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无尽夏[花滑]》
1. 糟糕的一天
“作为首次在比赛中完成3A4T的女单一姐,您对即将到来的奥运有什么想法吗?”
喧闹的场馆里,身穿浅绿色考斯滕的少女微微一愣,继续回答之前的问题:“接下来我会好好打磨节目,争取做到最好。”
说完,少女微笑着挥了挥手,离开了混合采访区。
镜头逐渐定格,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女。
虽然花滑是一项冷门运动,但也少不了吵架,看着视频评论区里因为“不尊重前辈”而吵成一片的样子,苏冉觉得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记者问如何看待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吗?
如果顺利的话,她会先赢得参加资格,在比赛中大放异彩拿下金牌,成为华国历史第一人,然后参加综艺,全国闻名……
想到这里,苏冉不免笑出了声。
一个经过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浑身一抖,连手里的水都差点撒了出来。
感受到这个人非常不满的眼神,罪魁祸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确保这样就没人看见她逐渐熟透的脸。
“嗡”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苏冉猛地坐直,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带上耳机,语音里是妈妈熟悉的话术,询问比赛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以及万变不离其宗的“劝学经”。
对于父母而言,运动只能是爱好,参加奥运会很难,拿金牌很难,通过拿金牌获得未来稳定的待遇更难,普通家庭的父母为她的未来操碎了心,她们总是想象着苏冉没有保障又穷困潦倒的未来。
所以父母更希望她能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走一条稳当的路。
把妈妈的语音一一听完,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和窗外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
没有钱才是万恶之源。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淮云站,请携带行李的旅客……”
出站后,苏冉叫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淮云一中。
这个学校是淮云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靠近市中心,附近有一个商业冰场,而且即将到来的冬奥会会在这个举办。
前方出现一片围着绿色铁皮的地方,轰隆隆的作业声震耳欲聋,出租车这里停了片刻,她心跳有些加速,这就是未来比赛的场地。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无数运动员朝思慕想的地方,隔四年才会有的奥运会,绝大多数运动员一生一次的盛大舞台,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手机地图上的淮云一中,大门是浅灰色的粉刷墙体,三开间的形制恢弘大气。
可等苏冉真的站在它面前时,不得不感慨贵校的强大的P图能力。
好吧,历史悠久和精致大气是不能共存的。
门口的保安见她是高一的学生,就随手往里一指。
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苏冉默背起修改过很多次的自我介绍。
为了能在同学留下还不错的印象,她准备了两个版本,如果时间不够就用简洁版,如果时间充足就用幽默版。
微风吹起苏冉的发丝,又吹过路边的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投下一地摇曳的光斑。
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的高中生活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走了没多久,一阵大风袭来,苏冉压着帽子,簌簌作响的树叶落在苏冉身上,风不仅吹来的落叶,还吹来了花瓣?
不对,不是花瓣!
苏冉蹲下身来,捡起了一片“花瓣”,那是一块被撕碎的粉色信纸,上面字迹规整的写着“我喜欢你,林……”。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苏冉的视野里。
苏冉抬头看去,那人穿着宽松的校服,一只手似乎还抓着一些纸屑,黑色的帽檐让她只能看见他抿起来的嘴唇。
那人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
眼前的少年皱着眉头,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打量着苏冉,白衬衫领子上喉结上下滚动着。
“这些……”苏冉站起身来,指着周围的纸屑,“是你的吗?”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点了点头。
闯入现场的某人突然意识到这些东西是被撕碎的情书。
难道是他送出去的情书被拒绝了吗?
“你……”眼前的少年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他肯定不希望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人看见吧,想到这里,苏冉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苏冉漏出标准的礼貌微笑,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高一的教学楼在哪?我刚来,对这里不熟悉。”
“穿过这个篮球场,在棕色大楼的对面。”眼前的少年眯了眯眼睛,侧身指向不远处的建筑物。
只想赶快逃离现场的人匆忙说了声谢谢,就打算开溜。
少年回过身来,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肘处,白皙又修长的手摊开伸到眼前,她看见他的手腕有一颗小痣。
“什么?”
苏冉一愣,又想起捏在手里的那一片写着爱意纸片,默默的物归原主。
走出一段距离,她的脑海里复现出一副少年勇敢示爱,但少女冷着脸把粉色的情书撕了个粉碎的画面。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是他在死缠烂打,还是不要随便脑补的好。
下课铃响起,走廊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学生们进进出出,相互打闹。
高一(五)的班主任简单和苏冉交代了几句,就领着她去教室了。
马上就见到同学们了,不知道他们好不好相处……想到这里,她的喉咙莫名有些发紧,说不出话。
进入教室,原本吵闹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待班主任发话。
苏冉站在讲台上,捏着书包带子,看着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
这里的分布和她初中时一样,桌子分为三排,第一排靠近走廊,第二排是中间四个座位,第三排靠窗户,有一个座位上课本和卷子堆成了小山。
一看就知道是她的。
严肃的班主任走上讲台,虽然没人讲话,他还是拿戒尺敲了敲讲桌。
“我再强调一遍,学校最近查手机查得很得严,被抓到就没收,学期末再还给你们,没有来我这求情,没用啊!”
此时,站着他身后的人心虚的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现在交给老师还来得急吗?
“班长呢?”班主任大声问着。
“他肚子疼,上厕所去了。”坐在讲台旁边的男生抢答道。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班主任又敲了敲讲台。
“下节体育课不上了吗?”这个男生可怜巴巴的问。
……
林致远回到班上就赶上了这一幕。
“这是我们的新同学——苏冉,入学比较晚,大家要照顾下新同学。”
“班长,你带新同学熟悉一下校园。”
班主任走后,教室重新变回了活泼的氛围,苏冉呆呆的站在教台上,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出教室。
没了,就这样吗?
林致远走上前,看着她:“走吧,新同学。”
路上,苏冉走在林致远身后,两个人离得远远的,中间像是隔了条银河。
走在前面的班长像个干了很多年的导游,机械的播报着建筑物的名字。
“这个是食堂,一楼和二楼都可以吃饭,三楼是教师用餐的地方,这个小房间……”
走到这里,林致远停了下来,她还沉浸刚才过于简短的新生接受,一时没停下来差点撞到他。
“你带现金了吗?”他回过头来看着苏冉,“这里可以去办饭卡。”
她点了点头,进去不一会钱包就瘪了下来。
“食堂和小卖部都是刷卡的,如果丢了,要回到这里挂失,”林致远指了指苏冉刚才经过的小路,“然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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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去那里办水卡。”
“水卡?”苏冉不理解。
“每个教室后面都有饮水机,刷卡出水,”林致远补了一句,“也可以不办”
“没事,我还是办一个吧。”
“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参观的地方吗?”林致远站在树荫下,“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冉拿着刚办的水卡说:“呃……没有了。”
班长径直就走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自己在脑海里排练了多次的“迎接新生”环节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懵懵懂懂的回到教室,虽然这节是体育课,但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写作业或者看书。
桌子上有一大堆课本和卷子,苏冉没办法把它们都收进课桌里。
“你可以买一个小箱子,放在地上装资料,”坐在苏冉后面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背,指着她桌子中间的过道,“像我们这样。”
“原来可以这样放,谢谢。”苏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为什么推迟入学呀?生病了吗?”
等待已久的苏冉眼前一亮:“我去外地参加比赛了,所以入学晚了。”
快问我是练什么的运动员,她有些激动的捏着的衣服的下摆。
“你是比什么运动的?”女生也如了她的愿。
“花样滑冰,我从四岁就开始学了……”
苏冉看女生的表情从兴奋到迷茫,再到礼貌,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诶,等等,我记得我朋友也是练这个的,”女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后看去,冲身后写作业的人问到,“谭薇,新来的同学也是练花滑的!”
居然有人和她一样?
苏冉向这位谭薇投去期待的目光。
但这个叫谭薇的女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哦,那个我已经很久都没练了。”
这时,坐在教室周围的几个同学听到了动静,上前来把她团团围住。
“职业运动员不是可以保送的吗?为什么还要来上学?”
“你们这个比赛奖金怎么样?”
“你拿过什么奖吗?”
……
苏冉一一回答了她们的问题。
然后气氛很快就尴尬了起来,她真恨这项冷门运动,让她和同学都没有什么交流的余地。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班长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一下,我要过去。”
见他来了,同学们又换了个人表达热情。
“班长,今天晚上还考试吗?”
“班长,英语老师占了我们一节音乐课,你和老师说说吧。”
“班长……”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也都散了。
苏冉趴在桌子上,全然没有刚进学校的心情。
只是晚来了一个月,大家都各自有伴,同学们也很热情,只是……她为什么又是一个人了?
“苏冉,你不舒服吗?”
她听到班长好像在叫她,连忙起身摇了摇头。
他正在写作业的手停了下来,背着光的样子,正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件事不要说出去,好吗?”班长轻声说,“那是我的隐私。”
她咽了咽口水,郑重的说了声好。
虽然今天很糟糕,但一想到这位同桌表白被拒,苏冉心里平衡了些。
晚自习刚开始,课代表就发下了数学试卷,说下课前要交过来。
教室里都是“唰唰”的翻卷子的声音,她转着笔,不知道自己提前学过的知识,能在这个班上能排第几。
等看到卷子时,苏冉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同学们,她真是大错特错。
他们居然至少已经学完了第二章函数,而她只学到第一章集合。
看着卷子上看不懂的题目,听着周围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有人陷入了沉思。
这真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2. 情书
苏冉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夜空上挂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一轮弯月半遮半掩的躲在云里。
这样的天空,她暑假训练时在俄国也看到了。
那时,她白天去训练营跟着外国教练习,打磨超C的技术,晚上回到低矮的小房子里抽时间学高中课本的知识。
她特意问过同样在上高一的发小,得知她们的进度刚第一单元。
那学到这里就可以了,带着黑眼圈的苏冉满意的合上了书,再也没有打开。
她准备入学时考虑了很多,但是唯独缺了一点——普通高中和重点高中的进度是不一样的。
教室里很安静,偶然有同学会交头接耳或者走动去上厕所的声音。
写完了,看着没写几题的试卷,苏冉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要完了。
入学第一场考试的分数只有个位数,会被赶出去吗?在线等,挺急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她的视力都会变得很好,比如可以看见林致远第一道填空题写的是9。
她默默回过头划掉了自己写的3。
但是——不能抄别人的答案啊!
悲伤的她垂下了头,趴在桌子上,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这时,手臂被人用笔戳了下,她用余光看见林致远把卷子往她这边挪了挪。
他人还怪好得嘞。
不对,刚才偷看的行为被他看见了!
强装镇定的某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但林致远的卷子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她抬头看见林致远趴在桌子上,一条白色的数据线从他的袖口漏了出来。
这就是学霸吗?在别人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在悠然自得的听歌。
面对他给出充满诱惑,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苏冉坚定了信念,不会就是不会。
下课铃响起,坐在前排的组长站起来挨着收试卷,有些同学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坐在她后桌的女生乔月看见她白花花的卷子欲言又止,“你暑假里没补课吗?”
苏冉迷茫的摇了摇头。
“入学通知书上说要补课……”
听到这里,她倒吸一口凉气,入学通知书直接寄到家里,但她暑假根本就没回家。
处在放学高峰的淮云一中门口挤满了人,马路上都是红灯的汽车在嘀嘀嘀,角落摆的小摊飘来各种小吃的香味。
手机上弹出一个地址,妈妈的朋友李阿姨帮她再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唉,是小冉吗?”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来人是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见到苏冉,她对电话那头喊着:“我接到了,交给我还不放心,挂了啊。”
“李阿姨好。”
“哎呀,这么快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李阿姨上下打量着苏冉,“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也没有多漂亮啦。”苏冉“虚荣”的搓了搓手。
“租的房子在这边,”李阿姨牵起她的手,“这个小区住得都是这里的学生,很安全。”
李阿姨的手很大,长着茧子,很温暖。
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就到文化小区,装修风格和学校一样,泛黄的灯泡“滋啦滋啦”作响,照着狭窄的楼梯。
二楼最西边的房间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
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靠窗放着张单人床,旁边是张和教室里一样的桌椅,此外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木质衣柜,一个台式电视,另外边是洗手间。
“这个房间虽然小点,但有洗手间,不用跟别人挤。”李阿姨打开灯,“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拿过来了。”
“谢谢,李阿姨。”苏冉觉得这里可比她外训时住的地方好多了。
李阿姨走后,“砰”的一声栽倒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她觉得今天也没那么糟糕。
当早上的闹钟响起时,迷迷糊糊的她起来洗漱,直到走出门看见准备穿着校服的学生,才意识到她现在要去上学而不是训练。
无比困倦的第一节课过后,苏冉被数学课代表叫去了办公室。
昨晚的试卷左上角用红笔写着大大的“45”,苏冉拿着卷子的手微微颤抖,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数学老师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因为训练耽误了课程,我带着好几个班的课,没法给你补课。你出去找补课的老师,争取在这个月把进度补回来。”
回到教室,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要不要卷铺盖走人,想了会还是拿出了手机搜索补课机构。
加了好几个机构的老师,从小地方来的人发现大城市的物价真是高的恐怖。
最低400块一小时的费用,一天三个小时就是1200块……
苏冉陷入了沉思,花滑是一项投入高回报非常低的贵族运动,一般家庭很难支持,苏冉的情况还比较幸运,除了父母还有俱乐部的支持,这才让她走到了今天。
暑假去外训的资金是运动员个人承担……
简而言之,家里现在没有多少钱。
微信里还在不停弹出培训老师的推销信息,她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肩膀被轻轻的拍了一下,苏冉握着的手机慢慢滑落。
她僵硬的转头,大脑疯狂运转思考带手机的理由,就说我要和教练联系,比赛什么的。
“你好,学校不让带手机。”林致远歪着头看向她。
不是班主任的脸就好,苏冉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知道了,你不是也带手机了吗?”
他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女生会反驳:“那不是手机,是MP3。”
说完,他就静静的站在苏冉旁边。
相比于热闹的教室,莫名其妙的安静让她很不自在:“你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同桌,现在我想回到我的座位上。”
啊,差点忘了!
脸有些发烫的苏冉拉动椅子,放他进去了。
其实,她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她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而林致远反而坐在靠窗户,进出不太方便的位置?
“不是班主任安排的,其实是班长主动把位置……”
中午的食堂里坐满了学生,学生们嗡嗡的说话声让苏冉听不清的乔月后半句话。
乔月把炸酱面的葱花一点一点往外挑。
“班长把位置让出来的?”苏冉猜着她的后半句话。
“班主任当时说要留一个桌子,”乔月终于把葱花挑干净了,“班长就说把这个位置留着,他自己坐到里面。”
苏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为什么,坐在里面很不方便吧?”
“那你就要去问班长了,在你没来的时候,班长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乔月看着苏冉,“我觉得他人真不错,做事细心,长得也很看。”
他一个人坐也不能怪我吧,苏冉吃了口米饭。
乔月突然凑到苏冉耳边小声问:“我跟你说,班长已经收到好几封情书了,昨天有人约他出去表白。”
苏冉扒拉着盘子里的饭,思考着那封粉身碎骨的情书,敷衍了几句:“他确实挺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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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回到教室就是午休时间,同学们一般都是写会作业或者直接睡觉。
她打算把各科的笔记补上,在林致远睡觉前,苏冉借到了他的课本。
翻开数学必修一的课本,苏冉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练习。
不一会儿,林致远递过来张纸条。
【我的进度比老师讲的要快,你看到第二单元就可以了。】
苏冉往后翻了几页,心想这可不是快了一点,这一本书都学完了吧!难道他初中就在学高中的内容了吗?
苏冉合上书,深呼一口气,又把书翻了回去。
午休的第一个小时,苏冉觉得这些知识不过尔尔。
午休的第二个小时,苏冉放弃了自学的想法,她甚至想转学去县城的普通高中,至少它们那的进度没有这么快。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学生都睡着了,偶然会有咳嗽声和梦话。
余光看见林致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苏冉才敢光明正大的偷看。
林致远的头枕在手臂上,卫衣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只眼睛,熟睡时嘴唇微微抿起,看起了没有醒着的时候吓人。
铃声响起,部分同学翻个身继续睡,部分同学慢慢从昏睡的状态里苏醒过来,教室里渐渐开始热闹起来,不够清醒的同学会去厕所里接冷水洗脸。
林致远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用手搓了搓脸。
苏冉莫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班长,你……可以帮我补课吗?”
“嗯?”他扭头,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的课本,笔记我大概抄完了。”
回过神来自觉丢脸的某人把课本递了过去。
她在想什么呀?苏冉起身打算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姓王,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
见到新同学,王老师给了苏冉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
苏冉用英语简单介绍了自己,王老师眼前一亮,表扬她口语很标准,还问她是不是在外国带过。
看着同学们好奇的眼神,她有点飘飘然,只说她再国外比赛会接受采访,慢慢练出来的。
不过第二节是数学课的时候,苏冉就笑不出来了。
“填空第一题写9的同学举一下手。”数学老师的声音带着怒气。
苏冉和林致远同步举手。
“这么低级的错误还犯,眼睛和脑子都不在是吧。”
她看着答案上的3,早知道不改了。
数学老师走到苏冉的旁边,敲了敲她的桌子:“跟不上进度的同学,尽快把课程补上。”
而这位同学甚至不敢抬头。
直到晚上,她还没有从数学的打击里走出来。
教室外面有一个平台,苏冉靠着栏杆吹着晚风,思考还没有着落的补课。
晚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排散发白光的路灯吸引了很多飞虫,路灯下站着一对情侣在卿卿我我,她都能听到那甜蜜到腻人的情话。
受不了准备回教室时,乔月的话突然在脑子响起。
“……昨天有人约他出去表白。”
还有那张纸片:“我喜欢你,林……”
可林致远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啊?
苏冉的眼神又落回那对情侣身上。
吵闹的教室里,林致远对着摊开的练习册上一道题写写画画,还是算不出正确答案,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你把别人的情书撕了?”
3. 威胁
苏冉的父母经常为她在学校没有朋友而感到担心,苏冉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她因为训练呆在学校的时间很少,而且和她交朋友的女生经常会陷入在体育课上无人作伴的悲伤。
但父母念叨得多了,她也不免就对交朋友这件事感到很有压力。
于是,求助于书本的她曾在《交朋友的三十六计》中看到这样一段话:和别人拥有共同的秘密可以迅速拉进距离。
但苏冉不知道的是,理论和实践存在巨大的差异。
教室里,林致远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笔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不偏不倚的砸到了她的小白鞋。
他先是一愣,四处看了一圈,确定除他以外没人听见,然后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苏冉看了看林致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中性笔的油墨慢慢晕染开来,盖住了鞋子上原有的笑脸图案。
啊——我的鞋!
她才穿了两天!
下意识后退的她,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巨大的声响让热闹的教室停滞了一瞬,刚才还在打闹的同学们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的看向苏冉和林致远。
“我们出去说吧。”林致远冷脸抽了两张纸塞到她的手里,头也不回的往教室外走。
这和书上说的可不一样!
按照一般的进展来说,不应该是林致远说那是个误会,再对她解释发生了什么,然后要求她保守这个误会,苏冉就点头答应,最后这个误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秘密……
教学楼楼下的小树林里,昏暗的灯光洒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致远站在阴影里看着苏冉,虽然苏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猜到那一定不太好看。
“你有什么事吗?”她淡淡的开口,显然苏冉已经大致猜到了剧情。
“这个不应该问你自己?”林致远双手环胸,“你很在意昨天的事吗?”
她真希望时间倒流,不然就不会这么尴尬的时刻:“不在意,我以为这里面有误会,实际上看起来是没有。”
“那你问什么?”林致远被这些的话哽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你想威胁我?”
威胁?
她上下打量着他,林致远也太中二了吧?这算什么威胁?
见苏冉不说话,他上前几步,走出了阴影:“这件事是我的隐私。”
“你在公共场合做的事怎么能算是隐私?”她双手叉腰,不能理解林致远在说什么。
“你!”他似乎被气到了,他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苏冉面前。
“嗯……”苏冉不习惯离不熟悉的人这么近,她避开林致远的目光,“你没有当着那个女生的面撕吧?”
“没有,我还是有点素质的。”林致远把“素质”两个字咬得很重。
没素质的到底是谁呀?她克制住想吐槽的嘴:“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毕竟情书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了,想怎么处理也是你的事……”
话音未落,急促的铃声就在楼道里炸开,震得她的脑子嗡嗡的。
“那个……上课了,我先走了。”
被吓得的某人直接跑向了楼道。
走到拐角的地方,她用手拍了拍脑袋,怎么这么尴尬?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吧?
苏冉从四岁就开始学习花样滑冰,大部分时间都在冰上,与同龄人相处比较少导致她的思维比较跳跃。
嗯……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一种职业病,苏冉看着满是黑色圈圈的草稿纸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借着余光,她可以瞥见林致远的草稿纸上也画得乱七八糟。
放学后,苏冉收拾好书包就走了,根本不敢回头。
出租屋里有一股淡淡霉味,苏冉打开窗户透气,楼下的交谈声和炒菜的香味也随着风溜进了屋里。
补课的事,苏冉不想和爸妈说,不想听劝学经,也不想他们出去借钱。
总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她拍了拍脸。
苏冉看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她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看粉丝群了。
点开手机的QQ,苏冉从下面巴拉出一个被屏蔽但消息99+的“苏冉的粉丝后援会”。
苏冉无意中搜到这个群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她居然有粉丝!还有粉丝群!那个时候群里只有十来个人,慢慢的也有六百多个人了。
她用小号伪装成粉丝加进来,有比赛的时候有的人夸她,有的人骂她;没比赛的时候,大家就聊聊八卦什么的。
苏冉再三确定登录的是小号,才放心浏览起来。
【今天吃什么:话说苏冉这个赛季真是突飞猛进啊,3A和4T的周数都不错,待机时间也没有以前那么长了。】
【不想上班:国内还有其他女单掌握超C了吗?】
【今天吃什么:我记得柳嫣然这个赛季落过3A,但周数不是很好,秦婉放过周数不错的4S的卫星,还没有在正赛上兑现,还有几个女单也放过卫星,但周数一言难尽……】
【有借必有贷:柳姐真是大龄女单之光了,二十多岁的高龄还能抬3A,佩服!】
【今天吃什么:我记错了,秦婉正赛上过4S,但是跳空了。】
【考试必过:这样看的话,我觉得苏冉能上奥运的希望很大。】
【不想上班:先不要毒奶,奥运还有一年多,一切皆有可能。】
【123456:我有一个表妹说,苏冉现在在淮云一中上学。】
【考试必过:哇,那是淮云市最好的高中了。】
【有借必有贷:淮云一中吗?就在我旁边,说不定我能偶遇到她。】
看到这里的苏冉顿时瞳孔地震。
她们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成为公众人物的坏处就是没有隐私!
【不想上班:保送进去的吗?】
【今天吃什么:应该不是保送,看其他人说是自己考的。】
【考试必过: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优秀,佩服。】
【不想上班:一边训练一边学习吗?这很有难度了。】
【123456:她应该可以通过保送去上大学吧?】
【今天吃什么:可以,但高校里收花滑运动员的不多,她都上一中了应该是想自己考。】
【不想上班:我记得文件上说能用国内赛的成绩保送师范或者体育类的大学。】
【考试必过:或者一步到位,去奥运会拿个牌子直接保送上清北大学。】
……
苏冉退出了群聊,本来她的心情只是有一点不好,看了心情更不好了。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她入学第一场考试只有45分。
她简直不敢想,偶像包袱这种东西一旦挂上了就很难取下来了。
苏冉细数了当下的种种困境:补课,考试,训练,发育关,奥运资格,高考……
与后面的困境相比,补课显得是那么渺小,但这么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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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让苏冉觉得很难办。
大概在天都要亮的时候,天人交战的苏冉才合上了眼睛,一闭一睁就让她错过了闹钟。
救命!我就睡了一小会儿!
苏冉着急忙慌的刷牙洗脸,抓着书包向学校狂奔,一路上都没看见有什么学生,更让她觉得完蛋。
下课铃响起,苏冉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教室门口,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因为没开灯而灰蒙蒙的,只有靠窗的位置还有光亮。
今天放假吗?
她走到自己的课桌前继续困惑,明明昨天星期六还是在正常上课的呀?英语老师还说今天要收作业。
教室里非常安静,甚至可以听到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转头看着昏暗的教师,就像那个恐怖电影一样,就差一个追杀主角的反派站在门口……
“啪”的一声,教室的白炽灯被打开,苏冉浑身一颤,忍不住尖叫一声。
站在门口开灯的人被她的尖叫吓得捂住了胸口。
林致远看见是苏冉,皱了皱眉,恢复成面瘫的样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今天为什么没有人?”忍不了的尴尬的苏冉还是先开口了。
林致远把书包挂到一边:“每个星期的星期天都不用上早自习,有放假会另外通知。”
虚惊一场,她松了口气,好在她睡过头了,不过就可惜了这每个星期只有一次的小放假。
教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苏冉东看看西看看,怎么还没有同学来。
林致远把课本摊开,似乎是在写作业。
来得这么早是为了补作业?补什么作业?昨天的英语不是在课堂上就能写完的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冉假装不经意的看过去。
对视有时候就是在不经意间,只是正好林致远也看了过来。
“你的鞋子上的笔墨可以涂点风油精和牙膏一起洗掉。”对视的时间很短,林致远就低下了头看着苏冉的鞋。
苏冉今天早上走得急,也没注意鞋子上的油墨好像晕染开了:“喔,谢谢。”
林致远他这是?
“情书的事,我很抱歉,”他拿着笔,微微偏过头,低垂着眼睛,“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这可不是抱歉该有的表情,苏冉甚至觉得他有点不服气。
话说回来,既然他问了……
“那你可以帮我补课吗?”苏冉坐直的身子,一本正经的问,“我看你学习很快,你有时间吗?”
没想到苏冉会这样说,林致远咳了一声,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倒是可以,但为什么?补课的事找专业的老师会更好吧?”
“因为我要训练的话,而补课机构的路程又很远,所以班长给我补课的话会更方便。”
林致远靠在后桌,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学校门口就有补课的地方。”
教室里慢慢来了很多学生,变得嘈杂起来。
“说不出理由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苏冉的手在发梢上绕了绕,轻轻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我是运动员,训练费事家里开销的一个大头……”
“好的,我知道了,”林致远打断了她的话,“你没吃早饭的话,现在去食堂还可以吃。”
他不知道!
苏冉看着林致远换上了一副怜悯的表情,早知道用情书威胁他了,这个家伙!
4. 补课
不爽的表情不会消失,只会从林致远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这个不爽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言辞的说:“林致远,我要重申一遍,我的理由是我能帮你保守情书的事,免得有人知道班长居然是这种人。”
林致远淡定的用手撑着头,表情贱贱的点了点头:“苏冉,我也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的。”
“……”
“我觉得还是你的事更丢人。”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只听见“咕”的一声,苏冉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抗议。
“快去食堂吧,趁现在还有早饭。”林致远指了指挂在黑板正上方慢悠悠打转的时钟。
抱着“好女不和贱人斗”的想法,她果断奔跑向了食堂。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能感受风里的一股凉意,有些枯黄的落叶在人造池塘里打着转,让平静的水面短暂的泛起阵阵涟漪。
假山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在长满青苔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一排歪歪斜斜的脚印,旁边树立起写着“请勿攀爬”的红字。
这叫什么来着,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真没想到补课的事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解决,她也没想到林致远是这样奇怪的人。
如果他敢在补课的事上敷衍自己,苏冉就要用情书的事狠狠威胁他。想到这里,她觉得在心里出了一口气。
走进食堂,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一楼只开了几个卖包子、豆浆、面条的窗口,看见一个队伍较长的窗口,她觉得人多就说明肯定好吃。
“唉,苏冉,你今天怎么来食堂吃早饭了?”乔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有活力。
苏冉转身换上一副笑脸:“因为我想试试食堂的早饭,之前没吃过。”
来的的人不止有乔月,还有她身后的谭薇。
“学校食堂可没有外面好吃,”乔月不认同的摇了摇头,“要不是因为我们是住宿生,我真想天天在外面吃早餐。”
站在后面的谭薇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觉得都差不多,而且我妈说学校里的吃着放心。”
苏冉对昨天的话题恋恋不忘:“谭薇,我听乔月说,你之前也学过花样滑冰?”
“呃……”谭薇欲言又止的耸了耸肩,“小时候吧……我马马虎虎的练过一段时间。”
“你怎么变得这么谦虚了!”听闻此言,乔月立刻瞪大眼睛看向谭灵,“你不是还说你还参加了那个什么全国比赛,拿了第六的名次。”
作为花样滑冰国内赛的全勤选手,苏冉眼前一亮:“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吗?哪一年的?说不定我们一起比过赛。”
谭薇垂眼,重重的拍了一把乔月:“你记错了,那是一个小比赛,我还没加全国锦标赛。”
“啊?是这样吗?”乔月龇牙咧嘴的道歉,“抱歉啊。”
又失败了,本来以为可以和她聊聊花滑,从食堂出来的她啃着包子,看着走在前面的乔月和谭薇。
回到教室的苏冉还在回味着早上的小插曲发现,一个男生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单方面和林致远聊得热火朝天,而后者则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见同桌回来了,林致远直接给这个滔滔不绝的人一个肘击。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坐。”男生诧异的起身看见来人,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林致远还有这样的朋友?苏冉看着岁月静好的班长,真的很难想象他们相处的画面。
上课铃打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这个男生丢下一句“我今天可是特定来找你的,你一定要来啊!”,然后脚步飞快的逃离教室,差点和来上课的老师撞了正着。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直到老师进来才停下来。
苏冉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他不是我们班的学生?”
“嗯,是别的班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
上午和下午的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八节课里讲课的只有语文老师的两节课,其余的时间都是各科老师在白板上放与课程相关的视频。
同学们从第一节课的正襟危坐,到最后一节课乱哄哄的讲话,她觉得星期天不如放假,明明大家都很累。
吃过晚饭,信誓旦旦说要在今天补完笔记的某人升了白旗,不知道只追求数量而不管质量,苏冉按着隐隐作痛的右手,在教室外的平台上休息。
“苏冉,走吧。”林致远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她一回头,只见林致远斜跨着背包,俨然一副要放学走人的样子:“我跟班主任说了,以后每次不考试的晚自习,我们都去阅览室补课。”
没想到他以及安排好了。反应过来的某人郑重的向林致远鞠了一躬,马上去教室里拿自己的书包。
跟着他走出高一的教学楼,穿过小树林,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苏冉捏了捏搭在肩上的书包带子。
校服外套穿在林致远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包上的毛茸茸挂件格外显眼,随着他的脚步在书包上有节奏的跳动。
他还有挺有少女心的,加快了脚步,苏冉想看看这个挂坠是什么样的。
目标人物猝不及防的停下脚步,她收不住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在惯性的作用下把他推了一个趔趄。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对上林致远幽怨的表情,苏冉只能疯狂道歉。
“借阅室在两楼,”林致远一边介绍一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这里是高二和高三上课的地方。”
路过高二学生的教室,享受着来自学长和学姐的注目礼,苏冉觉得这个走廊可真长啊。
阅览室开着灯,看起来历经岁月洗礼的大门半掩着,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坐在前台的老师头也没抬。
走在前面的人把学习的位置选在角落里一个靠窗的地方。
“我们先从基本初等函数的指数函数开始,”林致远从书包抽出一本崭新的《教辅帮》,“这本我买了,但太基础了就没写,你拿去用吧。”
感受到林致远认真起来的架势,苏冉一下子坐直了起来,双手接过题册。
“这些知识不难的……你别担心,先预习一下,不会的地方可以留个记号,我一会来讲。”
看到苏冉有些紧张的表情,林致远闭上了想调侃她的嘴。
其实她已经预习过,考虑到林致远需要些时间准备,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阅览室里非常安静,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追逐着白炽灯的柔光的声音。
苏冉往后翻了翻,先把基础的题给填上了,想拿草稿纸时,抬头瞥见林致远在看手机。
什么MP3,那天他明明就在用手机听歌,她差点被骗到了。
他的手机弹窗里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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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远不回,只是一味的把消息划拉上去。
“预习完了吗?”他把手机丢进书包,看了一眼苏冉。
“实数指数幂和化简求值这些不太懂。”苏冉把题册递了过去。
“坐过来吧,”林致远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对着坐,我不好讲。”
其实面对着也可以讲的,她在心里嘀咕着。
“只要记住运算式子就可以了,这些拓展的不用看,用不上……”
林致远的声音回荡在阅览室的这个角落,他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苏冉的眼神在教辅和草稿纸上来回跳跃。
放学铃一响,整栋楼都躁动了起来,被解开封印的学生涌向楼梯,各种怪叫声在走廊上弥漫。
补课的两人同时虎躯一震,然后面面相觑。
“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回去把这几页的题做一下吧,”林致远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好像是高三的月考结束了,他们才这么开心。”
苏冉微笑的脸马上收了回去:“那我们高一的月考是什么时候?”
“还有三个星期,苏冉同学,你要加油了。”
月考……
月考的成绩好像会全校公布吧?既群里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上学,那么月考的成绩搞不好她们也会知道。
万一考得不好,想象着粉丝群里炸锅的样子,苏冉忍不住哀嚎了一声,这一嗓子把同在等车的同学吓走了。
还没来得及脸红,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位上坐着的是她的教练陈韵,陈教练从苏冉八岁就在带她了,算起来已经有七年了,也是陪苏冉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的崭露头角。
这次暑假的外训多亏了陈教练的安排,她才能去国际上最负盛名的板球俱乐部训练,一举解决了超C技术和滑行不够流畅的问题。
“你们学校附近的商业冰场条件不行,我今天先带你去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陈教练打着方向盘,“我拜托李民教练在这段时间先带带你。”
陈教练手里有几个最近要上国际赛的小运动员,所以她这段时间要陪同她们满世界飞,苏冉看着一闪而过的夜景,为自己的训练捏了一把汗。
抠门的星回俱乐部,都不愿意再多请几个教练。
轿车行驶过繁华的主干道,进入岔路,很快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的标识就出现在眼前。
晚上的人并不多,从大门进入场馆,映入眼帘的就是呈现椭圆形的冰场,冰场上有几个小孩子在训练,她们的家长和教练在围栏处盯着她们。
在这些人中,陈教练带着她和李民教练打了个招呼,让他多关照关照苏冉。
李教练的名号她知道,李民教练曾经带出过好几个世界冠军,被称为金牌教练。
出于放空状态的苏冉淡淡的看着她们交谈,时不时摆出一副标准的假笑附和几句。
场馆另一边,一群黑压压的人走进场馆。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带着眼镜在介绍着场馆的设施,一个穿着服帖的西装面带微笑的点着头,其余人有的陪同在他们身后,有的在一边拍照,俨然一副领导前来视察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盛安集团的懂事长,”李教练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场馆就是他资助的,这次奥运会的比赛用地也是征用他们集团的。”
寸土寸金的淮云市里这么大的场地都是这个人的?
5. 请假
等他们走近了些,苏冉仔细打量起这位董事长,对方大概是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和善,带着副金丝眼镜,看着还有些书卷气的样子,与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霸道总裁很不一样。
见这一队人慢慢走近,作为无关人员的她也自觉往旁边缩了缩。
伴随着一阵带着节奏的快门声,她们一行人还是没有摆脱被迫入镜的命运。
乌泱泱的人群边走边聊,从离她们不远处的通道离开了。
从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里,苏冉对这位董事长有初步的认识,盛安集团是家族企业,这位董事长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执掌大权,顺应国家号召,进军冰雪运动器材,开拓新市场。
好厉害,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上又厉害又有钱的人多了去了。
回过神来的她继续听着教练们关于训练的安排,李民教练会继续帮她打磨4F的技术,攻克她节目后半段体力不足的问题,作为金牌教练的他在这两个方面很有心得。
李民教练讲起他曾经带过的运动员就没完没了,苏冉在这时和和陈韵教练交换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要不是陈韵教练说小运动员明天还要上学,李民教练都不一定能打住。
回到车上,路灯从驾驶位照进来,苏冉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位的阴影里。
陈韵教练看出她有些不开心,也没有急着走:“不开心?你不喜欢这个安排吗?”
“不是,”她看着有些疲惫的教练,摇了摇头,半晌才说,“陈教练,你会一直带我吗?”
“当然,”陈韵教练只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是我带得最久也是最有天赋的运动员,我好不容易才约到李教练帮你打磨技术,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花滑新闻里除了运动员创造的各种记录就是关于关于运动员,教练和俱乐部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什么运动员家长和教练闹得不可开交,教练带着运动员出走其他俱乐部,俱乐部把运动员赶出去等抓马的事时有发生。
这种事她身边也有,她难免会担心,有一天,她和陈韵教练会出现在上面……
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和重要的人走到这种地步。
流光溢彩的城市灯光,各种颜色点缀在着钢筋森林之上,“呼啦”作响的晚风偷偷从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
靠着车窗的苏冉脑袋里浮想联翩,给自己脑补出一副和陈教练恩断义绝的小剧场。
没办法,苏冉特有的脑补能力超强,一方面可以让她更好的理解滑行曲目的意境,另一方面就会先现在这样,眼泪汪汪的。
“对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经常和家里人聊会,”陈教练从镜子看着苏冉,“你在学校里怎么样?”
“挺好的,没什么事就和家里说。”
心虚的某人都不敢看教练,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回到出租屋的苏冉到头就睡,今天折腾得太晚了。
第二天依然是起床困难户,继而一路狂奔到学校,最后踩点进入教室。
早自习同学们的声浪一阵一阵的,尤其是当班主任贴在窗户上时,教室里的读书声将来到最大,其余时间大家都在半背书半讲话。
拿着语文课本的苏冉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她的眼神从语文书上飘到黑板,又飘到讲话的同学身上,最后是林致远脸上。
啊!林致远昨天晚上说的几页题目,她一个字也没写。
想到他那么认真给自己补课,苏冉都不好意思了。
另一边,林致远看着表情千变万化的同桌,内心的吐槽忍不住从嘴里涌了出来:“你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早上好。”苏冉淡定的微微一笑,拿语文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找个他不在时间偷偷补上吧。
然后苏冉就发现这还是很有难度的,因为林致远除了上厕所就没有不在教室的时候。
他难道就没有什么朋友吗?
在这几天的观察中,她发现林致远好像真的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和别人的同学讲话,在这一点上,她们还是很像的。
地理课上,班主任王晋还是一如既往板着脸上课,脸上半永久的皱眉的杀伤力巨大,同学们都叫他老王,听说他当过兵,所以晒得这么黑,他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也和他一样凶神恶煞的。
苏冉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很喜感。
“地球内部从里到外分别是内核、外核、地幔和地壳,地壳位于莫霍界面以上……”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但老王并没有要走的样子,同学们紧张的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因为这种情况就表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十一月中旬有校运动会,每个班上都要在开幕式上表演一个节目。”老王锐利的眼神扫过鸦雀无声的同学们。
教室里一片欢呼,校运会就代表着可以放几天的假!
“每项运动都要有人报名参加,班长去安排下,到时候把名单给我。”
老王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班上唯一的运动员身上,这位运动员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每个学生最多可以报三个项目,作为运动员的苏冉“义不容辞”的接下了女子800米、跳远和跳高,至于其他项目就要抽取幸运儿参加了。
副班长点兵点将的凑齐了女生这边的名额,男生那边是林致远负责。
这可真是补作业的好时机啊,看着林致远忙碌的背影,悠哉悠哉的运动员把《教辅帮》摊开。
等到他忙完回来,她的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
“班长,你参加什么项目?”补完作业一身轻松的某人凑过去看林致远手里单子。
班长把单子“唰”的一下子塞回抽屉,只丢下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就看了几秒,但她可以确定上面没有班长的名字。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书包里传出来,准备闭目养神的苏冉顿时一激灵,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课桌里的手正在胡乱的寻找着手机。
明明已经调成静音了,趁着没人发现,苏冉赶紧低下头,唤醒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栏空空如也。
“让让,我要出去。”
苏冉循声看去,那声音是居然从林致远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他胆子真大,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岂不是会被抓个正着,她目送着这位勇士的背影。
上课铃响了,苏冉另一边的桌子还是空的,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才看到手机上的好友申请。
班长的头像是一只看着镜头的狸花猫,备注栏上写着:【我是林致远,家里的有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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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不能给你补课了(补课的事我应该只会向你请这一次假,不要担心)。】
同意了好友申请的她,看着输入框,想了想给他发了一个没事的小猫摸头的表情包。
家里有事居然还想着让我不要担心补课吗?
放下手机的苏冉吐了一口气,来到走廊上的平台吹风,身后是喧闹的教室,只有这里比较安静适合思考,她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思绪万千。
“同学,你可以帮我叫你们班上的林致远出来吗?”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苏冉回头,是昨天坐在她位置上和林致远聊天的那个男生。
他穿着白衬衫,还打着领带,一股精英的范,和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有事,请假回家了。”
那人不相信的眼神在教室里来回转,看了好一会,他才放弃了:“他不会在躲我吧,昨天晚上他还说在给别人补课,今天又请假的。”
“我不知道,但他昨天确实在给我补课。”她好奇的看着这个人。
“他为什么给你补课?”那人靠在栏杆上,偷偷打量着苏冉,“他之前都不给我补课,这个人!”
那就说来话长了,而且也不好开口。
她笑而不语,好心的给林致远找了一个借口:“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班长。”
一阵晚风吹过,他觉得有些冷,就把外套穿上了。
那是一件西服款式的外套,如果不是上面印着“淮云行舟学校”的字样,完全看不出是校服。
相比之下,淮云一中的棒球服样式的校服真的很土,虽然苏冉还没有拿到属于她的校服。
“那林致远有没有跟你讲过他为什么要考到这个学校来?”见她盯着他的校服看,那人主动开启了话题。
苏冉摇了摇头。
“对了,我叫张卫,是林致远的朋友,初中三年我们都在同一个班,本来说好一起去这个高中读的,”那人指了指校徽,“这个高中时淮云市最好的高中了,没想到,中考结束,他就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也不和我们联系。”
苏冉静静的听着,慢慢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人好像以为她很林致远很熟,但其实并没有啊。
不过,他说都说了,这个打断就不礼貌了。
听到最好的高中时,她挑了挑眉,什么情况,最好的高中明明是淮云一中。
“我来找过他好几次了,他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张卫继续说,“所以我在想你能不能帮着劝劝他,有了新朋友怎么能忘了老朋友呢?”
“这个……”心虚的苏冉在这种氛围里完全拒绝不了他,“我会试试的。”
放学后,回到出租屋,她打开手机搜索,输入“淮云市行舟学校”,页面弹出的内容真是让她惊掉下巴。
“作为淮云市最贵的国际学校,淮云行舟一年的学费就高达40万,偏美式的教育风格可以帮助学生全面发展潜力,课程上采用双语教学、IPC课程和IB课程……”
这是什么贵族学校?入学还要考察家庭背景?
滑动着页面,苏冉接触了她从未见过的世面。
翻看评论区,她才知道从公立学校的排名来看,淮云一中是第一;从更加国际化的排名来看,这个贵族学校是第一。
难道说……林致远家道中落了?
6. 试探
苏冉觉得一切都可以串起来了。
如果说林致远和张卫是同一个初中的,还能约好一起上这个贵族高中的话,就说明他们两个人的家境都不错。
那么能让他不遵守约定,又不好意思和之前的朋友们说明情况,就只有家道中落这一种原因了。
想起那个早晨林致远的表情,现在想来他可能不是在嘲笑自己,而是觉得她们同病相怜?
所以就这样答应了补课的事?
话说回来,这个人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林致远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只是模糊的记得他在笑。
在出租屋里走来走去的苏冉陷入了沉思,这种尴尬的事怎么好开口问呢?只能等林致远自己说出来了。
一边的手机还停在和他的聊天界面,即使她打字的手飞快,删删改改还是只留下了一句“你现在还好吗?”的礼貌问候。
要怎么不动神色的表达关心呢?毕竟她和林致远也不是很熟,而她又不小心知道了他的……隐私。
如果假装不知道的话,也太无情了。
思来想去正准备退出聊天页面时,苏冉手一滑,这条消息就发了出去。
啊!
上次手滑还是在她用大号给粉丝回复“我也觉得苏冉这个造型超级很好看!”的时候。
而对面的林致远几乎是秒回。
【没什么,就是和家里人吃了一顿饭。】
看来没什么大事……
他回得这么快,大概率已经看见聊天窗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事实证明,无论哪一次的手滑都很尴尬,每一次的手滑都会让她彻夜难眠。
夜晚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会有几声犬吠传来。
出租屋里,只有课桌上的小台灯还亮着,摊开的《教辅帮》和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满是努力想算出答案的痕迹。
“苏冉同学,请问这道题选什么?”
依旧是昏沉沉的课堂,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只需要一句话,就让差点睡着的某人一个鲤鱼打挺的站了起来。
苏冉看看黑板又看看英语试卷,根本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去了。
就在老师要开口的时候,好心的班长默默把草稿纸移了过来。
“呃,选B。”她一脸坚毅的回答,仿佛她一直在听课。
“对的,坐下吧,”英语老师无奈的放过了她,继续写着板书,“这道题是一道细节题,比较新颖,但不难,我们看这个C选项的cognitivetalent描述的范围太大了,所以不选……”
她居然在最喜欢的英语课上睡着了,真是不应该,但主要是因为老师的声音太温柔了。
给自己找完借口,苏冉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谢谢”送了回去。
林致远笑了笑,接过草稿纸,又写了几个字:“与其谢我,不如上课好好听讲。”
她的动作一顿,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失眠。
大课间,班上的同学们都在抓紧时间补觉,但苏冉睡不着,英语老师的无奈的眼神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手机的屏幕飞快闪过一条消息提示,是李教练的消息:“下午来这里训练。”
这么快就可以训练了吗?她的心里一半喜一半忧。
喜的是终于可以训练了,如果打磨好4F的技术,她就有两种四周的储备了,竞争力也会大大提升。
忧的是待在学校的几天,还是没能融入这个大家庭,只有乔月愿意找她说说话。
初中时,因为经常外出训练比赛,苏冉渐渐在班上成为了透明人,在一次布置考场的时候,她的课桌被搬了出去,和她一起被遗忘了。
直到她回来,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可怜的课桌和课本,于是她下定决心,以后觉不会再让自己在陷入这种境地。
确定被淮云一中录取后,苏冉准备了很多,从结果来看,好像和初中一样没什么变化。
可是,有一个人还记得她,记得给她留一张桌子。
苏冉站起身拍了拍脸,去老王的办公室请假,老王没有多问,手起笔落就批好了假条。
回到教室,她戳了戳林致远的手臂:“林致远,我下午要训练,但是晚上我会赶回来补课的。”
林致远抬头,一脸奇怪的说:“晚上不回来也没关系。”
“有关系,我的课程不能因为训练而落下,”她有点紧张的搓了搓手,“所以……下午的课可以拜托你晚上把笔记给我看吗?”
“可以,”林致远眨了眨眼睛,自嘲的笑笑,“我怎么成你的工具人了?”
“不不不,你不是工具人,你是是世界上最好的班长。”苏冉郑重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
大城市的交通四通八达,学校门口就有站点,可以坐公交去冰场。
中午这个时间,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苏冉找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下一站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进入场馆,这个点在冰面上练习的人不多,李教练正在带其他的学院,见苏冉来了,就招呼她先去热身。
冰雪运动中心的陆地训练区在另一侧,苏冉先活动手脚,然后拿起了跳绳,绳子夹着风声呼啸而过。
花样滑冰里的四周跳共有5种跳跃,分别是后外点冰四周跳(4T)、后内点冰四周跳(4F)、勾手四周跳(4Lz)、后内结环四周跳(4S)、后外结环四周跳(4Lo)。
她四岁开始学习花样滑冰,九岁时五种三周全,十二岁时掌握了4T,十三岁掌握了3A,大家都夸她是天才。
可等她去国际上见了世面后,发现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天才,有人比她年龄还小就掌握了多种四周跳,还有的人不仅跳跃厉害,滑行更是一绝。
这是苏冉练花滑中受到的无数打击中的一个。
热身后,换上冰鞋,苏冉围着冰场一圈又一圈的滑着,虽然距离上次上冰也没过几天,但还是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场边的李教练招呼她过来,挡板上放着一个电脑,上面播放的是苏冉之前训练的视频。
“你看,”李教练拉动进度条,放大画面,用手指着屏幕,“你做后内点冰四周跳时,进入还是内刃,看起了还可以,但是起跳的时候怎么一下子回正了?”
4T起跳时,用右脚点冰,左脚用外刃起跳,而4F则相反,要用左脚内刃起跳,右脚点冰。把4T练好了的结果就是苏冉4F起跳时就很容易用平刃或外刃起跳。
李教练皱着眉头,反复看着视频:“这样不行啊,状态好的时候,还只是用刃模糊,状态不好就错刃了,GOE要大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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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低下头,用手扣着衣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正赛里才不敢上这个跳跃。
“你今天下午先练3F,重点打磨起跳用刃和点冰配合,然后通过练习连跳3F+2Lo,强化空中感觉,练习3F+2T增强连续发力能力,最后练4F时,叫我来,我要在旁边看着。”
很快,冰场上就多了一个忙碌的背影。压步加速,进入起跳弧线,苏冉左脚膝盖深曲,右脚点冰发出清脆的“嗒”声,身体在空中绷直,落冰后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悄悄的爬上冰场四周的挡板,冰场上训练的人慢慢增多,苏冉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小孩子,要是做跳跃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就完蛋了。
一个穿戴护具的小女孩因为不敢做跳跃而被她的家长一把拽倒摔在冰面上,还没来得及放声大哭,迎面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小女孩被吓得杵着脑袋站在原地。
这种情况再冰场很常见,并不是所有来学花滑的孩子都是因为喜欢而来的,其中不少是因为家长们喜欢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正在一边喝水休息的苏冉移开了眼神,就她目前的经验来看,这个小女孩不太适合学花滑,她的脚踝力量很弱,落冰的时候很容易内翻或者外翻,而且膝盖也不够灵活,她要是走专业的话很受很多的伤。
前面的基础动作都练好,在李教练一声声的“压住,脚踝向内倒,压住”,苏冉不负众望的摔了好几个4F。
“现在的刃比之前稍微好些了,慢慢来,不要急。”见苏冉一脸苦瓜样,李教练选择先安慰她。
视频里新鲜出炉的几个4F,没站住的跳跃刃还不错,唯一一个站住的还是明晃晃的错刃。
出了冰场,太阳西沉,把天空中的云彩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远远望去像是一副油画。
就看了一会风景的功夫,苏冉错过了一辆公交车,导致的结果就是,当林致远进了阅览室,这个倒霉蛋还在车上。
“抱歉……来晚了,”她冲进阅览室的角落,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林致远,“公交车……”
他拿出一袋纸巾,打断了她的解释:“没事,你先休息一会吧。”
迟到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这个晚上的补课,因为指数函数这一节不是很难,他一口气就讲完了,甚至还余了一点时间给苏冉补下午课程的笔记。
“昨天晚上有人来找我吗?”林致远放下手机。
“呃……有,你的那个朋友,”苏冉写字的笔顿了几秒,“我跟他说你请假了,他就走了。”
阅览室的时间放慢了流速,连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窗外似乎有流浪猫正在“喵喵”的叫着。
林致远盯着苏冉,轻声问:“他什么也没说吗?”
还是不要问的好,毕竟说出来会很尴尬。
苏冉假装没注意到林致远的动作,摇了摇头:“我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他说他是淮云市行舟学校的。”
林致远的表情告诉苏冉,他不信。
“就是一年要40万学费的贵族高中,这也太夸张了吧?”苏冉放下笔,“你听说过这个学校吗?”
林致远眼神暗淡下来:“我了解一点,国际学校的学费都比较贵。”
坐在椅子上的她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
只听见他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手这里怎么了?”
7. 雀跃
“这个是训练做跳跃时摔倒留下的淤青,没事,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见林致远的目光停留她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苏冉下意识扯了扯袖子把它们盖住了。
晚风吹起了轻纱质地的窗帘,发出“沙沙”的声音,流苏的下摆碰到了林致远的手臂。
他移开的目光,侧身抓着窗帘,细细的把它整理好。
“你训练的时候不带护具吗?”
“带了护具也会有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她耸了耸肩,假装不在意的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皮上的都是小事,要是伤到了骨头才是大事。”
每次摔倒的时候,之前的淤青还没有好,新的就又添上去了,不过,对于运动员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
本来都习惯了,但林致远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手臂似乎在隐隐作痛,没过一会儿,脚踝好像也在痛。
心理作用吧?她有些不安的揉了揉手臂。
等林致远把窗帘系回去的时候,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下课铃声也打响了。
他的嘴动了动,只说了句:“明天见。”
林致远想说什么?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要是没有下课铃就能听到了,她们之间还没有聊过别的东西。
眼看他要出门,苏冉叫住了他:“班长,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被叫到的人一下定住了,扶着门框的他看着有点紧张的女孩,女孩扶着自己的手臂,正局促不安的看着他。
“因为你帮我很多,所以我觉得……”她有点后悔突然叫住他了,其实她不知道能帮他什么,只是想说点什么?
与外面热闹的氛围不同,阅览室安静得可以听见课本在书包里晃动的声音,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那你麻烦明天早上帮我带个早饭吧,”林致远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钱我明天在手机上转给你。”
“早饭?”她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答应下来,“没问题的,那你早上想吃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了。”
阅览室的门发出“咔嗒”的一声,被林致远轻轻带上。
被留住的人慢慢转过身去,掂了掂脚,脸上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欣喜,这让她不得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保持冷静的样子。
林致远居然答应了!
简直不敢相信,她本来都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训练的不愉快被这个“麻烦”一扫而空,原本兴致恹恹的某人现在小声哼起了歌。
《交朋友的三十六计》里说,麻烦是友谊的开始。
她好像和林致远的关系进了一步,虽然只有一小步,但却是苏冉的一大步。
“同学,你还走不走?”管理员淡定的看着一脸傻笑的女孩,“阅览室要关门了。”
“好的,我马上就走。”
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苏冉就为明天的早起定了好几个闹钟,街角有一家很有人气的早餐店,平时起得晚了根本买不到。
点进QQ,“苏冉的粉丝后援会”被99+的消息给顶了起来。
看见滚动的聊天记录里面有秦婉的名字,害怕会吵架的正主赶紧点进去,从头开始看这次吵架。
【不想上班:有人看见苏冉在冰雪运动中心训练练了4F。】
【今天吃什么:我刷到了,但有清晰一点的视频吗?太糊了我看不清。】
【考试必过:期待4F早日登陆正赛!】
【带着偏见看世界:我真是服了,刚刚对线回来,QW的粉丝天天说苏冉只会低级四周。】
【今天吃什么:低级四周是什么鬼?QW又是谁?】
【考试必过:秦婉呗,她的粉丝说苏冉只会4T这种低级四周还一直在炫耀,不知道还以为有厉害呢?】
【带着偏见看世界:什么样的粉丝就有什么样的正主,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不想上班:等一下,为什么会有低级四和高级四的说法啊?四周跳不是很难的吗?我记得国际上能掌握四周跳的女单也不多吧?】
【今天吃什么:这只是她们根据分值不同搞出来的叫法,官方可没有这种说法,别理她们。】
【不想上班:再说了,苏冉根本没有炫耀吧,之前采访的时候一直都很谦虚,都没提这事。】
【今天吃什么:关于女单一姐的称号明明是媒体说的,但被骂的还是苏冉。】
【考试必过:真是服了,反正落不了四周的另有其人。再说了,苏冉还有3A呢!】
好险,没吵起来,正主苏冉松了口气。
【有借必有贷: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图片]】
【今天吃什么:右下角的是苏冉吗?我只能认出旁边的人是陈教练。】
【考试必过:是的,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萌萌的像素小人。】
【不想上班:中间的人是领导吗?】
【有借必有贷:不是,中间的是盛安集团的陆董事长,他旁边的才是领导。】
【今天吃什么:哇,我们苏冉也是好起来了,四舍五入也是和大人物合上影了。】
【不想上班:我记得AetherPeak就是他家的,我买过这个牌子的滑雪板,有点小贵,但质量不错。】
【有借必有贷:我听的八卦说,他的老婆是演了《蓝调时刻》女主的许新语。】
【不想上班:我去,是她,她不是火了一阵子就宣布退圈读书去了,没想到是嫁人去了。】
【今天吃什么:我还关注过她的微博,她好像说过她有一个读初中的儿子。】
如果八卦为真,董事长的爹,当红明星的妈,那他们的儿子简直是天之骄子,贵族学校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吧。
话说回来,林致远知道他不能去贵族学校的时候,他会想什么呢?
人跟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那时的眼神,有点悲伤又有点厌恶?
不想这些了,明天还要早点起床给林致远带早餐。
大脑总喜欢在睡前反馈新想法,苏冉猛得睁开了双眼。
等等,他不会是因为不好拒绝或者可怜自己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吧?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楼下人的窃窃私语透过缝隙传了过来。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林致远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助,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来上早自习。
老王有规定,凡是在五班的学生都不能在教室里吃饭,于是大家一般会站平台上站成一排吃早饭。
只是今天平台上的人格外的多。
啃着包子的苏冉有点后悔,她不该把班长叫住的,因为有林致远的加入,使得平台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看喜欢的人,有人在一边看喜欢的人,一边吃早饭。
“你不小心睡过了吗?”
他摇了摇头:“有点事耽误了。”
——
“下一站是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知道苏冉是个急性子,于是李民教练延长了她陆地训练的时间。
“我在软垫上放了标记线,今天你要练习内刃起跳姿势,确保左脚脚跟向内倾斜,膝盖朝向弧线圆心。”
说完,李教练拿起弹力带绑在她的左脚外侧,这是一种利用对抗性练内刃发力,可以增强运动员对于肌肉的控制。
苏冉一边保持平衡,一边感受着发力方式,很快豆大的汗珠就从她的额头滑落。
这是一种看着别人练不累,自己练的时候就要死要活的过程,专业名称叫训练。
两个小时后,苏冉获得了休息的时间,她坐在角落的软垫上,看着冰场滑来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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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学员们。
今天的人比之前要多,因为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一个月后就会在这里举行,前来参赛的运动员都会提前来适应场地。
想起去年不仅在短节目上摔了3A,还影响到了自由滑的状态,最后只拿了银牌,今年的苏冉一定要一雪前耻。
“小姐姐,可以把那个瑜伽垫递给我吗?”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冉回过神来,把手边的瑜伽垫递了过去:“给你。”
“谢谢……”那人接过来,语气惊讶,“嗯?苏冉?你也在这练吗?”
秦婉梳着高马尾,几缕自然卷的头发垂在两边,她好像比之前的时候壮了一些。
“你也在,好巧啊。”苏冉挥挥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秦婉有些尴尬的笑笑,指了指另一边的器械:“不打扰你,我去那边训练了。”
与网络上粉丝互撕的状态不同,两位正主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多还处在不太熟的关系。
秦婉比她大一岁,早年成绩很好,后来因为伤病影响导致竞技状态起起伏伏,听说现在又找回了难度。
至于为什么她们俩粉丝会吵架,一是因为她们出难度的时间比较相同,看起了互为对手,二是因为她们都是下一届冬奥会有力的竞争者。
秦婉热完身就上冰开始了训练,她的滑速很快,体力也很好,上冰才没多久就跳了好几个4S。
她是故意跳给自己看的,运动员之间会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也可以吓一吓其他运动员。
苏冉在思考要不要再她面前跳几个3A,李教练一把就把她抓了过来,让她留着体力好好训练,不要被别人干扰。
“现在我们用系绳辅助跳跃,先保证正确起跳,再逐步提升高度和转速,不要因为追求周数牺牲刃的质量,知道了吗?”
苏冉紧了紧腰间的系带,李教练会通过系绳给一个向上的力量,帮助她更好的完成跳跃。
就这样一直练到傍晚时分,4F的刃好像有所好转,好像又没有,比较罗马不是一天就可以建成的,一位运动员默默心碎又默默安慰着自己。
秦婉最后的几个4S都摔倒了,让这位心碎的运动员获得了些许慰藉。
——
阅览室,林致远的教学科目从数学扩展到了全部的科目。
好在苏冉的语文,英语,地理等学科基础不错,只需要抄抄林老师的笔记,教学的重点还是在数学上。
“由前面解出来的条件可知,这个函数大于0,所以列出方程式,解得它的定义域为(-1,1),当x在这个区间里,设t等于……”
林老师的嘴一张一合,说得话却像天书一样,让人听不懂,她眼看他“唰唰唰”的就把一张草稿纸给写满了。
“苏冉同学,这道题并不难的,”林老师把草稿纸拿给满脸困惑的学生,“你在走神吗?”
“抱歉,就走神了一小会儿。”这位困惑的同学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林致远合起书:“你训练完了以后会很累,又要赶回来补课,这样学习的效果是不会好的。”
“对不起,”苏冉揪着衣角,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以后补课一定会打起精神来的,我保证。”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你现在的精力不能同时支撑运动和学习,”林致远对上她的目光,“我没有在怪你的意思。”
这个苏冉自己也知道,如果她的家境不错,她肯定会全心全意的扑到花滑上,不用为未来而担忧,可是现实不允许她这样。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出现蹭了蹭苏冉的裤脚,她一惊下意识踹了它一脚,小三花委屈巴巴的“喵”了一声。
林致远把小三花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坚持这项高投入低回报的运动,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8. 争吵
为什么?
四岁时,苏冉被舅舅接到大城市里过暑假。
在无聊的夜里,舅妈就带她们几个小孩去逛商场,商场中间是一个冰场。
冰场的边上却围了不少的人,大家伸长的脖子在看着什么,等苏冉靠近,才看见冰面上有一个人。
穿着好看小裙子的大姐姐在冰上表演,音乐响起,她在冰面上随律动起舞,当音乐的旋律激昂起来时,她飞快的旋转,粉色的裙摆就像花一样绽放在冰面上。
一曲终了,围观的人们纷纷鼓掌,喝彩,还有人给她送各种礼物。
苏冉人群中穿梭,努力的挤到她面前,挥舞着小手,大声说:“姐姐,你跳的是什么舞蹈呀?”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位姐姐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是舞蹈,这是一项叫花样滑冰的运动喔。”
“可是运动难道不是跑步,跳远的吗?在冰上表演也是运动?”小小的苏冉还以为大人们在骗她。
“运动是多种多样的,你说的那些是夏季运动,而滑雪滑冰是冬季运动喔。”这位姐姐蹲下身来,捏捏她的脸。
“那我要当运动员,当这个滑冰的运动员。”
想要漂亮的小裙子,想要在冰上表演,想要观众和掌声……
于是,苏冉的运动生涯就开始了。
阅览室里,三花猫躺在桌子上翻身露出了肚皮,被林致远摸得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因为对于热爱的事,是不会计较回报的。”考虑到他不想听自己的长篇大论,苏冉选择敷衍过去。
“对于我这种没有热爱的人来说,很难理解,”林致远漫不经心的捏了捏三花猫的爪子,“对于现实生活而言,这是一件麻烦的事。”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发出不合适的“滋滋”声。
“我……也不能理解你,”她摇了摇头,“不管做什么都会有麻烦的事,而且人正是因为热爱,生活才会变得有趣起来。”
苏冉就没法想象如果没有花样滑冰,她的人生该多么无趣。
一方面,她在花滑里投入了很多金钱,时间和精力,但另一方面,正是因为花滑,她才会去更大城市,去坐飞机,去国外,见识小镇上没有的东西……
林致远撸猫的动作停了下来,三花不满的“喵”了一声,翻身起来蹭了蹭苏冉的手。
“你说话真像一个小朋友。”他瞥了苏冉一眼,又看向窗外。
虽然只有一瞬,苏冉还是捕捉到林致远轻蔑的笑。
“确实,对于你来说,这些就是天方夜谭,”她的手停在半空,“从另一个方面讲,你的人生看起来未免有些可悲了。”
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三花竖起了耳朵,一步步退至窗户,蓬松的大尾巴不小心扫落了作业本上的笔,最后它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林致远缓缓的转过头,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又粗又短,一双桃花眼再眉压眼的状态下显得很凶,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紧紧抿起。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比林致远的话还要过分时,苏冉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如果她暑假没有去舅舅那儿,那个晚上她们也没有逛商场,她没有看那场冰演的话,或许她也很难知道自己热爱的是什么。
以及林致远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到他热爱的东西,苏冉知道她的话有点过了。
不过,这不是她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嘴比脑子快的回击,现在要怎么收场?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脸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臭。
手上还沾着几根三花的猫毛,苏冉侧过身不敢看浑身怨气的某人,她搓了搓手,顺带思考一下怎么开口。
安静的阅览室里可以听见林致远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因为我们都说了不太好听的话,所以……各退一步?”苏冉小心翼翼的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林致远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俯身去捡被扫落的笔。
解决了?
并没有,气氛还是很尴尬!
笔滚到了苏冉这边,她捡起笔递给林致远。
“林致远,要不要听一个八卦?”这是苏冉唯一能想到的缓解气氛的方法,“你知道盛安集团吗?”
他把笔帽往下一按,金属夹子发出“咔嗒”的一声轻响。
“不知道。”
尽管她们周围没有其他人,苏冉还是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我在冰场见过他,长得还挺周正的,带一副金丝眼镜,气质上比领导还像领导。”
“这算什么八卦?”林致远淡淡的笑了笑,作业本被三花压得皱皱的,他合上书,用力压了压。
看起来他没有那么生气了,苏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有这位董事长姓陆,他的妻子是出演过当年很火的《蓝调时刻》,叫许新语……”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嘣”的一声宣告着它的寿终正寝,一点挣扎都没有,阅览室的角落突然陷入黑暗。
管理员闻讯走来,记下灯的型号去找新的灯泡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林致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手机的屏幕白光打在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他的脸更白了。
像个鬼一样,苏冉移开了眼神,如果是平时的气氛,她肯定会吐槽,现在就算了。
“这叫人脉,我还知道他们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不过,有钱人一般不是将就多子多福吗?”
林致远听到这话,发出了噗嗤的轻笑:“你在哪里打听的消息?这么细致。”
“我朋友说的八卦啦,也不保真,”察觉到气氛缓和的苏冉开始了闲聊,“我在想这么庞大的家业,那他们的儿子简直就是爽文小说男主的配置,贵族学校一定为他这种人准备的吧。”
“你还看小说?”他侧过身,用手撑着头,语气轻快的问。
在这种细节上被cue到的某人不可置信的点了点头,这是重点吗?他对这个八卦怎么表现出一种感兴趣又不感心情的叠加状态。
难道说,他也在努力缓和气氛,所以没话找话?
两个人尴聊了一会儿,管理员拿来梯子换上了新的灯泡,一瞬间白光填满了角落。
好刺眼,就像冰场的一样,白花花的灯,白花花的冰面,白花花的场馆……
在这样的环境中,冰面上反射光线强烈,视觉环境单一,会容易导致训练的小学员近视。
陆地训练结束的苏冉听到家长忧心忡忡说自己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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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纪就近视了。
其实不是所有的运动都能预防近视,而是适量的户外运动才能预防近视。
身边很多的运动员都是近视,她还比较幸运。
今天依旧是后外点冰四周跳的内刃训练,脚踝处一抽一抽的痛着,苏冉坐下,在脚踝的四周按了按,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受伤,不然就全完了。
仔细热好身,她的脚踝没那么痛了。上冰后,苏冉压步滑完一圈,慢慢加速,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一道显眼的弧线。
风声掠过耳边,起跳的瞬间,左脚从前往后划出一个饱满的半圆,像突然间崴脚了一样,身体升至半空时,双臂环胸,两脚交叉,落地后身体马上后蹲,右脚外刃点冰,身体再次跃起,落冰后丝滑的滑出。
3lz3T的跳跃周数不错,苏冉又试了试其他的跳跃,然后她在大量的3A和4F的练习中,发现4F的内刃比昨天好多了,但3A的周数又不太行。
花样滑冰的魅力可能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今天自己能做的跳跃,明天还能不能做。
不过,这些跳跃储备让她着实安心了不少,在不让自己受伤的基础上精进其他跳跃的技术,慢慢来,别人能做到的事,她苏冉会不行?
场上的学员和教练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带着耳机,准备复习一下自己短节目的动作。
“哎,好险,差点就撞上了!”
准备好跳跃姿势,她的背后紧急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的主人像一道黑影擦肩而过,被撞得一个趔趄的苏冉才意识到她们两个人真的离得很近,她僵在原地,捂住心脏喘气。
差一点她就要和运动员生涯说再见了,这种因为冰场上运动员因为没有观察到对方而撞在一起的事故里,轻则受伤,重则直接离开人世。
“你没事吧?”那人心有余悸的走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幸好你反应快啊,”苏冉平复着呼吸,抬眼一看就愣住了,“李子尧?”
刚才被吓傻了,她都没认出来这是李教练的儿子。
她们是同一个俱乐部的运动员,小时候因为一起训练的时间多就比较熟,但长大后都为了比赛四处奔波,断了联系后就没那么熟了。
与小时候相比,他脸上褪去了婴儿肥,多了些硬朗的线条,还染了黄色的头发,长高了不少,黑色的训练服下手臂上的肌肉隐约可见。
“啊——原来是你呀,苏冉,我想要是别人的话,我可能就要赔钱了,”李子尧尴尬的摸了摸头,“你现在在这里训练?”
“对呀,”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胸口,苏冉赶紧放下,“我这段时间都在你爸手下练,你不知道吗?”
“我跟他的关系又不好,不知道也正常,”李子尧有些拘谨的手无处安放,“你要练多长时间?我说他怎么最近忙得都见不到人。”
“等我的教练回来或者等我把F跳的内刃练好。”
“我爸……阿不,那你找李教练可是找对人,我跟你说,我当时也是这样老毛病……”
这不对吧,他怎么聊得停不下来了,小时候他的话明明不多的。
看着滔滔不绝的李子尧,苏冉逐渐面漏难色,今天怎么都在和人尬聊,她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吗?
9. 交际舞
李子尧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说他听话吧,他会故意去染一头黄发,给李教练气得昨天跟苏冉叨叨了好久;说他很叛逆吧,明明不喜欢滑冰,又会因为李教练的要求下继续滑下去。
“不要站在冰上站着聊天,你们俩个!”一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教练大喊着。
苏冉顺势装作遗憾的结束了对话,下了冰场,手机上接到了电话,陈教练说短节目的比赛服寄过来了,让倩倩姐带过来。
为什么赛季早就开始了,而她的比赛服现在才到呢?
因为之前被一个自称法国有名的设计大师给骗了,买了件别人穿过的二手比赛服,幸好只交了一部分定金,损失的钱不算多。
所以这个赛季自由滑的比赛服就只能用之前表演滑的顶上。以及被骗后,她老老实实找了之前合作的设计师,交钱排队,直到现在比赛服才做好。
正要离开时,李子尧叫住了她,加了微信,说是有事方便联系。
还没有走到大门,就看着东张西望的倩倩姐,她是陈教练介绍来给苏冉化妆加做造型的。
来到换装间前,倩倩姐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件姗姗来迟的比赛服。
整体是温柔的浅蓝色,一字肩泡泡袖的设计显得非常俏皮,微微蓬松的轻纱上点缀着一闪一闪的水钻,像是满天星都落在了云彩里。
好看,但也很肉疼,三千多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两万多,用金子做的衣服也莫过于此。
“我想想给你搭什么样的妆造。”倩倩姐一边说,一边把苏冉按在梳妆镜前。
虽然官方并没有强制要求运动员比赛的时候要带妆,但因为大多数女运动员都会画,就变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比赛带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运动员的形象更贴合表演风格,也可以让裁判更清楚的看见运动员的表演时的表情。
“我看看,眉毛这里给你画偏粗一点的平眉,这个灰棕色不错……”
平时的比赛地点不确定,倩倩姐不能跟来的话,苏冉就得自己学着做妆造。
“除了……这件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服,你还有别的衣服吗?”倩倩姐欲言又止,还是发问了。
“有啊,还有黑色的卫衣……”
“不是,你这个年纪不应该真是爱打扮的时候吗?”倩倩姐难以理解这个呆呆的运动员,“比如和朋友一起出去逛逛街呀,买喜欢的衣服和饰品之类。”
原来朋友之间会做这种事吗?
缺少这种生活经历的苏冉默默记下了,有机会的话叫上乔月她们一起逛街吧。
不过,对于买衣服什么的,她没有兴趣,买到穿起来很舒服的衣服就多买两件,没有就不买。
之前在倩倩姐的推荐下,买过一个头饰,最终比赛时因为旋转飞了出来,苏冉直接被罚了一分,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
课间,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别的班同学打闹的动静,而高一(五)班的教室非常安静,不知道还以为老王又在训人。
班上在讨论秋季运动会的开场表演,经过全班的讨论,同学们一致决定大家一起上去表演。
目前只有这件事达成了统一,因为只要全班的人都丢脸了就等于全班的人都没丢脸,非常合理。
关于表演什么节目,大家七嘴八舌,定不下来。
诗朗诵太无聊了,会被别的班笑话;唱歌太不可控了,到时候大家跑调的跑调,不出声的不出声,可能会被老王骂一顿;魔术太难了,而且容易失手……
“跳交际舞怎么样?”站在讲台上的林致远淡淡的开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教室马上活跃了起来,
“这个太难了,我们学不会的。”
“我不想和女的一起跳。”
“学校还在抓早恋,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坐在讲台边的男生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什么叫顶风作案?这叫优雅和上流,你们这些平民懂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笑作一片。
这个男生叫曲聪,成绩一般,但精力旺盛,因为喜欢和同桌讲话,而被班主任老王调到这种眼皮子底下的位置严防死守。
“交际舞不难,而且我们只学简化版的动作,就是走几步和转个圈的事儿。”林致远打开白板,找到一个视频教学给全班看。
视频上男伴扶着女伴的腰优雅的转着圈,两个人离得很近,引起了同学们的一阵惊呼。
苏冉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个提议这么容易通过了,确实很适合找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跳。
“交际舞一定要找异性跳吗?我不太想……”有一个女生怯生生的提问。
林致远侧着身子站在一边:“我们的表演可以自由组合,想找谁就找谁,不限性别。”
教室里开始哄笑起来,都在窃窃私语。
“班长,我不和女的跳,我要和你跳。”曲聪夸张的拍了一下桌子。
林致远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故作威胁的指了指曲聪。
“班长才不会和你跳呢?人家要和新同学一起跳。”
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位女同学大声的说,同学们一边起哄,一边把目光都投到了苏冉身上。
而这位新同学假装尴尬的笑笑,实则在课桌下握紧了拳头。
倒不是因为被起哄她和林致远的关系觉得难堪,苏冉知道补课的事被班上的人传得神乎其神的,连送情书的女生都变少了些。
但她问心无愧,比较和林致远目前来说甚至都不是朋友,只是熟一点同学。
她真正在意的是“新同学”的这三个字。虽然她准备了自我介绍,还上了几天的课,但是班上的同学只觉得她是和班长走得近的新同学。
“班上其他同学需要补课的,也可以找我,这说明不了什么,”林致远的眼神慢慢扫过全班人的脸,最后停在新同学身上,“下一个讨论的问题的是要不要统一买表演服装……”
自从经过了那个闪着灯的晚上,林致远对她好像主动了一些,相比与之前她单方面找她聊天,现在林致远也会主动挑起话题。
想到自己刚才尴尬的笑,苏冉有些懊恼,她就应该像林致远这样大大方方的回击!
人一旦开始复盘自己的表现就没完没了,就比如苏冉越想越气。
“既然大家不想统一购买服装,那就尽量和舞伴的风格保持一致,如果有找不到舞伴的,我来安排。”
见快要上课了,林致远光速结束了这次讨论。
关于校运动会的讨论让教室更热闹了,以至于讲课的老师强调了很几遍纪律问题。
吃完午饭,林致远回到教室,看见苏冉在学之前落下的课程,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几天冰雪运动中心要举办淮云市青少年花样滑冰比赛,已经升入成年组的苏冉就不能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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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下午的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可以教五班的学生跳交际舞,作为第一次班级活动,她还是很重视的。
“找好舞伴了吗?”
林致远从桌子里拿出名单,两个名字为一组,已经写了班级的大半多数同学了,刚刚在上面登记的是乔月和谭薇。
“还没有,”苏冉摇了摇头,她本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认识别的同学来着,“我再试试,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你。”
林致远放下名单,似笑非笑的说:“我不仅要给你补课,还要给你当备胎?”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老师”居然在开玩笑,她还以为他会严肃纠正这种说话。
“班长,为同学服务是你的职责和本分。”苏冉正说着,就看见目标人物出现了。
她叫尹清颖,坐在林致远的前排,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语文成绩在全年级是第一,写得作文更是全班诵读的经典。
苏冉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或许可以和她交个朋友。
因为她好像没什么朋友,每次都在努力的加入话题,但每次会失败。而且尹清颖时不时会偷看自己,被自己抓个正着时会不好意思。
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尹清颖,你有舞伴吗?”苏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的话,可以和我组一个吗?”
被叫到的女孩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两只手蹲起来也不行,放下也不行:“啊?我吗?我觉得……”
看着她这么紧张,发出邀请的人也在跟着紧张,而且声音好小啊,苏冉听不清她后面在说什么?
“我们到外面说,好吗?”尹清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教室外,走在前面的尹清颖捏着拳头,呼吸也越来越快,莫名感觉有些不妙的某人咽了咽口水。
来到平台后的这个女孩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她激动凑到苏冉面前,语气颤抖的说:“那个……我是你的粉丝,我看过你好多比赛……”
现在轮到苏冉震惊了,这个班上居然有自己的冰迷。
“你刚来的时候,我特别想找你说话,但你身边有很多人……我就一直等一个机会,犹豫着犹豫着就拖到现在……”
尹清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不少。
“我特别喜欢你的节目《西贡小姐》,里面的定级步法特别流程,还有妆造和考斯滕都特别漂亮……”
苏冉被这些夸夸整得有些飘飘然,平时都是在比赛时或者视频评论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面对面的夸奖。
嘴角慢慢上扬的某人一边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一边谦虚的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优秀……”
尹清颖的马尾随着她的讲述一上一下,头饰在太阳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那你可以当我的舞伴吗?或者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苏冉觉得今天可真是幸运的一天。
“呃……不行,”尹清颖的眼神一下暗淡下来,似乎是有些纠结,“不好意思,我找到……舞伴了。”
什么情况?
苏冉的幸福戛然而止,她知道尹清颖没有舞伴,因为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
有些恍惚的苏冉回到的教室,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拒绝自己。
后背被人戳了戳,乔月递上了一张字条。
【苏冉,你不要找尹当舞伴,她这个人有点古怪,而且班上大姐大非常不喜欢她,你小心被殃及。】
10. 体育课
大姐大是谁?
苏冉在小纸条的空白处写下一个问号还给乔月。
过了一会儿,写得满满当当的小纸条又递了过来。
【就是上午起哄你和班长的那个,叫田红英。她和尹是一个宿舍的,尹喜欢班长,她就老是欺负排挤尹,因为田也喜欢班长,班长给你补课的事让田很不开心,所以你也要小心一点,田可能会找人打你(你别说这是我说的)。】
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自己的吗?
看着尹清颖的背影,叹了口气的苏冉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她。
不过,遇到这种因爱生恨的人真没办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和林致远走近了就要被记恨也太冤枉了。
把小纸条还回去后,她顺势回头看了一眼,田红英披散着长发坐在后排,一只手拿着镜子,另一只手涂着口红,她旁边的一个女生本来陪着笑,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这边。
本来不想退缩的某人这时还是回了头。
好吧,说实话还是有点怕的。不怕田红英找人打她,就怕田红英在背后搞小动作排挤她。
这个世界上,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小时候在俱乐部训练时,苏冉就知道那些小孩会看教练和大人们的眼色,去欺负她们觉得更弱势的小孩。
午休时间还没到,教室里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和吃饭。
有个女同学正在展示着小裙子,计划在开幕式的表演上穿,她的朋友们发出了夸张的尖叫,吸引了其他的同学的加入。
很好的氛围,青春期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聊各种事,只是可惜有一点美中不足——苏冉融不进去。
——
下午操场上的阳光很好,在阅览室见过的三花猫在主席台上摊成猫饼,蓬松的尾巴像扫帚一样扫出了完美的扇形。
五班的学生两两一组在操场上看体育老师的教学,这个体育老师姓叶,首都体育大学毕业,脸上都是带着笑意,身子高大,但步伐很灵活。
一个黑色的手提音响放在她脚边,喇叭播放着很有节奏感的舞曲。
她随意找了一个站在前排的男同学示范着舞步,形如竹竿的曲聪在体育老师手里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过来,被拉过去,大家都哄笑起来。
他涨红了脸大叫道:“笑什么笑,你们跳的还不如我呢!”
苏冉在一片笑声中再次确定了尹清颖没来。
“好了,别笑了,动作都看清了吗?”叶老师终于放开了曲聪,看向大家,“现在和你们的舞伴练习我刚才展示的动作,一会儿我要来检查的。”
同学们这才认真起来,和自己的舞伴面对面站着,全班差不多一半是同性搭档,一半是异性搭档。
苏冉和她的备胎就是其中的一对。
林致远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这是邀请的动作。
她把手搭了上去,林致远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一颗似有似无的痣点在手腕处,送出去的手指在感受到他温热的手后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男伴一米七的个子高出女伴的一个头,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后的位置。
非常近的距离,甚至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香味,苏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屏住了呼吸。
“对,就是这样,前前后后,转几个圈,小心不要踩到舞伴的脚。”叶老师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
第一个动作就是男舞伴向前的时候,女舞伴就要向后,这个正反走几个来回。
苏冉和林致远配合还比较默契,一前一后的舞动着,但是有一点,让她很介意——这位男舞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林致远,你能不能笑一笑,”苏冉咽了咽口水,“你没有表情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你不也是吗?”男舞伴淡淡的反问道。
“我没法对一个这样的你微笑,”咬了咬牙关的苏冉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样吧,我们同时微笑怎么样?”
虽然林致远没有回应,但他的嘴角比刚才上升了几度,看起来没有那么尴尬了。
“转圈的时候不要在原地踏步,你们有没有看过电视剧,男女主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就是那个感觉。”
听到叶老师的话,苏冉往旁边退一步,林致远连忙跟上,步伐变大后,确实能做到一边公转一边自转。
没过一会儿,林致远就拿回主导权,带着苏冉一起从中间转到了旁边的位置。
“要是你当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能这些笑就好了。”林致远低头轻声的说道。
嗯?
苏冉震惊到一时都忘了舞步,她难道不是带着得体的微笑,自信大方的介绍自己吗?
老师和同学们还给她鼓掌,当时课堂的气氛看起来还不错。
难道说……
“我、我当时是什么表情?”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舞伴向前一大步,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的距离非常近。
林致远的一声轻笑被这一大步堵在了嗓子眼,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苏冉的呼吸在脖颈处留下的痒痒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用手臂用力架起她,拉开距离,换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用表情。
“我也没什么印象了,你去问问别的同学吧。”林致远的余光看着其他人,以免他们撞上。
“你……”苏冉被这贱贱的一句给噎住,“你肯定是在逗我玩,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致远笑得更开心了些,他抿了抿嘴:“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在两人说话期间,越来越多的视线聚集了过来,甚至有些同学停下了练习,窃窃私语。
但显然两个各有心事的舞者没有发现,一个转圈过后,她慢了一步,就看见舞伴的运动鞋踩了上来。
“林致远,你给我擦干净!”想到刚才被他摆了一道的苏冉指着鞋愤愤不平的说。
手提音响播放的舞曲正巧停下,显得这一声格外响亮,社死的某人已经慢慢石化了。
这时,林致远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把她的鞋仔细的擦好。
“她好凶呀,还要班长给她擦鞋。”
“听说,她在校外认识了几个大哥才这么横的。”
“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苏冉一时之间感觉五雷轰顶,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听话吗?不对,他是故意的!
林致远故意陷害她!
“你们两个跳得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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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站到前面来跳,给大家做个示范。”叶老师拍了拍外焦里嫩的苏冉。
林致远捏着纸巾直起身来说:“没问题,老师。”
下课后,苏冉才知道,那天她板着一张脸冷冷的介绍自己是运动员,拿了很多奖……而全班鸦雀无声,英语老师善意的给她鼓了掌。
怎么消除全班人的记忆,在线等,挺急的。
——
夜晚的阅览室里依旧很安静,管理员正在整理图书,是不是发出“哒哒”的声音。
角落的桌子上,让她在体育课上丢进了脸的罪魁祸首正翘着二郎腿看书,坐在对面的苏冉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无可奈何。
“关于函数零点位置的确定,想这个题就是有两种解题方法,一种是画图,看它们的共同交点;另一种因为它们都是增函数……”
林致远当老师还是教得挺认真的,不过还是因为苏冉聪明,一听就会,还会举一反三。
后天就是第一次月考了,是保持学霸人设,还是被吵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成败就此一举。
为了月考,苏冉还拜托林致远加快进度,再加上这几天不用训练,熬了几个夜刷题,应该问题不大。
“怎么啦?”林老师看着学生空白的页面,用笔敲了敲桌子,“你还在为体育课上的事情生气?”
只是有些犯困加走神的某人心不在焉的点头,打了一个哈欠。
“你特别想融入这个班集体吗?”
身后的背包在光滑说椅背上掉了下去,苏冉清醒过来,弯下腰去捡。
她承认这个想法很功利,因为融入集体不仅可以交到朋友,还不会被排挤,不会被排挤就不会被……
现在嘛,一次失败的自我介绍让她成为了班上最不好惹的人,连大姐大都要退避三分,只敢看她不爽,而不敢找人打她。
从结果上看,也可以称得上殊途同归。
“我也没有融入班集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致远放下手里的笔,“我们在这一点上还有点像。”
“不一样,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你,”苏冉摆了摆手,“而我只是一个奇怪的新同学。”
一只白色的蛾子飞了进来,趴在林致远的笔盖上。
“因为我可以给他们干活,不给报酬就只能给喜欢了,”林致远合上书,“总不能白嫖吧。”
听到他这句话,她低下头偷偷笑了,随后又故作深沉的说:“那也还是不一样,我在这里都没有朋友。”
“乔月和尹清颖不是吗?”
“唉,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了,谭薇和我也不是很熟,”她顿了顿,“尹清颖就更不好说了。”
自从上次苏冉主动找她说话,之后就没了,虽然尹清颖会和自己打招呼,但她好像在避嫌一样。
苏冉话锋一转:“你在这里难道也没有朋友吗?”
林致远点了点头,伸手赶走了蛾子,笔盖上沾了些白色的鳞粉,蛾子扑棱着翅膀飞向了白炽灯。
“我不信……”回忆起什么的苏冉好像有点信了,“是因为你的朋友都在那个什么贵族学校吧。”
两只手交叉抵着下巴,林致远微微歪了歪头,轻声发问:“淮云市行舟学校吗?你怎么知道我的朋友在那里?”
11. 月考
嗯?
嗯!
这下子苏冉彻底清醒了,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林致远笑着耸了耸肩,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天花板的那只蛾子还在固执的撞向白炽灯,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什么,逗你玩的,那天早上我去找张卫问清楚了,所以就麻烦你帮忙带早餐。”
“是这样吗?”苏冉不太相信,刚才他的反应像是在套话。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机智的某人觉得现在问问题的好时候。
“那你为什么最终没去这个贵族学校上学?”
林致远低垂着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隐私,以她们同学的身份来问,还是太冒昧了。
既然他已经跟张卫解释清楚了,那苏冉这个中间人也没必要知道。
“因为……家里对我以后的人生有了新的规划。”
果然是家里破产了,这个意思不就是说要和之前优渥的生活说再见了吗?
管理员推着小车走了过来,把车里的图书按照变编号放好位置,原本还在交谈的两人都默契的埋下头,假装在写作业。
等管理员整理完这边的图书离开后,苏冉赶紧抬头安慰他:“你别伤心,凡事都有转机,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林致远不说话,她想了想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家也是破产后家道中落,但最后他……努力生活东山再起了。”
假的,苏冉哪有这样的朋友,为了安慰这个可怜的同桌,她现场瞎编了一个,希望他不要在意。
林致远还是低着头,没什么动静,隔了好一段时间,他轻咳了一声。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她们和往常一样安静的离开了阅览室。
——
“明天就是你们的第一次月考,都给我好好考,不准作弊,要是被监考老师抓到了……”
老王在讲台上强调月考的事,台下却罕见的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原因无他,月考后直接放一天假,对于淮云一中的学生们而言,简直是惊喜中的惊喜。
这种氛围不免让人躁动,听着大家都在讨论出哪里玩,被勾起兴趣的某人也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她先是找了乔月,但乔月要和谭薇一起出去玩,然后她又找了尹清颖,但尹清颖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拒绝,看来这宝贵一天她只能和冰场作伴了。
没办法,老天偏要她一个人过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可以约班长出去玩?
苏冉的余光看向她的同桌,正耳边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刷题。
不过,林致远也不会答应吧。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林致远挠了挠头,手肘一推,蓝色修正带“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苏冉顺势把它捡起来放回桌子上。
“谢谢……”
“小事,不用谢,”苏冉摆了摆手,顺手的事就不用道歉了,“林致远,你那天会去哪玩?有什么推荐吗?”
“不去,家里有点事,”他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家没有破产,你不要胡思乱想。”
安慰的话被噎得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又一次受到惊吓的某人愣住了。
什么情况?
张卫他好像只说林致远的变化很突然,没有提到他的家庭状况,而破产的事,是苏冉自己推理出来的!
这下是真的尴尬了。
“不好意思啊,所以真的家里改变了你的升学规划?”她弱弱的发问。
林致远点了点头。
快下课的时候,老王让班里的同学来一个大扫除,又嘱咐班长帮忙布置考场。
先要把每个人装书的箱子推到走廊,然后把桌子间隔摆放,贴上在这里考试的人的信息条。
苏冉和乔月她们几个女生被安排去扫地,尹清颖负责擦黑板,在黑板上写考试各科目的时间和诚信考试的标语。
班长则对着每个桌子开始贴条,等他走到田红英的桌前,她的桌面还没有收好,他们聊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捂着嘴笑了。
“哎,苏冉,班长有没有和你聊田的事?”乔月接着地形掩护,拉着她讲小话。
苏冉摇了摇头,把讲台边的空桌子推开,手上的活还是没停。
“你和班长和熟吗?可以去问问,”乔月凑了过来,“在你没来之前,跟班长说话最多的女生就是这个田和副班长,你来了之后就是你了。”
可能是因为她们俩个都没有撞见情书的事,不然,林致远也会有很多话跟她们讲的。
听见乔月八卦她们的关系,苏冉不语,只是一味的扫地。
她和林致远算是朋友吗?至少在乔月看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一点都不了解林致远。
他喜欢什么东西?他的名字是谁取的?他有兄弟姐妹吗?他之前和朋友一起会聊些什么话题?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偶然撞见他撕情书,偶然被他的朋友张卫误会,或许她和林致远就会一点交集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冉握紧了扫帚,努力清扫着讲台夹缝中的一点灰尘。
“这里面不用打算得那么干净,”班长的声音从她背后经过,“扫完了,别的同学要来拖地。”
——
第二天早上,在高一全体学生的努力下,这栋老旧教学楼焕然一新的迎接高一学生的第一次月考。
考试的学号是按照她们入学的成绩从一班开始往后排,苏冉扫了一眼座次表,她的考场在二班。
吃过早饭,她就带着书包去了考场,找到位子后就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不知道考试的难度怎么样?也不知道最终的会有什么样的成绩?
她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什么梦见自己迟到了,卷子发下来全部都不会写,成绩公布后发现自己是全年级最后一名……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某人表示要是再不考试,她就扛不住了。
课桌上粘着一张便条,上面用一笔一划的字迹板正的写着“坐在这里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请不要动课桌里的东西,祝你考试顺利,天天开心!”
被素不相识的人鼓励的苏冉会心一笑,提笔在旁边写下“谢谢你的鼓励,也祝你考试顺利,事事顺心。”
生活就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一个惊喜。
“同学,这两张桌子离得太近了,麻烦你往……”
正准备在纸条的后面画一个爱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得抬起了头。
“好巧呀,班长,你也在这里考试?”苏冉把桌子往另一边移了移。
林致远和她又成同桌,虽然中间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
“……确实很巧。”
上午的考试是语文和数学,语文的难度一般,阅读和古诗让苏冉有些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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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数学考试时,前面写得很顺,后面的大题就开始写得磕磕绊绊,甚至有点心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苏冉,做了几个深呼吸,四处偷瞄了周围同学的进度都比自己慢了两三题样子,她才慢慢放心下来。
设函数f(x)=㏒(x-2a)+㏒(x-3a),其中a>0,且a≠1.若在区间[a+3,a+4]上……
由它们大于0可以求得范围a<1.5,当2.5a<a+3,然后就是……
等等……怎么有哪里不对?
看来看去,才发现把题目的a≠1给看漏了的某人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尖叫,答题卡上这一道题的步骤白写了,思路也错得没边。
来不及骂自己眼睛瞎了,苏冉赶紧在草稿纸上重新整理思路,一番演算过后,答案终于出来了。
热泪盈眶的她正准备在答题卡上写的时候,手里的修正带耗尽了最后一节,光荣的阵亡在争分夺秒的数学考试中。
救命!不要再这种时候掉链子呀!
完全没有办法的苏冉立刻转头看向林致远:“班长!班长!修正带借一下。”
林致远皱了皱眉,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继续写题去了。
“班长!修正带。”
苏冉欲哭无泪,声音再喊大一点监控老师都要听见了,看来这题的分注定是和她没有关系了。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四十分钟的样子,去做别的题吧。
一个蓝色的修正带被扔在她的面前,苏冉正准备向这位同学们的好班长、最好的同桌、全年级最帅的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时,一脸凶巴巴的监考老师就出现在她们中间的过道。
“考试中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不然你们的名字就会上报给教导主任……”
被直接警告的某人头都不敢抬,只是低头做题,以及希望林致远接下来都不需要修正带。
修正带按在答题卡上,塑料齿轮转动发出“刺啦”的声音,白色的带子掩盖了错误的答题痕迹。
尽职尽责的监考老师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考试结束。
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每排第一名同学起身收答题卡,教室里聊天,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监考老师走后,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起来。
走廊和楼梯上都是兴奋的同学,苏冉也卸下来心里的担子,松了一口气,随着人流被挤出了校门。
校门口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围得满满当当,马路上亮着红灯的汽车不停在鸣笛,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苏冉路过之前等车的地方,林致远正挎着他的书包靠树站着等车。
数学考试结束后,大家都去吃饭了,吃完饭又是紧张的对答案,一来二去就忘了。
她想起修正带还没有还给他,于是便停下脚步,在书包里掏了好一阵才找到。
“林致远,你的修正带,很抱歉忘记还给你了。”
林致远低头看着手机,冷色调的白光在他的鼻梁处投下一片阴影。
直到苏冉走到他面前,林致远才反应过来“不用谢,还有什么事吗?”
“嗯……谢谢你给我补课,不然这次月考我肯定要出丑了。”
脱离了补课的事,她们之间就没什么共同话题,苏冉苦涩的笑了笑。
“举手之劳,现在你跟上课程后就可以安心训练,不用再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12. 结束
可以安心训练,不用再……
他不再给我补课了,苏冉感觉就像是当头一棒,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猝不及防的抽走了。
不过,她也不能一直白嫖别人。
“也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补课,我想帮你……”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闪了闪车灯,最后停在林致远身边,他拉开车门轻声说:“不用了,你已经帮过我了,回见。”
看着车上两个翅膀中间夹一个字母“B”,苏冉不用回去用手机查就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有一次比赛结束后,她和陈教练在路边等车,一辆看着像电影里经常看见的老式轿车停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年少不更事的苏冉张开就是:“它的车灯圆圆的,看着好丑。”
站在她旁边的陈教练一边对从车上下来的人陪笑,一边用手捂住这个小孩的嘴。
等那人走远了,陈教练才告诉她,这辆车要四五百万才能买下来。
“宾利慕尚”这个品牌从此就给没什么见识的小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话说回来,这么看林致远家还挺有钱的,所以那个时候,他真的是在可怜自己。
“哎,怎么会有人越混越惨。”苏冉叹了口气,又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至少目的是达到了。
路灯投下泛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放学的时间段里,黑色的影子都是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聚在一起,反而衬得她的影子孤零零的。
好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上次教练也说了,想到这里,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手机。
回到出租屋里,掐着他们下班回家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的苏冉才拨通了他们的手机。
听着手机的忙音,她的心里就像打鼓一样,或许现在的时间还是太早了。
“喂,冉冉?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是妈妈熟悉的声音。
“没什么事,这不是很久没有给你们打电话了吗?”苏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们今天考试了,明天放一天假。”
“放假啊!你怎么不早点说,就让你叔叔去接回来了。”爸爸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才下晚自习呢,而且一天假回去也不划算,明天我打算去冰场继续练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子,爸爸才接过电话,又变成苦口婆心的老父亲。
“冉冉,你现在都上高中了,心思也要多花在学习上才对,滑冰只能当个爱好,得了奖国家又不会给你分配铁饭碗工作,好好学习才是你的正职,等你上了大学,想怎么滑冰就怎么滑……”
“我们看了淮云一中很不错,你在那里好好学,说不定高考就考上清北大学,你要是考上了,就在淮云市扎根,我们奋斗奋斗,说不定还能给你买车买房,知道了吗?”
“你现在长大了,又不像以前小时候那样不懂事,我们的身子也没以前那么好了,等我们老了,你怎么办?你到时候弄得一身伤病又找不到工作,难到要去街上摆摊卖你的那些奖牌?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呀!”
这就是为什么苏冉不想给他们打电话,这些事太沉重了,不是她能担得起的。
她的父母已经很不错了,愿意给她的体育事业砸花钱,连之前计划买的房子也无限搁置了。
很多亲戚朋友都不能理解练体育怎么会花这么多钱,最后还没有回报,甚至以为他们一家被洗脑诈骗了。这个时候,他们总会说因为小孩喜欢,学个技能,技多不压身。
但这份宽容和支持是有时间限制的,苏冉清晰的知道这个分界点就在不久后的冬奥会上,能否赢得参赛资格会决定她的未来还有没有花样滑冰这项运动。
放下絮絮叨叨的手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浓郁的樟脑气味扑面而来,这个小区种了很多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看着摇曳的树影,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下就不是努力去争取参赛名额,而是一定要拿下参赛名额。
等到爸爸说得差不多了,苏冉乖巧的说:“我都知道的,明天我不去滑冰了,我去学校预习课本的知识。”
“你干嘛让她抓得这么紧,”妈妈这时拿过了手机,“你好不容易放假,就和朋友们出去玩玩吧,学习肯定是有时间的。”
“没事的,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学习,我们班的班长还主动帮我补课呢。”
这是善意的谎言,苏冉安慰自己。
“手里还有没有钱呀?没钱要记得和我们说,你有时间就去李阿姨那吃饭,她都说了好几次了……”
每次打电话都这样,爸爸说学习,妈妈说生活,不过,有的时候他们也会两个人一起给她上压力。
挂了电话,她疲惫的倒在床上,这一天真的是太折磨人了,先是考试,再是林致远,最后是爸爸妈妈。
——
第二天早上,一向会早起的苏冉选择睡个懒觉,在床上再躺一个小时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候了,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叽叽喳喳的鸟鸣,什么也不干。
理想的人生也莫过于此了。
很快苏冉就后悔了,紧接着这个诗意的早晨过后就是人满为患的冰场。
虽然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的冰场已经很大了,但显然人一旦多起来,再大的地方也会显得无比拥挤。
冰场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让上冰的人都迈不开腿,只能跟随大部队慢慢的走冰,时不时还有小朋友推着可爱动物造型的冰上助步车横冲直撞。
这不仅是周末的魅力,还是受冬奥会的影响,苏冉感觉到现在参与冰雪项目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信条,既然做不了冰上训练就陆地训练,一名成熟的运动员应该学会自己找事做。
平板支撑、卷腹、分腿跳、跳箱,这些训练可以锻炼核心力量和下肢力量,太阳从窗口爬进来又悄悄溜走,一上午的训练让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中午时分,冰场里的人开始变得稀稀拉拉,苏冉决定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再去冰上训练。
最旁边的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关上门,换好衣服,手机突然探出一条来自妈妈的消息。
苏冉心下一沉,连忙点开发现是她给自己又打了一千块钱,她静静的坐了下来,对于昨天撒的谎非常内疚。
“教练,我的肌肉没有拉伤,不需要按摩。”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在隔壁的更衣室里响起。
“我说是就是,你懂什么,我要对你的健康负责,松开!”一个粗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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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声响起。
什么情况?
小女孩和男教练?
按照一般常理来说,男教练需要避免在封闭的空间和异性学员接触。
她小时候遇到的教练专门跟她强调了这一点,看来这个人就是居心叵测。
“呜呜呜……”
听见小女孩已经急得哭了出来,苏冉猛得站起,一边用手大力的砸更衣室的门,一边大喊:“你在里面干什么?”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好半天才传出那个男教练的声音:“敲什么敲!我在帮她放松肌肉,不然练习的时候会拉伤,什么人呀!”
“那你怎么不去陆地训练区给她放松,”苏冉立刻就明白他是个变态,“你怎么会不知道,男教练是需要避免在封闭的地方和异性学员接触。”
更衣室里面传来小女孩的低声啜泣和男教练粗重的呼吸声。
见门口有人经过,又有摄像头拍摄,苏冉壮着胆子拿出手机,紧张的盯着更衣室的门:“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瘦小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脸色阴沉打量着戒备的苏冉:“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多管闲事。”
他没走几步,又回头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真是晦气,我可教不了你个小兔崽子。”
虽然说的话很凶,但他脚步也飞快,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先不管这个垃圾人了,苏冉把小女孩拉了出来,圆圆的小肉脸上两行泪痕,瘪着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小妹妹,你没事吧?”
苏冉一看就知道她吓坏了,连忙拿出纸给她擦眼泪。
“我……没事,”她小声说,“姐姐,你报警了吗?”
苏冉柔声安慰她:“还没,等你的家长来再报警,没事的,警察叔叔会教训这个坏人的。”
“不用了,就这样就可以了,”小女孩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谢谢姐姐,我、我要回家了。”
这个小女孩……
她刚才收到这么大的惊吓,肯定是不想再受刺激了。
“你一个人回家吗?你的家长不在这?”看着她就要走,苏冉伸手把她拦下了。
“他们都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
看见她紧张到发抖的样子,怎么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家。
“这怎么行呢?”苏冉拉着她的手,“这样吧,你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肯定会来接你。”
小女孩挣脱不了这位见义勇为的姐姐,只好拿起手机打电话。
一连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小女孩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一个电话,打通后她就嚎啕大哭起来,抽抽搭搭的说话。
苏冉陪着她等冰雪运动中心的大门口等她的监护人。
在等待中,她知道这个小女孩叫徐木曦,妈妈不要她,爸爸工作又很忙,她好不容易让爸爸同意她来学花样滑冰,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她恳求苏冉什么也别说,不然,她爸爸本来就不喜欢她,肯定不会再给她机会学滑冰了。
看着她满脸哀求的样子,苏冉一时之间犯了难,这种事怎么会变成一种不可说的禁忌?
如果她爸爱她的话,是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情景,但如果她爸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