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魔法与推理的兼容性》
1. 第一章
博亚,王国的首都,雾的城市。
假如是夏季的夜晚,浓雾还可以为讨生活的力工提供一些难得的凉爽,可到了滴水成冰的冬季,一层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冬衣外侧的薄冰可就成了要命的东西。
老乔治用力地跺跺脚,用粗糙而干瘦的手掌拂去身边一样干瘦的小马身上的水珠,又拿了一把干草给她嚼。
“吃吧,吃吧。”老乔治一边嘟哝着,一边探头探脑地看向街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豪宅,“不知道能不能拉上位夫人或者小姐……老爷也行,出手大方,就是千万别是位顽劣的少爷,上次咱们被揪的鬃毛还没长好呢,你说是不,米妮?”
小马嚼着干草,只抬头温顺地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
“好姑娘。”老乔治宠溺地拍拍小马的脊背,又心疼地摸了摸那块伤疤,“等咱这回挣了钱,就给你治治伤,家里可全靠你呢。”
小马打了个响鼻,权做回答。
“那边的!”粗鲁的叫喊声从街对面传来,老乔治慌忙抬头,见那座宅子的门童向他不耐烦地招招手。
老乔治赶紧牵上小马米妮,一路小跑到了门童跟前,用冻僵的脸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老爷,您有何吩咐?”
门童嫌弃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身破旧衣衫的老头子,勉为其难地指了指不远处,“在那里等着,要不是今天客多,这等贵人也轮不着你送。”
他指的方向已经有许多马夫在等着了,其中不乏一些衣着体面的高级马夫,他悄悄比划了一下,有的马几乎是米妮的两倍大。
“没关系,你比他们了不起,你养活了五口人呢。”突然置身于一群不算友好的高大同类中间,米妮有些躁动不安,老乔治急忙搂住她的脖子,轻声安抚。
他能感觉到身侧的马夫们暗自打量他们,评估着他的威胁性,但很显然,他们都不觉得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头子会是什么竞争对手,他甚至听到有人发出了嗤笑声。
“亲爱的克里塔亚小姐,您真是位好心的女士,如果不是有您在,药剂师协会的那些人可未必肯慷慨解囊。”
听见声音,所有的车夫精神一振,一齐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即将打开的大门,有的人还偷偷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衣服褶皱,在这样的气氛感染下,连老杰克也不由自主地站端了些。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股热浪扑出,两位身着华服的女士出现在他们面前,年老的那个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年轻的那个,刚才的奉承显然出自她口。
“科伦女士,您谬赞了,我也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年轻的女士手抚胸口,优雅微笑,脸上还带着一丝室内暖气熏出的红晕,灰色的眼睛盛满柔和的光,“我想神明也不会让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怜人冻死街头的。”
“好吧,好吧,我真是说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科伦女士无奈摇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中的不屑,“神明一定会保佑您的,善良的小姐。”
“谢谢,哦,这些就是科伦先生叫来的马夫吗?”克里塔亚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而是转移了话题,将目光投向一直在旁边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的马夫们。
“哦,天哪,我告诉过克鲁,今天晚上会有很多客人,但他还是在这件事上疏忽了,只能找些下等人凑数了,希望您别介意。”科伦夫人急忙解释,带着一丝歉意,“不管怎么说,区区驱赶马车这种小事他们还是很擅长的。”
说着,她就用挑剔的眼神拣选着面前的车夫们,用帕子捂着下半张脸,还不时夸张地摇头叹气,做足了姿态。
“这位吧。”一双手拍上老杰克的双肩,将他向前一推。
克里塔亚笑盈盈地看着科伦夫人凝固的表情,重复一遍,“这位吧。”
“你看他多可怜哪,一位我祖父年纪的老人家,这么晚还在外面工作。”说着,克里塔亚的双眼已经蓄满泪水,她用手帕沾了沾眼角的水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家了,不好吗?”
年轻的女孩用央求的眼神看向科伦夫人。
“好、好吧。”科伦夫人展开扇子,从缝隙里瞥了一眼老杰克,硬挤出一丝怎么看都透着勉强的微笑,“您、您可真善良啊。”
“谢谢夸奖。”一边说着,克里塔亚捞起宽大的裙摆,动作轻盈地跳上老杰克的车,速度之快连车夫本人都没反应过来,“走吧。”
“走吧。”见老杰克迟迟没有反应,克里塔亚催促道。
“好、好的。驾!”老杰克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在其他车夫针刺一般的眼神里跳上驾驶位,一甩马鞭,小马“哒哒”地带着车上的两人离开了。
“您……要去哪里啊?”等到科伦夫人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小人,老杰克才想起来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郁金香区白沙巷。”车里的克里塔亚已经手脚麻利地拆掉发髻,只用一根丝带将长发束起,老杰克甚至能从前方的窥视孔里看见对方盘腿坐在座位上,高跟鞋整齐地摆在地上。
但这都比不上她报的地址带给老杰克的震惊大。
“郁金香区?”老杰克的声音已经有些结巴了,“您、您确定没有说错吗?那不是您这种贵族小姐该去的地方。”
“嗯哼。”克里塔亚笑了笑,哼了一声,“我可不是贵族,不过是来筹钱的罢了。”
“不过正好,您可以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下吗?”还没等老杰克消化这个消息,克里塔亚接着说,“我今天晚上得去学校,晚上不好找车,当然,车费我会给足的。”
“当然没问题,小姐。”老杰克高兴了些,一晚上能连续接到两单生意当然对他来说是好事。
“那就说定了。”克里塔亚点点头,便闭目养神去了。
老杰克见状,也收起马鞭,沉默下来,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仍在规律地回响。
实际上郁金香区与他们之前所在的蔷薇区相距不远,哪怕是以小马米妮慢吞吞的行进速度,他们也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蔷薇区与郁金香区的交界处。
饶是老杰克立刻勒马缓行,路况改变导致的巨大的颠簸也让马车车身一震。
“对不起,小姐,您没事吧?”伴随着“咚”的一声,老杰克赶紧停下马车,扬声询问。
车厢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正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郁金香区的路就这样。”克里塔亚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丝痛苦,似乎用手捂着鼻子,“不过这都算好的了,石蒜区那边更烂。”
明知看不到什么,老杰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车厢一眼,犹豫再三,刚想开口,就被一声大喝打断了。
“什么人?!”
老杰克吓得一激灵,赶紧对气势汹汹地拍马而来的巡逻骑士露出谄媚的笑容,“大、大人,我、我是要送这位小姐回家的哪,路上颠簸,稍微靠边休息了一会儿。”
“呵!”拎着骑枪,身着盔甲的骑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子,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就你?——里面的,出来!”
还没等老杰克加以阻拦,骑士就已经自顾自地上手打开车厢门:“我倒要看看——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人一拳打飞出去,捂着鼻子,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车里的克里塔亚也捂着鼻子跳下车,满脸不悦地盯着他:“布莱恩队长,您觉得我会是那个江洋大盗吗?”
本来应该是严厉的质问,却因为两人几乎一致的动作和克里塔亚瓷声瓷气的声音让场面有些滑稽,至少跟着布莱恩队长一起巡逻的实习“骑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他就被从地上跳起来的自己上司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收住笑容,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很严肃。
“嗨,您看这事闹得。”布莱恩显然是认识克里塔亚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不知道是您嘛,见谅、见谅。”
“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在抓贼啊?”他牵着马,疑惑地挠挠头。
“最近报纸上那些珠宝盗窃案的消息满天飞,总署的署长都立军令状了,最近骤增的巡逻人员八成都是警局紧急加派的,而不是巡逻队原本的成员。”克里塔亚无奈地翻个白眼,“而且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没有明确消息,哪敢上来就开人车门的。所以应该是有线报说江洋大盗乘坐马车出现在这附近?”
“差不多,差不多。”布莱恩挠挠头,“主要你这车停在路边也挺显眼的……”
“好吧。看在你确实在干正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克里塔亚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主动向他解释:“我刚刚在蔷薇区参加了一场募捐晚会,准备回家拿点行李就去学院报道的,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要不要我派人跟着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布莱恩还是用防备的眼神看了一眼老杰克,看得他的身形越发佝偻,又向克里塔亚提议。
“不必了,你跟警员们还是好好抓贼吧,连你都能被我一拳放倒,真遇上事谁保护谁啊。”克里塔亚叹了口气,又想了想,“……对了,给你个建议,布莱恩警长。”
“什么?”布莱恩本来正在动作笨拙地试图上马,闻言立刻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重新查查其中的几起案子,比如那个蓝宝石被盗的案子。”克里塔亚竖起食指摇了摇,眨眨眼,“有些落魄的贵族也是很缺钱用的……而且他们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是说……”布莱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说。”克里塔亚耸耸肩,对好不容易再次爬上马的布莱恩警长挥手告别。
“好吧,不管怎么说,感谢配合。”布莱恩警长下意识地想抬抬帽檐,却只摸到头盔光溜溜的边缘,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又不放心地叮嘱她,“动作快点,这地治安情况你清楚。”
“知道啦——车夫先生,我们走啦。”看着布莱恩警长带着“骑士”们走远,克里塔亚喊了一声老杰克。
老杰克这才如梦方醒,慌慌张张地驾车驶离原地。
“您、您接下来要去中央魔法学院是吗?”直到车停在白沙巷巷口,克里塔亚拎着一个大皮箱重新上车,老杰克才想起来询问克里塔亚。
“是呀,我也不可能上别的学院啊。”克里塔亚忍俊不禁,声音里满含笑意,“我也不是贵族呀。”
“哦、哦,也对。”老杰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扬起马鞭,“那您坐好,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愧是莉塔,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干呢!”学长用力拍了拍莉塔的背,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只留下被他拍得龇牙咧嘴的莉塔·里维尔。
“别介意,莉塔,你师兄他就这样,这里所有人都挨过他的铁砂掌。”莉塔的老师乔治安娜·布朗把扳手别在后腰上,用几乎一致的力道拍了拍莉塔,“等适应了就好了。”
魂差点被拍出来的莉塔:“……好的,老师。”
“欸,你不舒服吗?怎么听着声音这么虚弱?”乔治安娜面露疑惑。
“没事,老师。”莉塔不得不将声音放大了些。
“好好好,没事就行。”乔治安娜爽朗地大笑着,“小孩子嘛,就应该精神点——欸,对了,莉塔你室友还没来吗?”
“没呢。”莉塔遗憾地摇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都开学三个月了,她还没来。”
“啧。”乔治安娜轻轻咋舌,仔细思索一番,眯起眼睛,“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室友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认识呢。”
“安提戈涅·阿丽娜·克里塔亚。”莉塔回忆着名牌上的名字,老实回答。
“听上去这孩子的爹妈是戏剧爱好者。”乔治安娜吐槽一句,又困惑地挠挠头,“克里塔亚、克里塔亚……我总感觉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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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想不起来!”乔治安娜甩甩头,大声宣布,“不管怎么说,她这两天应该就来了——再不来就要被开除了——你要跟室友好好相处,免得耽误这边工作,知道了吗,莉塔?”
“明白!”莉塔立刻中气十足地大声回答。
“天哪,都这个点了。”乔治安娜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见表上的指针后立马慌张起来,“莉塔,赶紧把你不留宿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叫过来,你们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宵禁了!”
“啊是!”莉塔也看见了表盘上的时间,赶紧跑去唤醒自己还沉迷在钢铁与火焰的碰撞中的师兄师姐们了。
“太好了,赶上啦!”连滚带爬地一起狼狈地冲进宿舍楼,顾不上去看直皱眉的宿舍管理员,莉塔和两个师姐搂在一起蹦跳,大厅里立刻热闹起来。
“哟,小莉塔,你今天又回来这么晚啊?”坐在壁炉旁边烤火的三年级生瑞雯笑着调侃她:“你看珍妮,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珍妮小姐,我下次一定按时回来,好吗?”红发的女孩子眨巴着眼睛,双手合十,对怒发冲冠的管理员央求,“这回就原谅我吧。”
“原谅什么,反正你是按时回来的。”珍妮恶声恶气地说,手下却给她塞了个圆滚滚的橘子,“带着滚蛋,别又半夜找我要吃的了,其他的没有!”
“好好好,我这就滚。”笑嘻嘻地握住橘子,对高处挂着的钥匙一招手,黄色钥匙圈的房门钥匙就自己飞进了莉塔的手里,“我回去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诶,对了,你室友——”珍妮想再说句什么,莉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里,“刚刚来了。真是的,就不能听人说完嘛。”
“她不就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嘛。”瑞雯招呼师姐们和珍妮一起喝茶,三个女孩子一起挤挤挨挨地坐在长沙发上,珍妮单独占了一个单人沙发。
“嗨,我只希望她不要再自己动手改造设施结果水淹宿舍楼了——这茶不错,在哪里买的?”珍妮抿了一口红茶,眼睛一亮。
“可不是,那回光是清理积水都废了好大功夫——林登大街的卡门杂货店,”瑞雯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无奈地摇摇头,“如果你喜欢,我下次给你带一点。”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珍妮开心地点点头,“不过我想之后莉塔能稳重些了——她的室友看上去真是位可敬的淑女。”
“可敬的淑女”此时抱着门板与自己的室友四目相对。
面对着莉塔震惊的表情,她尴尬地扯出一个微笑:“宿舍的门不太结实。”
苍白无力的单薄解释与她手中厚实沉重的实木门板形成了微妙的鲜明对比。
“啊,我也这么认为。”看着对方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莉塔明智地选择了附和。
“其实你不必这样,我又不打人。”对方笑了笑,将门板放在一边,沉重的木板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安提戈涅·克里塔亚,我认识的人一般都喊我艾加特,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哦哦,我是莉塔·里维尔,喊我莉塔就行。”莉塔见她态度友善,胆大几分,立刻叽叽喳喳地问她:“艾加特,我可以喊你艾佳吗?你是哪个专业的啊?你力气这么大,难道以后打算当骑士?你别动那个了,我来我来,我是魔法器具专业的,修这个很简单的!”
艾加特被她连珠炮般的提问打得蒙了一瞬,然后便看见莉塔十分自信地对着门板施法,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见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一声,门板断成了两截。
“宿舍的门上有保护魔法来着。”艾加特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我是魔法药剂专业的,不打算当骑士,顺带一提。”
“坏了,我不会又要被叫去谈话了吧!”莉塔绝望地捂住脸,又满怀期待地看向艾加特:“你有什么喝了就能忘掉这件事的药水吗?”
“不要乱吃药……没有,很遗憾。”艾加特耸耸肩,又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又?”
“呃,因为一些小事,没什么,没什么。”莉塔打着哈哈把艾加特推进门,眼神乱飞,“哦,对了,修门的钱我出一半好了,毕竟是我让问题更严重了。”
艾加特挑挑眉,倒也没再追究,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对了,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呀?”见艾加特点头,也没再问别的,莉塔松了口气,开始兴致勃勃地追问。
“噢,我去考试了,三级药剂师资格证。”艾加特轻描淡写地回答:“实际上还是有点难度的……幸亏过了。”
“恭喜恭喜。”虽然莉塔不是很了解药剂师的内部分级,但不妨碍她看出自己的室友明晃晃的炫耀之心,“那很厉害呢。”
“行啦,睡吧。”艾加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表,“都这个点了——你明天早上应该还有课吧?那个课程表上打着星星标记哟。”
“确实该睡了,明天早上是埃林先生的课,要是打瞌睡就完蛋了!”莉塔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
艾加特安静地目送她进入卫生间,等到淋浴的水声响起,才脱力般瘫倒在椅子上,哆哆嗦嗦地挽起左袖,露出一道从手腕直至肘关节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面无表情地审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试管,用牙咬开上面的软木塞,将其中荧光绿的液体全数倾倒其上。
几乎是药剂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就响起了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药剂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艾加特的额角也几乎是瞬间暴起青筋。
但她咬着牙翻出纱布,随手缠了两道,又擦干净流下的血与药水的混合物,将袖子重新整理好。
几乎是在她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莉塔的大嗓门就从卫生间门后扩散到房间里:“呼,洗洗舒服多了,艾佳,我洗好啦,你要洗漱吗?”
“就来!”艾加特收好试管,扬声回应。
2. 第二章
“……醒醒、醒醒。”迷迷糊糊间,莉塔感觉有人正在轻轻摇晃自己,还在耳边说着什么,“你要迟到啦。”
“你要……迟到……迟到!”莉塔猛地睁开眼睛弹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笑吟吟的艾加特。
“几点了艾佳?我不要迟到啊!”莉塔惨叫一声,飞快地套上衣服。
“不着急,还有一会儿呢,我是被你闹钟和地面的碰撞声吵醒的。”艾加特声音柔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莉塔总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非常抱歉亲爱的,我错了!”莉塔立刻顺应自己的直觉光速滑轨。
“那倒不至于。”
宿舍里的温度回升,莉塔也不想思考为什么刚刚宿舍里的温度仿佛壁炉没有在燃烧。
“不过你这么长时间没来学校,应该有很多课程要补吧。”莉塔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问。
“什么?”艾加特从靠在门边的门板上取下早报——也不知道哪位是送报纸的,这么有仪式感,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之前的课程呀,我记得魔药系出了名的课多。”莉塔的表情逐渐惊恐,“你不会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吧!”
“唔,感谢关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不用担心,我算是……特招生?”艾加特啃了一口面包,含混不清地回答:“至少是不需要担心学分的。”
“噫,怎么能这样!”莉塔象征性地哀嚎一声,又好奇地瞅了一眼艾加特手里的报纸:“今天有什么新闻?那个贼抓到了吗?”
“很遗憾,没有。”艾加特给她看了一眼满是对警察嘲讽之语的头版头条。
莉塔不由得撇撇嘴:“真是的,都是因为这家伙,我师傅这两天都可生气了——那个家伙撬的保险柜有好几个都是我师傅设计的。”
“呜哇,都这个点了,我得赶紧走了,回见艾佳!”正当莉塔兴致勃勃地想继续分享的时候,她无意间瞄到了时钟,立刻跳了起来,飞奔出门。
“对了,艾佳,晚上我俩一起出去吃吧,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超级好吃的店!”正当艾加特刚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莉塔的脑袋就又一次从门后探出来,吓得她差点噎住。
艾加特捂住嘴里差点喷出来的面包屑,怔怔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莉塔兴高采烈地笑起来,但在抬头再次确认时间后立马大惊:“天哪我真得走了我要迟到了啊啊啊啊——”
介于宿舍目前并不良好的隔音状态,艾加特甚至能清晰听到莉塔如龙卷风过境一般的动静。
……
“有一说一,有这么个室友应该还不错。”艾加特眨眨眼睛,无奈地笑着摇头,“至少之后跟妈妈写信的素材会很多。”
“克里塔亚小姐,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至少请让罪魁祸首自己来说。”珍妮皱着眉头,一脸不赞成:“我早知道莉塔不省心,居然还能闹出幺蛾子。”
艾加特不自觉地轻敲桌面,在珍妮发现之前站直身体,平静地否定了她的说法:“不,这件事是我造成的,与莉塔没有什么关系。”
“您叫我艾加特就好。”在珍妮继续反驳之前,艾加特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头,一副好奇的样子:“莉塔之前闯过很多祸吗?”
“嗨,也不能这么说。”珍妮先是本能地否定她的说法,然后忍不住叹气:“但是确实有过一些好心办坏事的情况……算了,既然你们以后要一起住很久,而且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吧,你也看着她点。”
“好呀,正好我早上没有课——你喝红茶吗?加糖加奶?”艾加特翻了翻背包,拿出一套茶具,很快沏了两杯茶。
“我自己加就好——诶,不对啊,你们系今天早上不是有课吗?”珍妮看了一眼贴在自己座位旁边的课表,板起脸:“刚来就逃课可不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啦……嗯,这样说好啦,虽然我是学生,但实际上目前所处的位置更像是不用上课的老师?”艾加特有些为难地笑了,“我之后怕是还要带学生呢。”
珍妮一脸莫名其妙:“那你就是老师呗。”
“那倒也不是,我还在跟自己老师学习呢。”艾加特摇摇头,“他要求我上的课我还是要上的。”
“哦,就是只上一部分课嘛,就跟那个卡里埃尔家的二公子一样。”珍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年级就开始在公署实习了来着,我都没见他回来过几次——你也是?”
“那不是,我早工作了。”艾加特挠挠头,不欲多谈,把话题扯回来:“珍妮——我能这样称呼你吧,关于莉塔,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是一些小事,但是总发生有点愁人。”一想到之前的事,珍妮叹了口气,“这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非常热心,但是热心归热心,她毕竟还是个一年级的孩子,水平……呃……确实不太行。”
珍妮还是不太适应这种仿佛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轻咳两声,有点尴尬:“我们确实会经常委托魔具系的孩子们修点东西——省钱嘛,但是这孩子办事确实毛糙,像什么修完柜子之后柜子飞到天花板上不下来、给椅子安装椅子腿之后还是晃晃悠悠,得二次返工、告示板经她手之后开始有大片墨迹晕出擦都擦不干净之类的都是小事了,最严重的一次她似乎是搞错了调节放水量的魔法阵,搞得半栋楼都泡在水里了——幸亏都是冷水,要是开水就糟了。”
“反正我现在是不敢把这些事情交给她了。”珍妮叹气,“说句不好听的,也不能成天让其他学生给她收拾烂摊子啊。”
艾加特站在壁炉旁边的书柜前,随手拿下一本书翻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对了,珍妮,你这里是不是有所有年级学生的课表?”她合上书,放回原位,手指拂过一排书的书脊,轻轻捻了捻指尖的灰尘,“能让我看看吗?”
“行啊。”珍妮一口答应,又有些好奇,“你看这个干什么,我记得开学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动态课表啊。”
“唔,心血来潮罢了,毕竟你也知道,魔药系那跟闹着玩似的课程安排……”艾加特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我还是想看看人家的正常课程安排的。”
“你们系确实……”珍妮大方地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你进来看吧。”
“谢谢。”艾加特对珍妮感激地笑了笑。
“对了,魔具系的教学楼在哪里啊?”艾加特的手指划过某门课程的时间安排,回头问珍妮:“我跟莉塔约好了一起吃饭呢,正好过去找她。”
“我想想……应该是三号楼,离你们系的实验楼不远。”珍妮热心建议:“以我对他们课程的了解,这会儿多半都在实验楼,就是紧邻三号楼的四号楼,你去那里找人更好一点。”
“谢谢。”艾加特礼貌道谢,向珍妮挥手道别,“我这会儿就去,顺路参观下学校。”
“记得和莉塔晚上早点回来。”珍妮叮嘱她:“可别让她又半夜回来了。”
“我会的。”艾加特笑了笑。
“不过壁炉旁边摆的书都是魔具系的人捐的吗?我看都是些机械构造之类的东西。”临走前,艾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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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又好整以暇地挑挑眉:“不如我也扔两本魔药系的书上去,增加一下休息区的学术气息浓度?”
“可别了,那些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旧课本,根本没人看的,上面积一层灰。”珍妮赶紧摇头:“你们系那些跟魔具系差不多厚的大部头就别放这里了,哪天被虫吃了多可惜,不如放二手市场上去卖,那也是挺大一笔钱呢!”
“谢谢提醒,那我之后拿些小说放这里吧,你要是无聊了还能翻翻。”艾加特满脸揶揄,抬手指了指被压在登记簿下,露出一半封面的小说。
“去去去!”珍妮恼羞成怒地冲她直挥手;“赶紧走!”
艾加特笑着溜出她的办公室。
“说起来,莉塔,你这两天兼职怎么样了,够课本钱吗?”乔治安娜满意地验收过莉塔的机械青蛙,顺手放到地板上让它“咕呱咕呱”地蹦远,才转头问她。
莉塔皱着苦瓜脸摇摇头:“不行……果然实验跟实际应用还是有点距离的,我闯了不少祸,还是再找找别的活吧。”
“不应该啊,以你的水平怎么可能有问题呢。”乔治安娜大为不解,急忙追问:“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
“就是——”正当莉塔想开口的时候,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师傅,这东西为什么停不下来啦,救命啊——”莉塔的师姐海伦惊慌失措地跟在自己的机械狗后面狂奔,机械狗冒着滚滚黑烟全速奔向莉塔和乔治安娜。
“莉塔闪开!”乔治安娜果断推开莉塔,“停下!”
伴随着她的大喝,一阵柔和的白光包裹了机械狗,它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个事?”乔治安娜打量着气喘吁吁的海伦,“之前不都调试好了吗?怎么会失控——莉塔,你看看去。”
“师姐,你这里的齿轮装反了,这边的魔力通道就反了,魔力流紊乱,所以机械直接过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莉塔蹲下身,干脆利落地拨弄两下,拆开机械狗的能源模块,准确指出病灶位置:“就是这么一来,能源模块的通路应该被烧坏不少,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整个更换比较好,免得因为通路断裂又出问题。”
“好。”海伦点点头,双手叉腰,松了口气;“我还当整体设计或者控制模块出问题了,只是能源模块的话,我今天应该就能换个新的。”
“不愧是布朗老师的关门弟子。”她发自内心地感慨着。
“唉,可惜我应用是个外行。”莉塔愁眉苦脸地摇头,“我真的不想再给别人赔礼道歉了啊。”
“没事没事。”海伦立刻摆手,笑着调侃她:“要知道应用可是三年级的课程啊,你这会儿学会了,你的老学长们可该怎么活啊。”
“亲爱的莉塔,给学长们留一点指点你的空间吧。”海伦握住双手,学着仓鼠的样子拜了拜:“拜托,拜托,给我们留一点威严吧。”
莉塔和乔治安娜几乎立刻被逗乐了。
“不想被超过就好好努力嘛。”乔治安娜笑着叹气:“海伦,至少对自己有点信心嘛,你的设计还是很不错的。”
“天哪,我听到了什么,一向严厉的布朗老师的肯定!”海伦做作地捂住心口,一副幸福地要晕过去的表情,“——老师您再说一遍呗,我正好测试一下新做的留影水晶。”
“去你的吧。”乔治安娜轻轻推了一把海伦,笑骂道,“还不赶紧换你的能源模块去。”
“是,女士!”海伦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脚底抹油溜了。
“这孩子……”乔治安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3. 第三章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伙辛苦了!”乔治安娜看一眼表,拍拍手,等到所有学生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之后大声说,“今天回去之后好好总结一下经验,争取下次实验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好啦,吃饭去吧!”
“是——”“好——”“知道啦——”
学生们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向着出口走去。
“诶,那边那姑娘,你找谁?”眼尖的乔治安娜看见了一个正在与人潮反向而行、格格不入的身影。
“艾佳!”莉塔的反应更快,她眼前一亮,热情地扑向那道身影,拽着她的胳膊拖到乔治安娜面前,“师傅,这位是我室友艾加特,艾加特,这是我师傅乔治安娜·布朗。”
乔治安娜却没有立刻打招呼,而是用恍然大悟的语气嘀咕:“难怪、难怪……我就说克里塔亚这个姓氏没那么常见。”
被强行拽过来的艾加特:……
她眨眨眼,露出礼貌的微笑:“幸会,布朗女士。”
“哦、哦,你好。”意识到自己失礼的乔治安娜握住她的手,热情地上下晃动:“我就说我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理查德的徒弟吧?那老家伙天天跟我炫耀自己的徒弟们,我还想着哪天去见见呢,倒是怪巧的啊。”
艾加特的笑容带上几分尴尬,但还是顽强地打算继续完寒暄的一整套流程:“老师说……”
“说……”
乔治安娜投来期待的眼神。
“您中午打算吃什么?”最终,艾加特放弃了挣扎,默默地两眼望天。
“我就知道死老头不说我好话!”乔治安娜竖起眉毛,抽出腰后别的扳手,气势汹汹地朝门口走去:“我要去找他算账,你们都别拦我啊!”
艾加特沉默地看着她,莉塔默默捂住脸。
“……他不在,过段时间二级资格证考试就开始了,他和其他人去委员会出题去了。”在乔治安娜写满“你们不拦我?真的不拦我?”的谴责混合期待的眼神中,艾加特叹了口气,主动解释。
“切,那这回就放过他!”终于走完了自己设想流程的乔治安娜心满意足,将扳手放回去,再次热情地晃了晃艾加特的手:“你们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啦!”
“等等!”艾加特突然出声喊住了她,举起手中厚厚的几大本书,“这个给你,我不太确定……但你看看,这些东西有问题么?”
“我看看——”乔治安娜的笑容掺杂着疑惑,她接过书,草草翻了几页,笑容就逐渐收敛起来。
她皱着眉头合上书,语气是莉塔从未听过的严肃:“这东西你哪来的?”
艾加特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平静地回复:“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
“就这几本?”乔治安娜翻了翻,忍不住怒骂:“别让我知道是那个混蛋干的,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是,出什么事啦,让我看看。”莉塔见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不由得好奇起来,努力扒着两人的手:“啊,这些不是休息室的那些书吗,我还翻过好几回呢!”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盯着她。
“怎、怎么了?”莉塔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护至胸前,带着一丝防备。
“莉塔,这些书是谁放在那里的?”艾加特明显没有乔治安娜那么惊讶,手抵下巴,思索着什么。
“大概是哪个学哥学姐放的吧?”莉塔挠挠头,“我没注意。”
“怎么能没注意呢。”乔治安娜遗憾地摇头,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破音:“你不会跟着这些书学的应用部分内容吧?”
莉塔点点头。
乔治安娜绝望地一把捂住脸。
“你听我说,这些书里的内容不知道被谁改过了,有些甚至跟真实情况南辕北辙——见鬼,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应用那么差了——所以我回头给你再找本书吧,现在先纠正你错误的信息。”
“艾加特,抱歉,等晚上我再让莉塔去找你吧。”乔治安娜拎小鸡似的拎起莉塔,对艾加特道歉。
“没关系,我们本来约的就是晚上。”艾加特对莉塔摆摆手,愉快地无视了她求助的视线。
“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乔治安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艾加特轻轻点头。
“不过您不用担心,这应该不是什么大案子。”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右手食指敲了敲大臂,笑眯眯地:“我大概已经有点眉目了。”
“……好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开口,算我欠你个人情。”乔治安娜摆摆手,“我就不远送了。”
“好好学习呦,小莉塔~”艾加特从上衣口袋里抓出皱成一团的手帕,装模作样地挥了挥。
莉塔绝望地伸手,眼前一黑——谁家好人上来就让自己的亲室友喜提补课啊喂!
只可惜莉塔现在和艾加特还不是很熟,否则艾加特一定会笑眯眯地手指自己,并引以为荣:“当然是我呀,我还觉得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可是要一直抱着错误的知识到三年级呢!”
幸好现在两人不熟,避免了相识即绝交的情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且不提莉塔如何在乔治安娜爪下哀嚎,直到夕阳西下,艾加特才终于返回宿舍,摊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一动不动。
“珍妮——要看小说吗?”艾加特抱着一叠文件,一只手抓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像招财猫似的挥了挥。
“我看看——哎呀,这本我看过了。”珍妮有些失望,但还是接过她手里的书塞进书架,“你下午干什么去了,看上去这么累?”
“查了点东西。”艾加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看着珍妮拿出茶叶:“不加糖,不加奶。”
“也好,省的我准备。”珍妮提起水壶,笑着反击。
“珍妮,这茶你哪来的?”正当珍妮想把茶水端给艾加特,她突然瞪大眼睛,一跃而下,死死握住她的手腕。
“别人给的,怎么了?”珍妮被她难看的脸色吓到了。
“别喝了,全给我处理吧。”艾加特揉揉眉心,表情疲惫,“这里面洒了点东西,简单点来说,喝多了会死。”
珍妮一把将茶壶扔了出去,神色惊恐,“我、我之前还喝、喝过一次。”
“一两次没事。”艾加特躲开飞溅的开水,面色不改,“担心的话多喝开水——放凉了喝。”
“那就好、那就好。”珍妮松了一口气。
艾加特拿过茶叶罐,轻嗅几下,挑了挑眉,“味道不是很大……剂量不大,可能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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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间撒进去的。”
“茶叶谁给你的?”艾加特看向仍惊魂未定的珍妮。
“瑞雯。”珍妮如实回答。
“三年级生,魔具系?”
珍妮惊讶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保密。”艾加特眯起眼睛笑。
“呀,都这个点了,我得去找莉塔了,希望她的私人小课结束了。”在珍妮再次追问之前,艾加特看了看天色,一溜烟地跑掉了,只留下徒劳伸手试图阻拦她的珍妮。
“真是的,”最终,珍妮收回手,跺了跺脚,“这届新生都是些什么孩子啊,一个两个都这样!”
“安提戈涅……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呐……”艾加特被奄奄一息、状若幽魂的莉塔吓了一跳。
“你怎么能不知道宿舍的门上会有防护魔法呢?这种事情还需要书本来教吗?这是常识、常识!”办公室门里隐约传来乔治安娜的怒吼。
莉塔吓得一激灵,使劲推着艾加特的后背:“快走快走,我不要继续挨骂了啊——”
在恐惧作用下,莉塔发挥了超乎寻常的动力,连拉带拽地拖着艾加特逃离乔治安娜的统治范围。
“呼——”直到跑到学院门口,莉塔才长松一口气,很快恢复活力,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去吃之前说的那家店,他们家的炸鱼排可好吃了!”
“好呀。”艾加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活动一下手腕,仍是温和地微笑着。
莉塔把艾加特带进了学院旁边的一条小巷里,那家店就在小巷口,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木牌,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今日特色:炸鳕鱼排、墨鱼汁意面。
“老板,我又来啦!”掀开帘子,莉塔大声喊着。
“呦,莉塔,好久不见啊!”穿着围裙的胖老板笑得牙不见眼,“今天还带朋友来啦?”
“可不,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莉塔叉腰,轻车熟路地走到临窗的位置坐下,又招呼艾加特过去,“快来快来。”
“今天有新到的扇贝。”老板搓搓手上的面粉,压低声音说,“还有我从自家后院摘的小番茄。”
“那我要炸鳕鱼排和番茄意面。”莉塔很快点好了餐,又问艾加特,“你要什么,艾佳?”
“海鲜奶油意面。”艾加特轻轻合上手边的菜单,推到一边,“加一份芦笋。”
“好嘞,稍等,菜马上来。”老板记下两人的菜单,匆匆往后厨去了。
“这个老板以前是在我们那条街开餐馆的,去年才搬过来的,似乎是因为他的孩子跟我们是同学来着。”在等待的间隙,莉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似乎是你们系的哦。”
“可能吧。”艾加特想了想,笑着说,“但是我又不可能看出哪个孩子是厨师的儿子呀。”
“也是,我都忘了你才来不久。”莉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本来我还想着能看在同学的份上要两张打折券呢。”
“那可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两个系都是出了名的平民学生多,手头都不怎么宽裕的,就算有那种东西,估计也已经系内瓜分完毕了。”艾加特端着柠檬水,笑眯眯地晃了两下,“你不如直接去找老板要快一点。”
“怎么这样。”莉塔脸贴在桌子上,不满地嘟囔。
4. 第四章
在莉塔嘟嘟囔囔地抱怨魔具系离谱的材料费之际,艾加特趁机打量着店内的布局:这是一个很小的店,只有两个临窗的卡座,她俩占了一个,另一个卡座是空的,剩下的座位都是圆桌旁边摆了两把有靠背的椅子,大概有五六张桌子,但是大约是因为距离饭点还有一点时间,只有两张桌子旁边坐了客人,一个散客,一对情侣。收银台正对两人的桌子,厨房的门在柜台后面,透过干净锃亮的玻璃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老板夫妇。
“艾佳,要不要猜猜那几个人都是做什么的?”很快调理好心情,莉塔摇了摇艾加特的手,悄悄指指其他客人,“我跟家里人以前经常玩猜客人职业的游戏,就当打发时间了。”
艾加特收回视线,眨眨眼睛:“……你家里也是开店的?”
“嗯,是面包店,我爸爸烤的饼干可好吃了。”莉塔下意识地咂吧咂吧嘴,满脸遗憾,“我下次放假给你带一点吧,本来开学我带了好多,但是你一直不来,只能我自己吃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肯定要尝尝了——你先来?”艾加特看了一眼后厨,见老板还在忙碌,让出了发言的优先权。
“好。”莉塔有些紧张的握拳,偷偷瞄了其他客人好几眼才开口,“呃,先从那个单身客人开始吧,他……嗯……应该是个非常体面的白领,呃、可能是银行的业务员吧,他胸口还别着好几支钢笔呢。”
“很遗憾,不过大概错了呢。”艾加特笑着摇摇头,“最近的一家银行到这里走路需要整整半个钟头,而银行的正常下班时间是十分钟之前,但是你瞧,他都要结束用餐了。”
“好吧——”莉塔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被影响心情,兴致勃勃地问艾加特,“那你觉得他是干什么的呀?”
“是魔法理论系的老师。”艾加特笃定地回答,随即又露出看好戏的笑容,“很显然,他本来是约了什么人的,但是被放鸽子了,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吃饭了。”
“听上去挺惨的。”莉塔摊开双手,吐了吐舌头,“就当是这样好啦,反正那个人看着确实像个文员之类的……”
“那那对情侣——哦,我们的晚餐来了,先吃饭吧。”正在莉塔想继续的时候,笑眯眯的老板娘从后厨端着一个大盘子出来了,上面摆着两个小的白盘子和一大壶果汁。
“橘子汁是送你们的,如果还要的话记得招呼我们的服务员,用餐愉快,孩子们。”和老板一样胖胖的老板娘放下餐点,笑呵呵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吃的话,下次再来啊。”
“那是肯定的。”莉塔笑嘻嘻地举起叉子,卷了一点意面塞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对老板娘竖起大拇指,“特里大叔的手艺又进步了!”
老板娘笑得更灿烂了,与有荣焉:“我就说他这个月找那个老师傅学艺有效果——他之前还不稀得去嘞!”
“是嘛,我就说前段时间怎么闭店了,原来是学习去了,那我得好好品尝,才能不辜负老板辛苦求学了。”莉塔笑嘻嘻地对着艾加特挤挤眼睛,“你说是吧,艾佳?艾佳——”
艾加特皱眉看着那对小情侣,没有回答她,她不得不再次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艾佳——”
艾加特胡乱摆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眉头越皱越紧。
“哦,那两个人来的很早,但是那个女孩子貌似不是很舒服,连饭都没吃完就趴下休息了,不过这会儿客人不多,倒是问题不大,等客人多了我们恐怕不得不请她回家休息了。”老板娘也顺着艾加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有些苦恼地搓搓手,“但是我们又不能直接开口赶客人走——”
“她晕过去了……或者是更糟的情况。”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艾加特突然开口,音量不小,将小店里还醒着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此时盛满了异样的色彩,像是鹰隼看见了感兴趣的猎物:“另外——那位不知名先生,我个人认为您旁边的那位女士与您的关系并没有发展到互有好感的程度,不是吗?”
那个男人刚被陌生人猝不及防地点名,还有些懵,听到这里,立刻像炸毛的豪猪一样竖起身上的刺,一下子跳起来,一脸愤怒,“我的女朋友只是身体不适休息一下罢了,你在瞎扯什么呢?”
“如果你坚持说她只是身体不好,那也可以,”艾加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容地看着他,“既然她身体不适,那么由我帮她检查一下身体总可以吧,虽然我不是专门的医疗药剂师,但好歹也是高级别的,看个普通小病问题不大——您需要看看我的证件吗?”
“这……”男人语塞,但很快又态度强硬起来,“不行,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普通的药剂师不行,必须——”
“三级够不够?”艾加特不耐烦地打断他,掏出一本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是说需要四级的我现在就叫老头子或者我师兄过来。”
男人不说话了,眼珠子滴溜溜转,虽然还在嘴硬,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不、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怎么回事?”老板看见前面的僵持,摘下围裙走出来,疑惑的视线在一群人身上来回打转。
“这个*子诽谤我,老板,你这里的客人就这种素质吗?”那个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他有一个很大很红的鼻子,现在一激动,更像一个红气球挂在脸上了,“让她滚出去,否则我就——”
“那报警嘛。”艾加特隐隐挡在门口,抱着双臂,笑眯眯地,“我们让专业人士来裁定我们的纠纷。”
“你——”男人“你”了半天,最终捞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抹了把脸,“既然这样,那我走,我走行了吧,我是辩不清楚了。”
“不,我们还是等警察来吧,我已经通知警察了。”老板娘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神色戒备,“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们还是说开比较好吧?——当然,我会如实向警察讲述你是如何辱骂两个无辜的女孩子的。”
“谢天谢地,她只是晕过去了……应该是饭菜里下了药,清淡的奶油蘑菇意面……无味或者淡甜味、速度快……晕的好结实,这是下了多大量……”在男子与老板夫妇对峙之际,艾加特悄悄拉着莉塔跑到女孩身边,上手翻她的眼睑,又看了看她吃的东西,“盘子边上有白色粉末,她还血流不止……看,莉塔,她手上有被餐刀硬生生割出来的伤口,而且一直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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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加特拿起女孩的右手,她的手腕上横着一道长长的伤口,伴随着艾加特的动作,一颗血珠顺着女孩的手臂滑进她的衣袖,“可怜的孩子。”
“所以你刚刚……”莉塔有些不忍心再看,挪开视线。
“她一直在流血,但她一直没有醒。”艾加特叹了一口气,翻了翻腰包,拿出几瓶伤药和一点棉花,“从那个男人的角度应该看得很清楚,但他一直在划拉盘子,左右乱看——实际上,他至少和我视线相撞了三次,因为在不确定之前我一直在试图确认这个女孩子的真实状态。”
莉塔偷偷地看一眼小店门前的对峙场景,见男人没有暴起伤人的迹象,才戳了戳艾加特,“你是什么时候怀疑他俩有问题的呀?我都没看出来。”
“……实际上第一次看见我就感觉这俩人有点违和了……”艾加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莉塔要像做贼一样,但还是配合地小声解释,“也算是职业病吧,我会比较关注看上去身体状况不佳的人,所以我本来其实打算直接上去问问那个女生的情况的,但那个男人竟然把那个女孩子的手推到了一边——从我之前坐的角度能看见女孩的胳膊一直贴在盘子边上,手上沾了奶油酱汁,靠近手腕的衣袖还有被拉拽过的痕迹——试问,如果你跟关系很好的人一起吃饭,她不舒服了,你会把她碍着你吃饭的手放到一个对她来说极其不舒服还很脏的位置吗?”
“那肯定不会,而且我会带着她立刻找医生的。”莉塔恍然,“而且他一直没有带她就医的意思对吧?我们都吃了一会儿了,再加上他们两人来的时间,都够去旁边的诊所跑个来回了。”
艾加特点点头,补充说,“之后我试图仔细观察,就见她离我更远的那只手的手腕红红的,我担心是血,之后一直在注意他们,直到确认那是一整道伤口,我担心那孩子血流不止可能出事,才出声的。”
说话的时候,艾加特让莉塔一直用棉花死死摁着伤口,但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棉花,看得莉塔有些害怕,用空闲的手一直拽着艾加特的袖子,“艾佳,怎么办,她一直在流血,止不住——”
“别急别急,我配药呢。”艾加特嘴里叼着一瓶药剂,手上稳稳地将另一瓶药剂滴进已经盛了半管五彩斑斓药水的试管里,含混不清地解释说,“现在黑市上能买到的麻醉药剂都或多或少有抗凝血成分,主要是为了……呃……小孩子不用懂,反正你知道这玩意会导致人血流不止就行了。”
最后,艾加特将嘴里一直叼着的药剂瓶取下,将里面的东西滴入试管,轻轻摇晃,试管的内容物变成了清新的浅绿色。
她松了一口气,拿起试管,嘱咐莉塔:“你慢慢地从一头揭开棉花,我把伤药淋到伤口上——其实这东西一口干效果更好,但是我暂时也没法摇醒人,将就一下得了。”
“好的!”莉塔战战兢兢地一点点挪开棉花,见药剂浇上去之后血就开始慢慢停止流淌,诧异地睁大眼睛,“哇,我老爹上次烫伤之后咬牙买的烫伤药效果都没这么好欸!”
“不好就问题大了。”艾加特又翻出一卷绷带,缠在女孩手腕上,“这是急救用药,如果见效不快那可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5. 第五章
处理好伤口,两人发现附近的巡警已经过来了,正跟老板夫妇交流着什么,那个男人正在被另一名巡警摁着脑袋压进一辆马车。
“欸,人没事了吧?”老板娘一转头,发现两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赶紧过来问。
“没有大碍了,等她自己醒就行。”艾加特轻轻点头,“不过等醒了之后,还是让她去趟医院,鬼知道那人用的麻醉药有没有什么不良成分。”
“好好好,没事就好。”老板娘激动地连连点头,“女神在上,要是真的有人在我的店里出事了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您好,女士,感谢您的帮助。”巡警收起笔记本,也走过来,礼貌地抬抬帽子,“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这名男子我们就带走了,介于他这起案件涉及管制药品,之后可能需要相关人员到警局做个笔录,如果有时间的话,您能抽空来一趟警局吗?”
“可以,另外,如果需要鉴别这家伙使用的麻醉药品,李应该能帮你们。”艾加特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塞给巡警,“瑞文·里,我师弟,现在是白丁香区警局的法医。”
“谢谢,帮大忙了。”巡警赶紧接过名片,由衷地说,“本来如果我们要追查的话还得看我们局里那个老太太的心情,能靠谱的人帮忙真是太好了。”
巡警怀着感激的心情走了,艾加特和莉塔也终于能坐下来吃自己已经凉透的晚饭。
虽然老板想帮两人重新热一下,但只想赶紧回去休息的莉塔婉言谢绝了老板的好意。
那个独身的客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餐费和小费分别压在盘子两侧,餐具也摆的整整齐齐。
“大概是怕惹麻烦吧,毕竟确实与他无关。”在莉塔提起时,艾加特说,“因为吃一顿饭就要额外往警局跑一趟可相当划不来。”
“也对。”莉塔赞同地咬着叉子点头。
吃饱喝足的两人婉拒了老板娘试图塞给两人的果汁,一起走路回了宿舍。
等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还远远不到宵禁的时候。
珍妮倒是先看了看表才看向两人,表情很欣慰,“看来一个好的同伴是非常有必要的,尤里女士,我终于不是在宿舍快要关门的时候看见你了。”
莉塔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躲在艾加特后面,“艾佳,珍妮大魔王来了,你要保护我呀!”
艾加特无奈地叹口气,对珍妮微笑着耸耸肩。
“好呀,你这还找着靠山了是吧。”珍妮笑骂一句,伸手赶这两人,“去去去,回来了就赶紧回宿舍去,别在这里碍我事。”
“我就先不上去了,在休息室坐一会儿,系里有点事要处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艾加特推着莉塔的后背,将她送到楼梯口,在她不舍的眼神里挥挥手。
“早点上来哦!”走到一半,莉塔还从楼梯上探出脑袋朝艾加特说,“没有人陪我都睡不好了——”
“好好好,一会见。”艾加特只能无奈地再挥挥手,目送莉塔消失在楼梯上方。
“瑞雯在休息室等你,我会提醒其他人暂时不要使用休息室的,”见艾加特回来,珍妮向休息室门口努努嘴,又忍不住担忧,“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艾加特轻轻点头,“放心好了,我会尽快结束的,谢谢。”
珍妮胡乱挥了挥手,直到艾加特轻轻关上休息室的门,脸上还是一直带着抹不去的担忧。
“嗨,瑞雯。”艾加特靠在门上,双手环在胸前,安静地看着沙发上背对她的身影,“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那个背影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收在小腹前,端正的姿势与艾加特扭曲的站姿形成鲜明对比。
瑞雯低下头,深呼吸,再抬头时已经挂上了完美的笑容:“是的……我心知肚明,不过我非常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唔,一开始就很奇怪。”艾加特绕过僵在原地的瑞雯,侧坐在单人椅的扶手上,回头看了瑞雯一眼,“来坐着吧,我们还要聊一段时间呢,不是吗?”
瑞雯没有过去,反而是后退几步,收敛了笑容,“我还以为我做得很好呢。”
艾加特抬头看了她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嘀咕,“自己找罪受……”
瑞雯感觉热血上涌,不由得再次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再次要求:“我要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克里塔亚小姐。”
艾加特瞥了她一眼,从扶手上挪开,慢悠悠地踱步到书架前,随便挑了一本薄书卷成一卷,在手心里敲了敲,才开口:“这件事开始于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莉塔作为一名魔具系的学生,竟然不知道正常建筑的门上都有防护魔法这种完全是常识的事情——无意冒犯,但我当时对莉塔的学术水平产生过一些疑问。”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她接手的维修工作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但是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艾加特摊开双手,慢吞吞地晃到瑞雯身前,“她的所有错误都只会导致一个共同的后果——从此各项维修工作与她无缘,仅此而已。”
“说不定就是她能力不足呢。”瑞雯冷笑着,“一年级的学生会出错多正常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加特没什么反应,反而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让瑞雯接下来的刻薄话语卡在喉咙里,“所以我特地去了一趟你们学院的地盘,顺便围观了莉塔的某节课——有一说一,我腿都站麻了——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好学生,至少不至于总是犯低级错误。”
“那么问题来了,莉塔的学术水平没有问题——”艾加特伸出左手,“——但她所有的操作都是错的。”她又伸出右手。
“哪里有问题呢?”艾加特双手一合,笑眯眯地看着瑞雯,“我敢肯定学校没那么闲,非要在宿舍楼的设计上搞特殊,那么哪里有问题呢?你知道吗,瑞雯?”
“她所接触到的知识。”没等瑞雯开口,艾加特就给出了结论,“这里一定有什么告诉了莉塔这样这样做不对——抱歉,我确实不懂她学的那些东西——那样那样做才是对的。”
“那么,已知应用部分是三年级的课程,如果莉塔想要提前接触就必须找学长们教或者去找之前的旧教材自学。”艾加特一步步地靠近瑞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么,如果这时正好有一位学姐‘好心’地将自己的旧教材放在公共休息室供其他人传阅呢?”
“你只是在说自己的推测罢了。”瑞雯后退一步,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艾加特的视线。
“好吧,那就当我之前从珍妮那里了解到的你自从开学后就天天坐在休息室直到宵禁才回去以至于和她都混熟了的事实不存在好了。”艾加特无视瑞雯瞬间惨白的脸色,体贴地后退一步,以防止她突然晕倒在自己身上,“瑞雯·威利斯,我了解到,在莉塔来之前,这些维修的工作几乎全是你在承担——当然,也因此拿到了不少报酬,但是莉塔来之后,这些工作中的相当一部分都被莉塔分走了,在开学的第一个月,你甚至只从学校那里收到了三枚银币的报酬。”
“而且你的课本现在都没有买齐,哪怕是它们现在在二手市场的售价仅为三本两银币。”艾加特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虽然有些冒昧,我就此事专程拜访了你的老师贝克女士,你很缺钱,不是吗?”
“而你目前仅有的书就是常见魔法物品——”
一声巨响打断了艾加特的话,她疑惑地歪头,“你为什么要把脑袋往墙上撞?苦肉计对我没用的,威利斯小姐。”
“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懂什么!”瑞雯恶狠狠地看着艾加特,额头和眼睛一样通红一片,“我为了上这个破学费的功夫你根本想象不到!”
她挥舞着双臂,张牙舞爪,逼得艾加特不得不后退一点:“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去**的冷静,这是我唯一抢到的施舍点钱的兼职!老娘全部的收入来源都系在这上面,凭什么那个小崽子来了就能以‘锻炼’的名义抢走我所有的活计?”瑞雯用力地戳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已经吃了整整半个月黑面包配冷水了,为了这点东西甚至卖掉了自己的铺盖,只剩一张木板,甚至如果再交不上住宿费,我连这张木板都没得睡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去附近的小旅馆找根绳子挂着睡?顺便做点皮肉生意?反正那种地方全是恶心的家伙!”
她的表情癫狂,死死地瞪着艾加特,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轻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不被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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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我都不想这么形容那群畜生——卖掉都做了什么——”
艾加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思索半晌,在瑞雯的逼视下吐出一个字:“哦。”
瑞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你怎么敢——”
“我是打茉莉区来的。”
瑞雯愣住了。
“前不久刚搬到郁金香区。”艾加特居高临下地看着瑞雯,灯光在她的额前投下一片阴影,唯一清楚的是那对流转着淡淡光芒的灰瞳,“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完全清楚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你——”瑞雯感觉背后已经开始生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惊恐地看着艾加特。
“也因此,我不是很想把话说的太清楚,卖惨的这位女士。”艾加特平静地俯视着她,“我、所、列、举、的不过是你针对莉塔的手段罢了。”
“你清楚地知道莉塔背后站着乔治安娜·布朗,”艾加特轻轻抓住她的手腕,表情冰冷,“所以你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针对莉塔下死手。”
“需要我向您转述我从布朗女士那里知道的你在其他书籍里修改的那些致命内容吗?”艾加特勾起唇角,眼里却毫无笑意,“瑞贝卡·盖伊、威尔·布鲁克林、彼得·尼尔森,杰伊·雷,重伤、去世、重伤、重伤,而你,亲爱的,有惊无险地拿了整整三年奖学金——由于排在你前面的那些人的不幸。”
“需要我继续说么,‘幸运’小姐。”瑞雯想要挣脱艾加特的手,但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比如说好色的死老头杰克逊刚刚把这个工作给了你,而你清秀的室友随即就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搬出了宿舍?比如说珍妮把工作交给莉塔一部分后就收到了你送给她的小说,而小说后封皮上无意沾到的药粉会与你下在茶里的慢性毒素结合生成剧毒,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要了她的命?”
“我不是、我没有——”瑞雯剧烈地挣扎着,一边对艾加特又踢又打,一边徒劳地尖叫着。
“艾加特,一切还好吗?”正在瑞雯疯狂叫喊的时候,珍妮听见响动,担忧地敲了敲门。
“没事,很快结束。”艾加特放开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蹦跶的瑞雯,扬声喊。
“如果需要帮忙就叫我!”珍妮在门后也喊了一句,才拖着脚步走远了。
艾加特轻巧地旋身,俯下身子戳了戳瘫倒在地的瑞雯:“顺带一提,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布朗女士,你接下来的归宿大概就是大牢了,所以倒也不必担心没得吃。”
瑞雯没有接话,喘着粗气瞪艾加特,仿佛要把她瞪穿。
艾加特一脸无所谓地回看她。
良久,瑞雯先撑不住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来自那种比我还不如的贫民窟,那你应该理解——”
“理解,但不尊重。”艾加特站起身,打开门,不再看错愕的瑞雯,“至少你不可能杀死前进道路上的每个阻碍,威利斯小姐,你连自己高傲的姿态都没有放下——哈,找兼职的理由是赚点零花钱和锻炼自我,真好笑。”
她用力关上休息室厚重的大门,将仍瘫坐在地的瑞雯关进休息室。
“警察会在宵禁后来,以避免给学生们造成恐慌情绪。”珍妮走过来,见艾加特毫发无伤,松了口气,又不禁一阵后怕,“天哪,我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想杀了我……而且我一直以为她家境不错呢。”
艾加特却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珍妮絮絮叨叨。
“……艾加特?”珍妮一直没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不由得好奇地转头看向她,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门,“看我,光顾着说了,你今天肯定累坏了,赶紧上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呢,她肯定跑不了。”
“没什么,我确实有点累了。”艾加特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一点往事。”
“什么?”艾加特后一句话声音太小,珍妮根本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先上去了,明天见,珍妮。”艾加特摆摆手,轻飘飘地略过这个话题。
“好好休息——顺便,记得给换门的钱!”珍妮想起要紧的事情,急忙叮嘱艾加特。
“知道啦——”艾加特没有回头,懒洋洋地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6. 第六章
“我的天哪,艾佳,你有没有听说过昨天的事情?”
正在啃面包的艾加特茫然抬头,看着激动地手舞足蹈的莉塔。
“就是威利斯学姐被警察带走了——”莉塔挠挠头,“哦,对了,你好像不认识她来着——总之,就是我们系的一个学姐——天啊,我之前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唔,我当然知道。”艾加特眨眨眼,“我是报警人。”
“什么?!”莉塔用一种混合着惊讶与兴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室友,不由自主地提高声调,引得食堂里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接收到其他人或好奇或不满的眼神,莉塔讪讪地缩了缩头,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快跟我讲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回去再说,先吃饭吧,这个故事还挺长的。”艾加特啃了口面包,无奈地轻轻摇头。
“不过艾佳,你最近怎么总啃面包?”莉塔点点艾加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教育她,“昨天晚饭也只吃了那么一点点——就像我妈妈说的样,挑食可不是好孩子。”
“唔……我最近经济比较拮据。”艾加特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句,而后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今天早上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莉塔立刻就没心思关心艾加特的胃口问题了,紧张兮兮地凑到艾加特跟前:“不会吧,难道你被什么神秘组织盯上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艾加特满脸莫名,“难道瑞雯加入了什么组织吗?”
“不是不是,你还没来的时候,学校里出了一件事故,当时学生内部有传言说是学校里有个组织,专门针对他们不喜欢的学生下手,那次事件就是他们干的。”莉塔撇撇嘴,“毕竟咱们学院是少数平民和贵族都有的学校……总有些人巴不得所有平民都上不了学。”
艾加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
她又摇摇头,“怎么说呢,视线的主人应该没什么恶意,但是——”
“我总感觉那人的视线有点过于炙热了。”艾加特无端地打了个冷战,“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不会是——”莉塔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刚想追问,就被一声怒气冲冲的大喝打断。
“莉塔·里维尔,我要跟你决斗!”大步冲过来的少年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满是血丝的双眼因愤怒鼓起,活像一只胀气的青蛙,“你居然敢耍这种阴招!”
“哈,我耍阴招?”莉塔拍案而起,指着少年的鼻子,也一脸愤怒,“上回你惹的破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恶人先告状?”
“什么叫我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破坏比赛规则的,我看在布朗女士的面子上才没有举报你而已,你别得寸进尺!”少年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啪”的一声打开莉塔的手,不甘示弱地盯着她。
“叮叮——”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待他们都转向声源处,艾加特拿着莉塔的叉子笑吟吟地扬了扬,“听上去你们双方有很大的矛盾,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少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艾加特,口吻相当不客气:“你谁啊?”
“喊我艾加特就行。”艾加特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顺势用叉子指了指周围,不少人已经被这边的争端吸引过来,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你确定要在这里吵吗——而且您貌似也没有自我介绍吧?”
“林登·布伦特。”少年也稍稍冷静下来一点,不情不愿地抱着双臂扬扬下巴,“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去我的实验室聊聊。”艾加特把莉塔的盘子和叉子推回她面前,一只手撑住下巴,“你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信息差的样子。”
莉塔气鼓鼓地瞪了林登一眼,端起盘子,也扬着下巴宣布:“好啊,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理亏——不吃了,我都气饱了!”
艾加特又看向林登。
林登也瞪了莉塔一眼,扭头看向别处,“哼……行吧。”
“好吧,双方达成一致,我们走。”艾加特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冲两人晃了晃,“跟我来。”
魔药系的实验楼在一片僻静的树林中,一座巨大的雕像堵在门口,小楼外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爬藤植物,一片浓绿中,只有几处点缀般的枯黄标注了窗户的所在地,乍看上去,这里更像是被植物占据的要塞。
莉塔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往艾加特身边靠了靠,“……艾佳,我怎么感觉你们这楼附近怪冷的。”
“因为确实很冷,出于特殊药剂的储备需要,这里地下层是大型冷库。”艾加特提起雕像,扔到一边,皱着眉头甩了甩手上沾到的青苔,“等上去就好了,我实验室在顶层。”
听到雕像落地的沉闷响声,林登有些迟疑地退后两步,但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所以,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艾加特从里面的房间掏出三把椅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布伦特先说。”
“你不是我们系的,应该不知道,我们系有一个很大的比赛,第一名的参赛作品可以在大厅展览。”林登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康奈尔老师说了,我的作品完全有夺冠的潜质,而且在半决赛中我的积分也是排名第一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回的冠军一定是我的。”
“呸,我们的积分只差了两分好不好?”莉塔忍不住插话说,“如果你不耍诈,我的得分应该比你高才是!”
“我不管你出了什么故障,还以为是我干的,你都不应该对我的决赛参赛作品下手!”林登一下子跳起来,“这简直无耻!”
他气的手都在哆嗦,颤颤巍巍地指着莉塔对艾加特说:“她切断了我作品的全部能源通路!”
“你胡扯!”莉塔也跳了起来,“明明是你在半决赛之前拆了我的方向模块!”
两人再次愤怒地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艾加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子,“莉塔,你为什么觉得是布伦特拆了你的……呃……能源模块?”
“除了他还能有谁?”莉塔率先挪开视线,翻了个硕大的白眼,“除了参赛选手,谁会跑来破坏另一个参赛选手的东西——而且不是我自夸,以我作品的复杂程度,而且还是全内置式设计,能如此精准地分离方向模块而不伤及其他部分的一年级参赛选手也就他了好不好。”
“我才不可能干那种事情,如果真的技不如人我也就认了好吗?”林登气呼呼地回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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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绝对不可能认同一个所有才华都用来背后耍花招的人!”
“林登,你的参赛作品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听完两个人的对话,艾加特沉吟片刻,抬头问林登。
“我想想……”林登思索片刻,然后肯定地回答:“昨天傍晚,大约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再回去的时候作品已经被人拆得七零八落了。”
“那就不可能是莉塔。”艾加特平静地看着吃惊地瞪大眼睛的林登,补充说,“昨天傍晚莉塔和我一起在学校后面的饭店吃饭,但是遇到事件回来晚了,店老板和那天的警察都可以证实我们的说辞。”
林登下意识看向莉塔。
莉塔双手叉腰,肯定地点点头。
他的脸“噌”地一声变红了,但还是顽强地表达完了自己的想法:“那那那、那到底是谁干的啊?”
艾加特拦住企图乘胜追击的莉塔,轻轻摇摇头:“莉塔,你的作品是什么时候被破坏的?”
“那是大约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莉塔想了想,“大概是上上周周二,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被布朗女士派出去采购零件,到傍晚才回来,然后就发现作品被人破坏了。”
“那就不可能是我干的。”林登立刻大声说,“我上上周被家里人叫回去了,周四才回来,周二我根本不在学校!”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是一场误会。”一阵沉默后,艾加特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也不全是误会。”林登抹了把脸,脸上的红色逐渐消退,“我怀疑这是同一个人干的。”
“但是他图什么?”莉塔困惑地摊开双手,“我俩迟早会因为这事吵一架,从而导致事情败露的。”
“你们这个比赛有什么特别的吗?”艾加特歪歪头,看着两人。
莉塔和林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只是个系内的小比赛,而且每年都有。”莉塔说,“分年级比赛,也不存在过分的竞争关系。”
“也没有奖金什么的,不存在为了钱搞破坏的可能性。”林登耸耸肩,“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两个的作品。”
“不为名、不为利,也没什么情感要素——什么人!”正在掰着手指细数的艾加特猛地冲到实验室门口,向外张望。
“艾佳,怎么了?”莉塔紧随其后,越过艾加特的肩膀向外看去。
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艾加特重重吐了一口气,拧着眉毛:“我之前不是说我感觉有人在偷窥我嘛,刚才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那要不要报告警察?”林登扒在另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
“不,不必了。”艾加特犹豫一下,还是否定了这个建议,“再等等吧,没什么好转我再报警也不迟。”
“好吧。”林登耸耸肩,没有继续坚持,“那么,既然事情搞清楚了,我就先去上课了,如果有别的消息我再通知你们——莉塔,你可要看好作品,保不齐那人又来呢。”
“当然当然——林登等等我,我也要去!”莉塔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也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走之前还不忘跟艾加特告别:“回头见,艾佳!”
7. 第七章
“笃笃笃。”三声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埋头工作的艾加特。
她将护目镜推上去,对来人笑了笑:“卡恩先生,您怎么有空来找我?”
胖胖的老头子笑呵呵地捻着精心修饰过的浓密白胡子,笑容里难得带上一丝窘迫,“嗨,真难启齿啊——竟然得找小辈帮忙。”
“哦,什么事?”艾加特来了兴趣,扔开手上的东西,顺手把中午没放回去的挪过来,“研究遇到瓶颈了?”
“你可别咒我,咒你师傅去。”戴尔·卡恩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瞪眼睛,很快恢复了笑呵呵的样子,搓了搓手,“是这样,你知道我有个小徒弟吧?”
“你不是三年前就不收徒弟了吗?”艾加特好整以暇地挑挑眉。
“去去去——”卡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振振有词,“谁叫你和巴里都被拉文那老小子抢了,其他人我又看不上,这好不容易又找个有点天赋的,我收个徒弟怎么啦!”
“好好好,所以,你徒弟?”艾加特笑嘻嘻地示意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唉,这么说吧,”卡恩叹了口气,“她虽然天赋不如你们俩——我提起这个话题就来气,拉文那家伙命怎么这么好——但是今年就考二级证书了,也算进度快的,顺带一提,她比你高一级,所以我希望——”
“帮你指导一下?”艾加特接话。
“不,她在自己的领域还是有些天赋的,绝对已经有二级药剂师的水准了,所以我并不担心这个。”出乎艾加特意料的是,卡恩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我希望……你能在保护她的同时指导她一下。”
“保护?”艾加特下意识地笑了笑,“我一个药剂师——”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艾加特的笑容僵住了。
卡恩摇摇头,站起来,“瞒过一心学术的拉文很容易,可瞒不过眼明心亮的老卡恩。”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要挟我吗?”艾加特维持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将脸朝向卡恩的方向。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卡恩叹了口气,“但我无意如此,只是我实在……时日无多了。”
“老毛病?”艾加特一手托腮,慢慢放松下来。
“算是。”卡恩苦笑着捶了捶胸口,“那孩子的母亲是摩卡那家族的人,但那孩子不姓摩卡那,她和她哥哥是在父母都去世,没有监护人之后才被接回去的。”
“我的娘嘞,您可真够相信我的。”听懂他言外之意的艾加特不由得骂了一声。
“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的,放心,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卡恩不安地搓了搓手,忐忑不安地偷瞄着艾加特的表情。
艾加特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进了肚子里,微笑着顺着卡恩的话附和:“您明白就好。”
“事实上,协会确实有邀请我去监考,只是我之前忙于研究,没有及时答复。”艾加特对表情欣喜的卡恩点点头,“我想我可以给他们答复了。”
“我很乐意为协会的未来们保驾护航。”
“那么,合作愉快。”艾加特对卡恩伸出手,“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呢,那位弟子的名字是什么?”
卡恩急忙伸出手,紧紧握住艾加特的手,“佩尔·林奈——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收到订金的那一刻。”艾加特晃了晃两人相握的双手,微笑着回复。
“对了,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就在卡恩准备告辞时,艾加特顺便问了一句。
“没有,你这层只有两个实验室有人用,你隔壁的欧文今天不在。”卡恩用大拇指指了指左边的墙壁,“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艾加特摇摇头,“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之后用通讯水晶联系吧。”
“莉塔,这回一年级组的比赛肯定是你第一了。”海伦绕着莉塔的魔力监测装置转了几圈,满脸惊叹,“这东西的监测范围至少比我们之前用的那些大一倍!”
“可不是嘛!”莉塔得意地双手叉腰,“可惜目前我还没办法兼顾精度和广度的要求,这个监测装置的精度有些低,而且,林登注定没法当我的对手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哪个讨厌的家伙,”海伦愤愤不平地说,“连学妹的作品都不放过!”
“连学妹……”莉塔赶紧抓住海伦追问,“你的作品也出事了吗?”
海伦赶紧用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叉,酸溜溜地撇撇嘴,“我的作品之前都只能排到十名开外了,人家估计看不上我的,但是之前半决赛的时候,克里格学长的作品输油管被拔了,他还没发现,等到了比赛那天刚启动就着火了,吓死我们了,幸好火势不大,不然就出大事了。”
“原来那天早上你们那边乱糟糟的是因为这个!”莉塔恍然大悟。
海伦疯狂点头,“是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恶劣,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针对克里格学长的呢,但是紧接着约翰逊学长的作品貌似也被谁弄坏了,根本没能启动,他骂的可大声了,不过当时你们应该已经结束离开了,所以没有听见。”
“如果不是布朗女士不让,我都想在这里守着我的作品睡了。”莉塔装模做样地抱紧作品,满脸后怕。
“不过坏的都是种子选手的作品啊……”海伦点了点额头,叹着气,“这也太可恶了,也不知道二年级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没道理我们两个年级都出问题了,就他们没事。”
“怎么,你的关系网没能拓展到二年级?”莉塔满脸揶揄之色,用手肘戳了戳海伦。
“才不是,你怎么可以如此小看我!”海伦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表情,但随即她就沮丧下来,嘟嘟囔囔:“我当然知道很多二年级的八卦!但是二年级贵族实在太多啦,我才不想去被像只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他们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混蛋——说到这个,莉塔,”
她双手搭在莉塔肩上,郑重其事地看着她,“别的系我不知道,但不要跟咱们系的贵族走太近——当然,林登·布伦特那个傻小子除外,他的大脑是齿轮组合而成的——否则你会后悔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十分凌厉:“答应我,不许去招惹那群人,躲得越远越好,听见没有!”
莉塔赶忙点点头。
海伦的神色缓和下来,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左手攥拳在右手手掌里敲了一下,“对了,我想起来了,二年级的种子选手只有一个,而且是断层式的强法,他叫安格尔·施泰因。”
“如果想知道什么的话你可以找他聊聊,他一般都呆在实验室里,我每天过来都能看见他在敲敲打打,我就不打扰了。”海伦拨了拨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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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只跟他聊过一次——他简直就是铁块成精,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
“安格尔·施泰因?”艾加特重复着这个名字,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怎么这么耳熟?”
“我打算明天找他聊聊。”莉塔捧着热茶,惬意地靠在藤椅上,“我有预感,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确实。”艾加特赞同地点点头,“我想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点。”
“可是一个小小的比赛能关联到什么事情上去?”莉塔盯着杯中打转的茶叶,跟艾加特一起陷入了沉思。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林登霍然起身,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对方显然不明白林登为什么这么激动,怔怔地点头:“是、是的。这回的冠军作品会放到展览室去,还要在开放日演示使用方法。”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林登激动地转了几圈,猛地转身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马上要关门了——”对方阻拦不及,只能苦着脸放下手,“……算了,老头应该不会为难他的。”
“我们从头开始梳理,你们的比赛规则是什么?”艾加特盘腿坐在垫子上,将一张白纸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的地板上。
“首先,我们系的人都会参与这个比赛,并且以年级为单位参与比赛,我和林登就是一年级组的,”莉塔拿出炭笔,在纸上涂画,“赛制很简单,只分为半决赛和决赛,半决赛是积分制,由老师们打分,排名前十的进入决赛,决赛是投票制,由我们分别演示其性能之后,收集老师们的意见,最后决出前三名。”
“与之相对应的,半决赛可以自己选择设计主题,但决赛是指定题目。”莉塔分别点了点纸上的“半决赛”和“决赛”字样,“这回的题目是‘传统监测装置的改良’——所以我才说林登这次肯定赶不上了,光是所有通路的再调试工作都得花一个星期以上。”
“你们半决赛和决赛的作品是两个吗?”艾加特好奇地打量着纸上的文字。
“可以提交同一个,决赛的题目一开始就会公布。”莉塔画了一根箭头,指向“报名”二字,“一般来说冲着冠军去的人,比如我和林登,就会直接制作决赛指定的东西,这样能留出更多时间调试和完善设备。”
“监测装置……”艾加特点了点“半决赛”的字样,眯起眼睛,“你的设备少了方向模块会有什么影响?”
“范围变小呗。”莉塔用手比划着,“本来监测范围是一个大圆,少了方向模块就变成一条线了。”
“倒是能手动调整范围,但那样会非常麻烦,而且模块衔接很紧,很难转动的。”她下意识甩甩手,打了个哆嗦,“幸好我习惯备份零件,否则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这些都跟为什么有人破坏你们的作品没关系。”艾加特耸耸肩,“决赛的主题倒是有点意思,但我也想不通跟你们那个满是铁块的大厅有什么关系。”
“嘿!什么叫‘满是铁块’!”莉塔双手叉腰,满脸不可置信:“你这个无法欣赏结构之美的家伙——”
“莉塔、莉塔——”正在莉塔想就这个话题慷慨陈词之际,海伦连招呼都没打,推门而入,惊慌失措地大喊:“林登出事了——”
艾加特和莉塔立刻站了起来。
8. 第八章
两个小时前。
“我记得展览室的门在……”林登拿着手电筒,光线扫过两边的门牌,“在这里。”
光束聚焦在门上的“展览室”三个字上。
林登掏出刚刚从门卫那里借来的钥匙,插进锁孔,轻松推开门,“咦?我还以为这种平时没人的地方没人打扫呢。”
他用手电筒扫视四周,最终光束在玻璃展柜上投射出一个惨白的光点,“这个是……”
他疑惑地上前,仔细地看着其中一个展品,然后惊讶地瞪大双眼:“这是?不行,我得赶紧通知警察——”
林登背后,一抹黑影缓缓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它默不作声地看着林登的背影,缓缓举起手中的铁棍,目露凶光。
“砰!”
“哐当——”
门卫的提灯停在洞开的展览室门前,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推开门:“这些孩子真是的,我明明叮嘱过——哎呦!”
他被脚边的人形物体吓了一跳,急忙用提灯凑近去照,倒在他脚边的赫然是满头鲜血的林登。
“女神在上……”门卫赶紧呼叫支援,在等待的同时警惕地环视四周,喃喃地祈祷着,“希望布伦特小先生没事……”
“总之,门卫发现他的时候,他伤得很重,虽然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海伦简单地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艾加特皱着眉头,飞快地翻着林登的诊断报告,沉默不语。
“怎么会这样……”莉塔担忧地看着人事不知的林登,攥紧拳头,“这到底是谁干的?”
“威廉姆斯,你们的展览室跟这回的比赛有什么关系吗?”艾加特瞄了一眼海伦·威廉姆斯胸口的名牌,轻轻合上诊断报告,放到一边。
海伦茫然地摇头:“不,当然——”
“有,这次比赛最终的冠军作品会在展览室展出。”略显沙哑的男声打断了海伦的话,笃定地回答。
三人一起转头看向发声处。
陌生的棕发少年肯定地点点头,再次重复:“因为下个月的校庆缺少展品,魔法器具系本次比赛的冠军作品会被拿去展览。”
“你是?”莉塔好奇地打量着他。
“戴尔蒙德·里亚尔,林登的朋友。”他微微颔首,语气冷淡。
“展览室里一般有什么?”艾加特一转眼已经晃到了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戴尔蒙德不自在地向后躲了躲,才勉强开口回答:“啊……一些学校的收藏之类的——您又是唱哪出?”
“我是安提戈涅·克里塔亚。”艾加特没有在意他隐含质问的语气,接着追问:“是与魔法相关的东西还是仅仅是一些价值比较高的物品?”
“或许有与魔法相关的?不过大部分只是一些过去活动的纪念品,应该不值钱。”戴尔蒙德警惕地捂住胸口,戒备地看着艾加特:“我警告你,你离我远一点啊——”
艾加特回以疑惑的眼神。
“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哪怕你去换了个希腊风的名字也不会!”他大喊,仿佛一位被污蔑的淑女,“你死心吧,托马斯小姐!”
一片寂静中,莉塔用手肘拐了拐艾加特:“你什么时候改名的?”
“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艾加特用实事求是的严谨态度回答。
海伦抬头望了一眼艾加特的脸,又回忆一番,才用谴责的眼神看向戴尔蒙德:“里亚尔先生,您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位淑女,更何况克里塔亚在长相与托马斯小姐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比她高整整二十五公分——您就没发现自己看人的角度有变化吗?”
“欸?”戴尔蒙德一愣,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艾加特面前,沉默地抬头,比划了两下。
“非常抱歉,克里塔亚小姐,我实在是——”戴尔蒙德双手合十,满脸歉意,“最近托马斯小姐总是在无理地纠缠我,所以您突然靠近我,我就有点应激——。”
“真的非常抱歉。”
“我倒是没关系。”艾加特挥了挥手,“不过依你所说,林登在听说这件事后就急匆匆地赶去展览室了是吗?”
戴尔蒙德点头:“是的,这是我们学生会两周前临时决定的,跟魔法器具系的老师们也商量好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通知学生们。”
“莉塔,你的作品……”艾加特扭头看向莉塔,莉塔轻轻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戴尔蒙德好奇地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跟林登受伤的事有关的话,带我一个怎么样?”
“我可以带你们去展览室看看,我这里有一把钥匙。”在艾加特出口拒绝之前,戴尔蒙德抢先说,他轻轻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我想你们应该也很好奇。”
“成交。”艾加特果断回应。
“这里就是展览室。”戴尔蒙德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时间才会对外开放,平时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哼,没人来,灰是鬼扫的喽。”艾加特的指尖划过玻璃柜,看着干干净净的指尖冷哼一声。
“感觉没什么奇怪的……”莉塔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迹,弯腰查看玻璃柜中的展品,“都是些奖杯、奖牌之类的。”
“林登出事之后我就第一时间核对过了,几个贵点的奖品也都是真货,没有被换或者缺少。”戴尔蒙德拿出一串小钥匙,打开一个展柜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肯定不是贼啦,贼偷完走就好啦,没必要兼职清洁工。”艾加特低头仔细检查玻璃展柜内部,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召唤莉塔:“莉塔,你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只剩几根线了,我也看不出来啊。”莉塔哭笑不得地看着艾加特指着的几根截断的铜丝,“只能说看着像某种小东西的线路。”
艾加特点点头,又抽了几下鼻子,脸皱成一团:“话又说回来,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戴尔蒙德和莉塔茫然地摇摇头,看着艾加特像只猎犬一样东嗅嗅西嗅嗅,最终停在一个展柜旁边,屈指敲了敲那个展柜外面的玻璃。
“戴尔蒙德,你有这个展柜的钥匙吗?”艾加特回头看着戴尔蒙德。
“有,你发现什么了吗?”戴尔蒙德从小钥匙串里捻了一把,开锁,抬起展柜的玻璃罩。
艾加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凑近柜子里的几个奖杯,闭上眼睛闻了闻,拿起其中一个奖杯,手下一用力,将奖杯的底座掰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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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一张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底座的断口朝下,轻轻拍了拍另一端,一些细小的粉末顺着她的力度飘落到手帕上。
将粉末裹好收起来,她将奖杯递给目瞪口呆的戴尔蒙德和莉塔。
戴尔蒙德看着中空的底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很有分寸感地将问题咽了回去:“接下来怎么办?”
“我得回去分析一下这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艾加特没有给出确定的回答,“看来今晚我得通宵了。”
“好吧,那我回去看看林登,无论如何,林登在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赶紧通知林登的家长。戴尔蒙德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愿林登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晕过去。”
“我就先回去睡觉了。”莉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最近一直在调试作品,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顺便,戴尔蒙德,珍妮·托马斯的父亲先前因为赌博输了一大笔钱,因此他迫切地需要一大笔资金来填上这个缺口。”
“你想说什么?”戴尔蒙德离开的脚步停顿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艾加特。
“唔,没什么,只是他一直向拉文老师借钱,很烦。”艾加特回头看了戴尔蒙德一眼,挑了挑眉:“我只是提供一条信息,怎么用看你,不管是摆脱疯狂爱慕者或者拯救被父亲要挟的可怜女孩都行,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好吧,谢谢你的好意,安提戈涅。”戴尔蒙德快走几步,跟上艾加特。
“喊我艾加特就行。”艾加特说,“或者克里塔亚也行。”
“我还以为你的昵称是‘艾佳’呢。”戴尔蒙德弯起眼睛,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不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你随意。”艾加特快走几步,拉开与戴尔蒙德的距离。
“好吧好吧,明天见,艾佳。”戴尔蒙德知趣地慢下脚步,对着艾加特的背影喊:“你也可以喊我‘戴伊’呦~”
艾加特的脚步骤然加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我看看,加一点霍尔试剂……”艾加特摇动着手中的锥形瓶,双眼死死锁住瓶中的液体。
随着她摇晃的动作,瓶中原本清澈见底的液体一点点变成浓重的深绿色。
“果然没错。”艾加特冷笑一声,将锥形瓶放好,向后倚靠在另一张桌子上。
她轻轻拨开一堆有些碍事的信件,抬头看着天花板,摘下护目镜,又闭上眼睛,揉了揉酸痛的鼻梁,“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这个原因……林登估计是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才会被打。”
“但会是谁呢……”艾加特敲了敲桌面,“应该是老师中的一员,学生没那个水平精准弄坏每个种子选手的作品最重要的部分。”
“也不对,有可能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干的,为了掩人耳目连同自己的一起弄坏了。”艾加特喃喃自语,“有谁来着……莉塔·贝克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林登·布伦特那个小倒霉蛋的伤痕不是自己能给自己敲出来的,再加上他之前的行为模式也与犯人不符,高年级的那两个人我不认识,但听上去也没什么动机的样子……”
“我得见见安格尔·施泰因。”艾加特直起身,欣赏着天边的红霞,总结道。
9. 第九章
艾加特、莉塔以及半路偶遇的戴尔蒙德一起顶着同款黑眼圈出现在四号楼时,他们收获了所有路过者的注目礼。
“林登怎么样了?”艾加特打了个哈欠,看向戴尔蒙德。
“你可真是直奔主题——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就能醒过来了。”戴尔蒙德抱怨了一声,不过还是老老实实作答。
“215、215……”莉塔捏着海伦写的小纸条,一边念叨一边看着门上的铭牌:“……找到了!”
莉塔看一眼不远处的莉塔和戴尔蒙德,对他们点头示意,深吸一口气,敲响了215的门。
门那侧很快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几乎是莉塔刚刚放下手,门就被从里侧打开了,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在莉塔身前投下巨大的黑影,他沉默地打量着莉塔。
莉塔不得不退后一步,努力仰头,才能堪堪与对方的视线对上:“你……你好,请问你是安格尔·施泰因吗?”
“我是。”铁塔平静地回答,依旧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工作室门口。
“呃……我们有一点事情想询问一下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莉塔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没有。”说罢,对方干净利落地退后,合上了门。
“艾佳——”莉塔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合上,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艾加特,
却发现艾加特正在扒着隔壁房间的门往里瞧,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咳,这是谁的工作室?”艾加特一扭头,看见莉塔哀怨的眼神,不由得轻咳一声。
“我想想……应该是林登他们组的。”莉塔说完,又忍不住抱住艾加特的胳膊,“艾佳——”
“要不我再敲一次试试?”艾加特摇摇头,无奈地扶额叹气。
“或者让里亚尔试试?”莉塔靠在艾加特肩上,眼神呆滞地看着戴尔蒙德把几个路过的学生逗得咯咯直乐,“他看上去比我们两个更懂语言的艺术。”
“算了,还是我来吧。”艾加特挑了挑眉,伸手敲响了房门。
门依旧开得很快。
安格尔看见再次出现的莉塔,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开口:“不管你要什么,我这里没——克里塔亚小姐?”
他看着艾加特,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哥、安格尔?”艾加特眨眨眼,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我本来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久不见。”
“先进来再说吧。”安格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颔首,为两人让开了道路。
“抱歉,最近有些事情,我以为你是来找麻烦的。”安格尔端来两杯水,对莉塔轻轻点头。
“所以,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安格尔将两人请到靠墙的长椅上,自己拖来一个单独的小凳子,束手束脚地缩在上面。
“两件事。”艾加特竖起食指跟中指,“第一,你们系最近不是有比赛嘛,你的作品有没有被人破坏?二是你知道林登·布伦特他们组在研究什么吗?就在你隔壁,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很多次。”安格尔摊开手掌,数着,“从报名开始共六次,或许是因为我拒绝了有些人的恶心想法。”
“需要帮忙吗?”艾加特双手抵在下巴上,担忧地看着他。
安格尔平静地摇头,“不用。第二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与光照有关,最近我想借用学校的分光镜,但被告知康奈尔先生的小组借走了所有分光镜,我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买一个。”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匀你一个。”莉塔举手晃了晃,“我们最近不用。”
“谢谢。”安格尔点点头,“我会支付借取相关费用。”
“好、好的。”莉塔愣愣地收手,无措地点点头。
“安格尔,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你有注意到哪次破坏比较特别的吗?”艾加特无奈地叹了口气,“——莉塔,别理他,他一直这副德行。”
“特别?”安格尔一怔,认真思索,“……第三次,上周的那次。他们拆了我的压力发生装置。”
“也是唯一一次没有破坏任何线路的破坏,压力发生装置甚至完好无损。”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就像调配药剂一样精准。”
莉塔忍不住看了一眼艾加特,却见她低头思索,沉默不语,只能转头跟安格尔大眼瞪小眼,硬着头皮开口:“呃……我能问一下,你的魔力监测装置是如何将魔力探测精度提升到0.1的,我尝试了奥利尔-康宁法和居式延长法都没能提升多少,精度始终在0.5~0.8之间徘徊。”
“……我用的是赖宁截断法,跟你用的不太一样,如果用居式延长法的话,你有试过提升居式器的通路大小吗?”安格尔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认真解答,“居式器发射的激光衰减程度很大,如果你想进一步提高精度的话,增强激光是很有效的手段。”
“哦,我回头试试!”莉塔一拍脑袋,开心地笑了,“我怎么就把这茬忘了呢,还有还有……”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时,艾加特忽然一跃而起,双手搭在安格尔肩上,前后摇晃,语气激动,“快,再检查一下你的作品!”
安格尔下意识地扶住艾加特,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才点点头,“好。”
“可是要检查什么呢?”莉塔看着安格尔把机器搬出来,也有些技痒地拿出扳手跃跃欲试。
“我不好说,”艾加特好奇地围着机器绕了一圈,才慢慢摇头,“我也不懂你们这些东西,非要说的话……检查一下多了什么吧?”
“针对你们所有人的破坏行为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艾加特一边围观两人作业,一边慢慢陈述自己的想法,“而且都是你们可以自行恢复的程度,如果破坏者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的作品退出评比,那应该破坏地更彻底些才是,所以我猜他并不是想弄坏它们,而是有别的目的。”
“……也不太可能是为了阻挠比赛进行,你们的作品出问题了,总有新作品会成为第一,受影响范围太小了,甚至如果不是林登沉不住气,我们甚至都不可能知道这些问题是同一个人造成的,而且调查与比赛完全可以同步进行,顶多能推迟几天时间罢了,换句话说,”艾加特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破坏参赛作品与比赛本身无关?我在说什么?算了,只有这样逻辑才是通的。”
“扯远了。”艾加特轻咳两声,“总之,每个人做事总是有目的的,而我们的破坏者,显然出于某种目的破坏了你们的装置,而且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她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在满头大汗的两人面前晃了晃,“他想要的是参赛作品里的‘空间’。”
“‘空间’?”莉塔蹲在旁边看着安格尔将各个模块摊开放好。
“没错。”艾加特肯定地点点头,“林登的能量通路、你的方向模块、安格尔的压力发生装置,还有,高年级的两位学长,一位的油箱被倒空了,残留的油挥发后与火花接触起火,另一位的能源模块被摘掉了。”
“而且除了两位学长,我们遇见的问题都需要花很长时间调试,也就没时间检查其他异常。”莉塔也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影响工作的东西被放进来,我们有很大可能性注意不到!”
“而且他不一定放在被摘除的部位附近,如果只是很小的东西的话。”艾加特点点头。
“三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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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魔具师集体考核,参赛作品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最近根本没有检查。”安格尔收拾好东西,走过来补充说。
“找到啦?”艾加特看向他握拳的左手。
安格尔点头,摊开手掌,一枚记录水晶出现在他掌心,“这个不是我放进去的。”
艾加特小心地接过水晶,用手帕包好,“谢啦,不过莉塔,你那里有没有重读器啊?”
莉塔茫然摇头。
两人又一起看向安格尔。
安格尔轻轻摇头。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呢?”门边传来戏谑的声音,“明明是一起来的,你们转头就扔下我自己调查,可真让人伤心。”
戴尔蒙德假惺惺地捧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请出去。”工作室的主人安格尔如是说,带着戒备的表情。
“别这样嘛,我跟那些折腾你的垃圾又处不来,你不能这样冤枉人。”戴尔蒙德耸耸肩,反手关上门,自来熟地拉过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完全不顾做工考究的衣服在腹部皱成一团,“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安格尔皱紧眉头盯着他,嘴唇蠕动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走到椅子旁边站着,脸转向另一边。
艾加特的视线隐晦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拉了拉安格尔的胳膊,同时招呼莉塔一起在长椅上坐下,“说来听听。”
“那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仅把这个消息给你,以后也帮你收集情报。”戴尔蒙德笑嘻嘻地晃着脑袋。
“只要你不碍事,以后调查带你一个——当然我希望最好别再有了。”艾加特看着戴尔蒙德突然哽住的表情,笑了起来,“怎么,你的条件不是这个?”
戴尔蒙德咕哝几声,最后举手投降,“好吧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从史密斯老师——就是刚刚的其中一位女士——那里得知,开学之前学校刚在一号楼试装了新型影像摄制装置。”戴尔蒙德眯起眼睛,“但是半个月前,展览室的装置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弄坏了,所以只剩下一些未清理的线缆,这个人是——”
“杰克·康奈尔。”
“杰克·康奈尔。”
戴尔蒙德有些惊讶地看向与他一同发生的艾加特,“你怎么知道?”
“我们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所有破坏者的异常行为的发生原因都指向这场比赛与之前不同的一点——展品会在展览室展出,因此,近期展览室破坏者应当与参赛作品破坏者为同一人,”艾加特敲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哒哒”的声响,“那么我们要寻找参赛作品的破坏者,就要先理清他的特征:第一,他的专业水平过硬;”
莉塔和安格尔同时点头。
“第二,他知道学生们的作品存放地址,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他们的工作室而不被任何人怀疑。”
安格尔微微睁大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三,他对学生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尤其是莉塔和林登的,”艾加特继续不紧不慢地指出,“他知道莉塔会在放学后一个人去学校后面的餐厅吃饭,知道林登回家的时间,知道莉塔与林登之间的竞争关系。”
“以及,这也解答了我一个问题,”艾加特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面无表情,“到底是谁在林登面前搬弄是非,才能让林登如此确信这件事是莉塔干的。”
“还有,记得让林登赶紧起来,躺久了生褥疮,还占地方。”艾加特瞥了一眼戴尔蒙德,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他闭着眼睛我都能看出来他眼珠子在乱转。”
戴尔蒙德撑着脸,眯起眼睛,笑得没有被看穿的不好意思,“好的,长官~”
10. 第十章
“……血,我看见了一大滩血。”林登送走忧心忡忡的母亲,沉默许久后,才慢吞吞地开口,神情恍惚,“我当时拿着手电筒,视线不太好……但是我不会认错的,当时展览室里充斥着血腥气。”
“然后,我拿着手电筒想凑近一点看,就看见了我身后高举棍子的人影,”林登下意识地抱住头,“我其实没有看清人脸,但在倒下之后,我看见了袭击我的人手上的伤,那是很长的一道疤,康奈尔老师告诉过我,那是一次作业失误留下的痕迹,他还以此告诫我们要安全操作……”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登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是伤了什么人了吗?”
“可能不止,”艾加特视线游移一瞬,“我们之前一起去展览室调查时,我不是采集了一些粉末嘛,经过化验之后,我发现那是蝰尾匹亚林消毒粉。”
林登、莉塔和戴尔蒙德一起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艾加特。
艾加特的视线在病房里乱飘,就是不落到三人身上:“呃……这种消毒粉十年前就被划入特种药品行列,民间禁止使用,在这种药品禁用之前,它主要应用于标本制作与法医领域,能有效剔除骨头上残存的腐肉。”
“取本药品一份,与三份纯水混合,制成的药剂去肉效果最佳,因此它得了个诨号,”艾加特看着三人从镇定到惊恐的眼神,抽了抽嘴角,“‘净骨好帮手’。”
“这也太恶趣味了……”戴尔蒙德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咽了口唾沫,“所以说,可能不仅仅是血,还有……”
林登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
莉塔求救般看向艾加特,“那、那我们怎么办?”
“镇定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艾加特顺手抄起一瓶营养液扔给林登,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直接报警吧,别的不说,单论违规持有特种药剂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莉塔与林登面面相觑。
良久,林登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你早点出院。”艾加特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知道你爹今天早上给医院发了几封信么?”
“非常抱歉。”对于自己醒了装晕的事情心知肚明的林登缩了缩脖子,真诚地道歉,但同时也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负责医师是我师侄。”艾加特耸耸肩,“别惊讶,虽然方向不一样,但总归是同行。”
“好吧。”林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会跟他好好道歉的。”
“你还有东西没说。”戴尔蒙德靠在墙上,看着林登与母亲拥抱的背影,突然开口。
“艾佳,是不方便告诉林登么——别那么诧异,我们好歹认识……呃、几天了!”莉塔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艾加特沉吟片刻,最后安静抬眸,抛出自己隐瞒的事情:“……我后来又回去了一趟,拿走了那个奖杯,经检测,那上面残留着微量人体组织,而且不属于林登。”
“另外,我之前不是向施泰因询问过林登他们小组的项目嘛,”艾加特不等两人反应,一口气接着说,“那时我注意到他们工作室里放了个完全不和谐的东西,那是个煮锅,哦,抱歉,是动物骨骼乳化釜,我们药剂师制备药剂的时候会用,所以我多看了两眼,现在想起来——”
艾加特的未尽之语让另外两人都沉默下来。
“呼——”艾加特长舒一口气,对两人摇摇头,“无论如何,这已经不是我们一群学生能掺和的事情了,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调查吧。”
“可是、好吧。”莉塔有些不甘心地咬咬嘴唇,最后还是点头妥协。
戴尔蒙德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艾加特,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头。
“好,解散!”艾加特煞有介事地拍拍手掌,宣布说。
“你的调查结束了吗?”安格尔放下扳手,走到艾加特身边,坐在她腿边,仰头看着她。
艾加特无奈叹气:“这件事情很麻烦的,不如交给警察——你能不能先坐上来,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结果一见面你还是老样子。”
“不了,凳子太旧,不结实。”安格尔摇头拒绝,犹豫一下后,轻轻靠近艾加特,将脑袋靠在她腿边,“……这样就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工作室里只剩下墙角的老座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我们之前不是在你的作品里拿到一个记录水晶嘛。”艾加特突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安格尔轻轻点头,头发与艾加特的衣服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读取了里面的内容——”艾加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极其艰难的决定,声音放轻许多,“我看见了你,安格尔。”
安格尔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安格尔,如果你需要聊聊……”艾加特看着身旁高大的身影一点点倾颓,眼中闪过悲伤。
“您不应当被这些污秽的东西污染眼睛。”安格尔避开艾加特的眼神,沉声说,“我没事……都过去了。”
“请您忘记那些……”安格尔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伤疤,然后将脸埋进去,用几乎乞求的语气说,“求您。”
工作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但与之前令人舒适的沉默相比,这次的沉默仿佛让空气都一点点凝固起来。
“我联系了其他年级的受害者们,包括莉塔、林登与两位学长,”艾加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褪去之前的悲伤,恢复平静,“他们每个人的设备里都被放入了一枚记录水晶,而且是加密的,我没解开。”
安格尔猛地抬头,随即深深皱起眉头:“您在骗我?”
“不这样你会说吗?”艾加特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子,向外扯了扯,“以前就顶着一身血腥味回家还硬说自己没受伤,那么明显的利器伤口非说自己摔伤的,你是忘了我靠什么吃饭的是吗?”
安格尔的身体再次僵硬,他直视着艾加特的双眼,岩石般坚毅的面孔再度绷紧,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扭开脸,回避了艾加特混杂着关切与愤怒的双眼。
“总之,我也不指望你给我什么回答。”艾加特最终泄愤般地揉搓着这块人形石头大约是头颅的部分,向他宣布,“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我旁边有一间实验室是空的,你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安格尔逐渐放松下来,心平气和地放低脑袋,方便艾加特蹂躏他的头发:“好。”
艾加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都不问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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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一直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笑意。
“……这回不是,只是看你对其他人的态度,猜的。”艾加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还是了解你的,正常情况下你可不会过分警惕他人的接近……我只在你刚被捡回来那段时间见过你这样,像一只应激的刺猬。”
“……阿丽娜女士的身体怎么样了?”安格尔选择回避这个话题。
“比之前好些了,就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有些嗜睡。”艾加回答,“就是天天念叨着某个十五岁就失踪的家伙直到离开都没喊一声母亲。”
“……”安格尔低声念叨:“你们不应该一直记挂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我们家没有跟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计较的传统。”艾加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走不走?”
“等我五分钟。”安格尔立刻起身,“只需要收拾一下工具箱,很快的。”
“哇哦,所以施泰因现在在你隔壁喽?”莉塔一手捏着苹果,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坐在桌前的艾加特,“那倒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应付二年级那群讨厌的纨绔了。”
艾加特看了她一眼:“他们也来烦你了?”
“刚开学的时候。”莉塔嫌恶地皱眉,“我大师兄带着其他学生狠狠揍了他们一顿,才勉强治好他们针对每个女性新生的‘相思病’。”
“不过他们倒是没胆子也没能力干太出格的事情,也就只能像蟑螂一样骚扰一下别人,”莉塔啃了一大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毕竟我们系的人在体能上还是有点优势的。”
“欸对了,艾佳,最近你之前说的那个老是盯着你的人是不是还在跟踪你?”她坐起来,手上还捏着半个苹果。
“还在。”艾加特无奈点头,将桌上的纸巾扔过去,“但是又没什么实质性行动,我也抓不住人。”
“这可真是奇怪了……”莉塔接过纸巾,一边擦手上的苹果汁一边嘀咕,但很快露出兴奋的笑容,“不过我们今天晚上就能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不枉我翻窗户上下楼费的功夫。”艾加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掰着指头数:“先是拿你做的模型装作我的样子摆好,再从楼上翻窗户爬下来,确认对方没有发现之后一口气猛冲回宿舍,为了不被对方的可能存在的眼线发现我甚至还是爬窗户上来的——希望安格尔能抓到人,否则我这一番折腾算是白费功夫了。”
“我还找师傅借了通讯水晶,他那边一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收到。”莉塔信誓旦旦地握拳,“跟踪狂不可能放过这种跟踪对象疑似落单的机会的。”
“水晶亮了。”艾加特正欲接话,便看见莉塔手边的晶体正闪烁着蓝光。
“我看看,应该是这样——”莉塔手忙脚乱地拿起水晶,捣鼓几下,随着她的动作,水晶悬浮在半空中,安格尔的脸出现在水晶上。
那端的安格尔表情有些复杂,“我抓到人了。”
“是谁?”莉塔和艾加特一起围上来,异口同声地问。
“她不说话。”安格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幸好我从她的挎包里找到了她的随身证件,上面显示这位小姐的名字是佩尔·林奈。”
艾加特吃惊地睁大眼睛。
11. 第十一章
艾加特、莉塔与安格尔一起手足无措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子。
“艾佳,怎么办?”莉塔对着艾加特挤眉弄眼。
安格尔默默地挪到艾加特身后,避开了艾加特的视线,恨不得在全身写满“与我无关”。
艾加特深深地看一眼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孩子的肩膀:“你好?”
女孩立刻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凌乱的金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堆在腮边,圆圆的绿眼睛此时像雨后森林中的湖泊一般氤氲着水光,纵横交错的泪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让她看上去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怯生生地瞄一眼艾加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逐渐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而且还有变得更红的趋势。
她又猛地低下头,大声地飞快吐出一大堆话:“克里塔亚小姐您好我是佩尔林奈卡恩老师的弟子非常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您宝贵的时间拨冗指导我这个废物在接下来的时间还请您不吝赐教请不要客气尽情地斥责我吧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又嚎啕大哭。
莉塔敬畏地抓住艾加特的胳膊,由衷地感慨:“她肺活量可真好啊!”
艾加特有些头痛,无奈扶额:“……先等她平静下来再说吧。”
一个小时后。
“非常抱歉,”佩尔靠在艾加特怀里抽噎,“我本来是想跟您好好打个招呼的,可是一直没能鼓起勇气,打扰到您我真的非常抱歉。”
“……喊我艾加特就行了。”艾加特左手拿着一叠纸,右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怎么感觉这句话最近出现频率这么高?”
“这说明你最近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是好事啊。”莉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托腮观察佩尔,随口回应道。
“……考试什么时候开始?”安格尔端来一杯茶水,递给艾加特。
“半个月后。”艾加特转手把茶杯塞给佩尔,回答道。
“你们在哪里考试啊?”莉塔兴致勃勃地追问,“我听说药剂师考试特别严格,是不是真的?”
“那倒不至于,很简单的,就是考察一些常规项目而已。”艾加特轻轻摇头,“正好,每个等级的药剂师考试都有一些不同,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考试规则讲解一下。”
说着,艾加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佩尔。
佩尔赶紧起身,坐在艾加特对面,挺直腰背,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
艾加特笑了笑,转头看向依旧站着的安格尔。
一阵沉默的僵持后,安格尔投降,坐到了艾加特旁边。
“呼——”艾加特呼出一口气,“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对了,我简单梳理一下考试流程吧,考试需要两天,第一天是笔试,在药剂师协会举行,第二天是实践考试,在卡廷森林举行。”
“笔试没什么好说的,别忘记带笔就行,重点是实践考试,你一定要对着今年的《二级魔法药剂师职业资格证考核指导方针》好好核对带的东西,到时候出问题就糟了。”艾加特叮嘱说。
“你们实践项目都有什么啊,要去室外考试?”莉塔似乎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乖乖举手提问。
“……野外药草辨别与应急医用药品制备。”艾加特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每年题目不同,今年考的是这个,所以考试安排在森林,我那年考的是常见同素异分药剂的鉴别与定向应用,倒是在实验室考的。”
“没听懂。”莉塔实话实说,诚恳地直视艾加特的眼睛。
艾加特语塞,最终没好气地挥挥手,“你又不考,不需要知道这个。”
“不过你这回千万要注意安全。”打发了莉塔,艾加特转头对佩尔说,神色凝重,“这回考试只在森林边缘进行,你一定要拿好地图,不要迷路了。”
“卡廷森林最近很危险。”一直沉默的安格尔突然开口,引得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他有些不自在地向外靠了靠,才继续说,“卡廷森林近一个月内已经有四起魔兽伤人案发生了。”
“这么多!”莉塔惊讶地喊出声,“那考试岂不是会很危险?”
“我们几个负责安全防卫的也跟协会反映过这一现象,”艾加特双手环胸,食指焦躁不安地敲击上臂,“但是那帮老家伙全在装死。”
“等等,你也要去?”莉塔瞪大眼睛,而后坚定地说,“我也要去,这太危险了,我放心不下你们。”
“……好吧,说不定我们到时候还要靠你搬救兵呢。”艾加特无奈摊手,“我也不可能限制你的行动。”
“不过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的话,要记得四点起床哦。”艾加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请问我可以反悔吗?”莉塔真诚地握住艾加特的手。
“知难而退是不对的。”艾加特用和她一样真诚的语气回复。
“好啦好啦,我还是放心不了……四点就四点吧。”莉塔唉声叹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也去。”安格尔平静地说。
“好吧,这可真是豪华阵容。”艾加特笑眯眯地,随即又头痛地捂住脑袋:“……真是的,我必须再发一次信函,无论如何,卡廷森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愿不会出事。”她自我肯定般点点头,喃喃道,“但愿……”
“嘿,小佩尔,你见到克里塔亚女士了吗?”卡莱·林奈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客厅里兴奋地蹦跳,无奈地摇头。
佩尔兴奋点头,金色长发在空气中画出波浪,“是位非常可爱的女士。”
“温柔,知性,又风趣幽默,还不介意我的跟踪行为,”佩尔捂住发烫的脸颊,“天呐,不愧是我的偶像。”
“不过您知道安格尔·施泰因跟女士有什么渊源吗,哥哥?”短暂的兴奋过后,佩尔放下手,神色冷漠,“他一副跟女士很熟的样子,可我不记得施泰因家跟女士有什么联系。”
“安格尔·施泰因是施泰因家的养子,待遇跟我们两个在摩卡那家差不多,听说是从贫民窟挖出来的。”卡莱靠在沙发里,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那个时候两人有的交集吧。”
佩尔不甘心地撇撇嘴,但是也没办法反驳卡莱,“他最好是。”
“如果他背叛克里塔亚小姐……”佩尔眼中绿色的湖面被坚冰冻结了,“就别怪我——”
“咳咳,”卡莱及时提醒自己的妹妹,“我好歹是个警察。”
“知道啦——”佩尔拖长语调,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花瓶,“放轻松些,哥哥,我有分寸的。”
“现在,陪我挑挑衣服,今天下午可是我第一次跟着克利塔亚小姐学习,我得给她留个好印象,初见太失礼了。”她不由分说地拽起自己的哥哥,“我得装扮成一个完美的淑女才行。”
“老师,我不明白,怎么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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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设在卡廷森林那么危险的地方?”巴里·埃文斯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激动。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哪个小鳖犊子出的馊主意!”理查德·拉文的嗓门比他还大,桌子拍的震天响。
“反正与我无关。”卡恩坐在一边,慢慢地品着茶,“我的弟子今年考试呢,我又不是疯子。”
“但是我估计这个决定已经很难更改了。”卡恩重重放下茶杯,几滴冰冷的茶水溅到了桌子上,“那些老爷们可不会理会咱们。”
“说的也是。”巴里逐渐冷静下来,疑惑地看向卡恩,“你什么时候找的新徒弟,不是说不收徒了吗?”
“去去去,你跟你师妹一个德行。”卡恩嫌弃地挥挥手,“说起来我还让你师妹帮我带孩子来着——”
“*,该死的卡恩,我就知道你不死心,不对,等等,那艾加特岂不是——”拉文刚想嚷嚷,就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什么,怒瞪着他,咬着牙说,“你最好祈祷考试那天不要发生任何事情——”
“否则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这句话,巴里抓起外套,对拉文点点头,“我先出去一趟,回头我会再发一遍信的。”
协会的走廊空旷无比,只有拉文和卡恩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巴里的皮鞋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碰撞,打破了这份寂静。
“怎么,后悔了?”墙角的阴影嘻嘻笑着,蠕动起来。
“不,计划继续。”巴里面无表情,“艾加特能保护好她自己。”
“可是你没办法阻止她保护别人。”他的影子咧着嘴,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巴里沉默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这事情闹得,万一可怜的小安蒂为了救人搭上自己了呢,想想就——开心啊!”影子发疯似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它瞥见巴里紧握的双拳,大笑着溜走了,“我很期待,很期待你弄巧成拙的那天!”
走廊随着影子的离开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巴里重新迈开步子,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回响。
他在协会的照片墙前停下,那上面挂着他们师徒三人的合照。
他的视线在拉文和艾加特的笑脸上停住了。
静静地停留片刻后,他的嘴角翘了翘,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小克里塔亚女士。”
“没关系。”艾加特双手撑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桌子边缘的一处凹陷,“有人想借题发挥罢了。”
“我不知道是谁,但那天一定不会风平浪静。”艾加特起身,走到窗户跟前,透过厚重的窗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带着伤者转移到K区,那里离考试区最远,也最隐蔽。”
“会没事的。”她回头看着自己站在阴影中的客人,铁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客人犹豫片刻,自阴影中移出些许,摊开伤痕累累的手,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水滴形吊坠,“大家凑钱买的,您小心些。”
“虽然想说你们不要把资源浪费在我身上,但是……谢谢。”艾加特轻轻接过吊坠,“我会戴的。”
客人很快收回手,站回阴影中,“保重。”
“……保重。”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艾加特小声说。
她双手握住吊坠,放在心口,闭上眼睛,“你们一定能重新回到阳光下的,我发誓。”
12. 第十二章
哈珀小镇毗邻令人闻风丧胆的卡廷森林,向来是个人迹寥寥的小地方,但最近,药剂师协会用它丰厚的底蕴为这座小镇修缮了老旧的房屋,重建了泥泞的广场,用一块块淡灰色的小石块铺平了道路,甚至用速生药剂催生出一簇簇颜色鲜艳的花朵。
镇长站在小镇的路口,穿着崭新的蓝条纹衬衫和棕色背带裤,用热情到夸张的笑容欢迎每一位客人。
长尾雀自人群头顶掠过,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它黑色的豆豆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纾尊降贵地落在一团与自己羽毛颜色一样的毛发上。
“嘿,我的头发不是鸟巢!”莉塔被吓了一跳,连早起带来的困意都消散不少,她梗着脖子,动也不敢动,只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不满。
“谁叫你今天的发型真的很像鸟巢呢——玛丽,C区的反魔兽陷阱检查过了吗?”艾加特调侃一句,又转头对着忙碌的人群大吼,“约翰,别在那里抛媚眼了,你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她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青黑色,眼中布满血丝,长长的黑袍随意搭在肩膀上,像一块拧成一团的抹布,底下的衬衫皱成一团,浑身上下都带着睡眠不足造成的暴躁。
“抱歉,莉塔,你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有遮阳伞和茶点。”艾加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向一个方向指了指,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现在有点忙——嘿,克里斯蒂安,你那张漂亮脸蛋是不是不想要了!”
她怒气冲冲地咆哮着离开了。
红色的小鸟早就被艾加特的大嗓门吓走了,莉塔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向艾加特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抱着东西,穿着印有蛇杖标志衣服的工作人员与她逆向而行,莉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艾加特似乎给她指了工作人员休息区的方向。
站在小木屋门口,莉塔扒着门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一时拿不准到底该不该进去。
“你是?”身后传来怀疑的声音,莉塔迅速转头看去,一名身材瘦弱的男性上下打量着她,手里还抱着一大摞文件。
“是艾加特让我去休息区……”莉塔尴尬地笑笑,“但是我可能走错路了吧。”
“艾加特?红头发……哦,你是师姐的朋友吧?”男子恍然大悟,满脸热切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瑞文·李,白丁香警局的法医,也是艾加特的师弟,这回太忙了,连我都被她临时抓壮丁了。”
“莉塔·里维尔。”莉塔礼貌回握,还是有点举棋不定,“所以说,这里并不是客人的休息区?”
“嗨,以师姐的性格哪会设置这东西,哦不,纠正一下,哪会有‘客人’。”瑞文推开门,毫不在意地挥手,“‘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这才是她会说的话,不过既然你是她的朋友,又是她自己放进来的,在休息区坐坐无所谓啦,只要你不干涉考试就行。”
莉塔踏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将周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壁炉旁边围着几条长沙发,上面杂七杂八地扔着许多衣物,看那些衣物的版型并不属于一个人,木屋的角落堆着几个大箱子,散落的纸张随处可见,莉塔小心避开,忍不住好奇地瞄了一眼,上面写满令人眼晕的魔法式和各种奇怪的数字串。
“看不懂……有人干涉考试吗?”莉塔悻悻地将纸张放在门旁边的桌子上,试图找出沙发上可以落座的地方。
“总有一些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认为她们是无所不能的。”瑞文耸耸肩,将几件外套扫到一边,一边阴阳怪气,一边拿起壁炉架上放的茶壶:“可把老穆恩气坏了——讨厌的人和讨厌的事凑到一块去了——哦,我的天哪,我的同事里莫非隐藏着一块成精的海绵不成?”
他无奈地向莉塔展示光洁明亮的茶壶底:“就是这样,女士,请原谅,我需要一点时间烧点热水。”
“不用啦,我出门前刚灌了半壶茶,现在是不想喝水了。”莉塔连连摆手。
“感谢女神,这下我不用担心师姐说我招待不周了。”瑞文也没有继续客套,将茶壶放回原位,打了个大哈欠,“请原谅,女士,我想请求您一件小事,我现在非常疲惫,需要小憩一下,但两个小时后我需要去考场外围巡逻,所以能请您在两个小时后叫醒我吗?”
“当然可以。”看着瑞文脸上显而易见的疲倦,莉塔痛快地点头答应。
“非常感谢……女……”他随意拉了几件衣服胡乱改在身上权当被子,连感谢的话都没说完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莉塔轻手轻脚地从包里取出轻便的折叠凳和小说,坐到壁炉前面,将壁炉的火用火钳拨旺一些,借着火光读起小说。
穆恩最讨厌的就是狂妄自大的年轻人,尤其是黑发、灰眼、还不知好歹地拒绝了自己的橄榄枝,跑去给死对头拉文当徒弟的年轻人。
穆恩最讨厌的事情是来自上层的施压,尤其是一些外行人自以为高明的指手画脚。
——这也是为什么这份做好了没有奖励,但做不好一定会受大罪的、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会被踢给他。
好吧、好吧,穆恩恼火地看着艾加特忙碌但游刃有余的背影,再看看还在围着面露厌烦的女学生打转的约翰·塔什,深吸一口气:“约翰,你给我过来!”
约翰猛地一惊,赶紧抛下自己的求偶大业,屁颠屁颠地凑到老师面前,搓着手,满脸谄媚:“老师,您有什么吩咐?”
穆恩刚想张口训斥,艾加特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约翰·塔什,现在、立刻、马上去向你冒犯的女士们道歉,你是发情期到了吗?”
艾加特看着约翰灰溜溜地跑开,向穆恩点点头,快速解释了原因:“刚才这小子跑去跟一位有未婚夫的女士搭讪,现在人家非常生气,他及时道歉才能避免后续的麻烦——您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一会儿让约翰回来找您吗?”
“……不必。”穆恩用掌根搓了搓脸,突然平静下来。
“好。”艾加特平淡地点头示意明白,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本,又提醒穆恩:“穆恩老师,一会儿开考前的规则宣读在上午八时准时开始,在A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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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空地举行,请您记得准时到,毕竟您是会场的最高负责人。”
“艾加特,我还是不太理解你当年为什么不选择我。”在艾加特想要转身离开时,穆恩突然对着艾加特的背影说,“你看,我们这不是相处得非常好吗?”
艾加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有风送来一声叹息:“您……是个好人。”
我不能拖累您。艾加特在心里说。
“艾加特,布防图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年长的魔法师卡莉挥舞着纸张行色匆匆,几乎把纸戳到艾加特鼻子底下。
艾加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定睛一看,也有些举棋不定:“我记得哪里好像是有一片湖泊,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去找镇长问问?”
“好,对了艾加特,吉安今天早上身体不适,我得找个人替他的工作,你有人选吗?”
“吉安……,我记得他是傍晚六点那一班的,那个时间接近魔兽出没的时间,很危险,我去吧,你记得把身份证明给我一份。”艾加特沉思片刻,对卡莉肯定地点点头,又提醒她:“记得着重检查F区学生和员工的防护装备,那边最靠近森林深处,如果出事,可能没办法及时救援。”
“明白。”卡莉边说边朝小镇入口而去,中气十足的喊声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谢了,克里塔亚。”
“标签本、羽毛笔、药草采集袋、紧急药剂制备装置——不,先生,请离我远些。”佩尔不耐烦地挑眉看着上前搭讪的陌生男性,冷冷地警告他,“不然当心我对您不客气,我的哥哥可是高级魔法师,他会非常乐意教训冒犯自己妹妹的人。”
陌生男性不甘心地退到一边,但恶心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舔舐,“您很快就知道了,美丽的女士,鲜花是需要呵护的……”
佩尔轻蔑地斜睨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玲珑,手柄上还镶嵌着珍珠的手枪,扬手对着旁边的树干开了一枪。
随着巨响与大洞同时出现,依旧冒着青烟的枪口发挥了它最大的威慑效力——几乎所有原本黏在她身上的眼珠子都掉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佩尔优雅地收回手枪,冷哼一声:本来没能在宣读规则时看见克里塔亚小姐就很烦了,还有臭虫自己扑上来找抽。
不过倒也不急这一小会儿,只要我通过二级考试,就可以申请跟着克里塔亚小姐学习了,她还没有其他学生,到时候——
佩尔想入非非,陶醉地捂住自己如火烧云一般的双颊,面露羞涩。
正在兢兢业业为佩尔这一组考生带路的三级药剂师里昂·昆恩:……
真的,如果不是他跟卡恩关系好,跟佩尔也有过接触,他真的想替克里塔亚报警。
林奈哪里都挺好的,就是一提到克里塔亚的事情就跟个变态似的。
他叹了一口气,努力忽视坠在队尾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佩尔,继续带领队伍前进:算了,反正林奈也不祸害别人,是个无害的变态,让她自己跟克里塔亚纠缠去吧。
13. 第十三章
“最近的A、B、C区学生已经陆续返回,目前正在提交制成的药剂,D、E、G区的学生还在路上,目前一切正常,人数也已经清点完毕,倒是F区,有学生报告说看到了魔兽的踪迹,值班的安全保障人员已经过去了。”约翰顶着脑袋上的大包,像模像样地向穆恩汇报。
“很好,让值班人员有情况及时汇报——这一班值班的是哪两个人?”穆恩满意地点头,继续提问。
“我看看——哦,在这里,”约翰慌乱地向后翻了几页,才找出来,“艾加特和卡莉,貌似是因为原定的值班人员身体不适,所以她们两个临时顶上了。”
“她们啊……那应该不会出事。”穆恩大手一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约翰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像拉文一样风风光光的?”
“您自己的荣誉也没人家多……师傅师傅,我错了,别打!”约翰抱头鼠窜。
正在穆恩想教训一下约翰的时候,警报突兀地拉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营地上方回响,引得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天空,穆恩和约翰看见附近的工作人员和镇民都露出了些许不安。
穆恩神情一肃,快速叮嘱约翰:“联系还没返回的几个区巡逻的人,让他们尽量集中,在没有确定危险源的情况下不要乱跑,通知目前营地附近的所有人,疏散到安全地点,联络冬青区警察局,让他们派警力过来——快去!”
“我去森林边上看看,确认一下——”穆恩的话还没说完,便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震脚下一个趔趄,刚想出口的话被打断了。
“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股醒目的黑烟从森林中升起,伴随着火光和隐隐约约的魔兽咆哮声。
“……那是什么地方?”穆恩抢过约翰的记事本,手忙脚乱地翻开。
“我不知道!”约翰绝望地大喊,努力开动脑筋,“……呃……那个方向不是A区或者D区……应该是——”
“F区。”穆恩终于翻到了地图那一页,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约翰,你的任务不变,我去联系克里塔亚和普林尼。”
“……明白!”约翰也收敛了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样,箭一般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前。
“艾加特,你那里有什么异常吗?”卡莉·普林尼大声呼唤自己的搭档。
“一切正常。”艾加特从草丛里冒出来,顶着一头草叶,用力摇头,企图将草叶碎屑从头发上摇下去,惹得草丛沙沙作响,“那个报告的学生呢?你有再问问吗?”
“这是最奇怪的。”卡莉双手叉腰,指了指艾加特一直没能摸到的一片夹在头发里的叶子,“在这里——我问了刚刚遇见的学生,他们都说不清到底是谁报告的。”
艾加特的动作停住了。
卡莉没有注意到,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所以我说过了,不要在这种地方考试,弄得所有人都杯弓蛇影的,从早上到现在至少有十几个人按了警报器,结果不是看错了就是过度紧张产生幻觉了……”
“卡莉,你接到的这份报告到底是怎么说的,请向我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艾加特粗暴地打断了卡莉的碎碎念,抓住卡莉的肩膀,死死地注视着卡莉的双眼。
“就是、就是有一个男性考生,用通讯水晶汇报说F区发现了魔兽足迹以及一些魔法痕迹残留——”卡莉被吓了一跳,但在艾加特严肃的眼神下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始努力回想。
“卡莉,这不对。”艾加特紧握着卡莉的肩膀,一字一顿,“为了考试公平,也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预算,考生是没有通讯水晶的。”
卡莉的后背开始一点一点地爬上寒意,只能无力地重复艾加特的最后一句话:“考生没有通讯水晶……”
“……召集考生,先撤,也到时间了。”艾加特扯了扯卡莉的袖子,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
“好,我会先给我们两个套上防护魔法,你也小心。”卡莉念动咒语,让两个淡蓝色的能量罩分别落在两人身边。
艾加特目送卡莉走远,对身后的阴影轻轻点头。
影子的形状扭曲一瞬,又瞬间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好,请问你有看见我朋友吗?”莉塔艰难地逆着人流挤到前面,急切地抓住一个看上去年长,满头白发的人,“她叫安提戈涅·克里塔亚。”
旁边的雀斑小卷毛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被她抓住衣服的中年人,面露难色:“这……”
“我们正在搜寻。”穆恩扬手打断了约翰的发言,斟酌着语言:“目前克里塔亚和普林尼作为事发当时的巡逻人员,应该会出现在爆炸点附近……我们还没有找到她们……”
莉塔很快领会了穆恩的言外之意,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眼里很快蓄满泪水:“怎么会……”
“我们现在——呃,这位女士,你的包在发光。”约翰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安慰两句,很快就眼尖地发现对方的通讯水晶似乎在发光。
“我刚刚怕扰人睡觉关闭了提示音,啊,会不会是——”莉塔赶紧掏出通讯水晶,只一眼,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赶紧接通信号,“艾佳!”
“我的天姥姥喔,差点给我炸死。”艾加特的声音相当沙哑,不过从本人中气十足,还有力气骂人的状态来看,她状态不错,“幸好我习惯把手头的通讯水晶都带上,不然还得自己爬回去。莉塔,告诉那边的负责人,我、卡莉和部分F区学生在东北角的湖边,让救援人员来的时候带上名单,方便核对身份。”
“……艾加特,有人受伤吗?”穆恩接过水晶,对莉塔感激地点点头,对着水晶问。
“基本都是轻伤,我和卡莉已经做了对应处理……我是说活着的。”艾加特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让他们再带几个裹尸袋过来吧。”
穆恩下意识地摩挲着水晶,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回复:“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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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提戈涅·阿丽娜·克里塔亚——女神在上,你爸妈不会是什么狂热的戏剧爱好者吧。”安德森警官翻了翻案情报告,随口调侃一句,“说说事情经过吧。”
“从哪里开始?”艾加特一边擦着脸颊上的黑灰,一边挑眉打量着摊在椅子上的大肚子警官。
“卡莉·普林尼的供词里提到她跟你发现通讯有问题,为了以防万一开始召集考生之后就分开了,你说一下自己在那之后的行动吧。”安德森警官点了点桌子,精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发现讯息有问题之后,为了提高效率,我和卡莉分开去寻找考生们,这一点你可以去问考生们,他们应该都是有印象的。”艾加特用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慢慢回忆着,“在那之后,我带着我找到的学生们前往我与卡莉约定好的集合地点,但是在半路上——”
艾加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十指交叉,紧握成拳,“我闻到了血腥味。”
安德森警官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中带上恰到好处的安抚意味:“现在都没事了,请继续说下去好吗?”
“我将卡莉的防护魔法转移到考生们身上,嘱咐他们原地待命,然后自己前去探查——”艾加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在大约走了几十步后,我看见了一块空地,遍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血……”
艾加特手抚胸口,下意识地吞了几口口水:“我想检查一下这些尸体,就上前去,鼓起勇气上前靠近一具最近的尸体,然后我就看见,尸体的身体下面似乎有一个坑,坑里放了什么,拨开尸体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我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向外冲,带着考生们一口气跑了几百米之后,那个炸弹就爆炸了。”艾加特叹了口气,“我们倒是没受什么伤,但是被爆炸引发的山火困住了,这时我想起来附近有一片湖,就向那边移动,等到了湖边,我发现卡莉和她找到的考生们已经在那边了。”
“哦,我们大概了解了。”安德森警官向一旁的大玻璃瞥了一眼,轻轻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不联系本次考试的负责人穆恩,而是联系了另一位学生莉塔·里维尔呢?”
“在我跟卡莉汇合之后,卡莉想设一个大型安全保障法阵以防止真的有魔兽跑出来了,所以我们把身上的通讯水晶用作法阵材料了。”艾加特解释说,“我们本来想就地等着人来救的,但是在整理伤药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包里还夹带了之前莉塔给我的通讯水晶——她说那是她的新实验品,加了什么……什么功能来着——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出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打通了。”
安德森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好吧,我们的问题就到此结束,希望您最近不要离开博亚,我们后续可能还会有事询问您,因为您是这次事件的第一目击证人。”
“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来中央魔法学院找我。”艾加特也礼貌地伸手回握。
14. 第十四章
“哇——艾佳,这回你可吓死我了!”刚刚走出警局的大门,莉塔就哭着扑了上来,死死搂住艾加特的腰。
佩尔也从背后搂住了她,艾加特明显能感觉到背后的衣服开始变得湿哒哒的。
安格尔站在抱成一团的三个女孩子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最后还是无奈地站在一边,等着莉塔和佩尔的情绪稳定下来。
艾加特一边轻拍着莉塔的背,一边抬头问安格尔:“这回的事故有通报了吗?”
“还没有。你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安格尔轻轻摇头。
“还好。”艾加特耸了耸肩,“我对这种血腥事物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但在警察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目前的第一嫌疑人。”
“欸?”
“啊?”
莉塔和佩尔一起抬起头,佩尔的长发还有一小撮被泪水粘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滑稽。
“……我们回实验室说。”艾加特看了一眼警察局的牌子,对三人轻轻颔首。
“你有东西没说。”安格尔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艾加特翻找东西,肯定地说,“你思考的时候总爱敲东西,一开始胡扯反而会变正经。”
“这件事有警方的人参与。”艾加特平静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们的通讯频道是委托警方设置的,而且现场有警方使用的反武装魔法的魔法痕迹。”
“这……”莉塔大吃一惊,然后很快不安起来,“那、那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应该不会,看那个胖警官的反应,我应该是混过去了。”艾加特停笔,拿起纸张,满意地左右看了看,递给莉塔,“莉塔、安格尔,你们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图案。”
“……亲爱的艾佳,我发现我还是不太了解你。”莉塔以一种沉痛的姿势把纸递给安格尔,“您老人家的画风有点……太狂野了。”
安格尔眯起眼睛,左看右看,最后有点不确定地说:“这看上去有点像某种召唤阵……我不太确定。”
“我看看,我看看……”莉塔认认真真地看完这张充斥着圆圈和糊成一团线条的纸,最终还是诚实地承认,“我看不出来。”
“——不过,我们可以找人问问啊,只要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听描述也能听出来吧。”短暂的气馁之后,莉塔振作起来,兴致勃勃地开动脑筋,“不如抓个魔法理论系的问问?”
“我记得戴尔蒙德就是。”艾加特冷静地竖起食指,“他上次让我们以后调查带他一个。”
“他比较瘦弱,也不用担心会暴起伤人。”安格尔默默补充。
“而且我们人比较多,投票决定对我们也更有利。”莉塔幽幽地跟着补充。
“还、还有,我认识里亚尔夫人,如果他反抗,我可以告诉他的母亲。”佩尔紧跟着再加一道筹码。
“……最后,我有绳子。”艾加特环视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到诡异的笑容。
“很显然,我们达成了共识。”她在最后总结道。
“……我亲爱的朋友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邀请,是指带着请帖,与对方合理沟通,确定时间与地点,双方在合理的时间自行前往会面地点的呢?”戴尔蒙德双眼望天,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崩溃,“最重要的是不能限制受邀者的人身自由吧!”
“这叫高效。”艾加特平静地纠正他的说法,但也没有给被五花大绑的戴尔蒙德松绑的意思,“所以你想到这可能是什么东西了吗?”
“……先松绑行不行?我保证不乱跑。”戴尔蒙德有些痛苦地动了动背在身后的双臂,“我的胳膊麻了。”
艾加特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他所言非虚后,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四副墨镜,此时的气质活像□□老大的狗腿子小弟的莉塔努努嘴。
莉塔从一旁摊开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刀,刷刷两下就切开了绳索。
在戴尔蒙德活动手腕的时候,艾加特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墨镜,再次催促:“这到底是什么啊?”
“谢谢谢谢——别急,别急,让我想想。”戴尔蒙德“啪”的一声甩开莉塔友情提供的第五副墨镜,潇洒地单手戴上,“哦,我想起来了,如果艾加特的描述没有问题的话——那个鬼画符我没看懂——这应该是一个古代法阵。”
“这个法阵的作用我也不太了解,毕竟相当古老了。我只知道应当是用来召唤某种邪恶的东西的。”戴尔蒙德遗憾地推了推墨镜,“如果能进学校的禁书区找找就好了,那里一定有。可惜哪怕我是里亚尔家的二少爷,还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我也没能进得去,你们就更不用提——你从哪里弄来的?”
戴尔蒙德猛地摘掉墨镜,看着艾加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小卡片,眼睛瞪得溜圆。
“我本来就有,你们的资格审查都是我的工作。”艾加特晃了晃手里的卡片,“谁跟我一起去?”
“尊敬的大姐头,请让我陪同您一起前往探寻。”话音刚落,戴尔蒙德就一把抓住艾加特的手,用深情款款的表情看着艾加特——手里的卡片。
“我就不去了,祝你们好运。”安格尔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有份作品还需要尽快调整完成。”
“卡恩老师也说有事要找我……”佩尔恋恋不舍地松开艾加特没有拿卡片的那只手,“我会记得帮您与老师好好商讨一下酬劳问题的。”
“那我陪艾佳和里亚尔去好了。”莉塔拍了拍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捂住额头,“对了,里亚尔,你可以根据艾加特的描述重新画一幅图吗?”
“拜托了。”莉塔在艾加特饱含怒意的微笑中诚恳地握住了戴尔蒙德的双手,顺便把他的手从艾加特的手上扒下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哇哦,这就是禁书区……欸,这不是那本《影魔法的空间转移限制条件》吗?我找了好久的,学校竟然收藏了这本——”戴尔蒙德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每本书的书籍,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快找东西,你知道禁书区是限制进入时间的吧?”艾加特拿起一本书,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戴尔蒙德的脑袋。
“好好好,我就看一下嘛——”戴尔蒙德讪笑几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给出自己的建议,“你们可以直接找书名里面有‘阵法’‘古代魔法’或者‘黑魔法’之类关键字的书,然后交给我筛选,这样比较快。”
莉塔和艾加特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然后左右分开,一头扎进书海中。
不一会儿,戴尔蒙德面前的桌子上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旧书籍,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莉塔和艾加特一人捧着一本别的书,一边心不在焉地读书,一边用余光紧张地偷看戴尔蒙德所在的角落。
“找到了!”终于,在莉塔忍不住将书倒扣在桌上的时候,书山里面传来一声欢呼。
艾加特和莉塔一起飞快跑了过去。
戴尔蒙德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将其中一行字指给她们看:“本法阵的用途为召唤恶魔,但该法阵的召唤效果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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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稳定,且对设阵者本身的素质要求较高,望查阅本书者谨慎使用。”
“好消息是艾加特使用的法阵是残缺的,所以召唤活动应该没能成功。”戴尔蒙德放下书,长舒一口气,“就是可惜那些被当成祭品的人了……”
“该法阵的启动需要至少十二升新鲜人类血液……”莉塔小声念叨着后面的话,有些恐惧地抱住艾加特的手臂,“艾佳,你、你当时实际看见的不会是——”
“我搬开了所有尸体,然后在离我最远的一具尸体旁边发现了放在坑洞里,尚未来得及掩埋的定时炸弹。”艾加特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敲着手臂,一下又一下,“然后,我发现这些人的尸体实际上位于一个完整的法阵上,所以我在把现场恢复原状之前,记住了那个法阵的样子——也就是我形容的那个。”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艾加特,你们调查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戴尔蒙德率先打破沉默,严肃地承诺,“这种残忍的事情不该发生在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那我不客气了。”艾加特哼笑一声,并不意外戴尔蒙德的选择,“——开玩笑的,你能帮忙识别法阵已经省了我不少功夫了,我暂时还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你帮忙的。”
戴尔蒙德眨眨眼,又眨眨眼:“那我还是继续钻研法阵吧,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信息。”
“那挺好的。”艾加特笑眯眯地点点头,“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莉塔,你有没有办法追踪通讯水晶的历史信号?”艾加特又转头看向莉塔。
“有,可是水晶不是——”看到夹在艾加特食指与中指之间的蓝色水晶块,莉塔默默收回本来将要脱口而出的询问,“我尽快。”
“我打算找卡塔尔询问一下尸体的情况——哦,对了,艾伦·卡塔尔,是冬青区的法医——看看能不能看一眼尸体,我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艾加特拍拍手,习惯性地总结,“很好,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你没事吧?”艾加特看向墙角的阴影,下意识地露出担忧的表情,“……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吗?”
阴影缓缓弥漫,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的人影,它伸出一只黑色的枯瘦鸟爪,上面躺着已经变成碎块的水滴型吊坠。
艾加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还是太近了吗……”
再抬头时,吊坠已经复原如初,只是上面的宝石变成了黑色。
“你简直胡闹,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刚替我们挡了爆炸——”艾加特低声训斥着鸟爪的主人。
鸟爪的黑色向外逸散,不住地颤抖着,但还是坚持将吊坠递到阴影边缘离艾加特最近的地方。
艾加特瞪着黑色的宝石,仿佛瞪着阴影中生物黑色的眼睛,再次强调:“你不能——”
另一只鸟爪也伸出来,用手指比了个下跪的姿势,将吊坠向外再次递了递,动作中带着一丝哀求。
“……好吧,我会收下。”艾加特泄气般地一把夺过吊坠,好好地挂回脖子上,最后警告它,“回大家中去,好好养伤,接下来三个月都不准出来了,听到没有?”
“听见就给个反应。”艾加特抬头,瞪着高大的人型阴影。
阴影缓缓流动,最终慢吞吞地在人形旁边勾勒出一朵小花:好的。
艾加特满意地点点头,“行啦,我们看会儿月亮吧,剩下的,就等明天再说吧,今天月亮可亮了呢。”
第二朵小花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第一朵小花旁边。
15. 第十五章
“……你确定那个小丫头什么都没看见?”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冷冷开口,腔调诡异,像是乌鸦嘶哑的叫声,“你最好没有在说谎,警官先生。”
“那可不敢,那可不敢。”安德森警官用湿透的手帕不停地擦着头上的冷汗,讨好地点头哈腰,“我有好好对比过她们的口供,还派人跟了她们一段时间,一个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另一个倒是四处乱跑,但是也都是跟同学说笑去了,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
“那就好。”男人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蔽了胖警官蜷缩成一团的无助身形,他居高临下地吩咐,“看好那些丫头,能这个年纪就在药剂师协会混出头的能是什么善茬,你可最好别让我听说我们‘断案如神’的安德森警官被一个小丫头耍了。”
“是是是——”胖警官趴在地上,忙不迭地连声应着,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对方从身后的精致雕花木门走出办公室,安德森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脱力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近还是有人在跟踪你吗?”艾加特坐在安格尔的工作台边上,漫不经心地抛着一颗螺栓。
“是啊——”莉塔抱着从宿舍带来的抱枕,脑袋搭在上面,打了个大哈欠,“太明显了,老师都问我很多次了,师兄他们差点出去揍人了,幸亏被我拦住了。艾佳你们这边还好吗?”
“我还成,借着实验名义研究案子还是很方便的。”艾加特也被传染,跟着打了个哈欠,“就是把尸检报告偷运出来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等事情结束了回头还得还别人的人情。”
“听上去女士们这两天受了不少罪啊。”戴尔蒙德的笑脸从工作室的门后探出来,语气轻快,“让我点个名——一、二、三……欸?一直缠着大姐头那个金发姑娘不在吗?”
“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气色这么好?”莉塔翻身趴在沙发上,语气幽怨,“我和艾加特最近累得都快变成幽灵了。”
“女神在上,要不是艾加特提醒,我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莉塔忍不住抱怨,“这件事情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没找他们要协助搜救工作的奖金呢。”
“天哪,他们不在背后怒斥你破坏他们的计划已经算很好了,你居然想让对手给你发奖金?”戴尔蒙德毫不客气地嘲笑她的天真,将带来的蛋糕盒轻轻放在茶几上,“——城东那家蛋糕店的新品,巧克力的,不客气。”
“佩尔的考试顺利通过,所以被卡恩叫去庆祝了。——不过要感谢这些警官们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以外的地方,否则我们连聚在这里开小会的机会都没有。”艾加特给戴尔蒙德倒了杯茶,对着楼下努努嘴,“监视我的那个警官下班可是相当准时的。”
“原来如此。”戴尔蒙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还以为警官们是因为想到夜半博亚的治安状况,自愿义务维持治安去了——就跟我室友一样。”
“你的室友?”莉塔的耳朵竖了起来,“我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过他。”
“呃——”戴尔蒙德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被一大块未融化的黄油糊住嘴,“我不太确定,他心肠不坏,但是我跟他相性不佳。总之,他有时候会在晚上出去巡逻,倒也帮过不少人。”
“这不是重点。”他急忙转移话题,“你们这边查的怎么样了?从那些古老到我都不敢用力翻页的古籍中寻找献祭仪式的相关信息可废了我不少功夫。”
“按顺序说吧——戴尔蒙德,这个所谓的‘献祭仪式’到底是什么东西?”艾加特从工作台上跳下来,从里间拖出一大块黑板,“有什么要写的写在这上面就行。”
“好!”戴尔蒙德兴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封面的小本子,“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真的好亢奋,艾佳,发生什么了?”莉塔戳戳艾加特的侧腰,在她耳边小声问。
“……他的禁书区阅览资质检验刚刚通过了。”艾加特略微扭过脸,小声嘀咕,“据说这几天他都在那里待到管理员赶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咳咳!”戴尔蒙德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唤回两位女士的注意力,板起脸,“两位学员,请不要在课上偷偷走神。”
“好好好,您请讲——安格尔,你也坐过来。”艾加特强忍笑意,将安格尔也拽到沙发上坐好。
“咳咳,好的,你们应该都清楚献祭仪式的一般流程吧?”戴尔蒙德看着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左右摇晃,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好、好吧。”
“一般的献祭仪式有三大要素:祭坛、祭品和祷文。”戴尔蒙德无奈地长叹一声,开始尽职尽责地给三人科普,“虽然现在我们普通人已经用不到了,但是教会在祭神的时候还会用到——你们应该都参加过祭祀大典吧?”
这次三颗脑袋终于如戴尔蒙德所愿开始上下晃动。
戴尔蒙德满意地点头,“献祭仪式的基本流程跟祭祀大典差不多:择时——请神——送神——收尾,只是以前的献祭仪式会更加血腥,现在都用一些仪式性的东西代替了。”
“所谓‘祭坛’,包括祭祀的地点和时间,这回在事发现场发生的祭祀,倒是没那么讲究,以艾加特的描述应该是级别不高的那种祭祀仪式。”戴尔蒙德一边在黑板上疯狂写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祷文’包括召唤用的咒语和法阵,这也是最能确定献祭仪式用处的一条要素,我们之前就是靠法阵确定仪式内容的。”
”最后是祭品。”戴尔蒙德的粉笔停住了,最后转身,情绪有些低落,“现在教会的献祭仪式已经使用一些动物的血和面包之类的东西充当祭品了,但是一些邪恶的献祭仪式依旧在‘遵循传统’……”
“总之,艾加特在现场发现的是一种古代恶魔的召唤仪式,召唤者似乎是想召唤恶魔以达成某种目的,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戴尔蒙德将用剩的粉笔扔进盒子,拍了拍手掌沾染的粉末,“或许是有人耍了他,因为恶魔的正确召唤时间应该是午夜——相当于他的献祭仪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欸?居然是错误的?”莉塔有些震惊。
“是的,而且是最关键的一点出错了,恶魔确实没那么讲究,但它们永远、永远不能在太阳还挂在天上的时候出现,据传是秩序女神剥夺了它们在白天出现的权利。”戴尔蒙德耸耸肩,“对像我一样研究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是常识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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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识,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愚弄他一样。”
“换句话说,我们这次不仅仅需要追查祭祀仪式的举办者吗……”艾加特低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该我了。”她起身,走到黑板前,“本次事件的逝者共有九人——女神在上,愿逝者安息——我直接联络了冬青区的首席验尸官卡塔尔,他非常乐意让我帮忙,以便在工作时间与未婚妻享受下午茶时光。”
“这回的死者共有五男四女,看年纪应该是本次考试的参试者,我也在考试名单上看见了他们,也在尸体上找到了对应的准考证。”艾加特对另外三人点点头,表情严肃,“他们所有人死于同一把利器,应该只有一名凶手,他/她并不是专业的杀手,每个人的致命伤附近都有一些稍浅的伤痕,应该具备一定的医学基础,但是在杀人这件事上还是新手。”
“你这个说法听着像行业前辈点评新人。”莉塔不由得吐槽,见艾加特瞪过来,又赶紧举手投降,“你继续、你继续。”
艾加特没好气地又瞪她一眼,才继续说,“……这个凶手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他的同理心显然比较薄弱——具体表现在,伤痕的数量是随死者的死亡时间线逐渐减少的,也就是说,他在杀人的同时在总结杀人的经验。第一个死亡的女性死者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但是最后死亡的女性死者身上只有三道伤口。但是所有的受害者死亡时间基本是同一天,最早的一位与最晚的一位死亡时间之差也最多只有十五小时。”
“但是好消息是凶手应当比较瘦弱,身高也不高。”艾加特顺手拉起戴尔蒙德,用一只胳膊松松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粉笔在他心口上比划,“刀伤整体呈现从下向上的朝向,只有在最矮的一名女性身上的刀伤是从上往下的,如果凶手够高,刀伤应该都是从上往下走的才对。而且男性受害者基本都是被事先注射了麻醉剂,倒是女性受害者身上都有或深或浅的反抗伤——这说明他没有跟男性对抗的信心或根本没这个能力。”
“哪怕是对女性,他也基本是采取背后接近的方式偷袭。”说着,艾加特放开了一脸麻木的戴尔蒙德,“……基本就像我刚刚和戴尔蒙德演示的那样,女性受害者脖子上都有瘀伤,通过瘀伤的分布分析凶手的发力方向,大概能推测出来凶手跟莉塔差不多高。”
莉塔听着艾加特的形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脑袋里逐渐出现一幅画面:浑身浴血的杀手悄悄从背后接近每个受害人,猛地勒住脖子,用刀刺向受害者心口——
“莉塔,你多高?”戴尔蒙德及时出声,打断了莉塔糟糕的想象。
“额——我大约一米六。”莉塔回过神来,猛灌一口热茶,又被茶烫到,哭丧着脸吐出舌头,“哇——烫死啦——”
“那确实不太高。”戴尔蒙德拨开艾加特的胳膊,站在莉塔面前比划一下,莫名有点高兴,“莉塔,你们这边查得如何?”
莉塔和安格尔对视一眼,安格尔对莉塔点点头。
“那我来说吧。”莉塔的舌头好了一点,赶紧把茶杯放得远了些,对艾加特和戴尔蒙德宣布,“我们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16. 第十六章
“你们找到发那条信息的人了吗?”艾加特眼睛一亮。
“没有。”莉塔摊了摊手,“通讯水晶谁都能用,又没刻名字。”
“……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艾加特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我和安格尔利用艾加特给的通讯水晶复原了那条信息的通讯记录,我们可以用重读器再听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说着,莉塔指了指工作台上放在一个奇怪机器里的水晶,“还有,我们尝试用了一点……呃……不甚合规的手段追踪了发信水晶的通讯信号,虽然很可惜的是水晶在事发后不久就被毁坏了,但我们还是设法重现了当时这枚通讯水晶的行动线路。”
“干得不错,那我们先听一下录音?”艾加特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询问莉塔和安格尔。
“好。”安格尔走到工作台前,按了几个按钮,伴随着齿轮转动的轻微响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声响起:
“你好,请问是考试的安保人员吗?”
“我是,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沉稳的女声回应道,“请不要惊慌,告知我地点与基本情况!”
“确实是卡莉的声音。”艾加特示意安格尔暂停播放,小声对其他几个人确定地点点头。
安格尔沉默地再次按下播放按钮。
惊慌失措的男声再次出现,这回,背景里多了些嘈杂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地地点是是是E、不对F区,对,是F区!我在这里看见了魔兽的爪印,快、快来救我!”
“先生,请镇定些,请环视四周,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F区占地很广,仅凭您给出的信息我无法找到你!”
“标志、标志……附、附近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上面全是青苔!”对方的声音越发慌张,最后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快来啊——我要死了!别过来,别过——”
录音戛然而止,工作室内一时无人说话,陷入一片沉默。
“……听上去这个人遭遇了什么东西的袭击,艾加特,你们有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戴尔蒙德摸了摸下巴。
“当然没有,否则我最近应该在忙着写检讨,反思工作不利的问题了。”艾加特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事实是,我和卡莉着急忙慌地赶到F区,将F区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家子不幸被打扰美好晚餐时光的啮石鼠,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没有魔兽,不过我倾向于他确实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背景里有风声,他的声音和呼吸频率也显示他正在进行某种剧烈运动。”她困惑地直皱眉,“……到底什么东西让这位先生怕成这样?”
“或许是浑身浴血的杀人狂?”莉塔一拍脑门,“他说不定撞见了那个杀人狂的杀人现场!”
“有点道理,但为什么他不直接说目击了杀人现场,而是非要扯一个看见了魔兽爪印的名头呢?”戴尔蒙德刚想附和,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既然愿意冒着违规的风险向安保人员求助,就说明他应该是比较信任这些安保人员的。”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他与安保人员的通信有被犯人察觉的风险。”艾加特沉吟片刻,慢慢地说,“这回考试,我们安排安保人员两人一组行动,但是由于通讯水晶实在太贵了,所以每组只配了一个水晶,这就意味着这两人不得不一起收听传来的消息。”
“考生居然了解工作人员信息吗?”戴尔蒙德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们会雇佣一些其他的魔法师呢。”
“当然会雇佣,药剂师协会那小猫两三只可忙不过来。”艾加特解释说,“但是内部巡逻工作几乎都是由高级药剂师承担的,普通的魔法师很难应付一些……药剂师的特有问题。”
“本来现在高级药剂师就比较稀少,我为了以防万一,还提前公布了巡逻人员值班表,他知道当时是谁值班非常正常,难道卡莉——等等,”艾加特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什么,急匆匆地跑回隔壁,只扔下一句“等我一下。”
三人面面相觑,安格尔和戴尔蒙德不约而同地看向莉塔,莉塔茫然地疯狂摇头。
不一会儿,艾加特挥着一张纸冲进来,还没停稳就吐出一个名字,“吉安·卡特,他本来应该跟卡莉一起值班——”
“那天他称病请假了,所以我临时代他巡逻了。”艾加特将排班表递给众人,“但是考生不知道,他们看的是我们事先拟定的巡逻人员表。”
“不过无论是吉安还是卡莉,我都不敢置信。”艾加特双手叉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如果不是他们在协会的口碑很好,我也不会安排他们站最后一班岗的。”
“我打算稍后拜访一下这两人,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地问出点什么——说起来,莉塔,你说你们复现了那个发信人的行动轨迹?”艾加特话锋一转,回到了莉塔和安格尔的调查上。
“啊?哦、哦对,我们确实复现成功了,不过因为那枚发信水晶似乎被销毁了,我们的追踪停留在考试结束后那一天了。”莉塔不甘心地撇嘴。
“你看——”她将黑板翻了个面,背面是一张博亚市地图,上面圈了几个地点,按时间顺序连接在一起,“他考前几天的行踪非常规律,一直停留在哈珀小镇,除了吃饭时间几乎不动弹,但是考完试就不一样了——”
“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从这里——”莉塔指着象征哈珀小镇的点,蹦蹦跳跳地在地图上指点着,“一直到这、这、这、这——然后信号中断了。”
“他在逃命。”艾加特看着地图上凌乱的线条,轻声嘀咕。
“信号最后出现的是什么地方?”她走到地图面前,仰头盯着连线的终点。
“鸢尾区的一个农产品集市,离附近的村庄很近。”莉塔点评说,“人多眼杂,确实是人间蒸发的好地方。”
“我们还不知道发信人遇到了什么,但是拖久了可能会有危险。”艾加特对三人点点头,“时间紧急,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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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尔蒙德,你跟我一起去哈珀小镇那里要住宿名单——为了统一管理,考生都是住在一起的,结合莉塔的定位信息,应该能直接找出发信人的姓名——安格尔,你去集市打听一下情况,以发信人的精神状态,应该会很显眼,至于莉塔——”
艾加特不怀好意地弯起眼睛,“亲爱的莉塔·里维尔小姐,您介意上一堂记者基础知识要点速成课吗?”
“你要干什么?”莉塔警惕地抱住自己,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艾加特。
“放心,不会痛苦的。”艾加特笑盈盈地抄起一本比水泥块还大的书,“一下就好,我保证。”
格罗亚集市是个热闹的大集市,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卖力地吆喝,殷勤地招呼每个人尝尝自己“又大又甜的果子”,熙熙攘攘的行人被骡车或者驴车扬起的尘土包裹着,在甜馅饼与尘螨的混合气味中带着或充实或干瘪的行囊匆匆来去。
“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包着头巾的中年女子连连摆手,抱着布做的包裹飞快跑远,活像身后有魔兽在追。
安格尔没来得及拦住她,迷茫而徒劳地伸着手:“女士——”
路过的人纷纷绕开这个僵立在原地的大个子,还有好几个人因为躲闪不及撞了他几下。
“小子,不要挡路!”一个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小老太太不满地用拐杖抽打他的胳膊,“别跟一堵砌到路中央的墙似的!”
安格尔忙不迭地道歉,向着路边挤去,那里有一个正在大声吆喝的警官,他打算去碰碰运气。
安格尔到警官旁边的时候,这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声呵斥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几次了?我就问你几次了?你就不能去找点正经营生吗?整得跟你这小偷当得有多好似的,啊?听见没?”
“先生——”安格尔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警官的话,将自己的来意一口气说明清楚。
警官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一乐,“安格尔·固伦特?艾加特居然没打死你?她让你来的?”
“你怎么会认识艾加特?”安格尔警惕地看着他。
“哼,你失踪的时候,那死丫头都快把寻人启事贴我警帽上了。”警官不满地哼哼着,“所以后来她全撕了我还奇怪呢——敢情是攀上贵族老爷了。”
安格尔抿了抿嘴,强行忽略了他的嘲讽:“……是艾加特让我来找人的。”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克里塔亚的好奇心无穷无尽,恰如她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责任感。”警官耸了耸肩,“就当帮老朋友的前家人一个忙——等着,老克莱恩这点事情还是能办的。”
“……谢谢。”安格尔犹豫再三,还是迟疑地追问,“您和艾加特是有什么合作之类的吗?”
“承她人情了呗,谁家还没个病人了。”克莱恩警官擦一把头上的汗水,将破旧的警帽依旧端端正正地戴好,继续不满地哼哼唧唧,“谁知道这大夫不讲理,签霸王条款啊——”
17. 第十七章
“艾加特,你确定应该是这样的吗?”戴尔蒙德带着哀怨的眼神落在假扮成秘书的艾加特身上。
“当然应该是这样的,我受够那个旅馆老板的白眼了。”艾加特避开戴尔蒙德的眼神,无语望天,“那家伙是个落魄贵族,根本看不起平民,每回交涉都一副我至少会偷他八百件破烂的表情。”
“不过挣平民肮脏的金钱时倒是相——当积极。”她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好吧,我知道了。”戴尔蒙德拍拍艾加特的肩膀权做安慰,眨眨眼睛,“这种人我很擅长应付,交给我吧。”
几乎是戴尔蒙德刚刚踏进旅馆的那一刻,旅店老板就带着谄媚的笑容贴上来:“哎呦喂,这不是里亚尔家的二公子嘛,简直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哇,我突然明白你在说什么了。”戴尔蒙德在艾加特耳边低语,在旅店老板听见之前快速站直身体,咳嗽一声,“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我的预订信息,现在,带我上去——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好好好,您这边请,我们肯定不能让您这种大顾客失望啊!”旅店老板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生气,一边搓手一边笑嘻嘻地引路。
“……但凡他对普通游客也这个态度,他的生意至少能翻三倍。”艾加特小声对戴尔蒙德吐槽。
“本来当着所有游客的面宣布有人比他们更特殊就已经是一种非常不商人的行为。”戴尔蒙德同样小声回复,“如果我来经营的话,我只会大肆宣扬有‘大人物’愿意在我的旅店小住,而不是像他一样为了招待一个一定不会再来的客人把普通客人往外撵——你刚刚看见前台了没?最下面一层的钥匙几乎都在,而其他层的空缺很多,这证明最便宜的客房全部没人住,而其他等级的反而有人住——在这种小地方可能吗?”
“……这我还真没注意到,我不怎么住旅馆。你好像很了解这些?”趁着旅馆老板掏出一串钥匙开门,艾加特继续拉着戴尔蒙德说悄悄话。
“当然,我家就是开旅店起家的。”戴尔蒙德得意洋洋,“那个很出名的连锁酒店品牌‘居宁’听过没?就是我家的。你要是以后去哪里出差,报我名字就可以打折哦!”
“得了吧,我怕被扔出去——门开了。”艾加特急忙戳了戳戴尔蒙德的胳膊,两个人迅速站直。
“里亚尔小少爷,这间就是为您准备的房间——呃……恕我冒昧一问,这位女士是?”旅馆老板浑浊的眼珠子落在艾加特身上,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
“我是里亚尔小少爷的秘书,这次是为了贵店的收购事宜随行。”艾加特伸手敷衍地拎着老板的大拇指晃了晃,眉毛高高挑起,专业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希望您能给夫人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否则——”
艾加特的未尽之语中满是威胁。
“当然、当然!”旅馆老板的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您让我准备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合适?”
“就现在!”艾加特用手中的笔记本在鼻端扇了扇,“天哪,我一秒都忍不了这个地方——少爷,可以直接开始吧?”
“你安排就行。”戴尔蒙德满脸无所谓,“反正我也搞不懂那些东西,只要你别让我亏钱就行。”
艾加特纵容地笑了笑,再面对旅店老板的时候又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用下巴点了点远处,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带路吧。”
莉塔捏紧挎包的带子,忐忑不安地等着门童通报的结果,如坐针毡的同时无数次后悔:自己怎么就信了艾佳的邪,乖乖地按照她的吩咐走了呢!
她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点感兴趣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她被门童引进门之后安置在这间接待室里,这里只放了些最基础的家具和一点小摆设,墙上甚至连装饰画都没有挂,空空荡荡的,几乎将“房屋主人不欢迎任何访客”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个角落。
莉塔不由得又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另一桩佐证这个观点的事实:直到现在,她也没能从这栋房子的任何一位居住者那里讨到一口水喝。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打转,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神。
就在她的思维已经从“这木雕真木头啊”飘到“今天天气真好啊”的时候,门被猛地一声推开了。
严肃而清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莉塔视野里,他虽说明显已经整理过仪容,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带着不情愿。
他越过伸手的莉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冰冰地质问:“莉塔·林奈女士,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别想着骗我,我刚刚致电了贵报社的老板,他声称您并非他们的员工。”
莉塔悻悻地收回手,在脑内疯狂回忆出发前两人的对话——
“所以,莉塔,我需要你假扮报社记者,去找吉安·卡特套话。”艾加特有些苦恼地用羽毛笔点了点额头,“本来作为这次安保工作的总负责人之一,我有权力找他了解相关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喜欢我,也从来不回我的信,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了,他还总是晚出早归的,像是在刻意躲我。所以你千万不能暴露你跟我认识的事实,否则他可能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请随机应变。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认识的,至少这回我给不了什么建议,抱歉。”
哦,她让我随机应变。
莉塔结束回忆,绝望地总结两人最后的谈话。
再看一眼还等着自己解释的卡特,莉塔深呼吸几下:跟艾佳关系不好是吧?那应该很乐意看见艾佳倒霉吧?
反正被艾佳赶鸭子上架的我是挺想看见的。
莉塔右手在左手手心狠狠一掐,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我、我确实不是,但是卡特先生,我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呀!”
卡特的表情有一瞬慌张,但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继续维持那副冰冷的表情,扬了扬下巴,“……你有五分钟。”
“我其实是安提戈涅·克里塔亚的朋友,”无视卡特欲言又止的表情,莉塔赶紧把自己刚想出来的借口倒完,“你也知道,艾佳是这回安保工作的总负责人,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最近总是借口自己很忙,但是、但是……”
莉塔用手捂住脸,刻意发出抽泣的声音,以掩盖自己已经编不下去的事实。
她一边低头往脸上擦水,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卡特的反应。
“简直岂有此理!”突然,卡特一掌拍向旁边的桌子,巨大的声响吓了莉塔一跳。
他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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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气得通红,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转圈,“简直岂有此理!把这种重要的事情推给一个还没成年的黄毛丫头,然后怪她事情办得不够利索?那些白痴自己怎么就知道躺着看别人忙前忙后舒服呢?”
“呃……卡特先生?”莉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嗯?”卡特听到呼唤后回头,似乎刚刚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哦,哦,你还在啊?”
不然呢?莉塔瞪大眼睛,一时无语。
卡特搓了搓手掌,又挠了挠头,“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莉塔无奈地看向雪白的天花板:艾佳啊,你跟他关系不好似乎不是你的错……
抱怨归抱怨,该问的还得问。
莉塔乖乖举手:“卡特先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可能能帮上艾加特的忙。”
“你问。”卡特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轻轻点头,“我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卡特先生,据说您因为身体原因遗憾缺席了考试的监督工作?”莉塔赶紧掏出笔记本,对着艾加特事先拟好的条目问。
“……是的,因为食物中毒。”卡特轻轻皱眉,最终还是承认,“虽然对一名医生来说有些汗颜,但我确实当时没有喝出果汁有一点变质了,或许是因为柑橘汁微酸的口感吧。”
“好的,我看看……下一个问题是:您如何评价卡莉·普林尼?”莉塔偷偷从本子上方的缝隙里观察卡特的反应。
卡特一怔,眉目间迅速染上愠色:“你们竟然怀疑卡莉?”
“我告诉您,卡莉是一位高尚的女士,她绝无可能做出这些恐怖的事情!”卡特情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警告莉塔,“如果你的话题就是这些,那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请不要激动,普林尼女士没有嫌疑,她一直与艾佳在一起!”莉塔不得不先安抚卡特的情绪,等卡特不情不愿地再次坐下之后才翻到下一个问题,“呃……你对恶魔崇拜有什么看法?”
“这次的事件与恶魔有关?”卡特皱眉看着她,眼底里是显而易见的厌恶,“女神在上,这简直太恐怖了!我可不想跟这些事情有牵扯。”
“……非常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内情。”莉塔厚着脸皮发表如上自己都不信的言论之后,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您知道这次的考试地点是谁的提案吗?”
“……让你们失望了,我并不清楚。”卡特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但是提案者在协会内部的级别应该很高,我可从来没见过哪条提案的通过速度如此之快。”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莉塔合上本子,对卡特连连道谢,但是在被送到门口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自己从刚刚就有的问题,“卡特先生,听上去您很欣赏艾佳,那为什么一直不怎么理睬艾佳呢?”
“我承认她很有才,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卡特冷哼一声,“快走吧,我不会眼看着她死,但也仅此而已了。”
“好吧……”莉塔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就拍拍双颊振奋起来,“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卡特先生,我会如实转达给艾佳的,我们有缘再见!”
她对卡特挥手告别,急匆匆地向着公共马车站跑去。
18. 第十八章
“这个……这个……”旅店老板尴尬地直搓手,像一只吃撑了飞不起来的大苍蝇,“最近客流量确实不太稳定……”
艾加特挑眉,冷冷地审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不、太、稳定?先生,您真的认为我的雇主会不做任何调查就乖乖掏出口袋里的钱吗?如果您的旅馆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完美无缺,您的客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都突然、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提前离开了呢?”
她的手指在一排人名上划过,在表格的末尾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解释?”
老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不断地擦着额角的冷汗,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嘴里结结巴巴地狡辩:“这、这个,可能是他们都有什么急事吧……”
“这个、这个、这一排——”艾加特再次将名单翻过一页,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原来这些人全都在同一天有事不得不离开呀!那简直——”
旅店老板的脸上开始绽放庆幸的笑容。
“——太荒谬了。”艾加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笑容冻结在脸上的老板,翻了个大白眼,随手指向一个名字,“算了,给你一个机会,这个人是为什么离开的?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哎呀,这个小子啊!”老板一拍脑门,得意洋洋地笑起来,用如释重负的口吻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一堆话,“这小子是参加考试的考生,一天到晚阴沉沉的,还小气得很,连五个铜板的黄油都买不起,住的还是最低档次的客房,我早就想——咳,不是,我还是很同情他的,考完还想留他多住两天,但是考试刚刚结束没一会,他就脸色煞白地冲回来——诶呦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脸色,跟个新死的人似的——拿上行李就跑,我都没拦住。这小子甚至连房钥匙都没还回来,害得我另配了一把,而且他房费也没缴——我好心,看他可怜,就说最后一起交上就行,结果他这又欠我至少半个银币!这小子倒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有急事,就是个逃单的,你看,我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黑星星,就是以后不招待这个狼心狗肺之徒的记号!”
艾加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老板的长篇大论,趁他努力解释的时候对戴尔蒙德使了个眼色:找到了,撤。
戴尔蒙德会意,上前一步,清清嗓子:“好了,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
老板讪讪住口,又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那,您看我们这……”
“哈?你想什么呢?”戴尔蒙德嘲笑似的摇摇头,“闲来无事找点乐子罢了,你真信啊?”
老板的笑容僵住了,无意识地重复搓手的动作,喃喃地重复:“找乐子……”
“行了,史密斯,我们走,这老家伙的店里臭死人了!”戴尔蒙德大手一挥,大笑着走出旅馆,“哦,你看那副表情,他不会以为他的小破房子真的能被我看上吧?”
“……会不会有点过分?”艾加特扭头看了一眼隔着老远都能看出脸涨得通红的旅馆老板,小声对戴尔蒙德说。
“当然很过分,但是重点是先脱身嘛。我后面会想办法补偿他的。”戴尔蒙德拍拍胸口,“你倒是演技很好嘛,跟你的名字很相称——找到名字了?”
“通过时间和身份筛选,再结合老板的口供,应该是这个人——杰克·韦尔。”艾加特肯定地点头,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手上没有考生名单,不能直接知道他的长相,这样的话,安格尔那边会轻松很多。”
“那我们先把能找到的信息告诉施泰因吧。”说着,戴尔蒙德掏出一块通讯水晶,“这样一来,他那边应该能轻松一点。”
“杰克·韦尔?”克莱恩警官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揩掉脑门上的汗水,“她效率还是这么高。”
“你之前跟艾加特合作过吗?”安格尔看着克莱恩熟练地招呼手下的警员分头去找人,忍不住问。
“呵呵,以前合作过,以后还是算了。”克莱恩警官耸耸肩,指指自己,“我跟她就合作过一个案子,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呢——结果她一个未成年升到了药剂师协会的高层,我差点让家里嗷嗷待哺的三张嘴断炊,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跑,才勉强在这破地方觅了个位置,好歹给家里续上面包吃了。要不是这丫头出于愧疚后来也没少接济我,我早跟她断联系了。”
“那、那你还愿意帮艾佳……”安格尔猝然知晓这些内情,有些吃惊。
克莱恩警官冷哼一声:“因为我是个警察,凭冬青区那几个废物点心查这人命案子得查到几时去——这都过去几天了,天天在报纸上宣传自己正在努力,我上回去办事可是亲眼看着他们拿新写出来的案件报告垫桌角的。”
安格尔沉默下来,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正在两人沉默之际,一个年轻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克莱恩警官敬礼:“报告长官,我们发现了杰克·韦尔的踪迹!”
“在这边的一个小旅馆里,老板说他是前两天入住的,看上去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而且刚入住就付足了两周房费,一直缩在房间里,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房间里的。”年轻警察一边给两人引路一边迅速汇报情况,“我的搭档守在他的房间门口。如果韦尔出来的话,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很好。”克莱恩警官赞同地点点头,大步上楼,又扭头叮嘱安格尔,“你跟紧我,不要出声,这不是你这种学生应该应付的场面。”
安格尔默不作声地站到警察们身后,看着克莱恩警官警惕地上前,轻轻敲门:“您好,有人在吗?”
门里几乎立刻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一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从缝隙里打量来者:“你们的证件呢?”
克莱恩警官向他出示了证件。
门缝稍微开大了一些,一只手伸了出来:“让我仔细看看。”
克莱恩将证件拍在对方手上:“看看,这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
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片刻后,又“哗啦”一声洞开,热情的鬼影张开双臂:“快请进、快请进,我一直都在祈祷警察能够到来。”
警察们诧异地对视一眼,克莱恩警官轻轻颔首,一个年轻警察守在门口,另一个警察和安格尔跟随克莱恩警官进了门。
门后的世界简直就是垃圾场,安格尔一时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杰克·韦尔似乎有些尴尬,但并没有清理垃圾以待客的意思,迫不及待地问克莱恩警官:“你们是因为收到我的举报信息而来问话的吗?”
克莱恩警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同样诧异的安格尔,才不紧不慢地接话:“我们是收到了举报信息,可你知道你举报的是什么人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杰克立刻大喊,狂躁地揉了揉已经像鸡窝一样的头发,“那个女人——和她的老相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曾经就是她的学生!”
“那个无耻的老女人!卡莉·普林尼!”他咆哮着,“她给我扣上‘偷盗’的罪名,将我赶出协会,害我不得不一切重来!”
“你的意思是,这起凶杀案,是普林尼和她的情人合谋的?你有证据吗?”克莱恩取出一块录音石,眼里闪过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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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不是在乱泼脏水——据我所知,你似乎违反了考试的相关规定。”
“这倒不是我的本意……”杰克迅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下去,试图强行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我只是……”
“好吧,我在考试之前,收到一封信。”杰克随便拢了拢地上的垃圾,一屁股坐下去,看得众人直皱眉,“那封信说卡莉·普林尼可能会在这次考试上动手脚,所以我偷偷带了通讯用魔具,想抓住她的小辫子。我承认这样违反规定,但是……”
“而、而且,我确实有证据!我用录像石录下了那个魔鬼的杀人现场!”杰克的眼神变得坚定,蹦起来在垃圾深处疯狂翻找,最后捧出一个小盒子,“就是这个,这绝对够了,我连脸都录进去了!”
克莱恩警官接过盒子,没有立即查看,而是接着追问:“你认识这个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与普林尼女士相识?”
“这个我倒是确实没有证据。”杰克不甘心地摇摇头,“我只会偶尔在深夜看见两人在路灯下吻别……”
“那也就意味着你并不知道凶手的姓名喽。”克莱恩警官用肯定的口吻下了定论。
“……是。”杰克不情不愿地承认,“我并不认识他,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说说你被诬陷偷盗的事情。”克莱恩警官示意一旁疾笔奋书的警官将这一条也记下来,“为什么你肯定是普林尼女士诬陷你?她有什么理由诬陷你?”
杰克挠挠头发,叹了一口气:“最开始我也不知道,只以为是我倒霉,但我肯定不甘心啊,毕竟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成为业内颇负盛名的普林尼的学生,所以我后来回去过几次,只为了求普林尼能明白我是清白的,重新收我为徒,然后,有一天,我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隔着门听见,她跟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交谈——”
杰克陷入回忆之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那个男人大力夸赞普林尼,‘十支帕桑石试剂,仅仅牺牲一个无所谓的小子就安全搞到手了,真是好样的!’而普林尼,我的好老师,只是笑着接受他的赞美,跟他说调情的话,根本不关心她前途尽毁的学生!”
他的眼里燃烧着怒火:“你说这让我如何不愤怒?如何不怨恨这个恶毒的老女人?”
“听上去确实很让人惋惜——你有看见那个与普林尼交谈的人吗?”克莱恩警官适时安抚杰克几句。
“……没有,实验室的门是紧闭的,我看不见里面。”杰克摇摇头。
“无论如何,我是不想再干药剂师这行了。”杰克双手叉腰,自嘲似的笑笑,“或许去当个小报记者不错?可以合法合理地编排我亲爱的好老师。”
“咳。”克莱恩警官下意识地咳嗽一声,委婉地劝说他,“新闻报道还是有客观公正的原则的,不要太夸张。——我们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在结案之前,这两位年轻警官会暂时在门外保护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及时跟他们两人说,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杰克拼命点头:“当然、当然,虽然我当时藏起来了,但我总感觉他可能看见我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跑到这地方来。”
克莱恩警官压低帽檐,将记录石和小盒子都塞进安格尔手里,同时语气强硬地下命令:“你,把证据好好地带回警局去,如果弄丢了,你这工作别想要了!”
安格尔会意,接过证据装好,“当然,我会保证它原模原样地出现在警局里。”
克莱恩警官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安格尔一眼,随即笑了笑,挥手赶人:“快去吧,一定要把原件带回警局。”
19. 第十九章
“所以说,这位得意洋洋的警官名字也不是克莱恩啊!”莉塔“啪”的一声放下报纸,气呼呼地瞪着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纸张,“他们唯一的功劳就是制造了这篇垃圾!”
“镇定些,莉塔,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艾加特平静地啜饮滚烫的红茶,慢悠悠地翻到下一页,“这件事没办法细究,细究起来我们谁都讨不着好,毕竟明面上来看,冬青区的警官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反而我们做了一大堆违反规定的事情,如果硬要追究,可能还会连累克莱恩——他可与这起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冬青区的人存心找他麻烦,可容易得很。”
“那就这么结束了?”莉塔不甘心地盯着头版头条硕大的文字:“冬青神探再立奇功:雌雄双煞陨落始末!”
“当然不。”艾加特挑眉,“我可没有把自己的功劳让给别人的爱好。”
“……而且这也是完全可以预料的结果。”艾加特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桌面,“我们不是官方调查人员,也没资格抓捕犯人,更没那个实力保护目击证人,迟早是需要让警方介入调查的。现在这个阶段就正正好:既有充足的证据可以给本案的直接作案人定罪,也不会牵扯到背后的人导致我们几个被盯上。”
“这也就意味着,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这起案件都完美结束了。——哦,除了我们可怜的‘雌雄双煞’——说真的,这外号真够老套的。”艾加特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总结。
“……但你觉得没有。”莉塔已经相当了解自己的室友了。
“普林尼和她情夫,叫什么来着——哦对,托马斯,只是这一整套献祭仪式最底层的小卒子。一个充当内应,一个充当刽子手。”艾加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他们是如何得知这种连专业研究者都需要查阅典籍才能勉强拼凑详情的仪式?是谁给他们准备的仪式用具?他们是打哪里弄来警用炸弹的?他们到底是如何成为恶魔信徒的?以及更早的,他们为什么要为了几支帕桑石试剂大费周章?”
“问题可太多了。”艾加特给自己又续上一杯茶,抿了一口。
“可是我们也不能直接冲到冬青区警局,然后站在大堂中央宣布‘各位早上好,我觉得你们中有人跟邪教徒是一伙的,现在通通不许动,接受我的质询!’吧。”莉塔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最后做了个鬼脸,“我们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艾加特将报纸抓过来,对着上面的某一行念道,“普林尼先生对自己妻子的罪行痛心不已,也为她的背叛伤心欲绝。本报记者注意到,普林尼家的公寓布置得非常温馨,每个角落都彰显着这是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一点也看不出普林尼女士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别样的刺激。”
“你的意思是——”莉塔的眼睛亮了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药剂师协会理应慰问普林尼的家属,我作为本次考试的安全保障负责人,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艾加特眨眨眼睛,“但是出于礼貌,也为了符合相关规定,我不可能一个人上门拜访,所以我需要一位助手。”
“我倒是乐意效劳,什么时候出发?”莉塔跃跃欲试。
“后天吧,普林尼先生回复我说他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艾加特点了点肘边的白色信封,“你看,这是他的回信。”
“后天……那正好,我的义务劳动结束了!”莉塔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高兴起来。
“义务劳动?”艾加特有些诧异,“我没有听说学校最近有什么活动啊?”
“唉——”莉塔突然泄气似的趴在桌子上,脸枕在手臂上,“我和安格尔私自查别人行踪记录的事情被老师发现了啦,布朗女士看在我们两个是为了破案的份上没有过多追究,但是也罚我们两个必须写检讨,同时还得做一段时间苦力以抵消违规的事情。”
“不过,哼哼,我也有师弟了!”莉塔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块,她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布朗女士看中了安格尔的天赋,说要收他为徒。这下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我现在是他师姐了!”
“那挺好的嘛!”艾加特受她感染,语气里也添上几分笑意,“我本来还担心安格尔没有老师的话,可能会有问题呢。”
“不过,这么一来,他是不是就得搬到你们那边去了?”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搬?下个月的实验室租金我还交吗?”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莉塔忍不住吐槽,然后摊了摊手,“你还是给他续上吧,他明确跟布朗女士说了他不挪窝,别一回头我们这边也没地方去,你也给他踹出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艾加特耸耸肩,“不过有一点我必须纠正一下,我只是代为转交,实验室租金是他自己的钱,我可没钱给他交。”
“总感觉你好忙啊。”莉塔瞄了一眼艾加特手边的一摞信件,打了个哆嗦,“总是有一堆工作要做。”
“唔,没办法喽,我很缺钱的,我家里的所有开销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艾加特将账单整理一下,满脸无奈,“我也想舒舒服服地躺着,但是家里人要吃饭的嘛。”
“天哪,如果需要的话,你一定要找我啊。”莉塔听着就觉得头大,赶紧转移话题,“好啦好啦,闲聊时间到此为止,说起来,安格尔不是备份了一份录像嘛,你有看过吗?”
“……那份录像很奇怪。”艾加特有些纠结,“总感觉哪里不对,我今天打算去现场看看,正好看守的警察因为结案也撤了。”
“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看出来呢!”莉塔端端正正地举手,真诚地看着艾加特。
“不行,过程拍得太清楚了,我担心你会吓到。”艾加特一口拒绝,无视莉塔迅速暗淡下去的眼神。
“好——的——克里塔亚妈妈——”莉塔不情不愿地鼓起腮帮子,“那我要跟你一起去现场!现场都已经被清理过了,总不可能有多恐怖吧!”
“我亲爱的宝宝莉塔,这当然可以,我正需要你的帮助呢。”艾加特眯起眼睛,用莉塔听了直起鸡皮疙瘩的甜腻声音回复。
“我投降,你正经点。”莉塔迅速举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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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你不如报名戏剧社吧,他们正缺你这种人才。”
“我不去,忙着赚钱呢。还有社团招新不是开学就结束了吗?”艾加特恢复正常声线,有些奇怪。
“招生确实结束了啦。”莉塔挠挠头,“但是像戏剧社还有体育社团之类的大型社团会为了大型活动临时招人的,如果表现好是可以通过推荐入团的。”
“咱们今年正好学校建校九十周年了,校庆肯定会大办的,没有社团会放弃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机会!”莉塔一手叉腰,一手握拳,“我也一定能抓住这次机会,成为游走球队的正式队员!”
“……啊,你加油,我支持你。”艾加特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兴奋挥拳的莉塔,难得不知所措地直眨眼。
“好,我充满能量了,我们现在出发吗?”莉塔中气十足地挥了挥拳头。
“……你先等我吃完早餐。”艾加特无奈地捂住额头,指了指桌上一口没动的三明治。
哈珀小镇已经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样子,卡廷森林的参天大树倒是一如既往的深绿色。
同样的小路,再次踏入,却抱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在进入哈珀小镇后,艾加特就沉默下来,莉塔看得出她心情不佳,也陪着她沉默地走。
走进森林入口后,艾加特终于打破了沉默:“……莉塔,谢谢你。”
“啊,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有点感兴趣就是了。”莉塔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曾经以为最大的问题会是魔兽。”艾加特抬头,看着绿叶间细线般的阳光,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到最后还是人祸。”
“我其实并不关心凶手是谁。”艾加特迎上莉塔惊讶的目光,微微一笑,“只是我总得给枉死者一个交代。”
“我本来应该保护他们的。”艾加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他们就像死在我手上一样。”
“艾佳……”莉塔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忍不住劝她,“这不是你的错……”
“唔,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艾加特很快放下双手,平静地看着前方,“但是有错的人还没有全部得到惩罚。不必担心我,只是气氛正好,适合忧郁一下。”
“你——”莉塔一时哭笑不得,只能紧跟上艾加特的脚步,“艾佳,等一下我啦!”
走到事发地时已经临近中午了,莉塔和艾加特都满头大汗。
“呼——总算到了。”莉塔手搭凉棚,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空地,“之前只看地图没觉得,这也太远了!”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艾加特将随身带的篮子放在一边,灌了一口水,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
“不着急。”莉塔摇摇头,犹豫再三,还是严肃地对艾加特说,“我想了一路,还是觉得——”
“嗯?”艾加特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这次事故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需自责。”莉塔认真地看着她,再次强调,“我很认真。”
“……谢谢。”艾加特带着无可奈何的微笑,轻轻地点点头。
20. 第二十章
“你想确认些什么啊?”莉塔好奇地看着艾加特手中留影石上的画面,“这是从录像里截出来的?”
“嗯。”艾加特将留影石递给她,“一些比较清晰的现场画面——当然,是我筛选过的,那些血腥的画面我可不敢给你看。”
“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有点违和。”艾加特眉毛纠结成一团,苦恼地点点额头,“我想复现一下当时现场的情况。”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需要我做什么?”莉塔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
“嗯……莉塔,你站到那边去,现在你就是凶手,听我指挥,好吗?”艾加特一边看着录像石比对现场的情况,一边指挥莉塔,“最开始应该是在那边,对,再向左一点,站在那里不要动,如果地方正确,你左边应该有一个白色的轮廓。”
“这是尸体的痕迹吧……”看着形状扭曲的白色轮廓,莉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向旁边挪动了一点。
“是啊,凶手杀了他们之后把尸体全挪过来了,要是没魔力他还没这么轻松呢。而且爆炸被——我是说爆炸并不大,甚至没有毁掉现场,只是导致了一场小范围火灾,这真是万幸。”说着,艾加特在一个地方站定,用相片对比了一下,喃喃自语,“这里是视频开始录制的地方……”、
“我看看,然后视角往这边转……”艾加特慢慢向右边移动,专注地对比着录像与眼前的画面。
“艾佳——”莉塔赶紧出声呼唤艾加特,但还是迟了一步,艾加特一头撞上了旁边的树,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艾加特对莉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头看向旁边郁郁葱葱的古树,再低头看看手中的相片,毫不犹豫地抱着树干开始向上爬。
“艾佳……”莉塔一时有些语塞,无语地吐槽自己的友人,“你是真的不喜欢用魔法啊……这不是用一个漂浮咒就能搞定的事情吗?”
“啊?”艾加特从绿叶中探出头,似乎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没事。”莉塔也不想把吐槽的话重复一遍,顺势转移话题,“需要我调整一下位置吗?”
“啊对,莉塔,你向东北方向走左右十步,站在那里的白轮廓的右侧。”艾加特看了一眼手中的录影石,指挥莉塔。
等莉塔走到地方之后,艾加特翻到下一张照片,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反复对比一番之后,从树上跳下来,“……莉塔,现在向东南方向走大概十二步,到大概阵法中间的位置。”
“这里?”莉塔看着脚下尚未清理干净的红色线条,感觉有点心慌,忙不迭地催促艾加特,“艾佳,下一张、下一张!”
“抱歉,你暂时忍一下……”艾加特向前走了好几步,几乎走到空地的边缘才停下,有些不确定地指挥,“现在……向西南走九步,停在、停在那丛长得很好的长草旁边……”
莉塔看着两人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不禁有些错愕,“……天哪,我们的证人居然没有被发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艾加特举着录影石,沉默不语,片刻后,她再次向前,一步、两步……
“艾佳,你在做什么呀?”莉塔有点慌张,尤其是当艾加特在她面前的草丛中蹲下的时候。
“……莉塔,我们的证人运气可真好啊。”艾加特仰脸定定地看着莉塔,抬手用录影石正对着前方拍了一张照片,“都到这里了还没有被犯人发现。”
说着,艾加特将录影石递给莉塔,“看最后两张照片。”
莉塔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捂住嘴。
艾加特从证人的录像中截的那张照片,乍看之下,像是摄像者躲在草丛中,险之又险地躲过凶手,堪堪拍了一张从密草的缝隙中看见的凶手腿部和脚的照片,但是这张照片,与艾加特刚刚拍摄的那张视角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艾加特……莉塔深吸一口气,向下与她对视——她只是躲在空地上偶然长出的一丛草里,而已。
“难、难道……”莉塔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抱住自己,“那、那个证人才是……”
“不,我们没有抓错人。”出乎意料,艾加特摇了摇头,“录像非常清楚,而且可以排除伪造可能性,杀人凶手一定是托马斯,只是,很显然,我们漏掉了一个案件相关人员。”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树林中响起,艾加特一把将莉塔护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发声处,厉声喝道,“谁?”
“杰克·韦尔。”消瘦的影子从树荫中析出,他咧着嘴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较真一点,克里塔亚女士。”
艾加特拦住试图上前的莉塔,冷冷地瞪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可怜的小安蒂,年纪轻轻就傻了,我不是十几秒前刚刚自我介绍过吗?杰克·韦尔,是真名哦,我才不会用假名呢。”对方假惺惺地叹息着,还装模做样地抽出一条手帕沾了沾眼角。
“你们有什么目的?”艾加特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追问。
“哪有邪恶组织一上来就交代自己目的的?又不是儿童剧!”韦尔将手帕塞进口袋,理直气壮地瞪着艾加特,“你自己查去!”
“应该是什么统治世界之类的吧?”莉塔乖乖举手回答。
韦尔可疑地沉默了。
“……所以还是儿童剧呢。”艾加特平静地补充。
“不管我们有什么目的,刨根究底的侦探都是我们的障碍!”韦尔没有理会莉塔和艾加特的话,生硬地大声宣布,但总归是少了几分气势,“如果你们不就此收手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首先,我不是侦探,如果非要给我一个分类的话,我更乐意被当成研究方向比较冷门的研究员。”艾加特轻轻捏了捏莉塔的手,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但是你不会放弃追查的,是吧?”韦尔嘻嘻笑起来,“那可真是遗憾,我们谈崩喽——不过,当然,如果你们活下来,我会给你点甜头尝尝的。”
说着,韦尔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消失在漫天尘烟中。
“那、那是什么?”莉塔下意识地抓住艾加特的胳膊。
“魔兽。”艾加特简短地回答完问题,一把将莉塔推了出去,“跑!”
莉塔下意识迈动双腿,等跑出两步后才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一把揪住正在向另一个方向跑的艾加特的衣领,在她震惊的眼光中拖着她一路狂奔。
魔兽在两人身后紧追不舍,艾加特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如食物腐烂般的气味。
她从莉塔手中救出自己的衣领,反手拉住莉塔,在魔兽的吼声和树木的断裂声中大喊,“……莉塔,你有带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没有!谁想得到这种情况啊!”莉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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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着嗓子喊。
“吼——”魔兽的蹄子重重跺在地面上,引得周围大地如地震般摇晃。
“怎么办?我们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莉塔气喘吁吁地迈动双腿,全靠艾加特拉着才没降低速度,但艾加特看得出来,莉塔已经快到极限了。
怎么办……四周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吗?艾加特闪过被魔兽崩飞的树木残骸,急切地寻找着。
怎么办……怎么办……突然,她眼前一亮,拉着莉塔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火!”见莉塔似乎没有听清,艾加特不得不放大音量,“点燃那些魔烟菇!”
莉塔赶紧从挎包里摸出火石,抡圆胳膊扔出去。
随着火苗落在那些小小的艳红色圆蘑菇上,一股股白色浓烟喷涌而出,将方圆几里都罩上一层纯白色。
魔兽焦躁地扬起蹄子,一口气折断十几棵大树,还击碎了几块大石头,试图用这些抛洒的东西镇压烟雾,然而它的尝试只让白色浓烟混着被它震起的烟尘迅速扩散,很快,白色的浓烟就完全遮蔽了魔兽的视野。
艾加特拉着莉塔,在烟雾的掩护下一路狂奔,身后魔兽不甘的吼声也越来越远。
一直等到两人身处密林之中,魔兽扬起的烟尘再也看不见的时候,莉塔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艾、艾佳,你、你还能、能不能走?”
艾加特一边整理领子,一边无奈地看着大喘气的莉塔,“不要逞强啊……刚刚后半程几乎都是我带着你跑的。”
“怎、怎么可能!”莉塔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艾加特不得不后退一步,以防止被她误伤,“就算你比我强,我也不可能就这么一个人逃命啊!”
“好好好,下次不会了,我们一起跑,好不好?”艾加特用哄小孩的口吻敷衍地安抚几句,拍了拍莉塔的背,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跑到哪里来了?”
“不知道,刚刚光顾着躲魔兽了。”莉塔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也开始东张西望,“我们不会迷路了吧?”
“……啊,没有,我对这边比较熟,就是回去的话得绕路了,需要避开之前魔兽活动的区域。”艾加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头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的箭头,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跟我走就行,对了,项链还我。”
“哦,这个。”莉塔松开紧攥的左手,才发现那竟是一条黑宝石项链,“是防御魔具吗?还挺好看的。”
“嗯,家里人送的。”艾加特将项链重新戴好,藏进衣服里,重新整理了领口,“看来这回是派不上用场了。”
“那不挺好,这种东西要是用上了那还得了。”莉塔吐了吐舌头,拉着艾加特的衣袖。
“嗯……有道理。”艾加特笑了笑,接受了她的说法,“你很乐观呢。”
“那是,我家里人都这样。”莉塔得意地用手肘撞了撞艾加特,“我爸爸妈妈常说愁眉苦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多笑笑好歹能有个好心情!”
“唔,这倒是确实。”艾加特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趁现在多笑笑吧,从这里回到森林入口要走五个小时。”
莉塔默默地用双手食指将嘴角向下拉,“呜呜。”
“没关系,走不动了我背你。”
“我现在就走不动了。”
“我现在也背不动了。”
“艾佳——”
21. 第二十一章
“说起来这次事件确实好神奇啊,现场又是爆炸又是着火的,我还以为会仅存废墟呢。”莉塔抱住艾加特的脖子,翻看着艾加特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有些惊奇。
“现场复原魔法啦……不管警方那边乐不乐意都要用的,是固定流程的一环,专门用于处理这种受损严重的现场。”艾加特将背上的莉塔向上抬了抬,漫不经心地科普,“等犯罪现场残存的魔力散尽,现场就恢复原状了。”
“哇哦,听上去可真厉害!”莉塔收起录像石,抱紧艾加特,“说起来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去?”
“得益于里维尔女士可与陆龟媲美的速度以及堪与小魔精并驾齐驱的霉运——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在那么大一片空地上平地摔并且扭伤脚的——我们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森林入口。”艾加特扫了一眼身侧莉塔高高肿起的脚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嘿嘿,艾佳你最好了。”莉塔讨好地嘿嘿一笑,从挎包里掏出糖块,“吃糖吃糖,咱俩出去还得靠你呢。”
艾加特张嘴含住莉塔递来的糖块,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行了,走吧,等出去了还要给你找个正经医疗师呢。”
“话说艾佳你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啊?”莉塔自己也咔吧咔吧地嚼着糖块,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总感觉你什么都了解一点。”
“唔……话说你还记得现代定义下的魔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艾加特想了想,提了个问题。
“那我哪知道,得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莉塔挠了挠头。
“是的,现在的魔法是在大约三百年前出现的,经过历代魔法师们的研究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融入生活方方面面的样子。”艾加特自顾自地补充着,然后困惑地晃了晃脑袋,“……但是在那之前呢?在那之前的人们要怎么生活呢?”
“好问题,不过也挺好猜的吧?就像你一样呗。”莉塔赶紧稳住自己的身体,笑嘻嘻地打趣,“像普通人一样不使用魔法,而是借助其他工具完成魔法可以完成的事情呗。”
“……对,但这不能解释另一个问题。”艾加特轻轻侧过脸,头发扫过莉塔的脸,痒痒的,“无论是借助魔力制造的药品,还是借助魔力制造的器具,其存在历史至少有千年以上,而且是已经成熟的应用历史至少有千年以上,按理来说,应该存在类似我们现在应用的魔咒一样的魔力应用方式,也就是早期的魔法,或许不如现在一般成熟高效,但它一定会存在——否则我们现在用的魔法体系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是我查阅了所有我能查阅的资料,一个字都没有发现,魔法像是一夜之间完善完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艾加特眯起眼睛,“你猜怎么着,最早的一篇已经是286年前的一位魔法师的记录,他已经能张口就来,完整归纳与现在的现代魔法一模一样的分类了,‘夜有所梦’,真就天神的馈赠呗。”
“喂,艾佳,这种话可不敢乱说,万一女神真怪罪怎么办?”莉塔紧张兮兮地拍了拍她的背。
“难道你不好奇么?”艾加特将莉塔放在路边的树桩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深灰色的眼睛深处仿佛有火苗在燃烧,“那些古老又古怪的机械,那些残破而陈旧的手稿,它们是哪位天才智慧的回响?它们究竟归属于哪个璀璨的时代?它们究竟见证过何等辉煌的过往?你扪心自问,真的没有产生过一丝疑问吗?”
“我——”莉塔欲言又止,拉住艾加特的衣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徒劳地重复,“或许是女神——”
“算了,不提这个了,总之,我研究的是古代药剂,有不少现在属于管制药剂或者禁药,所以我才会有学校禁书区的许可证,就是这样。”艾加特语气温和又不容拒绝地打断了莉塔的话,“走吧,天要黑了,我们还要给你找医疗师呢。”
“……艾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
“……”
“艾、艾佳——”
“……前面能看见灯光了,我们快到了。”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抹点普通治疗药剂就行——克、克里塔亚女士,我说的应该没问题吧?”医疗师小心翼翼地偷看艾加特的脸色。
“你是医疗专业的还是我是?”艾加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个陪同人员,你才是医生,有不确定的求助你自己的师长去,看我干什么?”
“这不是习惯了嘛……”医疗师讪讪地挠头,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的瓶子里拿了几瓶,“这瓶绿色的,等下在外面直接抹到受伤部位即可,这瓶红色的同步口服即可,如果后面一直没能消肿的话,就把黄色那瓶也抹上——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莉塔赶紧摇摇头,“不用了,我都记住了。”
“那好,带着缴费单去一楼门口缴费。”医疗师熟练地在一边的单子上画了几笔,将处方递给莉塔。
艾加特扶着坚持自己单腿蹦跶的莉塔,一路交了费,领了药,又前往休息区,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我看看说明……怎么还得等一会儿才能见效啊——”莉塔夸张地唉声叹气,用手指点了点上面写的“生效需等待约二十分钟”,“在这里呆着会很无聊的。”
“那边有放报纸的地方,我去给你拿两张消遣一会儿吧。”艾加特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远处木桌上的盒子,“如果他们今天没更新你可别闹。”
“好吧,有的看总比干坐着强。”莉塔思索一下,用力点头,“实在不行我叠两只纸青蛙得了。”
“那你等我一下。”说着,艾加特向木桌走去。
艾加特拿起桌上的报纸,自己先大致浏览了一遍,突然僵住了。
“嘿,小姑娘,你不看就放下,别人还要看呢。”一旁的男子不满地嚷嚷。
“抱歉,这份报纸我要用一下!”艾加特一边道歉,一边捏着报纸一溜烟跑回去,将报纸展开给莉塔看,“莉塔,看这里!”
莉塔喃喃地念出艾加特手指的部分:“卡莉·普林尼被无穷无尽的罪恶感压垮,在狱中上吊自尽,仅仅两天后,托马斯·贝特曼紧随其脚步,用盥洗池中的清水终结了自己的罪恶生命……”
她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表情凝重的艾加特,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这、这……”
“估计是背后的人干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拨人。”艾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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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将报纸卷成筒状,敲了敲手心。
“他们不都是一伙的吗?”莉塔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呼一声,眉毛皱成一团。
“举行献祭仪式的是一伙人、提供错误信息的是一伙人、想要帕桑石药剂的是一伙人、最后跑来追杀我们的人背后也是一伙人……”艾加特一本正经地按着指头数,“虽然可能有重叠,但是至少有两伙人是肯定的。”
“天哪……”莉塔目瞪口呆,“那我们岂不是需要查好多好多人啊……”
“……谁知道呢,现在线索又断了。”艾加特单手叉腰,将报纸丢给她,无奈地直摇头,“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那接下来怎么办?”莉塔紧张地看向艾加特。
艾加特沉默片刻,指尖敲打着手臂内侧,半晌后才沉重地叹了口气,“是我低估了这起事件的难度……等我先去找冬青区的法医要一下尸检报告吧……也别抱太大希望,上次是因为尸检是我做的,才有具体报告,这回……怕是很难拿到,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得暂且搁置这件事情了。”艾加特眯起眼睛,“毕竟,说句冷血的话,我们全部不是专业的刑事调查人员,能查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建立在冬青区的警官们完全不干活的基础上了。”
莉塔不甘心地咬咬嘴唇,但也只能承认艾加特说的完全正确,单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好哇,你竟敢偷老娘的东西!”尖利的指控打破休息区的宁静,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声音发出的地方。
莉塔和艾加特的对话也暂时中断,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妆容浓艳的女子怒气冲冲地攥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的胳膊,长指甲几乎嵌进小护士的肉里,痛得小护士面目狰狞又不敢直接去掰女子的手,只能一叠声地否认,“女士,请您冷静一点,我没有偷您的东西!”
“艾佳,管不管?”莉塔轻轻拍了拍艾加特的胳膊,“正好我的脚踝也消肿了,正想活动活动。”
“当然,总不能看着她在医院破坏秩序。”说着,艾加特起身,向正在争辩的两个人走去。
“女士,请问能否告知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艾加特抓住女子的手,轻而易举地分开两人,又对听见吵闹声跑出来的医疗师使了个眼色,“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找一个空闲的休息室,坐下来好好盘点一下事情的经过,如果真的是她的错,我们让她给您赔礼道歉,把东西原模原样地还给您,您意下如何?”
女子的胸脯剧烈起伏,想发火,但也敏锐地从医疗师和小护士的态度中察觉来者的地位,居然硬是压下满腔怒火,尽可能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用了,既然您为她担保,那我相信应该不是她,可能是我自己掉在哪里了,哈哈——”
“不必勉强,如果有人在我们这里遭窃,连带着医院的名声也不好听。”艾加特不赞同地摇摇头,语气平静,“听上去丢失的物品对您来说也很重要,否则您不会反应如此激烈,不是么?”
“来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得知真相了。”艾加特不由分说地拉着女子和小护士一起走向走廊尽头。
22. 第二十二章
“好啦,两位,现在能说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吗?”让当事人们坐在短沙发上,艾加特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丢东西的女子狠狠瞪了一眼小护士,“我今天是来拿药的,所以按惯例取了处方单就到药房开了药,当时就是她接待我的。”
“我当时遇到了一位相识的绅士,便将提包放在拿药的窗口,转过身与他寒暄了几句。”女子陷入回忆,不自觉地捂住胸口,“然后,天哪,我想确认一下药剂上的标签——这些愚蠢的护士曾经给我拿成了肠胃药——然后就发现——”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我的红宝石不见了!”
“唔……说不定是在那之前就丢了呢?”艾加特思索着,“请见谅,但是我可是领教过那些小耗子的灵巧手段。”
“那是不可能的。”女子微微扬起下巴,“我也不怕您笑话,那是我今天刚买的,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加工,可以说是我所有家当里最贵的东西了,所以我几乎每隔一分钟都要确认一下,在我买药之前,我刚刚确认过,我闪闪发光的宝贝就躺在我包里呢!”
艾加特手抵在下巴上,沉思片刻,看向还在抽噎的小护士,扫了一眼她的名牌,“……珍妮,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好。”珍妮抹了抹眼泪,说话间不时抽气,“我、我今天在药房值夜班,来拿药的病人很少,这位女士可能是第四还是第五位,她取了药之后,就跟一位似乎是来探视病人的先生聊天去了,我看见她的包放在窗口的搁板上,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喊了几声她都没有理我,还很凶地瞪了我好几眼,我想着反正也暂时没有人来取药,等下一个人来了再让她拿走也不迟,所以我就低头核对药品清单去了,结果、结果——”
说着,她又捂住脸哭泣起来。
“艾佳,她们两个的说法似乎都过得去哎……”莉塔小声伏在艾加特耳边说。
“不,实际上,有点问题……”艾加特点了点手臂,若有所思,“但是为了确定,我们去现场看看。”
“克、克里塔亚小姐,药房不能进……”小护士急急地说。
“哈,看来东西藏在药房是吗?”女子立刻跳起来,用尖尖的红指甲指着小护士,几乎戳到她脸上。
“冷静,女士,这是医院都有的规定。”艾加特压下她的手,“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也用不着进去。”
“好、好吧。”女子有些不甘地放下手,又急切地看向艾加特,“您知道我的红宝石在哪里了吗?”
“没有。”艾加特果断回复,“我可不会变戏法,不过我要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她用手比划着,“您的宝石,是一块没有任何装饰的红宝石,那么它多大?”
“没有您比划的那么大,它只有大拇指长,小拇指宽。”女子自嘲地笑笑,“不如说那是‘一条’宝石。”
“……原来如此。”艾加特点点头,“那么,我们去现场看看,我希望您能将事发前后的站位指给我看。”
药房位于靠近医院门口的一条走廊上,向内凹陷,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些条凳,巨大的深色玻璃和雪白的墙壁合力分隔了药房与外部,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摆放的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药水静静地沉睡其中。玻璃上开了几个窗口,几根长木板钉在窗口旁边,应该就是护士珍妮所说的“搁板”。
“女士,您当时是在哪个窗口拿的药呢?”艾加特靠在旁边的墙上。
女子指了指最左侧的窗口:“这里。”
“然后您和朋友是站在窗口前聊天的吗?”
“当然不是。”女子撇撇嘴,“我可没有当着别人面聊私人话题的爱好,我当时是走到外面的走廊上聊天的。”
她一边说,一边顺着左侧的墙走到拐角后面,从墙后面露出眼睛:“就在这里。”
“唔,和我猜的一样。”艾加特瞥了一眼焦躁地摆弄着手指的护士珍妮,“珍妮小姐,您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解释什么?”珍妮的语气发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很慌张。
“解释您是如何长出一双能透过墙壁看见别人翻白眼的千里眼呀!”艾加特笑眯眯地挡住她离开的路。
“不过确实有个方法能看见。”她扶住珍妮的肩膀,将她推到最右侧的窗口前站定,“你看,从这里不就能看见那位女士的半张脸了么。”
“您、您说的是,我当时可能是正好在这边核对药品,所以——”珍妮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但是,这里可看不见那位女士的提包呀。”艾加特的语气轻飘飘的,落在珍妮的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那、那是之前在那个窗口看见的!”
艾加特歪歪头,突然笑着拍了拍珍妮的肩膀,“放松些嘛,我只是想找到合理的解释而已,既然这样,那也正常,就是你工作不太专心呀。”
“对不起,克里塔亚女士。”珍妮不好意思地对着手指,“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嗯,知错能改的好孩子。”艾加特笑着点点头,“那现在,把里面台子上的茜红花试剂给我,我要用,回头给钱。”
珍妮的动作僵住了。
“对,那瓶现在看上去颜色略深,但是我知道它应当是深、红、色的药剂。”艾加特的笑容没有变化,珍妮却感到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层冷汗,“请把那瓶药剂递给我,连带里面的东西。”
珍妮无助地抱住头,蹲在地上,试图逃避其他人的视线,不住地颤抖着。
艾加特绕开她,探进去拎出一瓶红色的药水,轻轻晃了晃,又从窗口旁边拿了个浅盘子,将药水倒进去。
“当啷”一声,一团凝固的红色与铁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宝石!”女子惊呼一声,飞快地拎着裙摆冲过来,眼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我现在通知警察?”莉塔慷慨地贡献出自己的手帕,擦干净宝石上的药水,征询几人的意见。
“当然。”艾加特得到女子的肯定点头后,也点了点头。
“等等!”这时,护士珍妮突然用力抓住艾加特的裤边,恶狠狠地瞪着女子,“您都不问问我偷盗的原因吗?”
“……”艾加特疑惑地挑眉,“关我什么事?跟警察慢慢解释去。”
“不,你不知道这个女人——”珍妮没有松手,一手指向女子。
但艾加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听着,我不关心你的丈夫为什么在交际花身上花了过量金钱导致自己的家庭入不敷出以至于你一个原本颇有家资的小姐非要出来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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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露面地工作甚至在自己的社交圈中颜面尽失才导致你一见到自认为的仇人就试图打击报复同时‘合情合理’地取回自己应得的钱财,那是警察应该知道的事情,我唯一在此的目的就是为这位女士找回自己丢失的财物,您听懂了吗?”
珍妮不由自主地松手,讷讷点头:“听、听懂了……”
“……”莉塔张大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弱弱地举手,“艾佳,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没有啊,我们不是一直都呆在一起吗?”艾加特一脸无辜地回望她。
“不对不对——”趁着闻讯赶来的安保将珍妮控制住,莉塔低声问艾加特,“你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
“哦,后面那一串啊。”艾加特恍然大悟,“猜的。”
莉塔皱眉,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猜、猜的……?”
“是哦。”艾加特点点头,又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看我,确实有东西忘记说了。”
“首先,虽然这么说不好,但那个女人很明显是风俗业从业者。”艾加特耸耸肩,“难以掩饰的底层谈吐,过分矫揉的行为方式,和远超自身负担的着装,再加上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总不能她穿着那一身像我们一样在森林里徒步到深夜——非常明显的特征。”
“而那个护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她的右手无名指有戴戒指的痕迹。”艾加特领着莉塔走到另一边的走廊上,边走边比划,“她结过婚,但不知道为什么离了,她的双手光滑细腻,证明家境不差,而且我们每年都要组织体检的,既然体检报告没有异常,那么,她应该没有受到来自丈夫的□□层面的伤害,那么她为什么突然离婚了呢?”
“在外面等我一下——西蒙,借下药房的钥匙!”她探进一间房子,再出来时手上扬着一串钥匙。
“继续说,说到哪里了?哦,对了,离婚。”莉塔走到药房旁边的门前,拧动钥匙,“可能性很多,但是精神上的伤害不会让她选择抛弃原本养尊处优的生活,跑来当最底层的护士,那可是很苦的,所以应该是经济上出了问题。”
“男人们啊,要把家资挥霍到不得不离婚的地步,无非是吃喝嫖赌抽,再结合我们的小护士对那位女士‘特别的关注度’,八成是她的丈夫被美色迷得七荤八素,将家产双手奉上了。”艾加特轻车熟路地走到大玻璃跟前,冷哼一声,“当然,我结合之前见过的情况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就是了。”
“……好吧,不过为什么说那个护士特别关注那位女士呢?”莉塔缓缓点头,但也有了新的疑问。
艾加特笑了笑,将莉塔摁在最左边的窗口前:“顺着这里向外看。”
莉塔顺着艾加特指的方向看去,吃惊地瞪大双眼——层层叠叠的药剂瓶和深绿色玻璃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除了没有玻璃遮挡的窗口前面的一小块地面,几乎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这——”莉塔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亲爱的护士小姐想看看外面的人,她需要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鸡一样拼命地探出身。”艾加特的手指轻巧地点着那些药剂瓶的瓶塞,“天哪,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这不算‘特别关注’,又有什么情况能算呢?”她微笑起来。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23. 第二十三章
七号楼,上午九时。
“嘿,里亚尔,好久不见,你最近忙什么呢?”笑嘻嘻的布兰登一把勾住戴尔蒙德的脖子,好奇地探头看他手中的书堆,“《大型魔法阵的基本布设准则》,哦,听上去没意思到极点了——说真的,你真的不来我们今天晚上的聚会玩玩吗?”
“呃,不,我还是……”
“还是要跟那些该死的书呆在一起?”布兰登翻了个白眼,“女神在上,你总不能跟魔法理论接吻!”
“亲爱的戴尔蒙德,你不能这样,天呐,那些为你而来的女士们会心碎到死的……”
“你背着我干了什么?”戴尔蒙德皱眉看着他,“我记得我明确告诉过你我最近不会参与任何聚会。”
“呃……那个,咳,玛丽安·托马斯小姐吩咐我一定要邀请你……”布兰登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你知道的,我家的服装生意要跟她家合作……”
“就当帮我一回吧,好不好?”布兰登双手合十,祈求地看向他。
戴尔蒙德忍不住捂住了额头,半晌没有回复。
“拜托拜托,这是最后一次了!”布兰登见他半天没有表示,忍不住提高嗓门,惹得来往的学生纷纷回头看。
戴尔蒙德深呼吸几次,叹了口气:“好吧,告诉我时间和地址。”
“今天晚上,就在学校旁边的别墅区,到时候有侍者引路。”布兰登大喜过望,赶紧拍了拍戴尔蒙德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戴尔蒙德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轻轻颔首:“还有别的事情吗?我的下一节课马上开始了,我可不想错过文斯先生的课。”
“哦哦,那你先走,我不送了啊!”布兰登自觉解决了一桩大事,也不再纠缠,摆了摆手,爽快地放走了他。
戴尔蒙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哦,里亚尔,你有什么问题吗?”文斯用手帕沾了沾额头的汗水,又擦掉手上的粉笔灰,表情非常和善。
“不不不,您今天讲的非常清楚,我基本都明白了。”戴尔蒙德连连摆手,将手中的书递出去,“我是对这个点有疑问——我发现到现代,大型法阵的规模有很大缩水,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啊,你问我不如去问那些药剂师,他们更清楚。”文斯对这个礼貌好学的学生很有好感,笑呵呵地解释道,“实际上,我们现在使用的法阵都是经过数代改造的,剔除了一些繁琐的步骤,以前的那些资料也基本没能保存下来。反而是药剂师那边,因为很多效力较强的药剂都是古代传下来的配方,所以以前的资料比较完整——当然,他们也不在乎除了草药配方以外的部分就是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份推荐信。”说着,文斯拿起旁边的笔,试图在讲台附近寻找一张干净的白纸。
“啊,谢谢您,先生,不过我有认识的药剂师的。”戴尔蒙德连连摆手,“据说她是三级药剂师,这个级别能查到的资料应该够用了。”
“……三级啊,那你可要找她多敲两瓶药。”文斯停下动作,摸了摸下巴,“那个级别的药剂师可已经很难请到的了,我之前在学校后面的餐馆遇到一个,可惜为了不掺和进麻烦的事情里,我早早离开了,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
“麻烦的事情?”戴尔蒙德总感觉这个描述有点熟悉。
“嗯,有个女孩子被人下药迷晕了。”文斯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本身与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晚上还有一节课,就提前离开了。”
越来越严重的既视感让戴尔蒙德抽了抽嘴角:“文斯先生,那个药剂师是不是很高,很壮,黑头发,灰眼睛?”
“对,你怎么知道?”文斯惊讶地看着他,又拍了拍脑袋,“对了,你认识的应该是我们学校的人,那就不奇怪了。”
“她叫什么名字?”文斯好奇地发问。
“克里塔亚。”戴尔蒙德补充说,“目前跟我一个年级。”
“……没听说过,不过真是年轻啊。”文斯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感叹道,“听说药剂师协会有个仿佛刚从戏剧舞台上下来的家伙,我倒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
戴尔蒙德可疑地沉默了,他有理由怀疑,那出戏的名字叫《安迪可塔利》,但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与文斯礼貌道别。
“好吧,现在看看我们的戏剧女主角跟她的朋友们有没有时间施舍给一位可怜的男士。”他喃喃自语,从未像现在一样痛恨所谓“上流社会的规矩”。
“抱歉,我没时间。”红发的女孩笑得一脸为难,挥了挥手中的扳手,“看,我得让这个大家伙在今天之前开始工作。”
莉塔亲昵地拍了拍身边的庞然大物:“哦,她最近有点头痛的小毛病——而且我也不懂你们贵族那些规矩,万一惹笑话就不好了。”
刚刚拧好一颗螺丝的安格尔低头看着莫名其妙看向他的戴尔蒙德:“……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男伴。”
“我先走了。”戴尔蒙德赶紧告辞。
“不,我讨厌那些高傲的混蛋。”佩尔不谈论有关艾加特的事情时相当正常,她的脸上带着厌恶,显然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不过,如果安提戈涅大人愿意的话,我倒是完全可以……”说着,佩尔捧着自己红彤彤的脸颊,自顾自地陷入幻想,“不过两个女生会不会不太合适……不对,安提戈涅大人穿男装应该会非常帅气……嘿嘿嘿……”
“我告辞了。”戴尔蒙德向不知道听没听见的佩尔告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非常想知道佩尔和艾加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想知道,总感觉两人讲述的不会像是一件事情。
“如果是之前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艾加特透过浅紫色的药液看着他,向他展示自己工作台上的瓶瓶罐罐,“但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非常忙。”
“但是我确实已经找不到人了。”见艾加特没有直接赶人的意思,戴尔蒙德自己拿了把椅子,坐在边上唉声叹气,“莉塔和佩尔都不愿意帮忙。”
“你就没有其他认识的女生吗?我记得你女人缘不错。”艾加特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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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绿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药液中,轻轻摇晃。
“那可不行,她们会被托马斯小姐迁怒的。”戴尔蒙德赶紧否定。
艾加特将试管夹回架子上,斜睨他一眼:“我的珍珠们就可以了?”
“不不不,不是!”戴尔蒙德激动地站起来,连连摆手,“你想什么呢,我只是——”
他突然卡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否定吗?他确实潜意识里有把麻烦控制在“熟人圈”内的想法。但是肯定吗?女神在上,他完全没有坑害朋友的想法!
“或许你需要重新思考一些事情了。”艾加特皱眉看着那瓶没有任何变化的浅紫色药液,用力晃了两下,见它还是不理睬自己,最终还是倒进了旁边的废液缸,“如你所见,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瓶颈,我就不送了。”
“……看来我这次不得不失礼了。”戴尔蒙德也不可能在如此明显的逐客之意下稳坐如山,他堪称落荒而逃地离开了。
“你很生气。”在戴尔蒙德离开之后,一只渡鸦从阴影中钻出,用嘶哑的声音陈述。
“当然,谁也不想自己的朋友被人当盾牌。”艾加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尤其是被另一个朋友。”
“哦,他还是个孩子呢。”渡鸦在工作台的另一端理着羽毛,“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么做的,还有大把时间改正呢。”
“我知道,但我依然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艾加特耸耸肩,“我向来有话直说——如果他因此不高兴的话,那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渡鸦不置可否地叫了一声:“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不提这个,你伤好全了吗?”艾加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离她远远的巨大黑鸟,“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渡鸦默默地向远方蹦跶几下,确保艾加特碰不到自己:“我很好,你这个半吊子医疗师就不要乱来了——那两个小卒子死了。”
“是啊,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的。”艾加特下意识跟着它的话说,“不是你干的吗?”
“当然不是,我有在好好养伤!”渡鸦不满地拍打着翅膀,“我偷偷进去看了,应该是他们背后的那群家伙灭口了。”
“——你说为什么他们要给手下人假的召唤阵呢?”艾加特不动声色地朝渡鸦的方向移动。
“大概是为了找个合理的借口喂养什么邪门的东西吧——我说了我没事!”被一把抱进怀里,渡鸦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哈,我就知道,海蒙,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潜行可不是养伤的正确方式,杰克大叔可是跟我告状了。”艾加特展开它的羽翼,无奈地看着已经染上斑斑血迹的绷带,“不许乱跑,最近你就先跟着我,我不信还养不好伤。”
“知道啦——”海蒙收回翅膀,自知理亏,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子上,“如果你能跟周围人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突发奇想,莫名其妙地养了一只硕大的渡鸦,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艾加特从抽屉里拿出伤药,闻言没好气地瞪它一眼:“我自有道理,你别想找借口偷跑。”
24. 第二十四章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戴尔蒙德感觉自己身上浆洗得板板正正的西服似乎里面被人倒了一筐缝衣针,扎得他坐立不安。
他尴尬地对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托马斯小姐笑笑,感受到自己背后那些妒火中烧的视线,越发感觉如芒在背。
最终,他忍不下去了,霍然起身,对在场的人礼貌示意后,逃也似地离开了会场。
一直到了露台,远离人群,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不禁有些后悔,“这场聚会应该叫魅力四射的托马斯小姐和她的追求者们对一个无辜路人的霸凌集会才对。”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出怀表,“太好了,已经十点半了,等我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借口精力不济告辞了。”
“里亚尔,你怎么缩在这里?”里奇·布兰登推开露台的门。
“你让我休息一下吧,我再不离开,怕是要被哪位好先生邀请去荣誉决斗了。”戴尔蒙德用大拇指指指里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哈,那倒是!”布兰登大笑起来。
笑过一阵,他挠了挠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托马斯小姐呢?她明明是位非常优秀的女士——好吧,可能是盛气凌人了点,但是这是贵族小姐的通病,无伤大雅——而且她是如此的迷恋你,甚至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布兰登,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戴尔蒙德耸耸肩,用冷静的口吻说,“她想付出是她的事情,无论说多少次我也只会选择不接受。我又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已经重复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她。”
“如果你是被她找来当说客的,那麻烦你帮我再次转达我的想法——不要再来烦我了,作为一位淑女,还是顾及些自己的名声吧。”戴尔蒙德再次看了一眼怀表,“十一点了,恕我精神不济,先告辞了。”
“哇,好狠心的人,我要是听见喜欢的人这么说估计会很伤心的。”坐在铁栅栏前,艾加特一边调侃一边悠哉游哉地抚摸着渡鸦的羽毛。
“所以我这不是被女神惩罚了嘛。”戴尔蒙德叹了口气,趴到桌子上,“什么叫我一觉睡醒就成了杀人犯了?”
“还有,那只大得离谱的鸟是怎么回事?”他伸出手指,指着那只老老实实蹲坐在艾加特怀里的鸟,“别告诉我你这是准备作为死亡的代表向我发出不幸的通知,我要被执行绞刑了?”
“才不是,我只是来探监的而已。”艾加特把脑袋搭在渡鸦的脑袋上,一起歪头看着他,“这孩子我都养了好多年啦,前两天刚刚从家里接过来的。”
“而且你应该很快就会被释放了。”艾加特眨眨眼睛,抛出一个好消息,“据说她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死亡原因是心脏衰竭,跟那天你们的聚会关系不大。”
“虽然我也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会心脏衰竭。”艾加特嘀咕了一句,“托马斯小姐身体不好吗?”
“好得很,好到有段时间天天跟着我,我特地跑去爬山都没甩开她。”戴尔蒙德绝望地捂住眼睛,“天哪,原谅我冒昧的比喻,那位淑女居然像只猴子一样趴在山石上向我示爱,我们一行人都吓得够呛。”
“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艾加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他,怀里的渡鸦也赞同般地“嘎”了一声。
“我好歹也算优秀青年好不好?”戴尔蒙德气得直哼哼,“也就是我还没成年,否则那些如狼似虎的小姐们估计就直接扑上来了。”
“因为犯法?”艾加特挠了挠渡鸦的下巴。
“因为没有办法直接领结婚证。”戴尔蒙德冷静地反驳,神色中带上几分不屑,“主要是那些老东西败坏了家里仅有的那么一丁点资产,让那些女士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生活不得不盯着每一个可能有点钱的适龄男性——古板的旧贵族可不喜欢女士们抛头露面,他们觉得那无异于天要塌下来了。”
“那你怎么看?”艾加特又将手放到渡鸦胸脯的绒毛上,渡鸦配合地抬起头,方便她的动作。
“我的母亲可是家主。”戴尔蒙德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他们在没能赚到一个小子儿的同时对一位富可敌国的女士指手画脚,你问我怎么想?你说我怎么想?”
“还有,你就是跑来看我笑话的吧?”戴尔蒙德幽怨地看着自顾自与渡鸦玩耍的艾加特。
“那倒不是,我是被李叫来的。”艾加特笑眯眯的,“看你只是顺路。”
“那是谁?”戴尔蒙德一脸茫然。
“法医,我的师弟,最近调到我们木棉区了。”艾加特敲了敲桌子,“他说最近有一具尸体中检出了无法辨认的药物,找我过来帮忙看看。”
“不会是——”戴尔蒙德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估计是。”艾加特点点头,“希望不会发现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
“……不要真把我当嫌疑人啊!”
“小师姐,救救我,这到底什么东西啊!”刚刚推开沉重的铁门,眼泪汪汪的小卷毛伴着寒意一起扑上来。
艾加特单手按住他的头,满脸嫌弃:“瑞文,你就不能稳重些吗?你比我大整整七岁!”
“嘤嘤。”李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师姐嫌弃我……这是你养的鸟吗?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嘎——”渡鸦愤怒地拍打着翅膀,作势要啄他的手。
“天哪,好凶。”李悻悻地缩回手,清了清嗓子,“咳,不说这个,师姐,你帮我看看这个。”
“这是提取出来的结晶吗?”艾加特一眼就看见了试验台上放的玻璃皿。
“是,死者的死亡时间确实是凌晨一点左右,但是我在她的胃里提取出了半颗未消化的胶囊和少量不明药粉。”李介绍说,“这意味着她的心脏衰竭可能是人为因素引起的。”
“不明药粉……”艾加特松手,让渡鸦停在一边,敲了敲桌面,“常规的检查全都做过了吗?”
“当然,但是全都排除了。”李遗憾地摇摇头,“本来看晶体形态,我还以为是治疗癫痫的药物,但是并不是。”
“为什么以为是治疗癫痫的药物?”艾加特提起了一点兴趣。
“因为死者有癫痫啊。”李挠挠头,“她家人说的,但是死者经常服用的药物是药粉而非胶囊,我还以为可能是医生开了新药物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对了,那天下午她刚刚看完医生,常规检查。”
“你有考虑过是更常见的东西吗?”艾加特摸了摸下巴,突然发问。
“查了,不是,不是盐、糖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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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胡椒粉!”李的脸瞬间红得像番茄,挥舞着双手,“拜托,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拿这个调侃我啊!”
“毕竟能把实验室当厨房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艾加特耸了耸肩,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我来看看吧,如果常见药品都被排除了,那我就得用点特殊手段了。”
“什么特殊手段?”李激动起来。
“穷举。”艾加特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石化师弟的小卷毛,怜悯地看着他,“我把能造成心脏衰竭的药物都列出来,一个个试吧——我又不可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总之,你加油,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班愉快,师弟。”
“等等,能造成心脏衰竭的药品我都试过了!”李反应过来,赶紧补充,“我又不是想不到这里。”
“那是可食用的,还有不可食用的呢。”艾加特挑挑眉,“还有复合反应药物,你都查过了?”
“复合反应……没查过……”李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逐渐不足。
“那不就是了,查吧。”艾加特拍了拍里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加班愉快,师弟。”
“所以这就是我们被叫回警局的理由?”戴尔蒙德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挑眉看着不断擦汗的警察。
“毕竟是人命案件,还请各位谅解,谅解一下。”布莱克警官搓着手,在心里怒骂将他推出来的上司,面上却不得不陪着笑脸。
“女神在上,你是说凶手在我们之中吗?”布兰登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你最好知道你在试图污蔑什么人!”
“而且我记得托马斯女士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与我们没有关系,者是你们警方亲口说的。”坐在他旁边的男子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警方是打算推翻自己的判断吗?”
“实在不好意思,是有了新的证据,所以需要各位再配合一下。”布莱克警官点头哈腰地连连致歉。
“如果我发现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独自坐在另一侧的肌肉男瓷声瓷气地威胁他,还毫不客气地亮了亮胳膊上的肌肉。
“你感冒了吗,威尔逊?”眼镜男看向肌肉男。
“是啊,埃德蒙,大概是昨天晚上受凉了——该死的车夫,竟然喝醉了,害我在寒风里等了半宿!”说着,他又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昨晚的宴会可不止我们几个人参加,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埃德蒙推了推眼镜,再次向冷汗连连的布莱克警官发问。
“因为只有你们几位与死者足够熟悉,而且有一些私人恩怨。”李在布莱克警官看到救星般的眼神中推门而入,向在场的人点点头。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一下子会议室里竟然没了声音。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这个女人是干嘛的?她也是嫌疑犯吗?”埃德蒙一手指向会议室的角落,不断推着眼镜,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不会是这女人嫉妒玛丽安,所以把她杀了吧?要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最可怕了。”
只是单纯刚刚陪着李熬完夜在抓紧时间补觉的艾加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方向:“啊……”
被她当成抱枕的渡鸦面对这恶毒的指控,愤怒地尖叫起来。
25. 第二十五章
“埃德蒙·文斯,你对我的朋友放尊重一点!”戴尔蒙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逐渐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你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一位陌生的女性?”
“抱歉,但是她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她可能是案件相关者,我这么猜不是很正常吗?”埃德蒙推了推眼镜,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歉意,“要怪就怪她擅自出现在这里吧。”
“托马斯小姐很受人妒忌吗?”艾加特捏住仗着没人听得懂鸟语,叽里呱啦使劲骂人的渡鸦的嘴,歪了歪头。
“这种事情我可不好说,你们女人的事情我可不掺和。”埃德蒙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
“哦,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艾加特放开渡鸦的嘴,安静地开始理渡鸦的羽毛。
埃德蒙气得直接跳起来,用手指着艾加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及时制止了布莱克警官说出撵人的话,小声对他说:“这是我师姐。”
他悄悄比了个拜托的手势,苦着脸摇摇头。
布莱克警官焦躁地抬了抬帽檐,看着单方面瞪着艾加特的埃德蒙和神游天外的艾加特,咳嗽一声,冷下脸,端出警官的架子:“埃德蒙·文斯,既然你的反应如此激烈,那么我们先询问你,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警官。”埃德蒙见艾加特彻底地无视自己,不甘心地又瞪了她好几眼,才跟着布莱克警官走出会议室。
“艾加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警官离开之后,戴尔蒙德立刻挪到艾加特身边,悄悄问她。
“她被人投毒了,投毒时间是你们聚会期间。”艾加特言简意赅地回答,“而且是下在她癫痫药里的。”
“她有癫痫?”戴尔蒙德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她身体很好呢。”
艾加特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支起胳膊,“啊,不严重的那种,至少不妨碍她追求心上人。”
“不要调侃我了——”戴尔蒙德的耳根都红了,“这让我很苦恼!”
“抱歉抱歉,我熬了个通宵,反应有点慢。”艾加特打了个哈欠,枕在渡鸦身上,“如果不介意我再睡一会儿——”
“等等,不许睡,你还没说完呢!”话音未落,他就被渡鸦警告似的啄了一口,不疼,但是威胁之意明显。
“别这样,海蒙,他只是有点着急。”艾加特敲了敲渡鸦的脑袋。
“海蒙……?”戴尔蒙德的脸色有些古怪,“我姑且确认一下,你不会是不婚主义者吧?”
“唔,为什么这么问?”艾加特感觉他莫名其妙的,“我不是啊。”
“这,我,你,算了,就当是你的个人爱好吧。”戴尔蒙德最终放弃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小声追问:“你说毒药是下在癫痫药里的?”
“是的,据说是昨天下午去看医生时,因为托马斯小姐嫌弃药粉太苦,所以医生给她开了胶囊,药是下在胶囊里的。”艾加特小声回答,“黄石粉末,一种和治癫痫的紫草结合会变成致命毒素的东西,但是两者分别服用是无毒的,其遇水结合生成的毒素挥发很快,也很难检测出来,很精妙的设计,不是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恶毒的杀人陷阱。”戴尔蒙德不太明白她兴奋的点在哪里,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反驳一位兴奋的药剂师。
“是的,是的,精妙且恶毒。”艾加特没有反驳,“药物放在胶囊里的话,以胶囊的溶化程度判断,她服下胶囊的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换句话说,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除了我。”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呜哇,真是相当侦探小说的情节呢。”
“那你不应该像个侦探一样拯救卷入事件中的朋友吗?”戴尔蒙德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暗示。
“才不要,死的又不是我认识的人,你的嫌疑估计也不大,我才不要自讨麻烦。”艾加特舒舒服服地靠在渡鸦牌抱枕上,“亲爱的小少爷,你知道我的委托费用有多高吗?”
“戴尔蒙德·里亚尔,你这是在做什么?”艾加特和戴尔蒙德齐齐转头,发现是不知为何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威尔逊。
他怒瞪着戴尔蒙德,恶声恶气地低吼:“托马斯小姐尸骨未寒,你竟然跟别的女人——”
“……你跟托马斯小姐谈上了?”艾加特及时抓住差点冲出去的海蒙。
“没有,谢谢,请不要造谣。”戴尔蒙德无奈地向后一躺,双手一摊,浑身上下笼罩着安详的气息,“我挣扎过了。”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去追求托马斯小姐,而是要撮合她跟里亚尔呢?”艾加特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两位男士,“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戴尔蒙德对托马斯小姐没有任何想法——哦,不对,或许是有些负面的想法。”
威尔逊和布兰登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仿佛被人戳中了心底的伤疤。
“不用你管!”威尔逊对她咆哮。
“唔,听上去是个悲伤的故事。”艾加特躲开他飞溅的口水,客观地如此评价。
威尔逊看上去快要爆炸了。
布莱克警官再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又一个愤怒的嫌疑人和神游天外的艾加特。
“你能不能把你师姐弄走?”他忍不住低声向李抱怨,“她让所有人都变得像刚被钓上来的河豚!”
“很抱歉,我无法左右那位的决定。”李遗憾地低声回复,“她可以在任何角落来去自如——或许天才都是奇奇怪怪的。”
“好吧,下一个,里亚尔先生——等问完就带着你的朋友离开——还有她的那只鸟!”布莱克警官最终找了个折中方案。
“诶呀,看来我是有点招人烦了。”艾加特轻轻摇了摇头,屁股却像是焊死在椅子上一样,“戴尔蒙德,我在这里等你。”
布莱克警官从未像现在这样与嫌疑人感同身受,他深呼吸好几次,最终勉强克制住爆发的欲望:“你,也跟我来,不要停留在这里!”
艾加特笑了笑,抱起海蒙,“好的,警官。”
“咳咳,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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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天晚上的情况吧。”布莱克警官一路上都在防备艾加特,但是走出会议室后她就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审讯室门口都没再开口。
“啊……抱歉,从哪里开始比较好,从宴会开始的时候吗?”戴尔蒙德飞快地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艾加特,用恰到好处的微笑敷衍布莱克警官。
“啊,对,从头开始。”面对态度如此良好的戴尔蒙德,布莱克警官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动,声音都放缓了几分,引得艾加特都抬头瞟了他一眼。
“好的,我是被布兰登邀请来参加聚会的……”戴尔蒙德陷入回忆。
“昨天晚上,我是大约八点五十五分到别墅门口的——请原谅,我毕竟不是自愿来的——准时到达聚会现场,也就是别墅二楼。托马斯小姐宣布聚会开始后,我跟认识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我被托马斯小姐缠着,度过了生不如死的一个小时。”戴尔蒙德回想起痛苦的记忆,脸皱成一团,“然后,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我实在熬不住了,逃到露台上呆了半个小时,然后在十一点落荒而逃。”
“这就是全部。”他耸耸肩,“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你是说,从九点半到十点半你一直跟托马斯小姐呆在一起?”布莱克警官抓住重点,用严厉的眼神看向他:“那就意味着你有大把机会接触托马斯小姐的东西了?”
“不,其实,我大约是最不可能的一个。”戴尔蒙德绝望地捂住脸,“你可以去问其他人……在那一个小时里,托马斯小姐一直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试图以各种奇形怪状的理由‘晕倒’在我身上,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别说是接触其他的东西了,我甚至无法离开她三步范围。”
戴尔蒙德木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笑出声的艾加特:“大姐头,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抱歉抱歉。”艾加特摆摆手,用手背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珠,“你们继续,别在意我。”
“好的,我们会确认的。”布莱克警官以一种油盐不进的口吻将他的证词记录下来,“在聚会期间,你有见过托马斯小姐吃药吗?”
“没有!”戴尔蒙德斩钉截铁地否认,用笃定的语气说,“如果我看见了,我一定会劝她身体要紧,赶紧去休息,从而摆脱她的纠缠,但是她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实际上,如果不是艾加特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托马斯小姐竟然有癫痫。”
布莱克警官用手指威胁似的指了指艾加特,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才转头看向戴尔蒙德:“咳,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如此不喜欢托马斯小姐,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个聚会呢?”
“……人总要面对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社交任务。”戴尔蒙德放松地耸耸肩,“不过以后或许我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了——我可不想再面对今天的这种情况了。”
“好吧,里亚尔先生,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布莱克警官合上本子,握住戴尔蒙德的手,礼貌地晃了晃,“如果你又想起关于这件事的任何细节,请及时与警局联络。”
26. 第二十六章
“说实话,我还是不敢相信,那个玛丽安·托马斯就这样离开人世了。”穿着黑色礼服的戴尔蒙德瘫坐在沙发上,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警方还没找到凶手吗?”莉塔将一杯热茶递给他。
“没有,没有人承认碰过托马斯小姐的药,也没有人目击到什么。”戴尔蒙德用手背蒙住眼睛,“不过也正常,这些家伙就算看见了什么也不会说的,‘合格的贵族不应窥视他人的秘密’,哈。”
“实际上,我倾向于所谓的胶囊只是个障眼法。”艾加特困惑地摇了摇头,“一般没有医生会闲到给病人开两种包装方式的同一种药剂吧——你说是不是,佩尔?”
“在药效上来说是肯定的啦。”佩尔收回瞪着占据艾加特怀抱的渡鸦的视线,向她解释,“但是会有一些患者在服用药物的时候无法接受药物的气味和口感,所以我们有些时候也会把药粉换成胶囊或者糖衣药丸之类好入口的东西。”
“我之前就因为药剂太苦特地让医生给我开了胶囊来着。”莉塔赞同地点点头,奇怪地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我喝的药剂一般都是自己配的啦,不知道很正常吧!”艾加特目光可疑地游移着,“反、反正确实很奇怪。”
艾加特双手支着下巴:“就算是这样吧,她喝那么多癫痫药剂干什么?”
“托马斯小姐的体内检出了浓度非常高的癫痫药剂,仿佛她拿高浓度癫痫药剂当水喝了似的。”艾加特一手支在桌子上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巧地跳动,“就算她是个病人,也不能一次性将医生开的药都喝了吧?”
“更别说以我和李推算出来,她至少要在一定时间内服下半斤药粉才能达到现在的浓度。”她补充说,“这也是警方怀疑他杀的重要依据。”
“半、半斤!”莉塔小声惊呼,“这是把药粉当成饭吃了吗?”
“天哪,以药粉的常用剂量……这位女士是把医生开的药一口全吞了吗?”佩尔惊讶地睁大眼睛,飞快地心算一下,诧异极了,“这至少能吃三个月!”
“而且据我所知,癫痫药粉的味道相当奇怪。”艾加特平静地补充,“像臭袜子放进下水道泡了三个月的味道——基于这个事实,我倒是能理解托马斯小姐想要从药粉更换成胶囊的要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小胶囊根本不是装癫痫药粉的,是装别的药粉的,但是我无法理解,她好端端的喝其他药干什么?”艾加特挠了挠头发,“她都不怕喝其他药剂导致药效相冲吗?”
“而且,如果戴尔蒙德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十点半之后服用胶囊。”她搂着安静理毛的海蒙,若有所思,“但是在宴会尚未结束的情况下,宴会的女主人突然吞下一颗胶囊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我当然没有记错!”戴尔蒙德象征性地抗议一句,便摇了摇头,“不,实际上,聚会本来就是男女分开活动的,只是会在同一个大厅进行一些社交活动而已——总要给一些渴望爱情的男女活动的空间——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小团体一般会去单独的小房间。”
“以前参加聚会,托马斯小姐会跟她的姐妹团在聚会后半程一起活动,这次也不例外。”戴尔蒙德自嘲似的耸耸肩,“不然我也不能如此轻易地逃跑。”
“——停,我现在有个严肃的问题,我们聚在一起,不是单纯的一起喝茶聊天吗?怎么变成凶杀案讨论大会了?”艾加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可是托马斯小姐去世了啊。”莉塔理所当然地说,“既然她是被人杀死的,那我们帮忙查案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明明你自己就讨论的很积极。”她用食指指指点点,“你都抖了多少不该外传的东西了。”
“好吧,我投降。”艾加特笑着举起双手,“所以,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托马斯小姐和她的姐妹团。”莉塔打了个响指,“——不如我们找她们聊聊吧,说不定她们知道什么呢!”
“可是那些人都是眼高于顶的贵族小姐,不一定会理我们的吧?”艾加特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唉声叹气,“毕竟我们只是小小的平民老百姓啊。”
“所以,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与她们出身差不多的人去套话。”佩尔靠在艾加特肩膀上,试图将艾加特的一绺头发扎成蝴蝶结,“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戴尔蒙德刚刚放下茶杯,就对上了三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海蒙拍拍翅膀,黑色的豆豆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
“……好吧,如果你们给我报销可能需要用来擦拭身上茶水的手帕的话。”戴尔蒙德举手投降,“我跟那几位女士的关系可不怎么样。”
“我打算再查查尸体里提取出来的混合物。”艾加特坐起来,轻轻点头,“虽然最后检测出来的确实是癫痫药粉和黄石粉末的混合物,但是我总感觉成分分析有点对不上,整体光谱结果有些偏移。”
“我可以打听一下关于托马斯小姐的信息。”莉塔积极地举手,“说起来,托马斯小姐是哪个系的?”
“是艺术系的。”戴尔蒙德回答说,“我记得她应该是二年级的。”
“好,等我的消息吧!”莉塔握拳,信心满满地说,“我的学姐可是‘八卦女王’海伦啊!”
“我……”
“抱歉,佩尔,这回你帮不上什么忙。”艾加特轻轻摇头,拒绝了佩尔将出口的话,“不过,麻烦你帮一下莉塔吧——她的平民身份可能会惹麻烦,艺术学院可是贵族聚集地。”
“好的!”佩尔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地接下艾加特的请求,“我会带着里维尔安全回来的!”
“你还好吗?”
“啊!”戴尔蒙德正在穿衣镜前整理领结,被这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赶紧拍了拍胸口,“当然没事,塞菲尔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训练提前结束。”金发的少年轻轻点头,神色冷淡。
“……咳,谢谢你的关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的戴尔蒙德尴尬地咳嗽一声。
“不用谢。”塞菲尔德平静地回复。
……
戴尔蒙德有点想念姑娘们了,至少她们不会让自己的话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你认识托马斯小姐吗?”戴尔蒙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决定向室友打听一下消息,虽然他不抱什么希望。
“认识。”出乎意料地,赛菲尔德微微点头,“她曾经托我转交一封给你的情书。”
“你觉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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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戴尔蒙德眼前一亮,急忙追问。
“我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短。”他的问题打在一堵坚实的墙上。
“好、好吧,很好的习惯。”戴尔蒙德二倍速收拾好自己,走到门口,“我先出去了再见!”
赛菲尔德困惑地盯着戴尔蒙德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落荒而逃。
他轻轻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伤药,脱下衬衣,开始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强大的魔法师。”他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评价什么人。
“玛丽安·托马斯?”海伦惊讶地捂住嘴,“你打听她干什么?”
她的脸色一变,“你不会被她们欺负了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莉塔连连摆手,生怕性格火爆的师姐一冲动直接跑到艺术学院质问别人,“毕竟,你知道的,我跟戴尔蒙德是朋友嘛。”
“里亚尔小先生啊,那确实,”海伦的脸色缓和下来,面露同情,“他可是被托马斯小姐整得心力交瘁。”
“我还记得开学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守在里亚尔的教室门口——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一份里亚尔的课程表——学院都传遍了,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哦,我是说关心这种八卦的每个人。”海伦噘着嘴用力点头,“听说她本来应该去玛德琳女子学院,但是为了追求里亚尔硬是转学到了中央魔法学院。”
“不过这几个月她就没有再缠着他了。”海伦挑了挑眉,“不知道是被彻底伤透心了还是想通放弃了。无论如何,这对他们两个都是好事,里亚尔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脾气,托马斯小姐更是因此丢尽了身为淑女的颜面。”
“也就你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傻蛋不知道这件事了。”她调侃道,又后怕般地拍拍胸脯,“不过也幸好,你跟里亚尔认识的时候托马斯小姐已经撤退了,否则不知道她要对你怎么样呢。”
“托马斯小姐会对接近戴尔蒙德的女生动手吗?”莉塔抓住重点,赶紧追问。
“唔……”这下,海伦反而有点迟疑了,她摩挲着下巴,声音中带着不确定,“倒是有些传闻就是了,但是实际上我们也没见过她对什么人动手,最多就是骂两句,我倾向于没有,毕竟,里亚尔的女人缘一直不错,要是哪个姑娘因此受伤,早都传遍了。”
“听我一句劝,里亚尔这家伙一看就是很轻浮的那种男人。”海伦语重心长地劝说,“据说他在警局里跟法医调情——无论怎样,托马斯小姐刚刚去世,于情于理,再高兴都不能这么迫不及待地表现出来吧!”
“调情?”莉塔挠了挠头,“艾加特没跟我分享这个八卦啊?而且咱们区法医是个男人啊,他跟谁调情去?”
“不、不会说的是艾加特吧?”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逐渐惊恐,“这都是哪里传出来的传言啊?”
“男人?”海伦表情古怪地看着莉塔,再三确认之后才皱起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故意败坏别人的名声吗?”
“这个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莉塔急忙追问,有些生气,“怎么能造谣呢?”
“你别急,我给你找人。”海伦拍着胸脯保证,“他既然有胆子给别人造谣,那就要做好被揪出来的准备。”
27. 第二十七章
你有什么打算?”渡鸦的身体开始变形、拉长,最终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它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我不知道。”艾加特坦言道,“但是肯定有哪里出错了。”
“我准备从头开始检查。”艾加特拍了拍手边的文件,“从第一页开始。”
“好主意。”阴影说,“另外,虽然汤姆他们不让说,但是我想我必须告诉你,教廷又在组织清剿了。”
“……他们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艾加特的动作一滞。
“不知道,但是总归不能是心血来潮。”海蒙说,“我会尽力探听消息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与光明无法共存。”
“唔,既然汤姆大叔不打算找我,那证明问题没有恶化到那个地步。”艾加特重新翻开文件,面色如常,“反正你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赶紧给我回去——有什么坏消息再通知我。”
“实在不行还有我兜底呢,没关系。”艾加特放松下来,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而且据我所知,除了教廷,其他机构并没有收到协助的请求,估计又是打着外敌入侵幌子的内斗,随他们去吧。”
“您还真是不客气。”阴影波动一下,“就不能说句‘一路平安’吗?”
“一路平安,海蒙。”艾加特随口回复,“对了,把新的那批药剂带走,但愿它们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好吧,好吧,您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会如此友善。”阴影缓缓流动,吞噬了角落的木箱子,“不过没办法,谁叫我无法抵挡因此而生的喜悦呢。”
“你又犯病。”艾加特面无表情。
“唔,这不能怪我,亲爱的,我已经很努力地与自我抗衡了。”阴影恢复原状,隐隐勾勒出高大的人型,“如果不是你的耳提面命,我一定会成为更糟糕的东西。”
“所以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艾加特抬头看向人型大概是眼睛的部位。
“求之不得。”阴影轻笑一声,瞬间消弭无痕,暖黄色的灯光失去阻碍,将背后白色的墙壁渲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艾加特看着那一小片墙壁,皱起眉头。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在资料堆中翻找,直到翻到某一页。
“对,应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似的喃喃自语,“现在只需要合适的检测手段了。”
她愉快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喷火器,淡蓝色的火焰倒映在一旁的烧杯壁上。
戴尔蒙德忍住了第四个喷嚏。
很多时候,他并不介意用一点香水让自己更讨人喜欢,但是这不代表他喜欢在香水缸里打滚。
“天哪,这可真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女士用扇子挡住半张脸,试探性地挑起话头,“不是吗?”
“不,这可不是意外。”戴尔蒙德摇头,“有人谋杀了她。”
“天啊!”坐在左边的女士夸张地捂住嘴,眼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嘴上却还要表演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这也太恐怖了,女神啊,愿这可怜人的魂灵升入天国。”
“然后呢,你是来做什么的?”右边的女士冷冷地瞪着他,“向我们展示您的宽容大度吗?就像‘哦,虽然这个无耻的女人一直纠缠不休,但是既然她死了我就原谅她’之类的。”
“珍妮!”中间的女士立刻小声呵斥她,虽然表情里也没有什么谴责的意思,“谨慎些,我想里亚尔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非常抱歉,但请你们相信我,对于托马斯小姐的离世,我也感到非常悲伤,所以我迫切地想要寻找到杀害她的凶手,这样她才能安心离开,不是吗?”戴尔蒙德诚恳地看着面前三人。
左边的女士迫不及待地开口:“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的,所以,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毒药还是利刃?”
“呃,是毒药。”戴尔蒙德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如实相告。
“女神在上,难不成她是被女人杀死的吗?”那位女士心满意足地表现出惊恐的神态,“毕竟自古以来毒药都是女人谋杀的工具。”
“哼,不会是里亚尔先生的哪位仰慕者看不惯玛丽安,就杀了她吧?”右侧的女士并不打算放过戴尔蒙德,语气依旧嘲讽,“我记得您有几位关系非常密切的药剂师朋友。”
“女士,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您吧?”饶是里亚尔性格温和,此时也有些恼怒,“您为什么如此咄咄逼人,仿佛笃定我是杀人的嫌犯一般?”
“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您无耻地玩弄了玛丽安的感情又无情地将她抛弃?”珍妮一把打开旁边人的手,跳起来指着戴尔蒙德的鼻子,“难道不是您让她夜夜以泪洗面?”
戴尔蒙德错愕地看着她,仿佛看见艾加特那只肥鸡,不,鸟,突然开口说话,他也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时竟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我辜负她?”
“不是,我开学才刚刚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的!”戴尔蒙德急忙为自己叫屈,“我还好奇她怎么看上我的呢!”
“哈,满嘴谎言的男士们!”珍妮讽刺地摇了摇头,“反正她也不能辩驳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您自认能在女神像前问心无愧。”
戴尔蒙德现在突然理解了那些被恶意中伤的女士们百口莫辩的感觉,他焦躁地抓了抓卷发,语气非常严肃,“我当然可以发誓,女神在上,我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等下作无耻的事情,你们要知道,我的母亲,亚历山德拉·里亚尔最不齿的就是肆意玩弄他人感情的混蛋,如果她的儿子是这种人,她早就将我逐出家门了!”
三位女士面面相觑,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甚至搬出了里亚尔家的当家人,也感觉事情有些奇怪。
“但、但是,玛丽安之前确实一直跟你在通信,我们这里甚至还存了不少之前的信件!”珍妮犹犹豫豫地放下手,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从来不跟除了母亲和兄长以外的人进行私人通信。”戴尔蒙德直视她的眼睛,“……虽然最近需要加上我的几位友人。”
“如果您坚持那是我的信件,那么就拿出来,我可以再写一份。”戴尔蒙德突然生出一个点子,“我相信那些信件与我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不说别的,其他人也拿不到我的印章。”
珍妮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两人点点头,“好,我拿出来,但先说好,如果比对出来是你的笔迹,你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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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赖!”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人啊!”莉塔惊讶地看着海伦。
“真是祸害啊。”海伦摇着头,双手叉腰,显然也相当不可置信,“就是后续的消息来源我没能查出来,抱歉,莉塔。”
“后面的消息只能知道是理论系先开始传的。”海伦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些家伙最会嚼舌根了,天天制造一些垃圾,还指责我们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资源——扯远了,总之,我跟理论系的处不来,也拿不到什么信息,好在消息及时压下来了,至少当事人们的名誉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当然,我是说你室友和那个无辜的法医小哥的。”
“至于倒霉的里亚尔,只能让时间慢慢消磨那些传闻了。”海伦表示爱莫能助,“托马斯小姐的行为太出格了,几乎在贵族们大大小小的圈子里传遍了。”
“没关系,知道这些已经很好了。”莉塔对海伦竖起大拇指,“我得去找艾加特他们了,下次请你吃冰淇淋,辛苦啦!”
“那我可得点最贵的。”看见莉塔为难的表情,海伦笑起来,嘴角漾起一个酒窝,“逗你玩呢,普通的就行,我要吃草莓味的。”
莉塔鼓起腮帮子,跺了跺脚,抗议她的行为:“师姐,你又逗我!”
“行了,赶紧去吧,你的小伙伴们不是还等着你嘛!”海伦笑嘻嘻地挥手告别。
“师姐再见!”莉塔拿起海伦给她的资料,一溜烟地跑掉了。
“嘿,李,如果我是对的,那可能需要重新验尸。”艾加特一把推开验尸间的门,带着一大箱瓶瓶罐罐。
……
“……我知道了,你稍等,我马上去看看!”听完艾加特的猜想,李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由得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莫名其妙服用黄石粉末也可以解释了。”
“而且大量癫痫药剂应该也是一种拙劣的掩饰事实的方法。”艾加特轻轻点头,“没想到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误打误撞地误导了我们。”
“好的,师姐你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等结果?”李已经披上白色的袍子,戴好手套。
“我就不进去了。”艾加特顺手捞起李放在椅子上的抱枕,“我歇会儿,昨天晚上通宵了。”
“不过如果是真的,师姐你说可能是谁干的啊?”李若有所思,“那几个人都有嫌疑。”
“我的想法?”艾加特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织物上,“我觉得是布兰登,里奇·布兰登。”
“为什么?”李有些奇怪,“其他几个人也有可能啊。”
“……他太安静了。”艾加特睁开眼睛,盯着手中的抱枕,“我试图激怒所有人,但只有他克制住了自己。”
“那可能是他教养比较好吧。”李回想起自己还在这个毒舌师姐手下求生的日子,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不是,我可以看得出,他很愤怒。”艾加特换了个姿势,近乎自言自语,“但是他的眼神,那种充斥着怨毒的眼神,我是不会看错的。”
“我几乎可以笃定,我会从我的朋友们那里收到一些不太妙的消息。”她懒懒地抬起眼皮,如此断定,“现在,让我们看看我的推算是否正确吧。”
28. 第二十八章
“总之,在三位女士的严厉盘查下,我艰难地拿到了这些信件。”将一打粉色的信封放在茶几上,再用指尖嫌恶地推远,戴尔蒙德拉长了脸,“天哪,这些甜言蜜语简直像过期的糖果一样恶心又黏糊。”
“这确实不像你的风格,我简直无法想象你说出这些话的样子,‘沧桑轮回,爱却长生不改’,‘你和我,因为爱,成为一体’……”艾加特拿起其中一封信,念了几句眼熟的诗句,挑了挑眉,“哈,讨好小姑娘的把戏。”
“但是事实证明,这相当管用。”戴尔蒙德耸了耸肩,“她的朋友们——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表面的——都知道她与一位‘神秘男子’在通过书信往来,并且正处在热恋状态中。”
“而且很显然她被这个所谓的‘恋人’骗得很惨。”戴尔蒙德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据说她已经将好几件自己的珠宝邮寄给那个人了,因为对方向她暗示自己遇到了一些经济困难——这个点心好吃,你们从哪里买的?”
“我家里人送来的,姐姐要到我们区办事,顺手捎给我的。”莉塔也捻了一块,“倒霉的姑娘——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那个死骗子冒充我呗。”戴尔蒙德气得直翻白眼,“他很了解我的行踪,所以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天啊,我竟然结交了这种败类!”
“这也不能怪你,犯人是会伪装的。”莉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而且这事会传开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是我们的老熟人,瑞雯·威利斯。”
闻言,一直低头摆弄手中文件的艾加特抬头看了她一眼。
莉塔双手叉腰,对不知情的剩下三人比划,“就是前几个月被警察抓走的那个学姐,当时不是闹得挺大的嘛!”
安格尔和佩尔一起点头。
戴尔蒙德尴尬地左右看看,挠了挠头,“啊,我确实不太关心学院里的事情……”
“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她不是好人就行。”莉塔急忙解释,“总之,就是她在学院里面散布你跟托马斯小姐的谣言,说是你对托马斯小姐始乱终弃的。”
“不过我估计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莉塔分析得头头是道,“毕竟她再怎么坏,也没必要去针对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而且既然你说了,和托马斯小姐通信的应该是跟你熟悉的人,那大概是为了混淆视线,故意污蔑你,以达到隐藏自己的目的。”
“但是威利斯交际圈很广,估计不好查出幕后黑手。”安格尔在莉塔惊讶的眼神里别过头,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她曾经为了一个项目找过我,开出了很好的条件,但是最后考虑各方因素,我没有答应她。”
“我差点忘了,你比我高一个年级。”莉塔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摸着下巴思考,“但是会是哪个家伙这么缺德?戴尔蒙德,你有什么头绪吗?”
戴尔蒙德迷茫地直摇头,又抑制不住地苦笑,“我哪知道,我觉得能跟我做朋友的都是好人。”
“但是想跟财富做朋友的可不一定是好人。”佩尔不情不愿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毫不客气地说,“而你,里亚尔,别忘了你的家族是用什么向贵族议会提交投名状。”
戴尔蒙德陷入了沉默。
“不过,既然是信件的话,应该能知道写信人的字迹吧,你觉得是否有些眼熟?”莉塔僵硬地试图转移话题,“如果是认识的人,应该字迹会很熟悉才对。”
“……不一定。”戴尔蒙德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配合着接过话题,“很多贵族为了所谓的‘体面’,会使用所谓的‘贵族字体’,那种字体非常花哨且华丽,但同时也很难写,因此他们会专门聘用书写员誊抄信件,那些书写员的字迹非常相似,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当然,如果真的关系好也不会在乎这个。”戴尔蒙德自嘲地笑了笑,“你们见过我给你们写信的时候用过那种东西吗?”
“……你要是用那什么字体我就要考虑以后要不要跟你通信了。”莉塔连连摇头,“我可不想跟朋友聊天都要配个翻译。”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安格尔慢吞吞地发言,“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书记员。”
莉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安格尔在开玩笑,不禁失笑,“得了吧,我认识的贵族就你们几个,我可用不上书记员。”
“但是如果对方要假扮恋人,还用这种字体会不会很奇怪啊?”她挠了挠头,“毕竟是很亲密的关系。”
戴尔蒙德无奈扶额,“不,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颇有种破罐破摔之感,“我的意思是,因为我跟那些家伙都是表面朋友,该尽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字长什么样子,就算看见了也认不出来。”
“……不好意思。”莉塔恍然大悟,有点羞郝。
“看这个。”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其他人视野里,推出一份手写文件。
白色的纸张上工整地抄写着骑士守则,那只手正摁在“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一条上,与粉色的情书摆在一起,显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两份文件摆在一起,谁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它们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每一横、每一竖,乃至字母后面那个小小的习惯性上扬的尾巴都彰显着这个事实。
“艾加特,这是——”戴尔蒙德吃惊地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艾加特没有回答,沉默着用手指向白纸的底部,那里签着一个他也非常熟悉的名字:里奇·布兰登。
戴尔蒙德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百思不得其解:“可、可是,如果事情发展顺利的话,他应该会与托马斯小姐订婚,为什么他要写信诓骗自己的准未婚妻?”
听到这句话,艾加特直起身,定定地看着他,看得戴尔蒙德有些发毛。
正当戴尔蒙德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艾加特轻飘飘地移开视线,“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托马斯小姐的父亲因为赌博输了很大一笔钱吗?”
“是啊,我当时还以为托马斯小姐是被他逼着来纠缠我的呢。”戴尔蒙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没想到是有人借我的名义欺骗她的感情。”
艾加特平静地点头:“那你有查出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吗?”
“大概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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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尔蒙德艰难地回忆着,又不屑地撇撇嘴,“半年就败光所有家产,也是真厉害。”
“半年前,这位神秘人与托马斯小姐相识。”艾加特抽出最下面的信封,点了点上面的日期。
“你的意思是——”戴尔蒙德错愕地意识到了什么。
艾加特不置可否地晃了晃脑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们想听听我发现了什么吗?”
“我想不会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期待的消息。”戴尔蒙德叹了一声。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跟你们分享一个知识。”艾加特轻笑一声,暂时冲散了凝重的氛围。
“什么?”莉塔松开紧握的拳头,好奇地看着她。
“所谓的应急药品,大多都是见效快且威力猛的药品,但是也正因如此,许多应急药品的挥发性很强,有极端个例甚至会在配成半小时内失效,因此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药效,应急药品的标准使用流程的第一步永远是现场配置成分。”艾加特笑眯眯地竖起食指,“在这之中,有一种药品,它的主要成分是黄石粉末与紫草颗粒,因为其配置简单,且药效突出,一度成为最常见的应急伤口处理药品,但是在很多年前,这种药品就在市面上消失了。”
“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艾加特顺手捂住了想要回答的佩尔的嘴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什、什么?”莉塔看出自己的这位室友显然是气疯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反应。
“这种药品对胎儿有极大危害,极易引起滑胎。”艾加特的笑容没有变化,“因此在第七十六场药剂等级评定会议中被归类为四类特种药剂,即非必要不使用药剂。但是因为其原料易得且便于配置,一般在穷人中作为廉价堕胎药使用。”
……
房间中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意识到艾加特为什么挑起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话题。
“这可真是……”戴尔蒙德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所以她如此疯狂地纠缠我是因为……”
“而且黄石紫草混合药剂是强效治愈剂,几乎可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得到一定修复,尤其对皮肉伤效果最好。”艾加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心思继续听,“但是我们可以用反向复原药水还原治愈剂的治愈效果,经过我和李的联合查证,托马斯小姐全身大面积淤青混杂大面积擦伤,左大腿轻微骨折,右侧小腿骨裂,双臂均有轻微骨裂,脖颈有完整的青紫手印,曾经至少堕胎两次,□□软组织挫伤,下巴脱臼,疑似死前遭到性侵。”
“但是因为托马斯小姐被灌入的癫痫药剂中含有与黄石紫草混合药剂结合后生成挥发性毒素的物质,所以误导了我和李的判断。”她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一边,“她最后是因为癫痫发作呼吸衰竭而死。”
“癫痫药剂没能及时起效吗?”莉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经研判,癫痫药剂是在她死亡之后强行灌入的。”艾加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她的喉管壁上有大量擦伤。”
“……女神在上,愿她来世再无此等灾祸。”戴尔蒙德喃喃地向女神祈祷。
29. 第二十九章
“总之,我跟李推算出托马斯小姐的确切死亡时间应该是午夜左右。”艾加特拍拍手,将众人的心神唤回,“好消息是,混合药剂产生的毒素几乎是瞬间致命,她死的不算太痛苦。”
“这到底算是安慰还是……”戴尔蒙德苦笑着摇头,又低头看向艾加特带来的文件,“说起来,你怎么怀疑上布兰登的?”
“唔……”艾加特反而有些迟疑,“怎么说呢……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就是那种哄骗女人的油头粉面的小人会给我的感觉,再加上他对托马斯小姐相当微妙的态度,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他就有些怀疑了。”
“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托马斯小姐的父亲老托马斯是个赌徒吗?”艾加特轻巧地转了个圈,顺势抽走戴尔蒙德手里的纸,钉在一旁的板子上,“猜猜看,那家老托马斯为之疯狂的销金窟是谁第一次引他去的?”
“看来我是被骗惨了。”戴尔蒙德摊手,有意无意地顺口调侃一句,“不过看起来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啊,就像莉塔她们系的那个谁——谁来着?”
“海伦。”艾加特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弯起眼睛,“亲爱的,我总要有点办法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好吧,是我多嘴了。”戴尔蒙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坐起来,“可是,我们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人的吧?”
“是啊,暂时没有。”提到这个话题,艾加特也为难地叹了口气,“警察那边也是这么说的,人证、物证都没有,我们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布兰登是个欺骗感情的人渣,不能证明他是个杀人犯——这种时候我反而有些希望托马斯小姐家里能像其他人一样有大把大把的仆人,这样说不定有人能看到什么呢。”
“托马斯小姐家里居然没有仆人?”戴尔蒙德诧异地看向艾加特,“哪怕是女管家或者厨房女佣?”
“老托马斯输掉了家里所有仆人的工资,托马斯小姐为了不让一群人跟她一起饿死给他们写了推荐信。”艾加特难掩厌恶之情,“据一个离开的仆人说,那个老不死的还会频频骚扰年轻的女仆,甚至用工资威胁她们就范。”
“噫——”众人纷纷面露嫌弃。
“不过我有一个主意。”艾加特一本正经地翻到板子背面,露出已经写好的密密麻麻的字迹,“我们可以让他亲口承认犯罪事实。”
“现在的问题是——谁来扮演我们的女主角呢?”
“我可以提供衣服!”戴尔蒙德认真读完,一本正经地举手,同时委婉地表达了拒绝,“而且我与女主角的身形并不相符。”
“我倒是想演,但是大象是没办法伪装成土拨鼠的。”艾加特不无遗憾地说,“我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截肢。”
“……难道我也要参与演员选拔吗?”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安格尔茫然地看着四周的视线,“我的理由和艾加特一样。”
“我也不行。”莉塔连连摆手,“我绝对会绷不住表情的,而且我对染发剂过敏——我记得托马斯小姐不是红发。”
所有人的视线转了一圈,一起落在艾加特怀里的后脑勺上。
艾加特轻轻推了推佩尔,“如果你不愿意——”
“不,我可以。”佩尔理了理卷发,眼神坚定地像是要上战场,“请交给吧!”
在豪情万丈的发完言之后,她突然又扭捏起来,脸颊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如,如果我表现好,您能不能……夸夸我呀?”
“当然可以。”艾加特眨眨眼睛,不由失笑,无奈地摇摇头,“就是我果然还是不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我,明明比我优秀的人多得是。”
佩尔愣了一下,慌乱地移开眼睛,底气十分不足地小声解释;“因为您很优秀……”
“那就当是这个理由吧。”艾加特也无意逼迫她,只是随口一问,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尽管佩尔一看就是在说慌。
佩尔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才看向板子,有些犹豫,“我倒是可以扮演托马斯小姐,但是不会被他看出什么问题吗?”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挑选戏剧开场的时间,放心,以那家伙的垃圾程度,午夜才是他最活跃的时间。”艾加特点了点板子的第一行,那里标注着预备开始的时间和地点,又轻声嘀咕,“……以及一点必要的辅助手段。”
“你说什么?”佩尔没有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反正,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毕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艾加特清了清嗓子,“这种伎俩可不能对同一个人用两次。”
“而且像他这种人真的会因为所谓的鬼魂索命而方寸大乱开始忏悔吗?”安格尔忧心忡忡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其他人。
“他会。”艾加特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不会怕‘鬼魂’的,但‘索命’他一定会害怕的。”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需要做一点点防护措施……”
深夜,小巷里。
一扇破旧的木门猛地洞开,昏黄的灯光、赌徒的狂叫和机器的轰鸣声一同被赌场呕出。
几个瘦小的青年被这股浊浪裹挟着冲出赌场,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的脸上有着如出一辙被酒气和赌场的暖气蒸出来的红晕和通宵赌博导致的迷蒙又满是红血丝的眼神。
“哈,布兰登,你还没搞定那个天真的小少爷吗?”左边的酒鬼大笑着,用力拍着中间人的背,“你这次不行啊!”
“闭嘴,约翰。”中间的人比他清醒得多——具体表现在他口齿清晰且走直线,面露不悦,“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玩乐的钱是谁出的。”
“好吧,好吧,我们的大少爷不高兴喽——”约翰吹了声口哨,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眯起眼睛瞄准路过的猫,用力扔出去。
猫咪惨叫一声,忙不迭地逃走了。
约翰得意地又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天哪,你是什么长不大的孩子吗?”右边的酒鬼打了个酒嗝,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哦,一只小猫咪、小猫咪——你是想起上个月被那位‘小猫咪’女士狠狠拒绝的事情了吗?”
“他妈的,那个臭婊子!”约翰瞬间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明明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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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没付钱!”
“再说了,”他又忽然嘿嘿笑起来,笑容恶心又猥琐,“老子最后不还是吃到了嘛。”
“哦,天哪,要是我追求的那位小姐跟妓女一样好搞定就好了。”右边的人翻了个白眼,夸张地甩着手腕,“我已经至少写了两百封情诗,两百封,她连个吻都不肯给我!”
“唉,可惜我不是布兰登。”右边的人靠在布兰登身上,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羡慕,“我也想几句话就有个年轻貌美的大小姐倒贴啊——”
“少来,我可是真心追求那位可怜的小姐的。”布兰登假惺惺地说着,却完全掩饰不住嘴角自得的笑容。
“得了吧!”右边的人不以为然地推了一把布兰登,却因为脚下不稳自己踉跄着后退两步,嬉笑着,“你‘真心’换来的姑娘可真不错啊!”
“哎呦,这么快就到地方了,真没意思。”他抬头看见熟悉的门牌,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摆了摆手,“回头见,布兰登,我等着相看下一个你‘真心爱慕’的女孩子呐——”
与两人告别后,布兰登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今天夜里没有一丝风,浓雾让他身上沾满水珠,湿漉漉的外套紧贴在身上,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块裹在吸水纸里的牛肉。
“该死的!”布兰登为自己昂贵的外套再次被毁而恼火,他向来不喜欢这座城市半夜徘徊的雾气——说真的,真的有人会喜欢吗——但是他又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天知道围绕着这座城市的密林里都有什么东西。
而且——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摇摇晃晃地上楼——这座城市才是他的狩猎场,是他的乐园。
布兰登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飘飘欲仙,没错、没错,哪怕是那个傲慢的大小姐,最后不还是匍匐在他的脚边哭泣吗?
女人就是这样,他想,一点点甜头都能在地狱里活下去,真是魔鬼的完美猎物啊。
他摇摇晃晃地攥着钥匙上楼,这栋公寓楼有三层,他的房间在三楼,倒不是他喜欢住在顶层,而是对面正好住了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士,而且有一点点健忘,总是在洗澡的时候拉上窗帘。
这正好与他一样,他也有些健忘,总是会在晚上忘记开灯。布兰登回味着曾见过的美妙风景,看了一眼楼梯门旁边的小牌子:二楼。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熬夜的后遗症,他竟觉得这一小段楼梯走得他举步维艰,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他用力抬腿又放下,木制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声。
再次站到一个宽阔的平台上,布兰登如释重负,但是抬头一看,他诧异地睁大眼睛:“二楼?我看错了吗?”
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最终还是抬脚再次踏上楼梯。
再次站到一个宽阔的平台上,硕大的“二楼”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怎么回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恐慌,几乎是慌乱地再次踏上楼梯。
这次,他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似乎是恐慌的情绪影响了身体。
再次站到一个宽阔的平台上,巨大的“二楼”两个字阻挡了他前进的路线。
30. 第三十章
“哪个混蛋在居民区试验这种危险的法术啊!”布兰登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下来,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迅速提高警惕,“还是说谁在恶作剧?”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出施术者,同时手也悄悄探进怀里,一点尖锐的寒光若隐若现,“真是吓了我一跳,不管你是谁,吓到无辜的路人好歹出来道个歉吧?”
四周的黑暗阻挡了他向四周窥探的视线,声音似乎也在寂静中凝固,只剩下他的心跳声还在回响。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出来,布兰登暗骂一声,大概明白这一出八成是冲他来的。
会是谁派来的呢?布兰登的大脑飞快运转:那些单纯是金钱交易的妓女不可能放着赚钱的时间跑来找他麻烦,那些被他坑害的赌徒倒是有点可能,但他们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魔法造诣——他又不是白痴,谁会专挑强大的魔法师害,那就是哪位倒霉的小姐的家人或者朋友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布兰登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揉皱的西装外套,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但是真的非常抱歉,我也没有想到追求爱情竟然是一件如此危险的事情。如果您需要什么补偿的话,无论需要多少金币我都会尽力凑齐的。”
“当然,也请您见谅,感情的事情本来也是无法控制的——”
话音未落,一声婴儿的啼哭就忽然打断了他的发言。
“哇——”
布兰登的身体僵硬一瞬,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但他又摸了摸怀里刚去教堂求到的防身圣物,心下稍定,鼓起勇气对着黑暗大吼,“又不是我害你不能出生的,你去找你的母亲啊!”
“宝宝,宝宝快睡吧……”依旧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若隐若现的哼唱声一同传入他的耳朵,四周的阴影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向前蠕动,布兰登发现,刚才还清晰可见的柱子此时已经隐藏在阴影中了。
一直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哪怕是布兰登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棍都有些慌乱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一边漫无边际地谩骂,一边向声音出现的地方大步走去。
但是当他大步向前的时候,一切声音又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空旷的楼梯间与他自己的喘息声仍在回响。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状。
但是在布兰登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女人哀怨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为什么……”
感受到肩上皮肤受到的丝丝刺激,布兰登瞬间僵住了。他仿佛能想象到身侧女鬼苍白的肌肤和凌乱的长发。
他能感觉到她对着自己的耳朵呵气,坚持不懈地追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到底是谁啊!”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布兰登崩溃大叫,“就算要索命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亲爱的,你不认识玛丽安了吗?”女鬼哀哀低泣,收紧了圈着他脖子的双臂,“啊,这悲哀的命运……”
女鬼的双臂越收越紧,布兰登依稀可以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他的气管被女鬼大力压迫,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耗尽。
玛丽安?玛丽安·托马斯?布兰登在极度恐慌中瞬间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向他曾看不上的女孩求饶,“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可是怎么办啊,亲爱的?”女鬼轻轻扭过他的头,让他正对着自己被长发遮蔽,伤痕累累的脸庞,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人之间的低语,“我只想让你来陪我啊。”
布兰登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利器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当啷作响,他双手拼命抓挠着脖颈上的双臂,却发现那双手臂如铜浇铁筑般岿然不动,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拼命哀求,“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药居然吃多了能毒死人的,你别怪我,别怪我,去怪开药的医生啊——”
“你听,这孩子在哭呐——”肩上的女鬼再次用力,将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到他的脸上,似乎是一团软烂的死肉,“他该多伤心啊——”
“别、别过来!”布兰登拼命推开那团粘腻软烂的恶心东西,无法抑制地带上哭腔,“不关我的事,药是你自己喝的,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
“可是我好痛啊,亲爱的,你一定不介意与我分担这份痛苦吧?”少女在布兰登的耳边喃呢,一阵剧痛从他推拒的手臂上传来,引得他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你的错!”布兰登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你竟然咬我!还又踢又打的!哪有个淑女的样子!更何况,我不是把该喂的药都喂给你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是承认紫草黄石药剂是你拿出来的了?”
陌生的声音,但布兰登已经被吓昏了头,忙不迭地承认了,“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很好。”
“啪”的一声,雪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艾加特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倒在地的布兰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生,感谢您的证词。”
“什、什么?”布兰登错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咬牙怒视着她,“你——”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忆完自己刚才的发言,勉强压下情绪,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小、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录音了哦。”艾加特轻描淡写的回复让布兰登的笑容再次无影无踪。
“无论如何,给犯病的人喂药不是什么错事吧。”布兰登沉默片刻,强撑着说,“我哪里会知道这两种药合起来是毒药。”
“没错,我可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这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布兰登整理一下衣领,仿佛恢复了自信,“你可以尽管去警局揭发我,最坏的结局大概也就是我因为暴力行为蹲两天监狱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又露出假惺惺的怜悯表情,“我愿意给托马斯小姐的家属赔偿足够的金钱,毕竟我确实昏了头,殴打了一位淑女。”
“但是杀害她?”布兰登不可抑制地露出嘲讽的笑容,“女士,你知道平民以这种重罪检举贵族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吧?”
“确实,而且我现在手上没有任何你故意杀人的证据,如果警察来查也顶多判个过失杀人。”艾加特无奈地直摇头,在布兰登露出胜利微笑的时候,她轻轻笑了一声,“不过谁跟你说我要指控你故意杀人了?”
布兰登疑惑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下来,“不是……吗?”
“上半年药剂师协会刚丢了一批管制药品。”艾加特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别的事情,“这批药剂种类齐全,份量又大,偷它的小贼一定会得到绞刑的结局,偏生犯人藏得特别好,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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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协会催得非常紧,警察们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我记得师弟说过,那些警察们甚至求助有预知能力的巫师们去了。”艾加特苦恼地点了点脑袋,“我也很烦恼啊,毕竟我就是研究这个的,丢失的药剂里一大半都属于我。”
“这不是很巧吗?”艾加特用手指拂过嘴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刚好在这批失踪的药剂中就有紫草黄石药剂的原材料,而且这种药剂的配置有点太容易了——容易到外行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制作。”
布兰登惊恐地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之后,他哆嗦着嘴唇,“你、你这是纯粹的污蔑——”
“跟警察们解释药剂来源去吧,他们会很感兴趣的。”艾加特绕过瘫坐在地上的布兰登,忽然又凑近他的耳朵,一阵淡淡的橙花香气与她戏谑的语气形成强烈对比,她将声音压到最低,近乎耳语,“……我的替罪羊。”
布兰登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恐惧后知后觉地翻上他的心头,“你、你是——”
“嘘——”艾加特将食指压在唇边,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语气却平静地像在与某人寒暄,“愿您不得好死,先生。”
“艾佳,虽然他是个坏蛋,但是嫁祸会不会有点——”莉塔忐忑不安地看着布兰登被警察押走。
“倒也不算嫁祸,他能拿到这种禁药肯定是干了点违法的事情。”艾加特嘴里咬着莉塔给的饼干,“就算最后他跟失窃案无关,牵涉违禁物品交易的罚金也够他喝一壶了——对这种人来说,钱全没了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我们最后也没能证明他是故意杀人。”戴尔蒙德遗憾地回收自己定做的板子们,“总不能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吧?”
“……说实话,不好说。”艾加特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在那种情况下还不松口,我觉得大概率是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让他破点财就算了?”佩尔摘掉假发套,拨了拨湿漉漉的刘海,闻言皱起眉头。
听到这句话,戴尔蒙德飞快地看了一眼艾加特,见她不打算发表意见,才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我们还是要遵守法律的,法律怎么判我们也没办法左右啊。”
“是的,我们应当遵守法律。”艾加特笑着附和,然后又看了一眼表,“天呐,都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明天我记得大家都有课?”
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纷纷点头同意。
“……你是好人,对吧?”戴尔蒙德落后一步,犹豫地看向斜前方的艾加特。
“你如何定义‘好人’?”艾加特配合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或许在秩序内不太算?”
她此时弯起眉眼的样子带着几分无辜,“但是你觉得现在的秩序适合世俗意义上的好人生存吗?”
“言尽于此。”艾加特打断了他的话头,中止了这个话题,“我想你最清楚我在说什么,不是吗?”
“回头见,戴尔蒙德,或者,里亚尔?”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情绪。
“……”良久,戴尔蒙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上的担子,忽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我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说过了吗?你可以喊我‘戴伊’哦。”
“好吧,回见。”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的艾加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跟还需要走一段路的安格尔和戴尔蒙德道别,“安格尔,戴、戴伊。”
戴尔蒙德猛地回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回见,艾佳。”
31. 第三十一章
“卖报,卖报,特大药材盗窃案破获,木棉区的警探们再立奇功——”报童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喜笑颜开地接过一个个铜板。
“给我一份报纸。”一个红发的女孩想他招招手。
“好嘞。”报童干脆地抽出一份,将报纸递给她,清点过铜板,又急匆匆地转身继续吆喝,“卖报,卖报——”
“艾佳,你看,是布兰登的案子!”莉塔展开报纸,匆匆瞥了几眼,指指头版上硕大的照片,“……但是好像没有写他欺骗他人感情的事情。”
“正常,贵族们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一个街头混混骗了的,这有关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艾加特耸耸肩,口中呵出一缕白气,“报社虽然喜欢乱写,但还不至于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唔……其实也是,这种事情见报对那些受害者也不好。”莉塔纠结一下,也很快释然,将报纸卷成圆筒,在左手上敲了敲,“不想了,我们今天还有正事呢!”
“你要去教堂祈祷,对吧?”艾加特想了想。
“你不是也要去嘛。”莉塔有些不满地撞了撞艾加特的胳膊,“就算你真的不相信神——说真的,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总要做做样子嘛,不然被那些老古板盯上可是很麻烦的。”
说着,她打了个冷颤,“——尤其是那种干瘦干瘦,满脸刻薄,还天天拿本破书的老头子,真是太难缠了,我们的研究差点都被搅黄了。”
“你这个说法……看来是有具体的指向了。”艾加特将胳膊搭在莉塔肩上,调侃道。
“嘶——”莉塔的脸皱成一团,仿佛被什么酸倒了牙,“不讲不讲,我们不说这些了,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过这个教堂的牧师是个很好的老人家。”莉塔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兴致勃勃地跟艾加特科普,“我特别喜欢跟他聊天,每次聊完之后我的心情都好了!”
“那我还真是有些期待了。”艾加特有些惊讶,微笑着点点头。
“……愿女神与我们同在。”
等两人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牧师刚刚结束一场布道,正在与参与的人告别。
她们在一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来到正在擦汗的牧师旁边。
老牧师圆圆的,头发胡子全白了,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书,拿起旁边的眼镜,看清来者后,露出惊喜的笑容,“哦,莉塔!好久不见,玛丽亚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好久不见,约翰爷爷!”莉塔的红发像热情的火焰,伴随着她的动作跳动,她给了牧师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今天可一定要留下来吃饭。”约翰故作严肃,用短胖的手指指指点点,“我上次邀请你去吃饭,你居然偷偷溜走了!”
“那也没办法啦,毕竟工作不等人嘛——”莉塔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这回我可把时间空出来了。不过,我还带了个朋友过来,你不介意吧?”
“朋友?那肯定欢迎啊!”约翰这才发现莉塔旁边还站了个人,急忙伸出手,和艾加特握了握手,“你好你好,不知你怎么称呼?”
“克里塔亚就好。”艾加特礼貌地点点头。
“克里塔亚——”老牧师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染上疑惑,试探着问,“你的母亲是——”
“阿丽娜·克里塔亚。”艾加特轻轻点头,“这个姓氏挺少见的,所以您是认识我的父母吗?”
“阿丽娜的女儿?难怪我感觉你有点眼熟。”老牧师恍然大悟,乐呵呵地点点头,“她小时候经常跑到我们这边来玩,很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小子能把她追到手。”
“你可以到处转转。”老牧师用手捂住嘴,故作神秘地跟艾加特说,“你妈妈小的时候很调皮,说不定这教堂附近还有她的‘杰作’呢。”
见艾加特点点头,约翰才感慨地摇摇头,“我是真的老喽,以前的小丫头都嫁人了——不过,看样子她过得不错,女儿都长这么高了。”
“……”艾加特礼貌地等着老牧师发言结束,并不打算接话。
“看我,一说起来就没完了。”老牧师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你们是来祈祷的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但是一会儿不许跑,你们跑了我可就要接受玛丽亚的责备了!”走了两步,老牧师又猛地转身指了指两人,见两人纷纷点头,才又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老牧师已经有些步履蹒跚的背影,莉塔有些无奈地笑了,“约翰爷爷还是那么有活力,真是的。”
“我要祈祷啦,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艾佳你如果不想等的话不如四处转转?”她从包里掏出祈祷书,看向艾加特。
“……好。”艾加特轻轻点头。
约翰牧师的教堂位于木棉区的一角,远没有帕维提教堂那般宏伟,一眼望过去,只有一座女神像,几排椅子和一个略高一些的布道台罢了。
话虽如此,教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仅有的一点银质器皿擦得锃光发亮,摆得整整齐齐。几盆郁郁葱葱的花草同样整齐地摆在窗下的架子上,其中两盆似乎正值花期,红艳艳的花朵将窗玻璃都映成红色。几排原木色的长椅因为刚刚结束一场布道而有些凌乱,椅背上手工刺绣的厚布赏心悦目。
艾加特欣赏了一会儿布匹上的花纹,抬头看向女神像,象牙白的塑像紧闭双眼,左手拿着一把权杖,右手提着一盏灯,无悲无喜,庄严肃穆。
“这是什么混搭风格……”看着这尊雕像,艾加特不由得不满地嘀咕,“秩序知道她的代表物里有灯吗?”
“没错!秩序女神的代表物品应该是权杖与天平才对,分别象征着等级与律法!”
激动的声音吓了艾加特一跳,她当然发现了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但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发出这么大声音。
瘦削的男子穿着长袍,手中捧着一本破旧的厚书,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满,“我早都跟那个老头子说过了,结果这么久他都没有修改!”
男子的双眼凸出,仿佛要从厚厚的镜片后面蹦出来,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这真是一种亵渎!”
艾加特谨慎地后退几步,以防他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她知道跟一个狂人对峙并不谨慎,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她还是反驳说,“不对,权杖代表对秩序的匡正,天平代表对律法的衡量,这两种代表物本质上代表了对秩序的约束。”
“荒谬!”男子立刻跳着脚咒骂起来,“你在胡说什么?秩序女神代表的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你是想与教会作对吗?”
艾加特拧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您是哪位?能代表教会?”
“我是——”男子突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我”了几次都没说出来。
“杰克,你还敢来?”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约翰牧师匆匆赶来,脸气得通红,一把将艾加特拉到自己身后,气呼呼地指着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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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回又打算闹什么幺蛾子?”
“你已经不是牧师了,滚出去!”约翰指向教堂的大门。
男子青蛙一般的眼睛顺着牧师的手臂溜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牧师的脸上,他的脸依旧通红,眼神却与某种冷血动物有些类似,“牧师先生,我只是过来提一些小小的意见罢了,虽然我因为一些意外无缘与神最接近的位置,但我依旧是个虔诚的信徒,有义务纠正对女神的不敬。”
“你对女神最大的尊敬是不出现在教堂里。”约翰牧师冷冷地说,他毫不客气地揭穿杰克,“你明明是因为偷盗银器被开除的,什么‘小小的意外’,说的真好听。”
杰克的脸不自然地鼓起来,像是在腮帮子里蓄了一口气,那团气左右挪动几下,最终消失无痕。
艾加特越过老牧师的头顶看着他的脸部变化,不由得轻笑出声。
杰克听见了她的笑声,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用那双冷血动物的眼睛左右瞄了瞄,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晦气!”老牧师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个人以前是这里的实习牧师吗?”艾加特好奇地看着满脸不愉的老牧师。
“是的,我曾经跟他共事了不短时间。”老牧师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是他竟然在某一天将教堂的银器席卷一空——虽然不多,但这也是教堂仅剩的值钱东西了,所以我赶走了他。”
“如果他有什么困难,我不介意慷慨解囊,再不济,在社区的居民们之间募捐也是可以的。”老牧师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说,“但是犯罪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也是。”艾加特附和着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左右张望,“……不过他今天跑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约翰牧师也有些疑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还有……”约翰牧师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劝告艾加特,“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不要随便乱说……审判庭的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审判庭?”艾加特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帮家伙啊,我知道了。”
约翰牧师欲言又止地看了艾加特好几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莉塔已经祈祷完了,一会儿让她带你到后面我和玛丽亚休息的地方去。”
停顿一下,老牧师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玛丽亚的炖丸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就期待着了——不过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艾加特眨眨眼。
“等我打扫完教堂就回来吃饭。”说着,约翰牧师拿出扫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开了个玩笑,“教堂小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么点运动量可不利于我保持健康的身材。”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您打扫了,我们回见吧。”艾加特扑哧笑出来,对约翰牧师挥了挥手,“不过您可别太晚回来了,我还想打听一下妈妈小时候的趣事呢。”
“哦,放风的大小姐可是会做出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的。”老牧师调皮地眨眨眼,“老约翰这里什么故事都有,包您满意。”
艾加特笑着挥了挥手,目送牧师提着扫把走到教堂门口。
“故事的事饭后再说。”莉塔也收拾好东西过来,挽住艾加特的手,“玛丽亚奶奶的手艺可好了,你到时候估计都顾不上故事哩。”
“唔,那我可真要好好期待一下了。”艾加特顺从着莉塔的力度,乖乖跟着她离开了教堂。
32. 第三十二章
“呼——吃饱了!”莉塔满足地瘫倒在椅子上,高高竖起大拇指,“玛丽亚奶奶的手艺依然很棒!”
“那可真是太好了。”同样胖胖的牧师太太笑呵呵地端起盘子,满意地点头,“还是跟你这丫头吃饭舒心,盘子干干净净的,哪像我那丫头,吃两口就说要减肥,剩了一大半。”
说着,她不满地摇了摇头,“唉,明明她已经够瘦了,我都担心哪天一场大风就把她刮走了。”
“真是,她就该跟你们两个学学。”玛丽亚太太又端出两个盘子,里面是刚做好的杏仁蛋糕,“你们尝尝,我刚刚跟莉塔的妈妈讨来的配方,第一次试着烤,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莉塔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捅了捅艾加特,“你也说说话嘛,不要再用扫荡盘子表达赞美了!”
“可是你已经把我想说的话抢完了。”艾加特嚼着蛋糕含混不清地抱怨,“我总不能用那些浮夸的词汇吹捧玛丽亚奶奶。”
“哦,当然不用,你们干干净净的餐盘就是对我最大的鼓舞了。”玛丽亚太太慈爱地看着两人风卷残云,“毕竟劳拉总是不在家,约翰也没什么时间安心品评我的手艺。”
“劳拉姐姐……我记得她是在卡缪市当书记员?”莉塔回想了一下。
“噗——咳咳,”艾加特不知道为什么被呛了一下,神色古怪,“我记得,我们的市名几乎都是人名……?”
“是的,博亚和卡缪都是。”莉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博亚是第一任市长,卡缪是那位工程大师卡缪·卡索……怎么了吗?”
“没什么。”艾加特尴尬地咳嗽两声,可疑地移开目光,“……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叫卡缪,所以……哈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莉塔理解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我看见有个地方叫艾佳市或者莉塔市……嘿嘿,我也想笑。”
“对了,玛丽亚奶奶,约翰爷爷呢?”艾加特左右张望一番后,指了指旁边空掉的椅子。
“哦,他啊,他去后院的仓库检查门锁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看,这不是回来了?”玛丽亚奶奶上前帮老牧师脱下外套,彼此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发现莉塔和艾加特一起看着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玛丽亚奶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一下约翰的背,将外套塞进他的手里,转身进厨房去了。
老牧师见两个年轻女孩还在傻傻地看着他,咧着嘴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味道,“嘿,两位女士,你们是对两个老家伙还这么恩爱感到不可思议吗?”
“您可不算老家伙,如果您算,那我——的朋友估计只能算刚出土的文物了。”艾加特笑着摇摇头,“那家伙都不知道多少岁了。”
“哎呦,那就借你吉言了。”约翰只当是说笑,大笑了几声,“我都七老八十了,只不过看着精神头足而已。”
“……对了,教堂那边有敲门声,这么晚会是谁呢?”艾加特耳朵一动,突然指了指教堂方向。
“敲门声?”老牧师疑惑地与莉塔对视,见她摇了摇头,才看向艾加特,“可我们两个都什么都没听到啊?”
“……确实有,也不知道是谁。”艾加特歪了歪头,肯定地说,“我的听力比较好,所以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这么晚了,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吧,那你们两个呆在这里,我去看看。”说着,约翰牧师重新披上大衣。
“……我也去,莉塔你留在这里。”艾加特对还想劝他的牧师摇了摇头,“最近这片不太平,我担心是坏人。”
“最近有什么事情吗?”莉塔顺着艾加特的力道坐下,满脸困惑。
“最近有个强盗在附近出没,据说每次都是将受害者敲晕了之后进门大肆劫掠。”艾加特皱眉解释,“是我的同事们说的,好多不会攻击性魔法的药剂师都不敢晚上值班了。”
“如果真的是坏人,我好歹还有点反击的手段。”艾加特说,“莉塔你先呆在这里陪玛丽亚奶奶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们的。”
“那、那你也注意安全!”莉塔紧张握拳,但是也明白自己跟上去只会增加负担,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不放心地叮嘱他们。
“放心,不会有事的。”艾加特摆了摆手,跟着约翰牧师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当约翰牧师用钥匙打开教堂的后门时,“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入耳,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艾加特,才提着油灯步履蹒跚地边大声回应边向大门走去,“来了,来了,是哪位啊?”
门外没有人回答,兀自将大门拍得砰砰作响。
“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老牧师提高嗓门再次提问。
门后没有人回答,只是敲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引得教堂的门也震动起来。
艾加特伸手,将老牧师拨到身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您到我身后去,我听见了念咒声。”
话音刚落,大门的门锁就飞了出去,一个黑影踹开门,高高举起不知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朝两人砸下来。
金属的光芒在月光下闪烁,黑影的嘴角扬起快意的微笑。
艾加特眼睁睁看着铁棍砸下来,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老牧师,熄灭指尖的白光,一把将他推出去。
一声闷响,鲜红的血液顺着艾加特的脸流下来。
见状,黑影笑得越发猖狂,他大笑着再次举起铁棍——
老牧师惊呼一声,赶紧向前扑,试图挡住他的攻击。
下一秒,黑影从教堂的大门飞了出去。
老牧师差点没刹住车,顺着向前扑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艾加特顺手扶了他一把,用手帕捂住脑袋上的伤口,“我出去看看,您去报警。”
“好好好,我马上去。”老牧师立刻点头,摇摇晃晃地跑走了。
艾加特长舒一口气,顺手打了个响指困住袭击者,粗暴地揩掉流出来的鲜血,抬头看向屋檐,用带着抱怨的语气说,“海蒙,我说了去跟着汤姆大叔,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巨大的乌鸦从屋檐下的阴影中流出,愤怒地张开翅膀,学着她之前的语气阴阳怪气,“是的,满头鲜血不算危险。”
“诶呀——”艾加特被巨型乌鸦撞了个满怀,微微偏头躲开它的喙,心虚地移开视线,“总不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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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挨揍吧——”
“嘎——”海蒙气得大叫,使劲扑扇翅膀,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艾加特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头,“……先下来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吧,你帮我看着那边的人。”
艾加特冲地上依旧捂着肚子哀嚎的男人努努嘴,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种猖狂的强盗,如果没有一层华贵的皮,警察局也不可能装聋作哑这么久。”
海蒙跳到地面,蹦达到男人面前看了一眼,“这家伙是——”
“我想我们现在的秩序奈何不了这位先生。”艾加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神像,无声地咧着嘴笑了,“但我们的秩序多的是办法。”
乌鸦不知想到什么,得意地蹦跶两下,“所以我来的很及时,对吧?”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姑且是。”艾加特从包里掏出一瓶伤药和一大团棉花,慢慢将伤药倒到伤口上,“嘶——”
“对了,你知道卡缪在找你吗?”海蒙不安地咕咕嘎嘎地叫了几声,“他之前试图跟我通讯。”
“他找我干什么?”艾加特诧异地看他一眼,“他不是应该有自己的事要干吗?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不是一只鸟?”
“我当然不是鸟,这个形态方便而已!”海蒙扇了扇翅膀,条件反射地反驳。
“而且,你对那帮家伙也太——唉,你——我——”巨大的乌鸦最后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早晚会知道的,我就不多嘴多舌了。”
“?”艾加特只觉得海蒙的感叹莫名其妙,但既然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她也就没有进一步追问。
“约翰牧师要回来了,你怎么办?”艾加特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咕嘎——”海蒙再次挤进艾加特怀里,态度不言而喻。
“好吧,你就仗着我宠你吧。”艾加特摸了摸大乌鸦油光水滑的羽毛,无奈地嘟嘟囔囔。
“艾佳,你没事吧?”老牧师气喘吁吁地拽着医生跑回来,旁边的警察一边扶着帽子,一边提心吊胆地扯着嗓子喊,“老牧师,你慢点,注意脚下——”
“我没事。”艾加特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三个叠成一团的人,“你们这是?”
“你先让医生看看伤——伤呢?”约翰牧师呆呆地看着似乎毫发无损的艾加特,下意识地整了整在跟巡警拉扯的时候拽歪的衣领。
“克里塔亚,你怎么在这里!”被他拽来的医生反应更加激烈,他用双手指着艾加特,虚张声势地大喊,“我我我我告诉你,我已经出师了,我不怕你!”
“……你是哪位?”艾加特歪了歪头,动作与海蒙保持了微妙的同步,“请问我应该认识您吗?”
“喂!”医生的脸刷得一声红成番茄,他气急败坏地大喊,“安提戈涅·克里塔亚,我跟你没完!”
“所以,你到底是谁?”艾加特揉了揉耳朵。
医生脸上的红色一下子蔓延到了脖子,“你怎么敢如此挑衅我!”
“……”
“海蒙,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你说呢?”艾加特看着对墙大吼的医生,冷静地低头问乌鸦。
“嘎!”海蒙赞同地叫了一声。
33. 第三十三章
“哦,好大的渡鸦,这是你的宠物?”约翰牧师看着奇怪的医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检查完艾加特的伤,勉强放心了些,才有空注意到艾加特怀里的黑色不明生物。
“是哦。”艾加特抱着沉甸甸的渡鸦,笑着回答,“我们两个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
“原来如此。”约翰牧师笑呵呵地点点头,又回头催促巡警,“快来看看,就是这个歹徒,你们可不能轻饶了他。”
巡警正了正被约翰牧师拽歪的帽子,嘟囔着抱怨几声,但又碍于牧师的声望不敢发作,悻悻地提着油灯上前,看清人后,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霍霍霍——霍尔少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被绑住的男子奋力挣扎,终于将艾加特顺手塞进他嘴里的布团吐了出去,而后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了,还不快放开本少爷!你们这些贱民,竟然还敢反抗?”
巡警赶紧上前,撅着屁股给男子解开绳结,将他搀扶起来,笑着赔礼,“唉,您别介意,主要是这最近被打的人着实有点太多了,这平民老百姓有点警惕很正常。”
“切!”男子不耐烦地扬手打开巡警的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警惕嘛。”
说着,他从眼角瞥了约翰牧师一眼,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和不加掩饰的恶意,“老东西,这回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啧。”艾加特不满地小小翻了个白眼,“你没下次了。”
约翰牧师没听见艾加特的话,有些无措地左右张望,“……这、为什么不抓他呀?”
巡警赶紧捂住约翰牧师的嘴,见走得东摇西晃的男子没有听见,才小声告诫老牧师,“如果您上赶着找死,可别怪我没提醒您——之前您报警那是遇上好人了,这帮贵族可不管你这法那律的,他们只在乎体面,您把一个成员送进去了,您知道他们会怎么找您麻烦吗?!”
约翰牧师下意识看向艾加特和旁边的医师,两人纷纷移开视线。
“……牧师先生,您也别想太多了。”医师收拾好东西,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流氓总有不得不披上人皮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唉……”
他无奈地苦笑,“他们就可以告别自己‘不成熟’的过去了,我们也能好歹有点安宁日子——如果没有下一批小流氓出现的话。”
“就算是依照法律,我们也很难让他们受到什么惩罚。”艾加特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他们没有打死人,也就是说最多能定性为殴打他人,贵族殴打平民最多能罚点赔偿金,甚至赔偿金的数目还得看良心。”
巡警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无奈地躲开约翰牧师探寻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这位小姐说的没错……很抱歉。”
“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不喜欢我?”在沉闷的氛围中,艾加特突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医师,“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医师的动作停住了,他一帧一帧地转头盯着艾加特,“你说什么?”
“你**的卡了我三年行医执照你问我是谁?”他气愤地大喊大叫,“听好了,我是凯文·格林!”
“……虽然我不想激怒你,但我确实不认识你。”半晌,艾加特谨慎地回复,顺手将海蒙护至身前,“而且我不管行医执照——我都没有那东西!”
“可是申请驳回信件都签署的是你的名字!”格林气愤地看着她。
“有没有可能,单纯是用了我的印章?”艾加特想了想,轻敲手心,“我记得这部分之前是我师傅在管,他又向来懒得理这些形制问题。”
“但是这不可能,这不是让你承担责任吗?”格林脱口而出。
艾加特耸了耸肩,“唔,他比较……醉心学术,嗯。”
“算了,不追究了,幸好我是顺利拿到证书了。”格林挠了挠头,提起药箱,“都这么晚了,你们也赶紧进去吧,别又因为感冒见着我了。”
“不是,凭什么啊!”莉塔气愤地锤了一下床面,“就这么放过他?”
“没办法,就算抓了他估计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罪释放,到时候他们为了脱罪随便找个替罪羊就麻烦了。”艾加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顺手打开了客房的窗户,“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遭报应的。”
“毕竟在秩序女神眼皮子底下违背秩序,总归有些过于大胆不是。”艾加特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一会儿要在祈祷的时候加上这条。”莉塔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理会我这个小人物就是了。”
“……我相信你会如愿以偿的。”艾加特笑吟吟地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路灯光芒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毕竟,她是公平与正义的女神啊。”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一个搞人类至上主义的玩意是怎么成绝对平等秩序的代表的。”艾加特小声嘀咕,在莉塔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回以笑脸,“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约翰牧师家里就连客房都收拾得非常整洁呢。”
“是啊,玛丽亚奶奶可勤快了。”说着,莉塔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今天晚上出这么多事,我可是真有点困了,你不睡吗?”
“我等海蒙回来再睡。”艾加特依旧看着窗外。
“海蒙?哦,你养的渡鸦啊……”莉塔盖好被子,闭上眼睛,“那我先睡了,呼——”
霍尔觉得今天晚上真的有些倒霉,先是因为钱包被小贼偷了导致被俱乐部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又被笨手笨脚的仆妇毁了自己最爱的一件衣服,再然后,想依照旧例,找个贱民发泄一下怒火,居然被那些贱民反过来制住了!
“什么玩意!”霍尔自顾自地盘算着,“迟早叫老爸赶走那些贱民!”
他骂骂咧咧地踢开路边的垃圾,觉得天上乌鸦的叫声也分外刺耳。
“闭嘴,不然改天我找老爸雇个魔法师把你们全灭了!”他威胁一般地挥了挥拳头,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声源。
鸟雀惊飞一片,惊慌失措地四下飞散。
霍尔吹了声口哨,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形状缓缓变形,扭曲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影子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小巷里。
“凡伤人者,需处监禁之刑,难免皮肉之苦。”嘶哑的声音说,“根据你犯下的罪行,打断全身的骨头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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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主人还是太仁慈了,她只让我打断你的四肢而已。”
霍尔惊恐地瞪大双眼,奋力挣扎,但是禁锢住他的双手如铁铸一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覆上他的手臂和双腿。
“唔——”压抑的痛呼声没有任何人听见,在四肢被扭断的瞬间,霍尔两眼一翻,活生生痛晕过去。
海蒙没有多做停留,他变回渡鸦,拍打着翅膀,向牧师的房子飞去。
“所以说,那个安妮就和比尔分手了,但是他俩又不死心,背着双方的对象偷偷约会——”飞近之后,海蒙听见莉塔兴致勃勃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睡了吗?怎么还有力气说八卦?”艾加特温和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海蒙收起翅膀,从艾加特给他留的缝隙中摇摇摆摆地走进来,顺便用鸟喙合上窗户。
“诶呀,说到这种事哪里还有睡意——你的渡鸦还挺聪明的嘛,居然会关窗户?”莉塔看见了飞落到艾加特床头的渡鸦,友好地对他笑了笑,“我家菲儿——哦,她是一只白猫——就只会挠门,眼巴巴地等着别人放她出门和其他猫玩。”
“你家还有猫吗?”艾加特眼睛一亮。
“当然,为了抓老鼠嘛……”莉塔挠了挠头,“如果你要跟她玩,我回头就把她偷偷带出来,嘿嘿。”
“那就——不用了。”艾加特僵笑着挠了挠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她跟前,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的海蒙,眼神游移,“我有鸟了……不需要了。”
但是莉塔能明显听出她话里的不舍。
“哦,不过有这么可爱的小鸟也确实不需要菲尔的皮毛了。”莉塔调笑说,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啊——我要睡了,再不睡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好吧,晚安。”艾加特的笑容越发僵硬,但困得眼皮打架的莉塔没有发现。
“松嘴,海蒙。”等到莉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艾加特咬牙低头,低声威胁用嘴钳住她一小块皮肉的海蒙,“你又不是真鸟,我摸摸小动物怎么了嘛!”
“咕啊——”海蒙没有松嘴,豆豆眼里带着愤怒的火苗,选择用许久不用的意念跟她沟通,“不许,我才是你的宠物,你这是背叛!”
“你不是鸟——”艾加特咬牙切齿地捏着海蒙的头,试图拯救自己的胳膊,“你才不是宠物嘞,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试图给自己安一个奇奇怪怪的定位!”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海蒙酸溜溜地回复,“路上顺手救的屁颠颠跟着你的路人甲吗?”
“……唉。”艾加特无奈扶额,“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不要总是妄自菲薄。”
她轻轻摸了摸渡鸦的脑袋,“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多少岁月了……你为什么总还要担心我会抛下你呢?”
渡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她,哼哼唧唧地伏在她怀里,“可你这么打算过。”
艾加特沉默片刻,轻轻拢住了他,渡鸦也顺势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你最好是,呱。”
“你从渡鸦变成青蛙了?”
“才不是!”
34. 第三十四章
秋天,丰收的季节,金色的季节。
莫利小姐踩着低跟羊皮鞋匆匆路过被高大乔木包围的小道,枯叶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位身材娇小的女士将棕色的长发高高盘起,哪怕是细小的碎发也用棕色的小卡子牢牢固定,她身上黑色的朴素长裙一尘不染,白色衬裙露在外面的领口和袖口也浆洗到白得发光的程度。莫利小姐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口挂着银质护身符,这让她具备了某种类似神职人员的气质。
她紧紧抿着嘴唇,快速穿过在走廊上说笑的学生们,停在一个僻静的休息室门口。
她拿出小镜子,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的仪容仪表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才礼貌地抬手轻敲房门,“维德先生,您的午休时间结束了,我是来提醒您梳洗的。”
“维德先生?”莫利小姐有些疑惑,又加重力气敲了敲门,“您在里面吗?”
“吱呀——”门划开一条小缝。
“门没锁?”莫利小姐皱了皱眉头,拎起裙摆,推开房门,“打扰了,维德先生。”
这个休息室是临时用小会议室改的,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只摆了一张小床、一个小沙发、一张原木色的桌子和几个巨大的衣服架,除却在衣架上挤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和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其他地方空空荡荡。
“他们甚至连张茶几都匀不出来吗?”莫利小姐有些恼火地推了推眼镜,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跟邀请他们来的人好好谈谈。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男明星。莫利小姐的视线被小沙发挡住了不少,她踮着脚看向沙发后面的小床,提高嗓门,“维德先生,你在吗?您下午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隐约可以看见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莫利小姐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战栗,令她的手也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边呼唤维德的名字,一边将他翻过来。
一看见维德的脸,莫利小姐立刻将手掌的边缘塞进嘴里,死死地咬住,以防自己惊呼出声。
无论谁来了,都会感叹于保罗·维德的演技是如此精湛,哪怕是无法回应任何人呼唤的当下,他那灰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都如此明显且贴心地彰显着这位先生已经长眠地下的事实。
“我简直无法想象,我们学校的厨师是在集市上囤积了多少食盐。”戴尔蒙德谨慎地用舌头沾了沾刚刚拿到的清水,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猛灌了几大口,“他是要应对海魔兽入侵吗?”
“他的水平一直这样,看起来我们的小少爷几乎没有来过食堂。”莉塔熟练地抽出夹在面包片中间黑色的绿叶菜和黑色的不明肉肠,“可恶,要不是我月末就没钱了,我是不会踏进食堂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结结实实吃到教训了,下次我不管干什么都会预留吃饭的钱。”戴尔蒙德耸耸肩,用食指将餐盘推远,“真的没有人试图举报这位掌握化腐朽为美食之术但是法术只学了一半的厨师吗?”
“没有,因为确实便宜,只要二十铜板一份,而且只是难吃加不怎么新鲜。”莉塔在两片面包上抹了黄油,皱着眉头咀嚼,“就是有的时候确实有点太过分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在嚼抹了润滑油的干树皮。”
“你到底买了什么能花掉一个月的生活费?我敢保证你的生活费比我的高多了。”莉塔有些好奇。
“一本书,呃,从拍卖会上,所以预算超了。”戴尔蒙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我其实尝试过跟家里要生活费,但是母亲和哥哥一致决定让我吃点教训。”
“不过这本书真的很棒,它是一位两百年前的女巫编写的著作,里面介绍了很多与灵魂有关的术法,其中不乏一些我们现在普遍认为已经失传的禁术,简直是物超所值!”戴尔蒙德兴奋得两眼放光,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其中有一个术法非常有意思,是关于置换——”
“嗨,两位,聊天呢?”艾加特将餐盘放在莉塔旁边。
“哦,艾佳,你上午跑哪里去了,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来吃饭呢。”莉塔给她让了位置。
“我参加义诊去了。”艾加特拿起面包,啃了两口,“虽然我没有医师资格证,但是也不用收出诊费,好事。”
“天哪,贫民区可是很危险的。”戴尔蒙德瞪大眼睛,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而且经过医药改革之后,药品几乎都只收成本价,出诊费也大幅降低——我已经听很多医生朋友们抱怨了,我简直不敢想连两个小子儿都出不起的人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为了下一口面包工作。”艾加特平淡地回答。
“哦,那他们肯定不太认真。”戴尔蒙德挑了挑眉。
“……”艾加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过学生会打算请保罗·维德来学院开演唱会的事情了吗?”
“哦,呃,当然!”莉塔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急忙应和着艾加特的话,“据说是位非常有名的大歌星。”
“那个最近很出名的家伙?”戴尔蒙德也顺势转移了话题,“我母亲最近在考虑邀请他宣传我们家的旅店以吸引高端客人,所以我也顺便听了一次他的演唱会。”
“感想如何?”莉塔这下是真的有点兴趣了。
“不坏,实力是有的,就是歌词有些……过于浅显了。”戴尔蒙德尽量斟酌词汇,“不太适合淑女聆听,嗯,至少不适合公开聆听。”
“了解。”艾加特点点头,又不置可否地歪了歪脑袋,“水手们的下流小调确实不适合好孩子听。”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我个人更欣赏歌剧或者交响乐,这是个人品味的问题。”戴尔蒙德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欣赏不来,但是广泛传播的东西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可能有人更欣赏那种风格吧。”
“对此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艾加特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赞同地点点头。
“不,局长大人,这并不是意外。”李抗议说,“这个人,他的尸体非常奇怪!”
“那你就告诉我奇怪在哪里!”身材高大的警察局长有一张红色的脸,笔挺的西装衬得他的身材更加魁梧——这并不奇怪,这位先生的上一份工作是骑兵队队长,他那双脚微微岔开的站姿也正是来源于马背上的这段生活,他烦躁地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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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叫,“我说,告诉我问题在哪里!”
“听着,小子,我刚刚就任就调你到我的手下就是看重你的能力,但是你现在显然辜负了我的期待!”局长在壁炉前大步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困住的猛兽,“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一个知名人士的死亡会成为一桩死因不明的悬案?”
局长一手背后,一手气愤地指向窗外,在警察局门口,熙熙攘攘的记者蠢蠢欲动,“你让我告诉这群鬣狗,我的警察局是一只肥美多汁的猎物?”
“听着,瑞文·李,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局长双手撑在桌子上,冷冷地盯着他,“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把死者的死因找出来,否则你就滚蛋,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李躲开局长飞溅的唾沫,有些底气不足地点点头。
“不过,局长,我自知能力不足,所以我可不可以寻求一点外部援助。”眼看着局长转身离开,李连忙叫住他,有些心虚地用指尖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局长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一个更棒的法医?那看来你要提前考虑你的退休计划了。”
“不,她只是个研究员,呃,安提戈涅·克里塔亚,目前最年轻的药剂师,古代药剂的研究专家,我觉得这次事件或许与某种罕见药品有关。”李尴尬地放大笑容,“能给一个临时特别顾问的名头吗?”
局长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可有可无地微微点头,冷冰冰地回复,“做你想做的,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记住,三天。”局长再次警告他,将帽子像戴头盔一样端端正正地戴好,重重摔上房门。
“但是,局长……”李被巨响吓得脖子一缩,“这里是你的办公室,你要去哪?”
他嘟囔着茫然地打开房门,左右看看,迷惑地挠了挠头,又看向自己的头顶,在那里,一个黄铜的牌子被擦得闪闪发亮,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局长办公室”。
“天哪,他不会跑去我的办公室了吧?”李无奈地摇摇头,“但愿他不要动我可爱的标本们,它们有些不那么合规——”
“哦女神在上啊——”意识到什么的李也重重摔上房门,急忙追了出去,“局长,局长,你的办公室在这边——”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李一边肉痛地数出几张钞票,一边用绝望的语调恳求,“亲爱的师姐,救救我吧,我不能失业啊!”
“看在甜点的份上。”艾加特愉快地喝了一口奶昔,“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明确的方向。”
“你已经知道了吗?”李有些惊喜。
“只是猜测,还需要实际的检验。”艾加特笑眯眯地回答,“所以,我们今晚通宵。”
“明天不行吗?”李的脸垮下来,“丽芙小姐好不容易答应与我约会。”
“所以我们得通宵,试剂的检测结果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才能出来,你要工作还是一点点与美人相处的时间?”艾加特歪了歪头,“我至少还给你留了与她共进晚餐的时间。”
“好吧!”李长叹一声,用手背盖住眼睛,“真是太感谢您的仁慈了。”
“不用谢,先生。”艾加特笑眯眯地喝完最后一口奶昔。
35. 第三十五章
“哦,是的,没错,厄洛斯三号,我最喜欢的一份配方。”艾加特放下试管,激动地搓了搓手,“无色无味,致死剂量只有0.01厘,高效的杀人利器,能导致无法逆转的急性心肺衰竭,同时最大限度保障死者遗容完好无损,就像被伤透心的少女满含忧愤的复仇——既然阁下让少女的真心伤痕累累,那就让这颗狠毒的真心枯萎……”
“啊,抱歉,我有点激动了。”艾加特回过神来,抱歉地点点头,“李,死者被下了厄洛斯三号,初步推测应该是下在水或者食物中的,而且能使用这种药物,犯人应该是至少懂一点药剂学的。”
“有没有通过皮肤吸收,或者注射的可能性?”李打了个大哈欠,睡眼朦胧地从桌子上抬起头。
“可能,但是我没看见明显的针眼,而且这种药物通过皮肤吸收的效率很低,除非皮肤上有什么创口……”艾加特来回拨弄着死者的脑袋,“至少以他对自己外表的在意程度,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伤口。”
“所以,是谋杀?”李使劲搓了搓脸颊,打起精神,“如果是厄洛斯三号……可能是情杀?”
“……也许,不过我建议你在询问相关人员的时候不要限制于性别。”艾加特用手术刀敲了敲装实验素材的铁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显然,他的一些‘朋友’有比较古典的爱好。”
“你就不能直说这家伙是个双性恋吗?”李无语地甩甩头,彻底清醒过来,“明白了,我会记得跟局长汇报的。”
“你能理解就行。”艾加特挑了挑眉,“不过,你们询问的时候我能旁听吗?”
“你有兴趣?可以啊,我提前跟局长说过了,给你挂个顾问头衔就行。”李好奇地看着她,“厄洛斯三号确实是比较罕见的药物,不过也不是什么有技术难度的东西吧?”
“……不,是这起案子有点奇怪。”艾加特下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陷入深思,“这具尸体有一点违和……但是我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或许听听别人的说法会有一点帮助。”
“好吧,等我们开始询问我会跟负责询问的警员打个招呼的。”李点点头,“祝你好运。”
“谋杀?”气质冷淡的女人再三确认,又重复了一遍,“谋杀。多么可怕的字眼。”
然而在布莱恩警员看来,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可怕的词汇会出现在雇主身上。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布莱恩忍不住试探。
“是的,我并不惊讶。”莫利小姐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轻轻点头,“他是个风流的浪荡子,我警告过他,他迟早死在自己狂热迷恋的那些东西上,女人、酒精、赌博……或者别的我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但是你依旧在为他工作,莫利小姐。”布莱恩警员眯起眼睛,“而且是兢兢业业地为他工作了六年。”
“他给我开了正常助理两倍的薪水,还有一小部分他演出收入的分成,而且他从不拖欠工资。”莫利小姐平静地颔首,“虽然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老板,只要他活着,我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我又有什么动力去更换工作呢?”
“好、好像也有道理。”布莱恩警员不由得点了点头,“你知道有什么人跟你的雇主有恩怨吗?”
“恩怨?”莫利小姐疑惑地重复一遍,低下头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多了,情感上的,生意上的,哪怕是只见过一次的酒吧老板,他都能因为砸了人家的酒吧而得罪人家。”
“不过我想你们破案一定需要,如果不介意,请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列一份简单的名单。”莫利小姐轻轻点头。
“嗯……不如先说说情感上的,最近维德先生有什么暧昧对象,或者刚刚分手的人吗?”
“哦,你们怀疑是情杀。”莫利小姐了然地点点头,“他未婚,所以没有合法的妻子,但是最近他跟三位女士和两位先生关系比较暧昧,和四位女士和一位先生刚刚分手,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名单写给你们,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请不要说是我提供的,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不要提到我,毕竟我以后还是要在同一个圈子里工作的,我想您可以体谅的对吗?”
“当然,我们没有义务向嫌疑人透露消息来源。”布莱恩警员将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痛快地答应下来。
莫利小姐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感谢您的理解。”
“你觉得这女人会不会说谎啊?毕竟是跟了这么久的东家。”送走莫利小姐,布莱恩警员走到旁边的房间里,将笔记本递给艾加特,“咱俩也是好久没见了啊!”
“你看见她脖子上的护身符了吗?”艾加特接过笔记本,笑着摇摇头,“那是为虔诚的信徒家庭颁发的,再加上她一丝不苟的装扮,我想她出身于一个古板严苛的家庭,这种人不太可能说谎。”
“那就是可信的意思。”布莱恩警员点了点头,“那我就根据名单去查了,被局长调回来的第一个案子,我可得好好查。”
“你也是被局长调回来的?”艾加特一边将笔记本上的名单誊抄在自己的本子上,头也不抬地问。
“据说新局长是骑兵队退下来的,雄心勃勃,最近警局的人员调动特别频繁,光是我认识的好几个坐冷板凳的倒霉蛋都被被调过来了。”布莱恩警员有些兴奋,“而且一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也丢了饭碗,我可得好好干,不能辜负局长的期待啊!”
“祝你好运。”艾加特合上本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会帮你解决这个案子,就当还你人情了。”
“……谢谢。”布莱恩警员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反正我听说那个家伙被女神收了,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确实,恶有恶报。”艾加特笑眯眯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这次要调查的是明星谋杀案吗?”莉塔跃跃欲试地问。
“是的,这次需要查的人实在太多了,虽然我也可以找警官借笔录,但是还是太慢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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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调查重点会跟他们有所不同。”艾加特点点头,“警官们那边会进行常规的调查,确认嫌疑人案发前后的行踪,询问嫌疑人们与死者的关系。”
“天哪,这位先生的时间管理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戴尔蒙德耸了耸肩,“我敢保证,这些人绝对只是冰山一角,维德先生的红颜知己还多着呢。”
“不要插嘴,里维尔。”佩尔皱着眉头用食指指着他,“艾加特小姐还没说完呢。”
“抱歉,我的错。”戴尔蒙德举手示意,“请继续。”
“问题出在凶手使用的毒药上,厄洛斯三号虽然很少单独出现,但是它是一味香水的添加剂,用来提高香水稳定性的,所以,我们的凶手应当可以接触到单独的厄洛斯三号试剂,或者有办法将这种成分从成品香水中提取出来。”艾加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介于厄洛斯三号属于微量添加剂,要分离出来可不容易。”
“所以我们的犯人应当是一位调香师?”莉塔左右看看,乖乖举手,“或者很厉害的药剂师?”
“但是警方在调查的时候肯定会调查嫌疑人们的工作吧?”安格尔端来茶壶和几个茶杯,给每个人斟了一杯茶。
“但是他们不可能调查每一个香水行业从业者或者药剂师。”艾加特皱眉轻轻摇头,“就像戴尔蒙德说的,介于死者的人品,我们不能保证死者只与这些人有亲密关系。”
“而且,我其实比较倾向于犯人是我的同行。”艾加特轻轻点头,“是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能找到厄洛斯三号这个没什么用处、难以追踪且毒性强烈的东西,那个人应当药剂学造诣非常高,而且她的研究方向或许比较奇怪。”
“奇怪?”佩尔重复了一遍,“能用到厄洛斯三号的药剂应当是比较高级的药剂……至少我迄今为止没有用过。”
“不,其实厄洛斯药剂的应用远比你想得广泛……在某些禁忌药剂中……”艾加特自言自语,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果是这样,那尸体的异常就可以解释了——可是为什么呢?”
艾加特一边在板子前面走来走去,一边用指尖敲打手臂,“这解释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干?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不不,那也不可能……难道是——”
“我需要再检查一下尸体,你们要是想继续讨论的话就继续,记得告诉我讨论结果就行。”
话音未落,艾加特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外,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
“我会去拜访一下相识的长辈,他大概很乐意给我介绍几个年轻有为的调香师。”戴尔蒙德无奈地摊了摊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能拿到一份名单,到时候我们调查就方便了。”
“我去找找同学们,他们应该有认识的高级药剂师。”佩尔轻轻点头,“希望能帮上忙。”
“看来我和安格尔只能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莉塔和安格尔对视一眼,大大方方地无奈摊手,“这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领域。”
36. 第三十六章
“哒、哒、哒……”艾加特盘腿坐在尸体旁边,用手中钢笔机械地敲着桌子边缘,双目无神,似乎陷入了深思。
“……姐,师姐!”
艾加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似乎忍无可忍的李,“怎么了?”
“师姐,你已经占着我的工位至少两个小时了!”李扬了扬手中的报告单,“你今天下午突然跑过来,一句话都不说,把我撵出去——不是我说,总要有个理由吧。”
“抱歉,但是……”艾加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头,“这件事不能把你扯进来,算了。”
“什么事情?”李愣了一下。
“一些可能威胁到你现在安定生活的东西。”艾加特点到即止。
“……师姐,注意安全。”李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跟你之前追查的那个内鬼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定论,但是——”艾加特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可能性很大。”
“好吧,神仙斗法,我就不参与了。”李非常识时务地不再追问,“所以,我现在能继续工作了吗?”
“请。”艾加特拍平衣服上的褶皱,将位置让给他,“我先走了。”
“我以为这个协会只有你一个内鬼。”巨大的黑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油光水滑的皮毛磨蹭她的小腿,“汤姆大叔说你的药品很及时。”
“不,我充其量只是调用了一点东西。”艾加特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我怀疑协会里面有人在研究禁忌魔法。”
“确实是你会讨厌的东西。”黑猫惬意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有线索吗?”
“近在眼前。”艾加特轻松将巨大的黑猫抱进怀里,“本来只是想还个人情的,现在看来这案子我非得掺和到最后了——顺带一提,你不是鸟吗?”
“我才不是!”黑猫气呼呼地冲她哈气。
“好啦,挺可爱的。”艾加特笑着挠了挠猫下巴,“那你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
“汤姆大叔他们差不多休整好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妨碍他们了。”黑猫悠闲地舔着爪子,尾巴缠住艾加特的小臂,“对了,你找到那个麻烦了吗?”
“没有,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艾加特无奈地耸耸肩,“先静观其变吧。”
“香水?我还以为你会对古董行业更感兴趣。”穿着考究的老绅士放下茶杯,微笑着看向自己有些局促的侄子,“我听说你很喜欢收集古书。”
“呃……实际上,我确实对古籍更感兴趣,但是,因为我在这方面的开销过大,所以它不太适合作为一个练手的契机……”戴尔蒙德有些慌乱地解释说,手里下意识地摩梭着茶杯。
“哦,想要赚点零花钱?”老绅士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戴尔蒙德不安分的双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当然没问题,以里亚尔家族的声望,想推销一些奢侈品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作为一个外行人,我想你一定需要一些业内人士的帮助。”老绅士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戴尔蒙德,“但是首先,你得先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戴尔蒙德僵住了。
“拜托,你瞒不过你的大伯的。”老绅士无奈又包容地摇了摇头,“除了你母亲,就属我最了解你了,不是吗?”
“呃,抱歉,雅克伯父,只是,我不太方便实话实说……”戴尔蒙德尴尬地挠头。
“哦,一场孩子气的秘密调查。”雅克·里维尔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好吧,年轻的调查员,这回我就帮你一次,但是记住,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明白了吗?”
戴尔蒙德连连点头,“好的!”
“唉……”海伦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一声接着一声叹气,一次比一次声音大,“唉!”
安格尔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莉塔。
莉塔长叹一声,放下扳手,坐到海伦旁边,“发生什么事了?”
“莉塔,你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海伦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莉塔的袖子,“我们要完蛋了!”
“什么什么?布朗女士终于为了复原古代机器把我们的实验室经费花干净了吗?”莉塔吓了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放屁,我们马上就能完成了,肯定比你们这组从头复原进度快得多——不对不对,谁说这个了,我说的是开幕式,游走球比赛的开幕式!”海伦拍案而起,满脸不可置信,“你不知道吗?”
莉塔和安格尔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茫然地摇摇头,“我们最近都在研究那个奇怪机器的内部结构。”
“真是的,你真是被这家伙带坏了,明明之前还没有这么沉迷研究的。”海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心跟两人解释,“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举办一场游走球比赛,毕竟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最后让大伙狂欢一场,所以比赛的开幕式会举办得特别隆重——今年原本是计划请一位超级有名的歌星来开演唱会的。”
“你说的这个歌星不会是最近去世的那个吧?”莉塔急忙追问。
“对啊,就是最近被谋杀的那个保罗·维德。”海伦沮丧地垂下头,“但是我们也没有时间去请别的大人物了。”
“情况很严重吗?”莉塔感同身受地替她担心,“有人能代替他吗?比如让校内合唱团暂时顶上?”
“可以是可以。”海伦轻轻点头,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但是那家伙是出钱的兰登小姐亲自点名要的,如果维德没能按时出现,她就要撤资了,本来愿意赞助咱们学校活动的人就不多,如果平白少一位投资人,那真的损失很大。”
“你们不明白?”海伦看看满脸疑惑的两人,扑哧一声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单纯的孩子们,我们学校虽然顶着个第一魔法学院的名头,但是它现在是唯一一所招收平民的魔法学院,总有人看不惯我们,而且很遗憾,这类人在贵族中占大多数,包括我们学校的贵族子弟。”
“自从学校公开宣布招收平民学生之后,学校收到的投资款就越来越少,有些人想以此为筹码要挟校长就范。”海伦无奈地捧住脸,耸了耸肩,“更别提我们学生活动的钱了,能找到这么个愿意砸钱的老板已经是撞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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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海伦的声音瞬间高亢,“如果这位女士撤钱,我们下一届校园游走球比赛就别想办了——到时候估计连栏杆上挂的飘带都需要募捐了!”
“虽然我觉得募捐也未尝不可,但是,让我想想——”莉塔思索片刻,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有了,我那里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你还记得我之前复原的那个会动的机关娃娃吗,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这样……”莉塔拉过两人,小声讲述了她的计划。
“好主意,我可以提供小型录音设备,但是要适配机关娃娃的话,需要重新排线。”安格尔轻轻点头,对莉塔的点子表示赞成。
“亲爱的莉塔,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海伦使劲抱住莉塔,激动地在她脸颊上使劲吻了几下,“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哦,我的天哪,亲爱的林奈,你的进步确实令我叹为观止,但是我并不是很确定,现在让你接触难度更高的东西是否合适。”查尔曼女士一手摁在胸脯,一手举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满脸为难。
“我的老师说,我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佩尔深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我想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听他的比较好。”
“噢,佩尔,我可爱的小珍珠……”查尔曼女士沉吟着将香烟的滤嘴抵在唇边,雪白而纤长的手指与鲜艳的唇色衬出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色,美艳女人流露出一丝怜悯,轻轻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的孩子,不是我要批评你什么,但是,我们总归要明白,天才和凡人之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我一句劝,林奈。”查尔曼女士漫不经心地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又用力碾了几下,直到香烟变成不成形的一滩,“学点基础的东西就够了,不要让你身体里下等人的血污染你的头脑,别忘了你的母亲花了多大代价才让你和你那个蠢货哥哥回归家族怀抱的。”
查尔曼·摩卡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佩尔,慢条斯理地念她的名字,“佩尔·林奈,你最好识趣些。”
“只要我还是魔药部部长,你就别想逃脱监视。”查尔曼与她擦肩而过,在她耳边低语,“你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家里的氛围吧,表、妹。”
看着胸脯不住上下起伏的佩尔,查尔曼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满眼疼爱,“哦,别那么愤怒,摩卡那家族愿意接纳你们两个外来者已经很仁慈了,放松些,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妯娌。”
“滚,恶心的家伙!”佩尔一把打开查尔曼的手,愤怒地看着她,“无耻的东西。”
查尔曼甩了甩手,漫不经心地向通红的手背轻轻呵气,“无妨,你是逃脱不了的,你的母亲,那么爱你的母亲,不也送你回来迎接命运了吗?”
“亲爱的,我们会耐心地等待你的。实际上,我觉得你现在学的东西就够照顾你未来的丈夫了,但是我们的家主大人还是很仁慈的,他想充分照顾一个孩子的心情,所以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吧,这是你最后的自由时间了。”
查尔曼再次点起一根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37. 第三十七章
“你似乎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艾加特手撑着头,满脸无聊地搅动着烧杯中五彩斑斓的混合物,瞥了一旁心不在焉的佩尔一眼,“放下你手里那个勺子,然后把那瓶东西倒进废液缸——你是觉得我的实验室太压抑了,所以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天窗吗?”
“非常抱歉!”佩尔慌慌张张地处理好失效的魔药,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没有,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所以有些走神了。”
“那你休息一会儿去,你今天早上已经至少失误四次了。”艾加特拿起一旁的小碟子,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拨进烧杯,烧杯里的东西瞬间沸腾起来。
烧杯中的液体猛地向空中升腾,颜色不断变化,液体以一种奇异的幅度扭动着,像一团因为贪吃五彩矿石而闹肚子打滚的史莱姆。
佩尔不由自主地站到桌子旁边,屏息凝神地等待液体平息下来。
突然,这只狂舞的史莱姆像是被猎人击中了,死去了,从矿石借来的颜色尽数褪去,透明的液体从半空摔下,被下面的杯子正好全部接住。
“这、这是什么?”佩尔张大嘴巴,满脸震惊,“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药剂。”
“灵魂置换药剂,四级,你没见过很正常。”艾加特往一个盛着蓝色药剂的平底浅碟中倒入一点,看着药剂变成浅红色,满意地点点头,将剩下的药剂倒进一个小瓶子,密封好。
“我、我记得你在开学之前刚刚成为三级药剂师……”查尔曼的话无端回响,佩尔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佩尔,你的老师没有告诉你吗?”
佩尔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四级药剂师的评选是推荐制,而且需要至少目前存在的四级药剂师三分之二以上的赞同票。”艾加特耸了耸肩,“就算我能从老师那里弄到推荐信,也不可能获得这么多人的认可。”
“为什么?”佩尔急切地问,“您——您明明是我们公认的天才!”
“因为我是天才啊。”艾加特理直气壮地回答,“那些腐朽的老家伙可不想跟年轻人分享资源。”
“但是我师傅还是很好的!”佩尔下意识地反驳。
“那他把你丢给我干什么?”艾加特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重锤落在她心上,“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两个连直系前后辈都不是,他就这么放心把你丢在我这里不管不问?”
“说白了,从一级到三级,药剂师考核都无非是重复性劳动,就算是三级药剂师考试要求原创药剂,抄袭舞弊的事情也不少,我缺钱的时候还干过枪手,咳,总之,我的意思是,药剂师考试并不困难,但是现在药剂师稀有得像博亚晚上不起雾的时间似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佩尔盯着她,似乎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不可能在现有的评价体系里爬到更高位置的。”艾加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倒是相当平淡,“在我加入药剂师协会之前,所谓的教材是不存在的——药剂师协会现在用的那本初级药剂学教材是老穆恩二十年前编的,里面的注释是我加的,不然没有基础的人根本看不懂,至于高级药剂?你最好真的有个能保证你不会被自己的药剂撂倒的老师。”
“可是药剂师协会不是有免费的统一培训吗?”佩尔还是有些迷糊,“我是说,只要上过几堂课就有实习药剂师身份了,虽然有考核……”
说着说着,佩尔的声音渐渐变小,她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考核。”
“佩尔,没有基础的人要想成为一名药剂师,必须有一位前辈提供担保,最好是有一位老师,这样后续的学习也更加方便,但是药剂师要收徒必须通过药剂师协会缔结正式契约,也就是说你起码得有个实习药剂师的身份,然而在这之前,你只有一本过时且看不懂的老旧书籍学习——而且以目前市面上知识的昂贵价格,能买得起书的至少也是家里稍微有点钱的人了。”艾加特将瓶子倒过来,看着略显粘稠的温热液体顺着瓶身缓缓流淌,“或者,你就去上学,像你一样在学校接受正规的药剂师培训。”
“但是,在我们亲爱的老校长亚瑟·斯特维尔力排众议接收平民学生之前,没有学校接收平民——因为他们蠢笨到没有人能通过任何一所学院的入学考试。”艾加特晃了晃瓶子,语气中带着嘲讽,“多么仁慈的贵族老爷们,他们甚至愿意为了这些卑贱的平民装装样子。”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看上去这个话题让你有点难受。”艾加特放下瓶子,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脆响唤回了佩尔的神智,“下学期开始,我要准备些东西,所以可能会有些忙,你能不能来帮我组织一下培训活动呢?”
“……当然可以!”佩尔回过神,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后知后觉地问,“什么培训?”
“打着实习药剂师培训幌子的常识科普及简单药材分类讲解讲座。”艾加特耸了耸肩,“我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过量脱水能让脸色更加白皙,身材更加窈窕这种蠢话了——反正我是想不到什么样品味清奇的生物会爱上一张人皮。”
“实际上,我在和老穆恩商量一起编一点更简单的书。”艾加特若有所思,“用来给没有药剂学基础的人做入门教材。”
“我可以帮忙,从……呃,不那么聪明的人的角度,如果你们两个编的教材我都看不懂,那估计很多人都看不懂。”佩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而且,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戴尔蒙德,你到底在做什么?”亚历山德拉失望地打量着低头不语的小儿子,眼角的细纹密密地皱起,“我愿意送你去中央魔法学院是因为你向我承诺会好好经营人际关系,而不是搞什么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我……”
“雅克都告诉我了。”亚历山德拉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你竟然跟一群平民混在一起?”
“至少安格尔是贵族……”戴尔蒙德无力地试图反驳。
“那你知不知道跟一个私生子混在一起已经足够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亚历山德拉气得一拍桌子,不顾形象地大吼。
“……过去我实在太纵容你了。”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将鬓边的白发拢到耳后,不容置疑地下命令,“等回到学校之后,你就跟着你哥哥好好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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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管理家族生意,不要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乱跑了!”
“但是……”
这次,亚历山德拉都懒得听他分辨,不耐烦地重新戴上眼镜,埋首于文件中,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脱离家族生活,大可以试试。如果你还想在里亚尔家族中立足,你就需要听我的。”
“门在那边。”她抬头,从另一侧的文件堆中抽出一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戴尔蒙德,“现在,出去,你妨碍我工作了。”
中央魔法学院的操场位于学院的西北角,平时只有球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最近,因为一场一年一度的比赛,这里迅速热闹起来。
巨大的阶梯座位被摆在操场两侧,方便所有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支持球队的一举一动——当然,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太美好的冲突,总有人比较较真且个人素质相对堪忧,阶梯两侧的栏杆被擦得一尘不染,而且缠上了崭新的丝带,把栏杆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巨大的气球飞在阶梯两侧,上面印着将要比赛的各支球队的标志,气球底下搭了个架子,绑着许多小号气球,预备着分发给来看比赛的观众。
志愿者们跑来跑去,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摆到一条条长桌上,清点各支球队需要的各种物资,核对各种小东西的数量。
操场的一角,医疗帐篷早早就准备好了,值班医师正在紧急培训负责急救的志愿者们。
“所以我说了,如果运动员被魔法烟雾击中了眼睛,不要试图用你的脏手去动他的眼睛,带上手套,用清水冲洗!”艾加特扯着一个小胖墩的耳朵,对着他的耳朵咆哮,“把你的零食扔了!不要舔手指!你**的刚摸过腐蚀性清洁剂,****你要是不想活了就躺操场旁边那个坑里去,还省得掘墓人费那个劲给你定制墓穴!”
佩尔抱着双肩,无力地扶着额头,虚弱地道谢,“谢谢你,艾佳,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在课上那么暴躁了……”
“能在重复五次之后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已经很好了。”艾加特猛灌几口水,用手背擦掉流到下巴上的清水,“我曾经教过一个家伙,我整整重复了十遍‘称0.1克甘叶打成粉’之后,他问我称怎么用——在我刚刚给他手把手教了二十遍天平用法之后。”
“天哪,他不会还在折磨某个倒霉老师吧?”佩尔听得打了个哆嗦,再看这群临时学生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毕竟这群人是纯粹的外行。
“不,他在我手上毕业了,我整整教了他一百多年,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实习护士。”想起不怎么愉快的记忆,艾加特有些头疼,“也算是勉强出师了。”
“听上去就很艰难。”佩尔没有在意那个长得过分的时间,毕竟听上去就是一段度日如年的日子,稍微夸张一下也正常。
“可不——你,放下你的手,你还记得现在自己在模拟处理伤口吗?你是觉得你脸上的皮屑能消毒是吗?”艾加特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学生正在漫不经心地用一块药棉擦汗,手边扔着佩尔借来做训练的人偶。
“哎——”艾加特长叹一声,“这次比赛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出,不然伤员们有福了。”
38. 第三十八章
“终于搞定了!”莉塔看着眼前一人高的机器人偶,兴奋地与安格尔击掌,“真是太不容易了!”
“实际上,我觉得它仍有改进的空间,但是时间有点不太够用了。”安格尔有些遗憾地摇头,“等到开幕式顺利结束之后再说吧。”
“说起来,艾加特会来开幕式吗?”莉塔突然想起来,“她最近好像特别忙,我在宿舍都没见过她。”
“我不清楚,但是可能不会,她非常不喜欢吵闹的环境,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喜欢参与我们的集会。”安格尔轻轻摇头,又补充说,“而且她最近一直窝在实验室,我回宿舍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的实验室亮着灯。”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那她要错过我们学校每年最最最热闹的节目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海伦夸张地叹着气,“如果错过就只能等明年了。”
“哦,看上去相当好。”海伦摸了摸机器人偶的仿生皮肤,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给热爱的已逝歌星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追悼会,我想我们亲爱的投资人一定能满意的。”
“你满意就好,等下我跟安格尔把它搬到你们舞台那边去。”莉塔松了一口气,热心地提议。
“对了,说到舞台,你提醒我了,我是回来拿螺丝刀的。”说着海伦打开工具箱翻找起来,“哦,在这里。”
“新来的那个球员冒冒失失的,竟然一脚踢坏了道具树的杆子,气得话剧社的人一直在骂人。”海伦抱怨说,“坏就坏了吧,修好就行,结果她自己又开始喊痛,我们不得不中止工作,好几个人一起把她架进医疗帐篷,又挨了克里塔亚一顿批评,话里话外都在责备我们把道具到处乱扔,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磕碰伤跑来找她了。”
“但是、我是说,这是话剧社的问题,我们所有人都被话剧社的道具围得密不透风!”海伦气愤地直摇头,“他们几乎在每个活动中都会跟别人起冲突!”
“……等等,艾加特在球场?”莉塔突然反应过来。
“当然,我们请魔药系的人给志愿者进行简单的医疗培训,今天似乎正好轮到她和林奈来了。”海伦使劲摩挲着肩膀,小声吐槽,“她真的超——级凶,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莉塔和安格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医疗帐篷在哪里?”
“亲爱的小爱德华先生,您老人家是否失聪或者失魂?我说不要动伤者的患处!把你的脏爪子挪开,不然我打断你的前爪!”
隔着几百米,莉塔和安格尔就听见了艾加特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莉塔不由打了个哆嗦,谨慎地拉开医疗帐篷的帘子,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莉塔,安格尔,进来,别堵在门口,病人不能见风。”艾加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哦哦,好。”
莉塔动作迅速地溜进医疗帐篷,发现里面的小床上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神志不清地呻吟,头上裹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纱布里渗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
“这是怎么了?”莉塔很吃惊。
“有些生物认为用带钉的球鞋底部接触别人的头顶是项极好的课后消遣活动。”艾加特打发走那个叫爱德华的男生,冷淡地回应。
“哦,我的天哪,呃,我是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莉塔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漠,艾加特稍微缓了缓,“你们是来给开幕式占位置的吗?”
“占位置?”莉塔有些疑惑。
“说是为了在更好的角度观赏球赛,不过如果不看球赛的话就无所谓。”艾加特轻轻向外点了点脑袋,“不如等今天晚上单独设置的临时座位,正对着舞台的。”
“唔,不是,我们是来送开幕式要用的器材的。”莉塔轻轻摇头,又邀请她,“要一起来看开幕式吗?我可以让海伦给我们留个好位置。”
“不,很吵。”艾加特果断摇头,“祝你们玩得开心。”
“哦,对了,你最近那个案子查得如何了?”莉塔突然一拍脑门,“我和安格尔最近赶工赶得昏天黑地,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进度不太好,那个歌星的人际关系过于复杂,警察那边查得很艰难,目前没有什么进展,李告诉我他们准备找时间和歌星助理再谈谈,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艾加特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一点线索,但是我级别不够,没办法把线索和人联系起来。”
“……什么意思?”莉塔有些困惑。
“这次的案件涉及一种奇妙的辅助药剂,只要知道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研究这种药剂,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艾加特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敲打着自己的手臂,“但是这种药剂的资料保密等级特别高,以老师的权限都无法查阅。”
“那怎么办?”莉塔有些着急。
“……你会撬锁吗?”艾加特突然问。
“……如果我们被抓住了,我就说你是主谋。”莉塔小声恶狠狠地对她说,“什么时候?”
“等我消息,我要花点时间搞地图。”艾加特小声回答。
全程被排除在讨论范围之外的安格尔:……
“我会保释你们的。”他说。
安格尔接收到两位女士谴责的目光:
“不要诅咒我们!”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相视一笑。
“非常感谢,莫利女士,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协助我们的工作。”克莱恩殷勤地将莫利小姐送到警察局门口,又招呼小警员帮忙叫车。
“没关系,反正我暂时也没有其他的工作。”莫利小姐今天梳了繁复的发型,穿着一条华丽的连衣裙,刚见面的时候,克莱恩警官几乎没有认出她,“我可要好好休息两天。”
“那挺好的,挺好的。”克莱恩警官陪笑着说。
“哦,对了,你们对维德家的调查结束了吗?”莫利小姐问,“我想去拿一点东西,用来在他的追悼仪式上拍卖——你们没有拿走什么当证物吧?”
“没有,维德先生住宅里的东西我们都没有动。”克莱恩警官摇了摇头。
“那就好——马车来了,我先走了。”
克莱恩警官把莫利小姐扶上马车,看着马车走远,才松了口气,“这女人真不好伺候……”
“警官,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女人杀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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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德啊?”一旁的小警官很有眼力见地凑过来递上手帕。
布莱恩也不客气,用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她?这种女人最爱的是钱,而她手里最大的摇钱树就是保罗·维德。”
“你还记得我们调查过的情况吗?”布莱恩提醒小警官,“维德几乎所有生意都握在她手里,所以她根本没有理由杀掉现在如日中天,能源源不断供给她钱财的维德。”
“可是维德不是因为赌博输了不少钱吗?”小警官反驳说,“照你这么说她岂不是嫌疑很大?”
“呵呵,维德赌输的是他自己的那部分钱,莫利的钱可是全部完好无损地呆在自己的腰包里。”布莱恩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查过这两人的银行流水了吗?”
“说实话,这么一趟调查下来,我觉得莫利小姐因为维德的感情纠纷或者赌债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比维德本人遭袭的概率大得多。”布莱恩有些感慨,“这些赌徒总是会牵连身边的人……说句不恰当的,这次可以说是女神保佑,死的是该死的人。”
“但是,作为警察,就算他该死,也不应该被人谋杀。”布莱恩见缝插针地教育小警员,“他应该被法律制裁。”
小警员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疯狂点头,非常捧场。
“哒哒哒——”
“吁——”
一阵轻微颠簸后,马车停了下来,莫利小姐跳下马车。
她付清车费后,提起自己的小箱子,掏出钥匙,插进别墅的房门。
“咔哒——”
钥匙只转了半圈之后,门打开了。
莫利小姐惊讶地挑了挑眉,暗自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板在地毯上无声滑行,莫利小姐蹑手蹑脚地走进房子。
她看着冷冷清清的客厅暗自皱眉,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书房,按了一下房内画像上的凸起,打开后面的暗格,露出里面放的保险箱。
她拧了几下转轮,打开保险箱,取出里面的文件,简单翻看一番后,她松了口气,将文件放进小箱子。
正在这时,她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
“是你吗,亲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慵懒的女人声音娇滴滴的,“你在书房干什么——是你?!”
来者惊疑不定地看着里面的莫利,“莱安娜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莫利上下打量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为什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这不可能啊!”
“而且你这身打扮……你、你是……”莫利吃惊地瞪大眼睛,一步步退后,“你不会是——”
“亲爱的,我本想留你一命的。”女人叹了口气,走进书房,随手关上门,“放心,我会让你走得毫无痛苦。”
“你、你想干什么?”莫利踉踉跄跄地后退,警惕地把小箱子抱在胸前,“我、我警告你——”
“呃、呃、咳咯——”
“哐当!”
“咔哒。”
“哗啦——”
“哦,这个东西在这里,倒是省得我费功夫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