大人提起意见和建议,每个月还能在衙门里领五斗米的补助。 刘成在墙角看到这一幕,顿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在吃惊的同时又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却说火炎神帝和薄情在天罚戈壁附近,等候了数日,一直没有等到所谓的道门大能的踪影。 想来,鬼道人就是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才主动收起钥匙而已。 “那你怎么又成了教主?”千寄瑶不想去谈童年,想也知道,反正过的很黑暗就对了。 苏青青让她学鉴定,古董珠宝玉器这些东西她哪里懂,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相应的,乌俊的体型也在逐渐变大,鎏金般的重壳逐渐被风沙洗刷,变得愈发粗粝,又有岩石在其上堆积,粗大的四肢膨胀到了礁石完全容纳不下的程度。 毕竟她出国还得花不少钱,虽然出国留学费用全包,但也只是学习上的。 毕竟,再怎么先进的教育体系,要将一个底层失业者,乃至是一个新生儿,教育或再教育成一个合格的科研者,那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教育成本以及最起码十一二,乃至是一二十年的时间的。 宋泊礼并未回答沈蔷蔷薇花在哪里买的,看着她这幅样子,笑了笑。 该员工的一番话,说得一些原本犹豫要不要签署飞升的员工意动不已,其他已经签了协议,就等使用黎明系统设备进行飞升的员工则是激动有加。 第30章 油盐不进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让裴砚声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你既然知道自己管不了,就安分些。” 裴砚声冷冷看着她。 “公主进门后,侯府中馈由她接手,你只需待在凝霜院,好好养你的病。” “若再惹出什么事端,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变了。 裴袅和婉 “好,你到时候自己去修复,我会帮你才怪。”陆野直接说狠话。 刘青玄已经将那些鼠魂再次给堵住,他在灵魂状态下施术的动作也很迅速,三道虚符在不同的方位闪着金光,而且此时他已经回魂入体,最难得的是我斩杀了汪琼仙他们后,刘青玄的身体没受到任何伤害。 所谓饿鬼剖腹,是指能吃下东西的“饿鬼”们不能克制饿瘾,吃下太多东西撑到了后,被人或者自己把撑起的肚子给划开。 魏征的双手有些颤动,如此说来,就算是真的让一位歌姬传授皇子学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清晨,鸟叫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紫皇,一眼便看见紫风和金无缺两人正在修炼,闲着无事,紫皇便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春天,万物复苏,到处繁花似锦,翠绿苍松,令人心旷神怡。 政治思想课,这是一门必修课,也就是说,只要在这所军校学习,就逃不过这门课程的摧残。 张远志亲手拿出来,一点点的去掉外面的那些包封,逐渐露出里面的黄绢。 “等燕莺回来,一切都要等安安的消息再定。”迟华缓缓的说道。 白虎召回狐狸和陈山,同时耍了个心眼,把这里的事情报警了,希望通过警方的力量,来对付李卫东。 而原因就是,他没钱了,身上没带现金,而银行卡微信什么的,之前在弄这件裙子的时候,意思性的全交给绫洛他们了,虽然也不是很多,相比于这裙子的材料价格只是九牛一毛。 其实,这也只是高歌想要先说服他而已,上辈子就是因为岳新城做了这样的事情才被迫离开学院的,这辈子,高歌当然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易洛洛眼角挂着泪珠,嘴角却带着笑意,仿若陷入了回忆的梦魇一般。 如果她们也跟着进去的话,万一出现什么事了,他们还得拿出精力来保护他们。 给了沐雨一个早安抱之后,落子荆发现她已经完全没什么事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轮靠的是主人卖萌,那第二轮呢,这可是有评委的,要是宠物不过关,那么第二轮也会倒下。 按照正常情况,网咖的各种玻璃确实是隔音的,这也是为了其他区域的环境着想,但这背后的警察局不同,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墙壁,或许一招野蛮冲撞都能撞开了。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了在她的脸上。就见她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也不知道多久,落子荆悠悠醒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连眼前的事物,都是异常的模糊。 以至于等海中异象散去,眼前人也早已消失良久后,他还怔楞在原地!无法理清自己看到的是幻象,还是真境。 这个鬼市是一个峡谷,处于道路左边,并没有挡住正路,但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鬼市的出现,所以这一条路才荒废了的。 想到刚刚脑子里响起的那道机械音,江沁语的心里安定了几分,好歹她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第31章 变脸不带她 “听闻公主闲来无事,也爱对弈两局。”赵惜玉的声音温婉动听,“这是我寻了许久的暖玉棋子,冬日里握着也不扎手,正适合公主把玩。” 婉姨娘一听,心里更不屑了。 一套破棋子,能值几个钱?哪比得上她这碗真金白银炖出来的血燕。 裴芊芊更是直接开了口:“惜玉姐姐,公主什么宝贝没见过,你送这棋 这一前一后地包围似的,让罗生阎王抖了抖,瞬间感觉到身为阎王的无奈,恍然间明白了上一任阎王为何带路了。 就在白洛抓狂之际,一只和铁牙虫差不多的虫子突然从她脚下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好在生这种事的时间不是在上午,眼看太阳要落山了,不信你们不回去吃饭、睡觉,等一等吧,等到情绪消散,各回各家。 威廉说的很有道理,海蒂拉玛虽然不了解航空方面的知识,却也能意识到,这种横跨欧亚大陆的万里飞行,的确非常危险。 巴克斐雷从左侧挥出的雷霆一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列斯登抵挡了下来。 奚羽登时大怒,原来自己竟是喝了童子尿,而始作俑者竟然还堂而皇之,他气恼不过,哇哇大叫,抓起一把泥巴朝他们扔过去。 伍父伍母也瞬间惊慌,然后便急急忙忙往家赶,而伍立学则率先跑回家中。 叶青怜急忙说道“青怜愿意,多谢公主殿下!”若是出宫了,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青旒和元宝被花发老者按在车厢内,不准再出去,采购之事由奚羽自告奋勇,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统统一手包办,阿大给过他一袋银子,落在手中沉甸甸的,掂量一下登时眼睛发光,心说恩人也不怕自己拿钱就跑了。 可是每每对上裴旻强而有力的反击,莫斯雷马萨就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君浅没有说话,指尖一点一点的敲打着面前的水晶杯,陷入沉思。这样下去,袁娅缇受的委屈会越来越多,要怎样,她才可以帮她? 即墨的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心脏此时平静异常像是要停止跳动了一样。那些萌动的心意,刹那间如坠冰窟。 他陪着去,看着傅怀城些,他难过还陪着,想喝酒买一醉千金也陪着,多好的兄弟。 苍穹默契的点点头,握住智源胳膊把他带到于丹青车窗外,双手不动声色的牵制住智源双臂,从其他方位看,就像他和智源站在窗前送别。 我的眼泪忍不住顺着右眼眶流了下来,左眼却干涩极了。哪怕我再蠢笨,再傻,也明白,这段往事讲的正是公子。 待刘才人看清绊倒她的是刚才给她抬步撵,已经断气的太监时,惊连声大叫,连滚爬地想要逃离。 正此时,旁边一间房门开了,听到声音的宣于祁大步出来,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九歌。 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提起它了,更不会有人把它设置成手机铃声。 第一次来都会、悟,真假只有自己知道,有的刷刷几天,或许悟性不够,有的就收获巨大。 接着,闻人君乔便留下来跟爱德华商讨了梦露的事情,同时也把君浅的想法说予爱德华听,并吸收了爱德华的想法和创意;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已经达到了充分的肯定,爱德华跟米德勒对未来也充满了憧憬。 “萱萱。你在害怕什么。我都说了沒事的。你放松。放松。我在你的身边。东方寂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嘉言大叫一声让萱萱安静了很多。 第32章 看穿 君老夫人握着苏盼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倒是显得一脸忧心忡忡的。 这一研究就是好几天,皓宁为了能让凤卿满意,自然不敢把这事草草办了。 只是塞琳娜看着夜少辰近在咫尺,随时会压下来的脸,心情有些激动。 老邢想到的是难怪蓝非刚才的态度,诶,他也真是的,应该先把事情弄清楚,实在是刚听说的时候被吓住了,然而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听到苏盼儿说,还可以把这门手艺传给自己后人,自然千肯万肯。 右翼亲王福晋的要求,让太后再三的拒绝了,太后认为自家的孩子值得更好。 如帝九胤所说,收集世界模型轮廓模型的事情急不得,毕竟世界是在不断地变化着,如果过早地把轮廓信息收集好了,经过了太长时间,会有很大的改动。 “忻妃,你阿玛在这里,朕已经让图里琛去传旨了,让你见一下你阿玛。”康熙看向了忻妃说道。 听到月神的话,沐云轻眸中一冷,抬手之间,月神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飞到了沐云轻的手里。 他这样凶狠的一拳下去,像谢紫萱这样的身板儿,不是残废就是身受重伤,就在那一刻,王邵哲抢了先机,一个飞毛腿绊倒红毛。 接下来,两边的交流就相对和谐一些,基本上可乐问他们是否还有什么需要,然后储维希不耐烦地说不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以至于跟储维希来的几位,都纷纷感觉不太自在。 电视剧上接吻不都应该先闭上眼睛吗?那她是不是把眼睛闭上比较好? 储诚“啪”的一声,将佣人刚刚递给他的茶杯,扔掷在她头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不是傻子,王邵哲的眼神满满的爱意,可是自己的心丝毫没有加速,她不知是为什么? 那助理闻言色变,慌忙朝更衣室里看去,已经朝外走来的单雨芹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定在那里。 以高夫为首的十名骑士,在加上数量不少的牧师,对阵米勒为首的六名骑士,数十名普通骑兵。 他深知公子寐的本事,就算那些人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瞒不了这个男人。 那时她的声音那么虚弱,那么绝望的向他求救。可他是怎么说的? 他们都达到了灵神的境界,只要位面不灭,就会永生不死,对他们这些不知道情况的,估计就是永恒的生命吧。 我知道这事儿一定让他觉得难办了,可是我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人选。 “密林?派一千人前去探路,一旦有变马上发讯号!”魔礼海纵身来到半空,遥望着前方那片连绵数百里的森林对属下们说道。 人吃土一辈子,土吃人一回,做的就是这种生意,难免就得有掉沟里的时候。 就这样不断地前进休息经过了十多天后,龙平凡这次再次回征战一生戒指中,面上竟然开始结岀了冰块,若不是及时闪了回来,恐怕这次会永远变成冰封了。 震惊过后,尚武没有了任何战斗的勇气,立马转头御剑极速的逃遁。 放眼现在的泾北,那一个个声名鹊起的大家族,哪个不是在泾河战场中拼回来的荣誉? 也就是说,在天路出现之前,虚空中浮现的天路就是天路的真实照相,简直就是一摸一样,没有丝毫的出入。 “不行,血灵芝的使命就是协助冥王守护冥界!”霍炎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可是,天地的崩坏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就在他们周围,出现了数道巨大的黑洞,转眼,邪火城方圆万里。 众人浑身汗毛如钢针般倒竖后,就没有恢复正常过,越想越觉得嬴政实力深不可测。 也正是因为他的吸收运转,才能使白茯苓和黎洛华稳定下来吸收这些黑影,同样也是因为他的吸灵漩涡才导致白茯苓他们不能吸收这些黑影魔元气。 他们都带着羡慕的看着徐天,徐天获得第一名,再加上丝毫叶老和徐天关系不一般。不知徐天和叶老要说什么,看来是想要进入神池之中,其他人都纷纷离开,李力对着徐天使了一个眼神。 从前的徐天需要两天的时间才可以,现在徐天只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母爱无边,她怕的,只是诀别。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们,这比死更可怕。 同时也会将锁天大阵里头隐藏着的传送阵法给破碎核心,使其失去效用,从此以后,东大陆之人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到了后天巅峰之后,便能轻易的感知天地,选择去或者不去真灵大陆。 接下来三天时间,大部分外派的学员都回归学院,准备经历人生最重要的大二学年总测,能否顺利地通过检测,意味着大三最后一年分配的实习单位,直接影响人生走向。 从出现到结束,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狂风、乌云尽皆散去,雷电、大雨也是全都收回。 不少人都惊叫着,浑然忘了不久前拼命奔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两道身影杀得天翻地覆,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第33章 暗流涌动 江月凝没应声,只是将那份写好的和离书,再次重新放回了紫檀木匣子中。 “咔哒”一声,铜锁落下。 锁住的,是她十年的荒唐。 …… 三房的院子里,裴泽正用一根象牙小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后。 “三爷,属下无能,就跟之前一样, 弯腰,低头,把手放到腹部。老人朝着梓做出了一个恭敬的动作,而不管是这个老人,还是梓都知道。这次谈话,大概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吧。 “爷爷,薇薇是不是很没用……”秦薇说着话,又极为悲伤的哭了起来。 陆飞血也是无比的吃惊,须知曾几何时他瞧见过这么多的混元境层次强者,此外还有不少半步主宰境层次的存在。 随后,就见他手指上的储物戒,顷刻之间,为之灵光大放,赤色之光无比的夺目耀眼,并且伴随着烈火燃烧的灼热之感。 对于国家来说,一个恐怖分子的性命,和知道偷渡的方法这两个到底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 她险些被说动了,再细想一下,依然摇了摇头,凡事都要看俩面,如果有人说,华封置下外宅是明晃晃的挑衅,那么若是想到,不让外室与她面对面是生怕她难堪,眼不见为净,比较符合她的性格。 甄氏的心理防线一旦倒塌,便再也强硬不起来,她本就是筑起一个强硬的外壳,其实内里全是虚的,所谓外强中干,就是指她们这样的人。 听了这话,赵大狗瞪大眼睛正准备骂回去,却看到来者竟然是赵子龙。他不由浑身一冷,先前的威风顿时跑到了九霄云外。 黑皮一瞪眼,怒道:“袁国昭来啦?唉卧槽,这老东西在哪呢,黑爷跟他没完!”黑皮说着,便四处找起来。 很好,五堆东西,灵石,法器,符箓,功法,丹药,正好是刚刚东离山主一言囊括的。 单是一座宫殿就占地千亩,这大厅就有过百平方,圆柱木梁,雕龙刻凤,一张张宾主不同的木椅,木窗雕花,大厅光线充足,还透出一股浓浓的古朴气息。 虞初玲娇嫩的容颜之间,柳眉倒竖,她寒冽的娇颜下,冷眸斜睨,全然是一副讽刺的姿态。 这一下子网络上到处都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这个梗。 精神力在双眼,在眉心涌出,刚接触到星体,莫抢就感觉到疲惫,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有一种想睡觉的错觉,他认为是错觉,努力睁开眼皮,却受不了周公的呼唤,眼皮轰然阖上。 莫抢长声一叹,神情很是无奈,浓浓的恨铁不成钢,听得远处的金甲,嘴角一抽,没几天不见,陛下也学会胡诌了,还有板有眼的样子。 听闻放假消息,李艳阳再次来到陆兮的公寓,直说要带她出去逛街。 李艳阳进了树林就趴了下来,然后匍匐着向里边挪动,直到距离外边有四五米才停了下来。 “不过我很好奇诶,都说蜀城打黑力度很大,你这算不算作死?”李艳阳问。 一想到这事儿,他暂时将白愫泳装的事给压了下去,毕竟还没看到实物,远不如这种蛋疼赛制来的真实。 更何况,大选已经开始,不过三天的时间了。这三天,不是胜局已定吗?难道还会做出什么大动作? 第34章 馊主意,夜游街 见他要出去,周围的弟子都是一惊,急急将他叫住了,不管他是不是幽冥道的幽天魂圣,在他们眼里,他始终是无欲天的孤峰前辈。 “白统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您已经守了两天两夜了,这样下去会累倒的。”心腹说道。 金木子能够感受得到秦昊身上那浓郁的杀气,越来越浓郁,他能够感受得到秦昊是真的想要斩杀了他,而且从秦昊的询问之中他能够感受得到秦昊去过水元世界,甚至还有可能和他父亲有仇怨。 既肯定了那高层今晚在酒桌上的表现,又展现了一个老板对下属的关怀。 然后古凝霜惊骇的发现,云煌用刀子将手割破了,他的血在不断的往珠子上流着,然后那个珠子在转,将血全部吞进去了。 她甚至在这之前只见过华辰昊一两次,没有什么交谈,也不曾过多的联系过什么。 君常笑已经出现在主犯面前,右拳汇聚的灵能全轰在他腹上,瞬间爆发出的气浪,将眼罩男等人扫飞出去。 顾庭深这番话虽然简短,但意思很明显了,让宋父不要再有什么轻生的念头,被一个晚辈这样教导,宋父一时间也觉得有些羞愧了起来,他当时也不过是一时心灰意冷冲动之下选择了跳楼自杀,现在想想也挺后怕的。 苏乔的胸口狠狠痛了一下,痛的她差点要窒息了,就那样顿住了自己还在拉裙子拉链的手,怔怔看着顾庭深。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灵犀带了一位高大的姑娘走了进来。这位姑娘除了身形高大了一些之外,这脸蛋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她所到之处都吸引了一大批的目光,这个高大的姑娘也不害羞,还时不时眨眨眼睛向他们放电。 并正式册封佛教为天下第一教,弘扬佛法,然是刘爱卿向朕力谏你们道家,朕允了,可你却在这抨击佛教。 一直以来,他都感觉他这个未婚妻与自己总有一种莫名的隔阂感。 “李千帆,你凭什么这么嚣张?是觉得我们易家亏待了你,所以就可以如此嚣张乖戾?”这时,易天年淡淡道。 那么,根据此前破除幻术的几个理论,如果疼痛对其有效的话,枸橘矢仓身上所中的幻术,此刻应该就可以得到解除。 张经义感觉自己对牛牛们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研究这个而发狂,变成狂暴牛牛,不过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除了牛牛们也没别的更好的人选了。 “雅静,你的绣艺越发精妙了,外祖母会非常欣慰。”棠华县主轻声说道。 他认定她要成为他的助力,一个软弱的使徒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疾风骤雨? 那需要大量的玛娜水,绘制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魔法阵”,才能负荷一支军队传送所需要的魔力消耗。 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由得从地陆的额角渗了出来。 “晨大人不喜欢和茶吗?”远坂时臣见风雨晨没有动手,轻声询问。 “发哥,那座应该就是天狼国主的大帐了。”几人站立在空中,其中一人指着一座百米大帐说道。 雷德帕斯连忙抛弃掉脑中的一切杂念,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应对亡灵的第九次进攻中。 在屏幕上,风雨晨看见不少熟悉的身影,有些人戴了面具,遮掩了面孔,不过还是被风雨晨认出来了。 他走进了美丽而熟悉的风暴要塞之中,在这边前世的他刷过无数次的凤凰了!和预想中的一样,里面的德莱尼人不多,而且他们的实力也不强,因为真正强大的德莱尼战士们都已经去沙塔斯参加与恶魔的战争了。 “难道是兽妖宗请来的高手?”赵雄有些狐疑的想到,因为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的通。 18岁的泰浩此时已经有185了,相貌有着亚裔的细腻和俊秀,身材纤细却结实,气质潇洒。 “那么聚会开始吧!”一色慧笑道,他并没有准备和大家一起前往中国,因为十杰的身份,在后面这段时间会很忙碌。 “庄暮那家伙的事情……是怎么传到听议会的耳朵里的?”男人手中的短刃随着肌肉正不断颤动着。 “因为姐姐她也要和亲故们一起过生日的,我过去也许就会把场面弄的十分尴尬,毕竟我是艺人,有很多的不方面的。”sunny笑笑。 藤田举着双刀杀上,李岳赤手应战,一连闪过了藤田数记霹劈斩,步近了他身侧,擒抱住藤田的身躯,将他高举后仰翻摔,藤田在半空中挺刀刺入李岳腰腹,跟着轰隆一声被摔砸下地。 “所以才要绑著他呀!你绑著他手脚,不给他东西吃,他想报仇也没力气,你每天和他生孩子,他便不想报仇了。”卫芷芊笑著说。 她捡起来一看,屏幕碎了,也黑了,手机破破烂烂,变成了三四块。 主要还是沉浸式模拟,连续参悟大道上千年,对苏醒来说还是有些费神的。 第35章 暗夜密谋 这十年里,她作为定安侯府的主母,端庄,持重,喜怒不形于色。 她几乎忘了,原来开怀大笑是这样一种感觉。 赵惜玉的院子里,刘氏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惜玉,你这次做得好。”刘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那个婉姨娘和裴芊芊,就是一对上不得台面的蠢货,拿她们给公主立威 而且,他们家族和日国方面以及非洲大陆方面均有着相当紧密的关联。 可是,王世充却是没有想到,李密的声威竟然如此之高,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横扫荥阳各地。 这裴知州虽然器量没有到这个层面,但其所作所为,终究还是碍着了得罪不起的人,这自然就没什么好下场。 卡尔洛率领人在这边僵持了许久,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在这样一个时候做出点什么事情,帮着解决一下麻烦。 不过,在听闻项羽竟然愿意留下为他们断后,此时此刻,不仅虞子期,项它,就连麾下骑士都动容了,不由纷纷含泪大哭着。 “但生气有什么办法?所以我不想说,说了也没有用。”蒋温伦闻听完之后虽然生气,但并不露声色,待伙计退后,自己就开始思忖起来。蒋温伦虽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笑道人的吩咐,平息浏阳、平江两县的争端。 林一没有加入进去,第一他知道他自己不熟悉周围的地形,第二他也明白自己要是一说话那就是决定了,不如让他们自己去探讨,自己去找出几个地点,自己最后再选一个就好了。 怎么了,杨秦写那封信的时候,可是替林向东送过去的,而林向东,杨秦是把他当做哥们一般。 吴毅把店里的账号给了xiào qiáng,但是家里的却没有给,一是没必要,二是他担心这个败家子说不准哪天会对他的店面下手,他需要盯着点。 它又隔了几米继续刨坑,这回更惨,骨头上就挂着几根黑漆麻乌的肉丝。 作为校队主力,他们拥有不去上课的权利,甚至还一些特定的时候,班主任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宋树春是个疤瘌眼,时不时地睁着他那疤瘌眼子远远地瞭一眼大沟。 当下,他正换好弹夹,抬头寻找射击点,猛然发现,对面一个较高的土堆上,猛地现出一个黑头影,倏地举枪,扣动扳机,射击,砰,子弹正中黑影的脑门,“脑门”顿象一个摔烂的西瓜,血浆崩飞,滚下坡地。 周公子在听林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定定的看着林木,严肃,果决。 与此同时,全身上下灰头土脸连龙袍都破了几个‘洞’,头发也散‘乱’掉了,配着那满脸的怒气,一点都没有身为帝王的风度,像个疯了一样的流‘浪’汉瘫坐在那里。 她想到上次南宫曜凌去A城,她打给他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 其实以艾德华的本事,这种攻击伤不到他,只是他看到了叶玚的惊人举动有些愕然,所以才放松了精神,毕竟他看起来还有些君子的模样。 言归正传,这枪是真枪,不过没子弹,空包弹都没得,就是枪械的零件。 不管当初是误解也好,还是误会也罢,是自己的一些失误的行为让她可能产生了误会。 可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攻击,也还是不时的震落在青林的身上,将他打得是身体震颤不已,口中鲜血连喷。 第36章 错送和离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愈发冷了,几场秋雨过后,初冬的寒意便笼罩了整个京城。 下人们都换上了较为厚实的冬衣,凝霜院里那棵石榴树的最后几片叶子,也被一夜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这日一早,管家王伯亲自来了凝霜院。 他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黑漆木盘,上面放着一小摞银裸子,比往常足足少了一半。 先不说陆青卿可能带过来的权势地位以及隐形福利,就算她带过来的那些嫁妆,都足够让满京城的人眼红了,好不好? 刘闯一抡斧头,那名饕餮士兵手中的剑便被刘闯砸的脱手而出,随即刘闯一脚将他踹到了在了地上。 表面上光明磊落从未做过错事,实际包藏祸心,一直在背地里使阴谋诡计。 如此成绩,引的大家嘘声一片,两分30秒是及格线,作为战斗部队,如果连及格都达不到,那还有脸去说扛枪保卫祖国么? 宿舍边上的军人服务社是全基地里唯一的商店,里面啥东西都有卖的,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不过这个价格么,就有点不敢恭维了。 老者仰头咆哮,寺庙中立刻就有佛音荡漾,接着又是地涌金莲,天花乱坠,顷刻间放出汪洋般的佛光。 士兵看着那被潮水推上岸的怪异,内心之中有着难以言明的恐惧。 于是,他默默的接过了袋子,然后带着江雪往酒店门口走去。酒店门口,早有一辆车停着。 佘熙转过身去,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开口,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出林昭的心理一样。 在林轩等人进入城门的一刻,黄山镇方向,无穷妖兽满山遍野的奔跑着,黑压压的十分恐怖。 铁察哈微微点头,图骨活动了一下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旋即踏步上台,站在离杨天还有十丈处停下,战意盎然。 就算再蠢的人,此时此刻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沈佳瑶烧红了脸,咬着嘴唇,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匆忙逃离了现场。 杨天见那座黑色飞舟不仅不闪不避,反而加速朝着众人冲来,面色大变,连忙急声大吼。 仅仅一步迈出,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就从林寻身上弥漫而开,将这一方区域覆盖。 “我族八位先祖,也彻底死亡,不过他们的骸骨,依然蕴藏着精纯炎能。”斯科特道。 “本宫在此对天盟誓,总有一日,定然要向尔这竖子讨还血债!”罗刹王后的娇躯颤栗了好几次,但又生生忍耐住了。忍得好生气苦。 瘟神克劳斯、马宝玉、玉藻前,都已经退避三舍,不敢接近,就算有钢铁侠凤凰力保护,也须谨防被殃及池鱼,一旦被这两位外泄的气功波打中,结局就只有一个:被炸成齑粉。 “你们一起离去,这棵树,我来守护。”幽冥摆渡者再开口,让老鱼精和叶青羽一起离开,毕竟这里是死亡之地,若是老鱼精这样的生者,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会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 剑光划过石壁,火光四射,十里、百里、二百里,不知下坠了多深,裂缝中幽光越来越亮,温度亦越来越高。 不疼,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是雷歌脚下踩着的石砖,顷刻间碎成无数块。 理仁这时才点点头,突然听外面又开始了一阵喊杀声,他不急不忙的转身从观察孔看出去说:“好了,现在看,官军又攻城了。城墙上的人还能顶住吗?”理仁没回头问身后面的众人。 第37章 一石二鸟的算计 “再问一遍,你退不退出?”黑衣男子眼光凝注在剑身,低垂着头,轻轻的问道,似乎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除了那个有NOD与GDI的泰伯利亚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算是苏联即胜利又失败的未来结果。 他尝过难民的艰辛和绝望,甚至,他也以为会像同伴一样倒在这片大地上。 在大周的境内像长林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样的堡垒何止上百,整个大周的边境线,除了沿海一代之外,没有哪一出地方没有设立这样的前沿阵地。 所以阿尔宙斯猜测视频幕后的主人很可能也是一个正义的人呢!是一个真正希望诸天和平的存在吗? “这能怪我?谁让你嘴上那么说的。”从林雨怀里下来的莫德雷德,手撑着腰一脸难受,提不起丝毫精神。 随着温良的确定,在温良指定的地点,由虚到实出现了一个蒙古包。 当然,她也不是真想要把李昭当成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而更多是作为带她们逃出去的工具人。 王稳地想起老鼠的美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仔细倾听地上的声音。 见温良有些期待的表情,贾诩瞳孔一缩,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不上班吗?”这些天都没有见他,听说是在公司实习,怎么会有时间来这里? “弟妹最近安顿好没有?!”我跟乔健,六子坐在后边,我一边揉脑袋,一边问了一句。 殷妈妈趴在宋成安的床上,哭的很伤心,殷凯听在耳里,更加心烦意乱。 每次做饭的食材都是宵夜从山下买来,现在他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吧。 等顾老太太和顾北城回家,就看到夏至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副要冲入陆家大宅,大开杀戒的架势。 “整顿人马,把东西带上,准备出发了。”瓜哥没有一句废话,开口吩咐道。 滚!!滚!!”黎槿华嘶声利啸,双眼雷潮汹涌,泛着刺眼的强光,牵动全身血脉汹涌,沸腾起一重又一重的雷潮,暴烈的席卷八方,轰鸣着天地。 李灏低头看向大黄,只见他这回紧挨着余晚,狂摇着尾巴,看这状态应是没事了。 自从蒋江耀有了异能,徐不争倒没有什么事儿,毕竟她的存在,驱逐凶神恶煞。 漆黑的夜,月色下,离开上官凌房间的吴不争,怎么来的,怎么离开的。 火龙的威力虽强,但大道如水,更何况,天地之间,一片飞雨,方玄如同与这茫茫天地大雨,融为一体。 如今倒好,他们二人的关系,整个来了就个颠倒换位,余晚晋阶金丹了,而胡化依旧还在筑基期中滞留不前。 众法士还未逼近,瞬间被震飞出去,一个个惨叫不止,摔倒在地。 相比之前,每次杀蛟行动,出动的数十人来说,这已经是人数最少的一次了。 精致的少年搂着不争不撒手,生怕这一撒手,眼前的人儿就又不见了。 青华见此,不敢硬抗,又向后急退数步,整合身后二人,对大汉继续发动攻势。 “多谢了。”叶天笑着说道,出门在外,已经极为不错了,何况他对于生活环境的要求本就不高。 隋黎斯茫然地接过了话筒,她望着满场人的热切眼神,很想否定荣美嘉。 康浩和其他长辈受到惩罚,退缩了。半年之内,他们想出来吗?其中一个哥哥带走了秦风,等待着风的平息。甚至康剑锋王子也不得不绕道而行。许多人已经开始考虑回去的路了。 念及这个类似于禁忌般的存在,楚轩转过脑袋,下意识瞧了李问天两眼,皇城决战,越来越接近了。 众多城市此刻失去雇佣兵和众多暗魔榜高手的控制,变得极为混乱。 那个天罡巅峰确实不怎么厉害,那是在你这个年纪能达到这种程度,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林沁有些奇怪,张景凡如此细心之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掉东西。 “若是此劫能够安然度过,那天策学宫,会在暗中相助九华门。”姜抵开口道。 车窗欠着一条缝的林嘉丽,听到苏鸣的话,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生无可恋。 过了好久,楚伝这才相信了事实,真是没想到,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的修为不曾有半点进步,然而昨夜当楚伝打开了心结之后,修为竟然突飞猛进,直至通灵境。 “速退。”齐玄易身影如电,瞬间朝长空大帝墓飞射而出。忽见大殿上空出现玄妙无比的阵法,这阵法悬空而起,竟然朝虚空之中的太阳飞射而去。 紧接着同一方向的人堆里又窜出一箭,向着他的心口。格挡之际,背后的敌人趁势逼来。他立刻调转方向,挥剑扫倒。 视野中,郭临看到白冰身上优美的曲线,从雪白的脖子上缓缓滑下来,在胸口勾勒出一对诱人的双峰,然后一直延伸到不盈一握的细腰。 第38章 侯府秘密 江月凝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薯的香甜在舌尖散开。 “甜吗?”少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侧脸。 “甜。” 她咽下那口红薯,指尖拂去少年衣襟上沾着的一点草屑。 少年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大口咬掉剩下的一半,两个人继续说笑。 婉姨娘拉着裴芊芊一路疾走,直到出了花园的月亮门才 傅明薇醒来的时候,蒋连承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时不时地随意轻敲着。 大离国皇帝御驾亲征,白头山被围,最终只能答应下凶蛮的条件。 是夜,张家院里又来了一个黑衣人,他刚到陆天赐窗前,陆天赐也已经站在窗口等着了。 “南宫易真是该死,滥杀无辜不说,竟然还敢对帝君下毒,当千刀万剐。”所有谋害沈策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他是与国同休的英国公,不管国家怎么变,只要是朱家做皇帝,都少不了他的好。 “之前冲过几波,但都被我们用热武器给杀回去了,现在估计还在算计着什么。”龙组成员说道。 一旦传出去,朝中肯定会有人借机生事。要么大谈特谈宋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能全数惩办;要么就开始引经据典,给众人科普后汉是怎么覆亡的。 沈倾城头大的很,一国皇帝,不多生几个孩子,怎么保证这个孩子适合登上皇位? 我们的主角既没有土地,也没有亲人,也不参与灰色交易,自然做不到衣食无忧。 杨第在被叫到之前就已经死了心,他觉得周侯灿只会把这种东西颁给司吏,像他们这样的基层吏员注定是没有机会了。 虽然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盒子上却十分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所以宣传的手段也就出来了,刚好林风一出衣服店,就发现自己的车门把手上被人塞了一张宣传单,对于这种东西,林风一般是直接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桶的。 深吸一口气,林风一把抓住李梦婷的身体,然后强忍着不去看的冲动,将李梦婷强行按倒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迅速的拉出座位旁边的安全带,给李梦婷绑上。 一双美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众人,含笑点头,素手一挥,在奈奈身上设下一个仙级防护结界。 这话一出,廖原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震惊,爱莉·芬伲迪居然是一个男的?幸亏自己没对她动什么心思,不然岂不是掉的大? 夏方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实在忍不住……”如果可以的话夏方媛真的恨不得买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搬回家,因为实在都太可爱了。 风刀在侧,他的右手手臂一直维持着方才前伸的姿势,古怪的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幸亏是主场,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候,现场观众的狂热顿时褪去,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台上的3人受到一点干扰。 房产可是华家的大产业,是很重要的,作为家族的一员,华美妍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家族着想的,怎么坑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搁家族的生意。 “应该的应该的,几位兄弟等下好好喝几杯”,中年汉子连忙点头。 “没什么,只是想有多一人服侍而已。”陈浩说话的同时,已经抓起了床头的电话,转而拨通了彭云会所的内线。 火坤神色有些复杂的点了点头,之后,与火同,静静的退了下去。 第39章 三房闹架 于氏穿着一身素净衣裙,正跪在佛龛前敲木鱼。 “笃、笃、笃……” 单调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裴泽一脚踹开门,带进一阵冷风。 于氏没有回头,手里的木鱼敲得不紧不慢。 裴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去。 “真是欺人太甚!” 他重重放下茶杯,“ 屹罗天都的皇城位于天都的正中心,其主要道路成放射状往外延伸,按照东南西北分成四大区域八大街,商业繁荣,人头攘攘,一到夜晚歌楼瓦肆更是莺啼燕舞热闹非凡。 “队长,黑冰公司至少五六千人,而且这还是表面上的,至于实际人数,估计还不止这个数,而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老虎不由咋舌。 他不信其他战队没看到空投扔在那,更加不信空投附近的一些城镇野点没有人。 “你爸怎么了?”陈焱见蓝知夏居然这么紧张,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陈焱虽然对蓝逸飞也就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毕竟蓝逸飞曾经帮助过他,后来还告诉了他孙鑫家里有世界地图,现在蓝逸飞有难,他怎么可以不帮呢。 “张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俩兄弟做的,您就直说吧,只要不违背国法和道义,我们一定竭力而为!”夏云清回应道。 “现在再惊讶于这个家伙的技术也于事无补了,”霍亚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使自己陷入苦战的对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才第二回合就使自己陷入了泥潭。 对杨玉环来说,这都无所谓了。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演奏,为什么要加入,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似乎都没有所谓。 当苏紫若看到了林凡的白色的时候,顿时就愣住了,白光很淡,并且里面没有云气的样子,也就是说,林凡还没有正式踏入修炼。 “柿子,我治好了四公子,你该如何谢我?”走出屋外时梅子嫣拉住慕程的衣袖问。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不是嫌时间短,而是对血影组织的追杀令很恼火,他们要保护血影组织为什么那么急不可耐的要除去林宇?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苏情便再次抬起了头,双目中猛地放出精光,继续执著地看向了老者,强忍着眼中的不适,目光一闪不闪。 水杯递到他的面前,水晶杯映着她的指尖,葱白葱白的,就在几分钟之前,手里还搓着他的裤子。 “是不是人太多了点?”王飞宇皱起了眉头,这几天,他们吃、玩、基本都是走的“特别待遇”,也就是高层人士的待遇,所以就算保镖离开三米外,他和艾米莉的安保压力也不大。 虽然暂时堵住了岳阳和冰露的嘴,白狼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解释很不靠谱,天狼到底在隐藏什么东西。 “刚在喝酒,霍太爷说既然二少有事要忙,那霍家就交给大少爷,让他全权管治,结果大少爷就要去趟厕所,结果扭头就跑路了。”保镖说道。 老乞丐跟在林宇后面,刚才还佝偻的身躯这会儿却直了起来,不消片刻老乞丐居然走到了林宇前面,他侧头对林宇一笑,那一口黄色的大板牙让林宇不寒而栗,八十岁还有牙齿,真是神奇。 在病房角落中的许晴儿瑟瑟发抖,被时璟然的母亲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季枭寒也第一次睡的如此的安稳踏实,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烦心的事情了。 第40章 大房 赵惜玉见状,立刻柔柔弱弱地开了口,声音里满是体贴和担忧。 “公主,您别动气,仔细伤了身子,姨娘和芊芊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想来是那库房的地面不平,一时没站稳罢了,一件玉如意碎了是小,气坏了您的身子才是大事。” 她这话说得,明着是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是婉姨娘母女的错。 裴芊芊脑子一 一个代表朝廷的高人,竟然去帮助反贼,成何体统,哪怕是救灾也不行! 不管那风河约定,将风无情这个全身是宝也是炸药的家伙,成为她的私人用品。 顾南浔看着盛装打扮的江梅青也着实惊艳了一把。她肤色雪白,这一笑,宛如冰霜融解,雪莲怒放,与那朵红花相映,花色流荡,更添美艳。 “看够了吗?”一句冷喝打断了她的遐想,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张入云见隐娘自顾自休息下了,自己却再不好意思回床与叮灵二姐妹同榻,只得走到一旁,挪了一张椅子盘膝而坐,闭了眼睛入起定来。 “不必了。”可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李尘走了过来。 赵太尉看着赵襄的胳膊当场崩溃,气个半死只好选择妥协。写了一纸军令送到临江关新的统帅手中,这支军队刚和黑月军团血战退下来。 江枫感受着手腕上的三生情丝,另一端,的确是洛云依的灵魂波动。 原宇宙外的罗浮神殿中,罗浮眼看着战场大骂着,对原宇宙的表现非常不满,眼瞅着原宇宙的军队一触即溃,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思? 玉音至此时,脸上才得变化,垂首冷声道:“你倒眼毒的很,看出这地下禁制行将要破!若说痛惜倒是不假,不过却不为你!”言动之际,老师太只望着刚刚从石缝中钻出的徒儿。 而打人的酒瓶又危及到了旁边的一桌,能来这喝酒的,脾气都不会太好,所以那桌人也同样站了起来。 当宫清雪看清了眼前的朱雀兽后,差点要被气得一口血给吐出来。 下一瞬间,那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白启飞的伸手,只见到她手中的冥月刀泛着森然的寒芒,狠狠的朝着白启飞脖子上砍去。 正发愣着,梁依然已经先一步走进了浴室,这个浴室大的离谱,保守估计有二十多平,跟我的卧室差不多大。 怎么看都有一丝公报私仇的味道。但是莫名的看着很爽、因为许伦终于用自己的力量报了仇。 凌天从罗暨那里回来之后,便看到自己的房间门前,风七夕和风继行兄妹站在那里。 “或许我高看他了……我以为他敢随便说出一千万,是有一定把握,没想到……”邓云龙不免有些失望,这样即便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战无双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微疼,莫名其妙的心痛令他直欲发狂。 当天下午,包尔钦就去禾木镇,跟长禾货运签订了合作合约,然后又去胖爷那儿转手了一道,约定他定的那批船只一到兰江投资的码头之后,五千万的资金一次性打过来。 白瑾此时只想要回白府休息,这些人拦着也是够糟心的了,不由得脸色有些沉了下来。 道路宛如一条巨龙匍匐在山上,足足十八个弯道,十分凶险和刺激,因此这里成为了赛车爱好者的聚集地。 原本以为要到早上才会有人回复,没想到学校里的夜猫子还真不少。 第41章 无奈 “你这孩子,说的好像我老头子有亏待你一样,好了,你想要学的话以后就和苏游一起过来好了。”季老看了下苏游然后对着在那装模作样的韩震说道。 这么年轻就能够登上一百层阶梯,那么他再继续修炼下去,绝对很有可能真的登上兽神殿。况且,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靳云根本就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已经登上了一百层,那么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没有人能够预知。 “是吗?”巨蛙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到身影,赫然便是凌乾,而头顶上方,竟然还有一个凌乾在冲击着自己。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是笼罩了巨蛙,就在巨蛙想要逃跑之际,白色阵法便是把巨蛙完全覆盖住。 景湖地产如吸血鬼一样疯狂的在江城市吸取原始资本,这样的公司,这里的涉及的黑幕,就连他一个集团的副总,也没有法子清楚。 叶天重重的一脚踩在刹车上,SUV发出一声凄厉的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整辆车稳稳的停在路中央。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我们都在修炼呢?特别是吵到我们柳月修炼了,你别怪她不客气。”易静的身体顿时出新在凌乾言情,不怀好气的喝道。 想到这里领头的劫匪猛的打了一个寒颤,想到那种场面,实在是让人渗得慌。 “哈哈哈,不错,果然是有勇有谋,看来我这趟来有些棘手了!”叶天刚把地上的芯片捡起来还没仔细研究呢,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火红色的影子随之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绝望了闭上了眼睛,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击,他的任何反抗都显得那么的可笑,连一丝一毫都阻止不了。 在这个综艺大火之后,国内也跟风拍了不少。相对比那些无人问津的综艺,这一类型的综艺还是稍微能受到大家的喜爱的。 火龙还未反应过来,先是被银月狼王击中要害,又被秦凌两剑重创,瞬间失去战斗力,双翼被斩断,从半空中掉下去。 既然已经证阴封印提亚马特神有可行性,秦凌自然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如此浓郁的魔力对他修为恢复很有帮助,对他来说,不论是魔力还是灵气、异能,其实都是一种东西,皆可称之为天地之力,终究逃不过阴阳五行,所以不存在吸收不了的情况,最多就是效率问题。 刘无病见着秦风只是受着轻伤,甚至是秦风擦了擦嘴角献血,随后便是拍了拍胸膛,完全一副没事的模样。 安贵妃这么说着,眼眶中不禁滑出了滴泪在手背上,但是她马上便用另一只手擦去了,仿佛方才落泪的人并不是她。 现在武魂殿一方最缺的就是时间,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万年魂兽赶过来。 宁溪身为真元境巅峰的佼佼者,此时此刻被这对眸子盯着,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 这种设备,在未来的世界里,会随处可见。但是,如何找到投资来生产设备,如何推广产品,这些问题,他还真是没有细想过,科技的进步离不开资本的运作,在这方面,他并没有太好的资源。 其实周窈棠的心中倒不是真怕成为李盏的弃子,只是她如今进宫探查还未有眉目,还不想过早地去动用赫连桓给她安排的后路。 丁木琢磨着季柯大概又是心情不好,想提醒于甜让她别坐前面,免得两人又吵架。 傅南白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眯起眼睛检查了周围的一些器具,看看上面是不是安装有窃听器。 步兵营两侧外围,两部共数千骑兵勒马静候,只待将令下达便纵马出击,马踏蛾贼。 燕皎皎想起曾经看到梁祺跟大皇子脱得光光的时候,她确实没有一点脸红。 楚言这个大傻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劲的问着千雪,千雪抬起红到能滴血的脑袋,看了眼楚言的身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看着车子刚刚还是开的慢慢悠悠的,忽然一下子就窜没了影。 雷志刚被轰飞了出去,脸色一阵煞白,嘴角有着血迹,其衣袍也被鲜血染红,十分的狼狈。 而这段时间,她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困囿在自己的情情之中难以自拔,根本就是已经将这件最起初的信念给抛到了脑后。 他朝方莲身后看过去,方塘却一点都没有愤怒的样子,还在那里捂嘴发笑。 贺兰辰对于慕筱夏的表情神态,还是很满意的,和他预料之中的一模一样。 “你一个凡人,见了我们修士应该尊称仙长,还得下跪行礼,懂吗?”黄海斌摆起高高在上的姿态道。 刀势和剑意撞击在一起,顿时把连先天中期都难以毁坏的擂台,切割的支离破碎。 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而且还提出主动喂自己,沈竟舟确实有点心动,但是这个味道他是真的难以接受。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热辣辣的阳光,照的众人,一时间抬不起头。 这明显是把韩家当成了弃子,用他们的存在,来吸引海族追兵的注意力,好为联军残军的顺利撤退争取时间。 无他,碧海门中门人弟子加起来数万人,各种精进修为的丹药,永远供不应求,炼丹师们的地位,在宗门中从来都是高人一等。 “据说无名宗主不仅修为高深,而且能解各种奇毒。家主此次就是被剧毒所伤,除了他,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大长老道。 之后顾桉每天都在等待接线人,奈何对方迟迟不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省城到鹏城一共两天一夜的时间,不算在鹏城的时间,光是来回就是整整五天。 “她给您打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我听了也挺担心的,现在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过也青儿是叶海的妹妹这一点秦羽还是很震惊的,回想起当初雨佳成人礼时两人在他面前提到的哪个青儿,秦羽此时总算是明白其中的原委了。 第42章 不声不响 少年忽然歪着头看她。 “三婶这人,平日不声不响的,今天倒是反常得很。” 江月凝把佛珠收进袖中,转身往院子里走。 “别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十年嘛,总是有许多变化的。” 少年跟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可她那样子,分明是被什么吓着了,又不是见了鬼——” “行了。”江 当年石林峰还是长安市某区的公安局副局长,因为温家当年很多产业都是灰色产业,所以必然会经常被查,就这样一来二去,温北昌竟然和石林峰熟悉起来了。 司徒南赶忙下车查看情况,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出现几道黑影,手持利刃向司徒南冲了过来。 在两人震惊中,所有的金色彼岸花全部化成了金粉,随即汇成一条长长的星河悬浮空中,然后就对着风云菱的眉心冲击而来。 雷涅对于此一老道的问话丝毫未加以理睬,反倒是其质问后者的言语如同连珠炮般,从其口中震荡传出。 楚炎洌也道:“肯定有东西,也在召唤我,我们怎么样才能弄出来?”他转身看看大家。 “他不值得信任,身上疑点太多,你们看过他分解过的那只怪兽吧,那么短的时间内剥皮抽筋,手法娴熟,他是怎么会这些的?”郑云杰声音清冷,观察入微,心思敏捷。 这片森林,是为了方便魂师获取魂环而专门开辟的一处魂兽森林。 只是,若是注意,定然能够看到,这两头先天妖兽,竟是在不断靠近寺院。 这粥可不是一般的粥,苏阳放了几株老药进去,乃是一锅大药粥,吃下去对身体大有裨益,能强化身体,乃至增进修为。 “老将军,可否让轻尘先看看姜大姐,他是大夫。”风云菱直接开门见山。 三叔气的脸色发青,我真是第一次看三叔发这么大的火,窝坐在旁边着愣是没敢言语。 左手一挥一道灵力打出,白光包裹着林萍突然间消失在是自己的眼前。 周语嫣摇头,她虽然是在祖母膝下长大的,但对于安远侯夫人徐氏终究是有血缘亲情在的,但她知道,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其实此时龙胜云和那些隐世门派中人,都感到了自己的灵力被禁锢,但貌似法力不够,致使自身的灵力变得比较缓慢。 看了三叔一眼,我大刀阔斧的就爬上了床,好在他这床够大,双人的,不挤。 简曈抬手看了看表,安静如斯,事情过去大半天了,孟景琛一点回应也没有。 纪太妃笑挂在脸上,收不回,出不来,顿时僵硬在那里,怒火在心中聚集。 两人追逐嬉打着,夜西泽突然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简曈差一点撞到他身上,脚步一转便要往旁边躲去,不想两脚打绊的往地上摔去。 再起身,依旧是哪个顾春生,只是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经历过一次生死了,似乎那些事情就都显得不是很重要了。 有一阵子没和许温暖见面的秦芷爱,在周末的这一天下午,约了许温暖在SPK大扫货。 “啧,芸芸妹子还是这么漂亮。”庄厚眼睛一亮,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马芸芸颜值的欣赏,却没有爱慕。 “今夏收获之后,已经有足够的种子了。”李逍倒无所谓你吃不吃,他心里想的是李治把自己召来干嘛呢。 赵传志有种预感,这种生物电波,带有生物的某种特性,即便是给他再多的时间,恐怕也是无法使用机械模拟出来的。 第43章 把柄 婉姨娘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这是……要跑?” “不好说,但她肯定在倒腾钱。”裴芊芊压低了声量,“娘,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糊涂!”婉姨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裴芊芊吓了一跳。 婉姨娘瞪着她:“你动动脑子!她卖的是她自己的嫁妆铺子还是公中的铺子,你分得清吗?要是她卖 初次与那恶魔子爵战斗多罗大占上风心灵法术就好像不要钱似的丢出。 在了解到莎莉的来意后,多罗有点喜从天降的感觉,何况莎莉表示自己有办法让多罗前往幽暗地域。 包括王平等人在内,现在冒风雪跋涉的人数是十七人,大概是总人口的五百分之一。 但是,“缺口的天哨”,天知道在万千山岭之中,是不是有一个这样的所在? 然而卫风这么做是冒着很大的奉献的,动用身上的能力域之后难免他的周边会有能力域的‘波’动,如果这附近有敌人那么是可以感应到他身上的能力域‘波’动情况的。 不久之前,那一记无可抵御的手刀在清溟脑中重放,当时耀目的强光,正如同脑子里照亮一切的闪电,清溟忽然间明白了。而这时,他的身躯开始迅速下坠,距离高空的战场越来越远。 张翔用后背死死卡住佩罗塔,限制住佩罗塔的自由,然后胸部微微上挺,不等足球落地,左脚弓迅速抬起横磕,将球传向左边路。 强者之间的对话最直接简单的莫过于拿拳头说话,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他们自然不敢不服从命令。 两人之间,自然是不用拟定什么系统契约的,说了,那就一定能做到的。 凯尔知道王羽和盖伦他们要前往卡拉曼达,便没有邀请他同往恕瑞玛沙漠。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那条怪异的右手反向折返回来,锋利的指尖直指还在犹豫要不要攻击的陈禹。 依然还留在房间内的姚晓兰大惊失色,立刻显露出变种形态冲上去,伸手阻止被嗜血的欲~望控制的凌修,却被凌修甩动的右臂扫中。 他此时是真的想要杀人了,因为在刘懿那里惹的一肚子的火。此时只能够全部发泄到人眼前这些人身上了。 只能一面骂曹孟德是曹贼,一面迁出太一仙宗,以表顺应汉帝之意。 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道把她甩了出去,同时被甩飞的还有雷光长枪,以及包裹着魔王的暗红雾气。 “我先上车,等你。”肖青自知说错话,连忙赔笑。陈青帝和白鸽点点头,然后一前一后走向其他无人位置。 然而祭坛上的黑炎之气却不等他思考,缓缓散去~死亡主宰虽然不甘,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踏~从黑崎家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脚步声,露出了浦原喜助的大半个身子。 可能今天我跟这洪明月不得不有一场血斗了,这洪明月是冲着王叔来的。而现在王大凯又在洪明月的手中,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能保住其中一个。保住了王大凯,王叔就必须得死,保住了王叔,王大凯就必须得死。 只可惜,他的脸色过于惨白,如若死人一般。这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散人宁道奇。 周媛在外语系的风头,甚至都不亚于她与沈彤在政法院,郑冰洋自然也是认得周媛的,也知道周媛的一些传闻,没想到她哥才到商都这几天,不仅认识周媛,还跟周媛的关系这么亲热,难道是周斌、陈立给介绍的? 第44章 各怀鬼胎 “急什么!” 婉姨娘一把按住裴芊芊,声音压得极低。 “这种事轮得到你去告?你是谁?你去了,人家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说?说你派人跟踪她的丫鬟?” 裴芊芊被噎住了。 婉姨娘松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眼珠子转得飞快。 “咱们只需要把消息稍微透一透,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 叶寻欢和楚姬两人刚刚走进大厅之中,就立即被慕天歌给注意到了。 就在观众们与真魂们相互讨论比赛的时候,“飞机”可再次飞出了梦之队的基地,开始往野区那儿跑去。 突然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又吓了慕容浣纱和穆悦一跳。她们很纳闷,陈美华一具尸体还会敲门? 虽然白芷晴不跟着叶寻欢离开,但是叶寻欢也没有着急走,而是留在了洛城之中,毕竟囡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叶寻欢必须要帮助白芷晴解决掉,同时还有白芷晴的丈夫,叶寻欢还没有见到,他需要看看白芷晴的丈夫。 那些刀头舔血的家伙可不会放过自己这一头猎杀过他们无数同伴的饿狼。 不过乔琪知道父亲可不是向她介绍男朋友,而是强逼着她伺候男人,所以脸面上,她还是十分的羞辱的,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李致远。没有言语。 这一刻,苏孤烟和东方淑妃两人想要开口,但是脖子给孔经纶给死死的掐着,使得她们两人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周妙可摇头微笑,明确告诉这俊美男人,想见晓峰,那是不可能的。 翟一铭心性豁达,虽说在莫子哲的父母面前只以其好友身份出现,也不觉如何,左右莫子哲意志坚定,与他早已说定,且先不与人结亲,将二人之事慢慢透露给其父母知道。 那暗处让人头皮麻的撕心裂肺的叫声,在叫了好一阵子后,才停了下来,归于无声。 没成想,屁股刚一坐下,嘴就有些不好意思张了,毕竟在这么优雅的环境有些不太适合吵架。 湿漉漉的肖莹像个落汤鸭一样上了岸,白月安用力的把已经昏迷的万俊然从水中拽了上来。 在莫良和游长风交谈期间,昏迷在一旁的冷月嘤咛一声,苏醒了过来,只是目光还有些惘然。 毒龙沼的夜晚有些静谧,偶尔能听到虫鸣声,黑色的天空就像一块幕布,五轮月亮就像玉盘,点缀在其中。 两人在丛林间游走没多长时间,便来到一处湖边,湖面波光粼粼,湖水透绿,在阳光的折射下,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般。 “你身体怎么样了?我怕你睡着一直没敢打电话。”魏年锦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心。 郎之嵩每天上班,下班后抽空照料稍稍,其实并不费神。有关稍稍生活的基本制度业已建立,在郎之嵩哥哥走后仍保持不变。郎之嵩没有将稍稍放进房间里来,以免跳蚤之灾。 虽然其中不乏有浑水摸鱼者,但绝大多数人对佛经还是很虔诚的。 很显然,这个东西和现代世界并不怎么匹配,毕竟这个没有什么超凡的世界中很难接受一个会动会打人的雕像。 她把剧本大纲给秦无忌的时候,他沉吟着,虞子佩就把这些话跟他说了,当然没提“狗屎”。 三天之后,上上下下百万弟子累的跟跳马猴子似的啥也没找到,憋屈的老宗主着急救儿子,也就不操这份闲心的,既然找不到敌人,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第45章 各怀鬼胎 城南锦绣布庄门口,赵惜玉正和掌柜核对下月的绸缎单子。 她如今替长宁管着府里的采买,这些铺子她跑得勤快,明面上是为公主操持婚事,暗地里也在摸清侯府的家底。 “表小姐,这批料子是蜀中来的,您看——” 掌柜话没说完,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帘子掀开,长宁公主探出头来。 “本公主闷得慌 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异常僵硬,不论脸上,还是双目,完全不带有丝毫灵动。最为主要的是,他迈出的步伐还显得异常沉重,每当脚尖落地之时,便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菜丰阳他们听到叶天的话都是非常激动,就连刘斌也是非常激动,这套拳法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可以比得上自己的索命剑法,这如何能不让他们激动。 月之剑形态攻速比较高,且对非实体的能量系比较有效果,正好适合这种场面。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S市大学附近,别墅园,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大门口。 这一部分力量并不加强五环的强度,也不会影响它们的威力,唯一要做的就是凝聚起来,等待古争的使用,这些力量全部都会附加在古争身上。 所以,不管现在的司马睿渊要做什么,并且做过什么,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根本是没有关系的,是她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住了。 宛缨一看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胡天明!胡天明扬了扬手中金灿灿的圣旨,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宛缨死不情愿的跪下听旨。 马腾双手抱拳,低身叩拜。他严令手下干囘部,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私自外出,所以人员必须恪守本职,违令者按家法处置。 遗憾的是,青年男子却没有因为这种美妙意境而有太多感触,几乎不假思索,他便从随身携带着的皮袋中取出一件事物,仔细一看,倒像是一根短棍。 更夸张的是她有15层客用甲板,相当于一幢90层高的大酒店浮在水面上。 银行卡现在有余额2800多万。上百块的灵石,还有好几大麻袋的药材。这些资源足以支撑自己修炼好长一段时间了。 休看这些符纸柔弱,每一张符纸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坚韧程度拿倚天剑来划都划不破,边缘处堪比一柄神刀,能将人拦腰截断,鲜血喷涌,哪怕残破些许,威能也堪比神通境二重武人的刀芒剑罡。 法国的总统可不是意大利或者德国总统,是国家真正的权力中心,作为国家元首的总统掌握着重要的全国最高行政权力,而由国会选出的总理只是辅助性质。 此刻拍直播的几个主播脸色惨白,牙关咯咯发抖,哪还有与几十万水友谈笑风生的风度。 当初是言伯伯找到她,说是只要她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言谈,就可以让乔清彻底的消失在言谈的面前。她以为言伯伯只是送走乔清,可没想到言伯伯会让人开车撞死她,甚至连尸首都没放过,撞车之后就点燃了。 另外几人立即打断那人的话,那人自己掌了一个嘴巴,几人立即换了旁的话题。 “老陈,日后想发大财,可是让王先生给你看个好风水。”卢玉国笑了一下说,这种只说一句话又不用付出什么的,顺水人情他自然不会放过。 别的不说,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万元户”这三个字就是有钱人的代名词,众人羡慕的对象,可要是放到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是万元户。 第46章 穷途末路 婉姨娘失魂落魄地从慈晖堂出来,风卷似冰雪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心里比这天气还要冷上三分。 刚拐过抄手游廊,裴芊芊就从假山后头蹿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娘!怎么样了?母亲她……她答应了吗?” 婉姨娘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那点不忍心瞬间被满腔的怨愤和无 甚至是在这个细节下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能够预料到了极大的麻烦,同样的地方上都可以彻底的利用其中的价值来完成。 凶灵大喝一声,手底下的怨灵便疯狂的冲了过来,这里的数量更多,更强大,觉灵也不能坐以待毙,唤出神火便冲了上去。 傅七七给他们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热茶,两人喝了几口之后,忽然有些相对无言。 尽管在这个卓蝶的眼中,她的卓然哥哥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要不是因为他有些花心还是自己的哥哥,不然的话就连她也忍不住想要嫁给他。 可是转眼一想,好像也不全是这个意思。他当了这些年支行行长、总行行长,见过的牛皮大王多了去了。 但是现在看到了蔺雨佳的时候,对方在看到了裴若尘,下意识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光线一亮,就看到一颗铃铛挂在树枝上,随着风吹轻晃放出声响。 她本装作一副愧疚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想要对时璟然撒个娇,让时璟然原谅她,然后他们好好过日子。 冬季赛事,魂魄之魔时,大西门魂飞魄散,大叔那两人再遇,他假扮骄阳,司马堡的宿兽夜,空境白湖对抗朽白,他体内养了宿兽。 嘉一虽然挣脱出来,但是邪眼却不再紧张,现在他已经将嘉一的精神海侵蚀了大半,此消彼长之下,嘉一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守势了。 想想也有道理,不然到了晚上岂不是被鬼怪反噬,总有东西不喜欢受控制,比如大座头,比如这不详先生,心中无善恶,也无主奴概念。 解决了巨大掘地虫,嘉一设下的封禁法阵还没有失效,看着剩下的掘地虫,嘉一嘿嘿一笑,搓了下手立马冲了过去,一阵地刺和落雷术之后,杀得这些掘地虫人仰马翻。 罗昭远心下暗叫不妙,在刚刚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辰琳琳已经解决了两只丧尸,照这速度下去,第三只丧尸已经在死亡的席位上了。 朴茨茅斯场上队长皮尔斯让挑事的阿里离得远远地,自己跟雷丁的队员们道着歉,都是出来踢球挣钱养家,废人家饭碗这是很不好很恶劣的行为。 出了餐厅门,我跟烟酒店的老板打听地铁站怎么走,准备去火车站买张票去张蓬的家乡看看他,网上虽然查不到什么童话村,但应该能找到唐古镇。 神魂受心念所控,可见于外人,也可不现,在阴神、阳神间转化。 慈航妖僧在火堆边坐下来,闭着眼睛数佛珠。我一直盯着他,谭师长嘛,想要干他也是三秒钟的事儿,但我现在不能冲动,毕竟这些家伙都拿着枪,就算能杀他们,也是两败俱伤。 如果是汉晋时期,凭着他们头戴的远游冠就大致能分出品级,只是北魏建立以来制度不完善,没有在这一点上做出硬性规定,所以现在没法凭着梁冠来判断。 奥兰多的夸奖让伊姆感觉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嘉一辅导功课,弗劳尔他们的基础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这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好学生。 第47章 街头偶遇 但这一步,却恰好能为她们的离开,添上最后一把火。 那就烧吧。 烧得越旺越好。 烧掉这十年的枷锁,烧出一个海阔天空的未来。 这日,江月凝称要去城里最大的书局寻几本孤本账册,少年本想跟着,却被她拦了下来。 “你如今这张脸,在府里尚且能用胞弟的由头混过去,出了门,万一撞见 三将离开之后,犬戎鬼将皓和犮西岐猛士南宫拓博和太鄂出阵引走高明高觉,一起离开的还有神犬灵畀。至此子辛身边已无其他任何一个商将,而犬戎和西岐则留下了包括戎刖和姬昌在内的整整九人。 石宝早就顺着他的裤腿悄悄钻回到了他的怀里,自从与石心溶合后,石宝便开了灵智,对雷鸣言听计从。 “大人客气了,请问大人对于布瘟之人可有眉目?”张奎直进主题。 六人来到宫中,早有下人布置好了酒席,却原来大军抵达五关最后的临潼关时自然会在关内休息补给一番,而子辛也正在此时派人连夜赶回朝歌城安排了今日的酒宴。 “哼哼,你个狗日的还是这么令人讨厌!布莱恩特,杀死那个云杰。我来解决阿瑞纳斯!”穆修杰说完,飞身扑来。 矛盾几乎已经公开化,脸皮即将就要撕破了。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没想到李青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章月玥和余筱雨最先注意到陈雪琪杵在两个墙角的中间,一下子就明白了刚刚在游戏进行时长时间没听到咳嗽声是她在偷偷地搞鬼,于是心照不宣地用幽怨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感觉这时的叶慕情很怪异,而自己好像和她也不似以前了,还是先躲一躲吧。等明天早上再去结界空间吧。 “这怎么可能!”只是见得季承稳住身形,而后便是见得此刻其面上浮现出阵阵的霞光,顿时便是见得原本塌陷的面孔此刻也是重新恢复,而眼中看向神殿圣子尽是那不可思议之色。 “过了马路一会儿就到电影院了,到时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票我会帮你买的。”章月玥依然贴心地说道。 赫连诺也没再多说,同罗生门交谈是一件很苦恼的事,一般情况下,他的回答都十分的简短,有时还晦涩难懂,需要琢磨片刻才能理解。 他唯一受过的时候,那还是在他修为尚且不高的时候,不过在他爬上了今天的地位的时候,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人,已经全部都被他杀了,用十分残忍的手段。 此时的楚天雄的确成了惊弓之鸟,虽然已经在费城购买了房子,但他觉得那里已经很不安全,因为刚刚救出宋雨佳后,就曾在那里居住过一段,而这个时期,他的行踪已经被人跟踪。所以,他无法保证现在房子的安全性。 陆遥的实力远超其余四位族长,他这么一开口,原本还有些异议的觉远立刻就选择了沉默,而断金和耀木两族是绝对忠于赫连诺的,龙芊芊则向來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來反对赫连诺的提议。 不过如此一来,他水族的天赋就消失了,在这里游动的速度甚至比起有两鼎帮助的夏天还要慢上一点。 云潇潇这时从一侧走了出来,脸色甚是难看,刚才的话她可都听到了,这个龙启昌要去找岳隆天来祭奠龙飞翔,这还如何得了? 第48章 侯爷的钞能力 江月凝一路回到侯府,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刚踏进凝霜院的门,少年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阿凝,你回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立刻拧起了眉,“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月凝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在书局多待了会儿。” 她不想让他知道方才与裴砚声的争执, 凶手肯定是和华叔在客厅里发生了争斗,然后华叔就躲在房间里,可是凶手却拿着一个渔网追进来,用渔网把他罩住,控制了他的行动,然后再对着他的胸口连开了两枪。凶手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势必要把华叔置于死地。 在他看来,这就是她想要的局面,按照她想的去做,不正和她的心意,怎么会误会,也许,她高兴还来不及吧。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她却会死——这就是真正的战斗么?人和人一定要这么互相残杀吗?就算杀了他们,那台被毁的钢壳也不会回来了吧? 于是我们就上了船。以为要我们自己划桨,还好,那个中年男子坐到了船头,开始划起船来。 司机如他所愿被打死了,可是白雨若却没有死。以他狠绝毒辣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白雨若。想到这里,关云乔一脸的愁云,阴霾在俊朗的脸上凝结成霜。 徐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花雨容冰冷的神色时,愣是止住了。 可就是这般清凉如水的语气,让洛倾月觉得,隐瞒鬼面这件事,是对他的不尊重。 “嘿,肖白竺,你喝多了。”她提醒他,作为班长,在如此大庭广众——虽然附近暂时没外人,她还是要注意下班级形象的。 “当然是好地方了。”既然是惊喜,当然不能让他事先知道了,知道了的惊喜那就不叫惊喜了。 她才不要四处被人相看呢,荣岚目标明确,只要拿下云驰,有没有胡氏又如何?难道荣海就不能出面帮自己定下亲事了? 她知不知道,他今天之所以被人这样戏弄,一切都是拜他们慕家所赐? 一番检查下来,柳尘满意了,体重还是2000吨没增加,怪物级别,骨骼密度增加了不少,肌肉密度强度一样增加了不少。 看来,所谓的龙胜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种说法,也未必适合所有人。 不过让罗胖子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叫出二十万的时候,叶落直接将所有的筹码推出。 感受着黑袍老者身上释放而出的可怕气息,在场武者皆是面色凝重,不在怀疑。 楮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嘴角上扬。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本来绿毛和北城主大白猫的任务刚好是相反的,但它仗着花十一更宠自己,再以自己会变形为突破点。 上官希莹一直安慰着上官玉玲,虽然上官希莹没有明着说拒绝,但是上官玉玲心中知道自家姐姐是不会同意的。 “求求公主饶了我……我全说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会说出来的,只求公主饶过我的这条贱命。”乌孙长老脸上露出了绝望的恐惧,如一条立马被杀的狗一般,汪汪的叫个不停。 服务生这一次的态度非常友好,看得出是一个教养非常高的人,而不是之前狗仗人势的男生。 战争期间,各国实行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汇价波动剧烈,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性已不复存在。于是金币本位制宣告结束。 第49章 有大病吧 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江月凝的发间、肩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荒唐的雪。 她没有去拂,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心疼与屈辱。 江月凝的心,被这滚烫的情绪熨帖得微微发疼。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很轻。 “我没有被羞 “翠兰的事到这儿就算结束了,别整天没事生事了!”梁海峰说道,这句话不但是说给周灵风听,也是说给夏安歌听。 而韩刀则并未开口,只是扭头看向被护在身后的杜云,眼眸中有征询之意。 “反正他钱多得没处使。”走出魏家后,穆语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 好吧,既然大名鼎鼎的骠骑将军都这么说了,可见他对白若尘的本事是口服心服,否则他又怎会甘心只给人做个副手? “好,汉升刚到,先修整半天,等到下午两点我们即可出发!”看到众人的表现,杜云满意的点了点头,直接决定下来。 能动口的就不要动手,能用钱摆平的就不要用权,这本来是她惯用的。 自己虽然牛,但是穿越之前只是个普通人,打起架来第一选择绝对不是杀掉对方,而是制服对方,毕竟还是个没杀过人的孩子,查理斯在这方面连劳拉都不如,至少劳拉还是杀过不少人的。 公孙英毕竟是合体境修士,虽然惊讶杜云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还未失去理智。 夏安歌一早起来,给梁景擦洗了身子,换了衣服,又照顾着上了厕所,“我真是养了个儿子……”夏安歌一边做一边吐槽。 简若尘跟着范安贵到了他的洞府,一路上范安贵极显他三公子的风骚,若不是看到过范安贵另一面,简若尘真想要转身就离开。 本来护士也是找他来告诉他明天就可以出院的消息,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等找到人的时候,海哥就赶忙解释,护士无奈之下,就把出院的消息告诉了海哥。 六阶半的大鳄鱼竟然拿一面盾牌没有办法,让李民顿时信心大增,哈哈大笑着不断向前推进,但却在高兴之余被鳄鱼一爪子拍飞了三四米,场上局势瞬间反转,没了盾牌的防护,李民只不过是只会动的食物罢了。 现在自己居然重生在了地球,而且重生在了一个同样叫做楚凡的少年身上。 连城看到这家伙抓回来了,正准备上去审问他。这时候,连城的通讯器响起来。连城看到通讯器,是导师在联系他,急忙接听起来。 尽管已经发育的纤长,可他的骨骼中又透露着一种青涩,微妙的违和感流转在这中间,却又不得不让人感叹:生长期的少年的骨骼哟,就是这么清秀的让人喜爱。 用类比的方法解释,一个普通的商人,是很难对抗官府的。在权力面前,金钱毫无意义。 “我说话哪里色情了?你没力气了,我有力气不就行了?”史司天一脸莫名其妙,他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她的圆屁股,顺势一推。 再一次,还是这样,队员们有些受不了了,如此凄美的画面与他们原本想象的惨烈战斗完全不同,有些莫名的难受。 “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别跟个姑娘一样行不行?哭哭啼啼的别人进来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吴邪道。 第50章 不管了 他仰起脑袋,南宫兜铃这才看见他毛茸茸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黑绳,绳子中间挂着一颗奇异的墨色宝石,微微折射奇异的暗光。 现在的她,早就将冷蔓言当成亲人了,所以冷蔓言说的她都会听。 “我看不见得。你们看。那水草动起來了。”龙笑风阴着脸。凝重的回道。 一会工夫,张创开来了一辆黑宾利,先把叶飞扶上车,带上司徒剑虹驶出了体育场。 一道无形气劲直轰孙悟凡面门,但却被他屈指一弹,将之弹了回去。 蓝苡琳只是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就休息了,她订的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原本洪世勋说要送她,可她觉得不方便,还是自己打的士去机场比较方便一些。 筹备出行需要时间不说,临走之前罗正道还有一桩大事得提前办妥,那就是要给地精来一下狠的,免得它们在罗正道离开老巢的当口趁虚而入,这叫预防性打击。 “艾露玛,刚才托尔在这边的情况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是硬要托尔跟你一起回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孙悟凡明知故问。 心好累好痛,哪里都累,哪里都痛,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量了。 不过从第一个世界走到现在,徐凡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事情从来都不是顺风顺水的,他能有今天的实力,并非是一路平坦过来的,如果只是六个现任的堂主联手他都对付不了,他又如何去面对由六贤长老的地泽二十四阵。 “你究竟在说什么?一定是你偷了我的簪子,然后陷害我!”林氏吼道。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几个菜谱,慢条斯理地开始准备料,当一切准备就绪,叶清秋将锅放到天然气灶上,双手抱着胸,站在面前,盯着灶台不为所动。 得以落地的算命先生松了一口气,又伸手抚平了自己那褶皱的衣襟。 估计这样的场景,也就只能出现在超神学院世界或者电影中了,毕竟,历史中的西方,可没有这么有钱,能打造出这样光鲜亮丽的战甲。 “好了,不说这些了,想想我们现在怎么办吧,是回去还是继续调研下一个公司?”欧颖倩问道。 不光是穷奇,其他几个,吞天雀等人都是如此,挣扎着想逃走,可惜总有一股神力把他们束缚在原地,令他们动弹不得,丝毫没有逃走的余地。 在车厢过道里碰见对方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脸惊讶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马天国请方微雨在火车上吃了一顿午饭。他们在专门供旅客用餐的车厢吃了饭。 突然,一位头发花白了老人从旁边迅速的穿了过来,好像没看到杰克的车一样,杰克猛踩踩了急刹。 上百年来,华府与皮府一直交战不休,最近一二十年双方关系持续紧张,几乎几个月就会爆发一次冲突,有一次皮府甚至组织了一支精锐人马突袭华府。 听到门开了,许阳拿起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刚好和人影擦肩而过。 在第一上台时,林枫就盘算起来,自己这件东西太过单一了,如果能把它的功能加强一些,也许就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轮盘轻轻转动,那束白光直接进入到轮盘中,在轮盘中渐渐化成一颗星星,星星一闪一闪,飞离轮盘就挂在意识海上空。 金玄带骑兵万余人突刺敌背,撞散了匆忙应对的步兵。昆族被首尾夹攻,一时间没了方向。昆求在马上一会看北面,一会看南面,有时急得只能骂传令官。可即便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多伦族见有人来救,更是拼死一搏。 保险员错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不管是谁,今天晚上他必须逃出去。 目光四处扫了扫,眉头却是一皱,这里的确破败不堪,那股浅淡的药香被风一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中山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然一颤,眼中的狠辣荡然无存,十几岁的灵皇,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么? 你提前订包厢,再装作与我在侯府偶遇,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使者死在我们领地内,这是要发生战事的。”虎云其实还是认为他在开玩笑,也就随便说了句。一副觉得庞统很无聊的态度。 “左边的狗头不吃物理攻击。”外面风大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 关慕华因为埋怨一时间没想进去,乔覃却格外清楚,只怕肖烨拦截下来的不仅仅是关于毕阡陌和苏可儿的绯闻那么简单。 他们赶往这边,若是用飞的也不过一日时间,可是带着不能碰的紫烟,还有上官冷逸这个普通人类,就让他们的行程长了许久。 团子也好奇的看着这个跟紫烟姐姐一起回来的男人,他跟懵懂哥哥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懵懂哥哥是比较嫩的,这位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而TP的火热对于死歌这种极其依赖经济去发育的法师无疑就更加友好,同时在打双人路辅助往往能提供稳定控制和减速,这就能帮助死歌大大提升Q技能的命中率,而只击中一个目标其Q技能就会造成双倍的法术暴击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