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十章?本世子的规矩才是规矩!》 第一章 今晚闪了腰,也是为夫的事! “一拜天地!” 司礼监尖细的嗓音压下喧嚣,在镇北王府正厅内荡开。 林正一身沉重的大红喜服,手里握着红绸一端。 绸缎另一头,牵在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中。 视线顺着那手向上,大红嫁衣包裹的身段,在行走间勾勒出勾人心魂的曲线。 肩线平直单薄,腰肢收得极细。 饱满浑圆的臀线,弧度傲然的胸前,将嫁衣的起伏撑的惊心动魄。 偏偏这具惹火到极致的身体,被主人以一种冰冷的姿态驾驭着。 宾客的喧闹贺喜再度如浪潮涌来。 但林正听得更清楚的,是那些刻意压低但是极其刺耳的议论: “啧,镇北王尸骨未寒,这就急不可耐迎娶美娇娘了……” “舔了三年萧瑶儿,散尽家财,可算舔到手了。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啊,世子爷刚才都高兴得当场昏厥过去了。孝感动天,孝感动天呐!” 林正面无表情,心底一片无奈。 他上一秒在国安局拘捕任务中,被敌人一枪送走。 再睁眼,就成了这大乾王朝著名的舔狗世子,刚被人从昏厥中救醒,迎娶当朝承国公长女。 承国公府。 长公主下嫁,持天家恩宠。 长女萧瑶儿,皇室册封,明月郡主。 原主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痴情感动天地,让皇帝赐婚。 “蠢货。这从头到尾,分明是个局。” 林正暗骂一声。 “二拜高堂!” 林正转身,对着空荡主位躬身。 那里本该坐着原身的父亲,镇北王林战。 如今只剩一块冰冷灵牌。 半月前,北境突然传来原身父亲在北境暴毙的消息。 死因成谜,尸骨未还之下,皇帝就急不可耐下旨赐婚。 美其名曰:抚慰忠良,为林家留后。 实则为一石三鸟之局: 贪恋美色,毁他清誉。 热孝成婚,逼他不孝。 困在京城,方便拿捏。 “夫妻对拜!” 林正与新娘面对面,缓缓躬身。 靠近的刹那,一股淡淡的冷梅幽香钻进鼻腔。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 红烛高烧,锦被堆绣。 合卺酒在桌上泛着晶莹的微光。 新娘被搀扶着坐在床沿。 林正拿起鎏金秤杆,按礼数,轻轻挑向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漏出其下的一张脸。 前世他见过各色美人,明艳的、清纯的、妖娆的…… 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样。 肌肤冷白,泛着细腻的光泽,如同脂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是寒潭琉璃,组合的极好。 鼻梁挺直,淡樱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张脸,美得惊心。 但最要命的是反差。 这张脸冰冷禁欲,可嫁衣下那具身体,却处处是汹涌的曲线。 冰冷的气质与火辣的身段在她身上撕扯出一种诡异的张力,让人想狠狠撕碎那份冷漠,看看下面是什么。 林正呼吸一滞。 “郡主。”放下秤杆,林正尽量让自己平静。 明月郡主抬眸。 这一眼,没有任何新娘的羞怯,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 “世子。”她开口,声音也如人一般,清越冰冷。 “既已成婚,有些话需说在前头。”语气平淡,好似宣读公文,“这是我拟的《婚后相处细则》,共三十条。世子请看,若无异议,便按印遵守。” 一卷帛书被林清晚手掌托着,推了过来。 林正挑眉,拿起。 入手微沉。 展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第一条:未经传召,不得踏入世子妃寝殿十丈之内。” “第二条:每月例钱二十两,超支自负。所有出入王府事宜,需世子妃首肯。” “第十五条:对外需称自身有隐疾,不能人事。” “第三十条:本细则最终解释权归世子妃所有。” 林正一条条看下来,忽然笑了。 林正抬起眼,目光在她绝美的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定格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上。 “皇室想借着这场婚事,把我圈在京城,这意思我懂。软禁嘛,法子多得是。可这十五条,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我能不能行,你得试过才知道。” 明月郡主神色未变,只淡淡说: “按印。” “如果我不按呢?”林正怒道。 烛火映在明月郡主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往日对明月郡主唯命是从、百般讨好的林正,今天居然敢这么硬气。 略微一顿: “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恩典,奉旨成婚是我的本分,但是也请世子不要忘了自己的位置。” “世子当有自知之明。” “有你大爷!” 林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悍气,一声大吼。 话音未落,林正眼前猛地一花,一道蓝色光幕,在视线正中缓缓出现。 【检测到宿主陷入:新婚即囚徒绝境开局】 【情报推送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本系统将随机向你推送关键信息。具体如何运用,由您决定。】 光幕上,文字清晰如写: 【新手福利:三日连送】 【今日推送】 【一、您的贴身管家林福,实为您生母留下的最后暗桩。】 【二、您院外的瘸腿老兵王奇,曾是北境军夜不收斥候营校尉。其独女身患奇症,命悬一线。】 【三、您的新娘萧瑶儿,实为五品武者暗影指挥使林清晚替嫁,其与萧瑶儿容貌神似。修炼功法《冰心诀》有致命缺陷:动情则反噬,盛怒则破功。】 光幕持续五秒,缓缓淡去。 国安对间谍,自己还带情报系统。 优势在我! 林正站在原地,脑海泛起的惊涛骇浪,在几息后便被压下,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御赐良缘! 这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是皇帝派来的顶级间谍!还是个有致命弱点的间谍! 他抬起头,再看这个明月郡主时,眼神里的愤怒全部变为了锐利的审视。 林清晚一时间被他看得眉心微蹙。 那目光太陌生,太具有穿透性,仿佛能剥开她所有伪装。 “世子,”她声音更冷,带着不耐,“我的耐心有限。” “巧了。” 林正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我的耐心,也耗光了。” 他拿起那卷《细则》,在林清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其凑到了旁边龙凤喜烛上。 火舌瞬间舔上帛书边缘! “你!” 林清晚豁然起身,周身寒意暴涨! “别动怒。” 林正看着迅速蔓延的火焰,语气却是轻松,意味深长说道: “林指挥使,《冰心诀》练到第几层了?” “这么容易动怒,不怕寒气逆冲经脉,走火入魔么?” 轰! 林清晚心神俱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别样的表情。 “你说什么?” 林正将彻底燃起的帛书扔在地上,看着它化作翻飞的黑蝶。 一步步走向林清晚,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俯身,凑近。 “我说,在我面前,别演。”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陛下将他亲封的明月郡主掉了包,塞给我一个暗影指挥使。” 而后退开半步,欣赏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愕,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刀: “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这位贤明的陛下?” “而陛下又会怎么赏你这条办事不力的狗?” 林清晚浑身剧颤!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眼底的幽暗和从容,让她感到一股浓浓的寒意。 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调查了三年的那个废物舔狗! “你到底是谁?”林清晚声音干涩。 林正直起身,笑容灿烂: “当然是你的夫君啊,娘子。” “从今天起,新规矩只有一条!” 林正语气更加轻佻: “那就是,听话。” “不然,我明日就敲登闻鼓,带着全府上下,向陛下讨要我真正的郡主夫人。” 林清晚听罢,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床柱上。 林正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后仰的腰肢。 掌心触感纤细柔韧,隔着一层厚重嫁衣,依旧能感受到其下惊人的曲线与瞬间的僵硬。 他将人稳稳带回,却并未松手,反而就着这个近乎拥人入怀的姿势,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气息温热: “娘子,小心些。” “今晚若是闪了腰……” “那也该是为夫的事。” 第二章 三皇子?磕头敬茶! 红烛燃了半夜。 林正占着婚床,合衣而卧。 外间榻上,林清晚和衣侧躺,背对着内室。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睁着,望着墙壁,瞳孔深处是尚未散尽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冰心诀》的缺陷是绝密。 暗影指挥使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调查中除了舔一无是处的世子,今日突然表现出的反差,让她脊背发寒。 “睡不着?” 内室传来林正慵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 方才林清晚惊愕回神,五品武者的护体真气本能一震,震得这毫无修为的世子发晕,小睡了半夜。 林清晚冰冷回道:“不劳世子费心。” “也是。”林正翻了个身,床榻发出细微声响。 “毕竟林指挥使要思考的事情多。比如明天怎么向宫里汇报,新婚之夜就被夫君捏住了命门?” 林清晚握手成拳,寒气再度传出。 “睡吧。” “明日敬茶,宫中还要来人观礼。记得,演好你的世子妃。” 最后一句话,似提醒,又似威胁。 当然,在五品高手面前,上手试探的动作,林正是不敢再来了。 他这身子底子还行,可惜,毫无修为。 次日清晨。 镇北王府正厅,镇北王林战的灵位高悬主位。 林正与林清晚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素服。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如寒霜。 管家林福捧着茶盘,侍立一旁。 不一会,厅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领头的是个着靛蓝宫袍的面白中年太监,眉眼温和,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 可跟在太监侧后方的另一人,却让林正眉梢一挑。 那人一身杏黄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眉眼生得俊朗,下巴微抬,显得轻慢。 三皇子,姜昆。 林正脑中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 这位三皇子,曾也是对明月郡主萧瑶儿殷勤备至的裙下之臣之一。 “老奴司礼监陈安,给世子、世子妃道喜了。路上偶遇三皇子,便一同来了。” 领头太监笑眯眯拱手,声音温和。 “陛下惦念,特遣老奴前来观礼,沾沾喜气。陛下说,郡主既已入府,便是镇北王府的人了,往后需悉心辅佐世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也好了却镇北王在天之灵的一桩心事。” 话里话外,敲打之意明显。 林清晚指尖微微一蜷。 三皇子姜昆这才慢悠悠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阴沉,嫉妒,还藏着几分险恶。 “林正,许久不见。” “记得少时,我常随父皇来王府。王叔雄健豪迈,待我们这些皇子犹如子侄,府里的演武场、藏书楼,任我们嬉闹。父皇常说,皇家与镇北王府,是血溶于水的情分,天下虽是咱们姜家的,但是你们林家帮着守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似在追忆。 “可惜啊,王叔英年早逝。父皇悲痛不已,这才急着将玉……将郡主赐婚于你,也是盼着你能撑起门户,延续两家这份香火情。” 林正垂着眼,声音平静:“陛下与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姜昆似乎很满意他的恭顺,笑容加深了些,话锋却徒然一转: “既然是一家人,俗礼不必过于拘泥。今日敬茶,王叔灵位在前,本王这个做兄长的,既然来了……” 三皇子目光扫过厅中镇北王灵位,又落回林正身上。 “长兄如父。不若,就由本皇子代为受了你们这杯茶,全了这份情谊,也免得王叔灵前冷清。想必王叔在天有灵,见你我兄弟如此和睦,也会欣慰。”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死寂。 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今日他来,就是为了踩上这一脚。 大哥说了,父皇得到密报,林正昨夜突发癔症,冲撞郡主。此时来,正好杀杀这废物突然硬气起来的威风。 顺便,一泄当年追求明月郡主不得的闷气。 一箭双雕。 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显显能耐。 林正依旧垂着眼。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模糊光影,看不清情绪。 姜昆嘴角笑意更浓。 他在等着。 等着林正和林清晚,双手奉上那杯代表屈辱的茶。 他笃定,林正这废物即便受了刺激,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可欺的舔狗。 就在这时,林正动了! 毫无预兆。 林正与这位镇北王素未谋面,父子之情不过虚名。 然而,英雄之名,岂容玷污!男儿之膝,只跪天地父母! 他猛地抬起眼,身形一闪,一记结实响亮的耳光,已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三皇子脸上。 “啪!” 姜昆甚至来不及反应。 头被打得猛地一偏,右脸顷刻浮起清晰五指红痕。 玉冠歪斜,发丝凌乱,皇子倨傲,荡然无存。 “你……你敢打本王?” 姜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林正!你这废物!你找死!” 他怒吼着,扬手便要反击。 林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身形再动! 一脚,携着骇人力道,狠狠踹在姜昆的小腹上。 “啊!” 姜昆痛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倒退,重重撞上梁柱,五脏翻腾,险些吐血。 “放肆!简直放肆!” 陈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上前阻拦。 林正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中的杀气,让陈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一旁,林清晚眸光微动。 她料到林正不会忍,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狠辣,敢当众暴打皇子。 她静静看着,想去阻挡,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林正一步步,走到蜷缩在柱前的姜昆面前。 居高临下。 语气嘲讽,毫不掩饰: “打你?本世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亵渎英灵的混账东西!” 姜昆勉强缓过一口气,抬头恶瞪:“林正!本王是当朝三皇子!你公然殴打皇子,是谋逆!要株连九族!” “谋逆?” 林正嗤笑,一把揪住姜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配提谋逆?” “我林家,代代忠烈,镇守北境数十载,浴血奋战,方护得大乾江山国泰民安!” “如今,我父镇北王尸骨未还,丧礼难行!” “你身为人子,身为皇子,不思缅怀忠烈,竟敢跑到我镇北王府,借着什么长兄如父的荒唐由头,要受本世子与世子妃的敬茶?” 他手臂一振,将姜昆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砰!” 姜昆被摔得眼冒金星,疼得嘶吼:“本王是皇子!你爹都凉透了!你敢这样,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父皇?” 林正蹲下身,一把捏住姜昆的下巴,往上一抬。 “你还有脸提陛下?陛下遣陈公公前来,是念及我父王忠义,特来观礼致哀!” “不是让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我镇北王府作威作福、践踏门楣的!” 林正松手,缓缓站直。 身影笼罩姜昆。 “我告诉你,姜昆。” “今日,你胆敢在我父王灵前撒野,敢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说罢,脚已踏在姜昆的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不是想受茶吗?行。” “但不是本世子敬你。” “是你给我父王的灵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敬一杯谢罪茶!” 林正脚下微一发力。 姜昆胸口一闷,痛哼出声。 “怎么?不肯?” 林正的声音冰冷,脚下力道更甚。 “还是你觉得,你这皇子的脸面,比我父王英灵、比镇北王府满门的尊严,更重?” 姜昆死死咬住牙关,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 可最终,那高昂的头颅,还是在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清楚,今日若不低头,绝难收场。 林正句句在理,占着大义,即便闹到御前,自己也占讨不了好。 “既然肯了。” “就滚起来。” “给我父王。” “磕头,敬茶!” 看着三皇子额头磕红,憋屈敬完谢罪茶,陈安太监哪还敢多留,急匆匆扶着人走了。 临走前,姜昆回头那一眼,极其怨毒。 林正浑不在意。 他走到桌边,重新斟了两杯清茶。 与林清晚并肩,将茶水缓缓酹于灵前。 “娘子,”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玩味,“你说,我这父王到底是死了没?怎么半月了,尸骨还不运回?” 林清晚没回答。 她甚至没看他,起身便往卧房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内室。 门被反手关上,隔绝外界。 林清晚拿出纸笔,写了一行,笔尖却顿住。 “林世子性情大变,今日对三皇子不敬……” 是不敬么? 分明是…… 当时,自己本该出手阻拦,或至少象征性地拦一下。 为何,未动? 为何,当时心底掠过的,竟是一丝快意? 为何,此刻脑中纷乱的,全是那家伙居高临下,字字如刀的模样? 她闭目,深吸气。 默运《冰心诀》心法。 试图将心头那点莫名烦躁与悸动,彻底冰封,回归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丹田内,精纯冰寒内息开始流转。 起初顺畅。 寒意所过,纷乱心绪寸寸冻结。 然而,内力行至膻中穴附近时,异变陡生! 本该循环的冰寒内息,骤然失控,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倒灌回丹田! “糟了!” “反噬在这个时候来了!” 林清晚心头骇然。 齿间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渗出皮肤的瞬间,凝成冰晶。 眼前阵阵发黑。 极寒与剧痛交织,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叩、叩。”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娘子?” 林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这般驳了三殿下面子,你那份上报陛下的密折……打算如何写?” 林清晚想让他滚。 却发不出声。 她想调动最后气力维持体面,身体却一软,撞在案台上,发出一声重响。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门被推开。 林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清晚那具正被寒气吞噬的冰冷身躯。 此刻蜷缩颤抖,轻喘连连。 几乎同时,推送系统毫无征兆的在林正的视线出现。 【今日推送】 【一、林清晚正遭受《冰心诀》重度反噬。可用双修之法,引导暴走寒气渡入施术者自身经脉,阴阳调和化散。】 【二、林清晚唯一的妹妹林清晨在暗影手里。】 【三、三皇子正在车厢里鞭打侍妾,嘴里不断咆哮着贱人、蠢货、怎么敢...】 林正瞳孔微缩。 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第一条上。 直娘贼...... 这个时候双修? 不,这是玩命! 引导那要命的寒气进自己身体,系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但不救,她马上就得死。 救了,可能自己也得搭进去。 扫过地上那抹颤抖的纤细身影,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那被寒气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轮廓…… 电光石火间,林正眼神一厉。 救了! 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太多。 一个被拿捏住最大弱点的暗影指挥使,一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妻子…… 这步棋,险。 但赢了,通吃! 第三章 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迈步进屋,反手关紧房门。淡淡道: “看来我这坦荡一问,威力着实不小。竟让娘子激动至此?” 此刻,林清晚的眼神似要活剐了他。 走到她面前,林正蹲下身,正视着林清晚。 “强行压制,只会让寒气更深地侵入心脉,冻结气血。一次烈过一次,直到经脉尽碎,彻底变成冰雕。” 林正伸出手,停在她惨白冰冷的颊边,看到林清晚下意识紧缩的瞳孔,终究没有落下。 “我能救你。” 林正沉声说道: “以我身为媒,阴阳调和,化解寒气。让你不至于今天就香消玉殒,变成我镇北王府第一尊冰葬世子妃。” “但代价是,我可能得死。” “那你……也休想……”。 情绪激动之下,反噬更甚,林清晚嘴唇已呈青紫之色。 “何必呢。”林正叹了口气。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这条命,还有......你所在乎的人的命。” 最后那句话,打破了林清晚所有的心防与坚持。 体内压制到极限的寒气再次狂暴反冲。 猛地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一软,向前无力栽倒,落在林正怀里。 “看来,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低笑一声,不再有半分犹豫,拦腰将她冰冷的身子抱起。 转身,大步走向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婚床。 将林清晚轻轻放在床榻内侧,自己则快速脱去外袍鞋袜,翻身上床。 “听着。” “身体放松,撤去所有抵抗。除非你想我们俩今晚做一对名留青史的冰冻鸳鸯。” 林清晚身上传来的寒气已开始让他微微发颤。 林正收敛了所有戏谑。 按照系统情报中那惊世骇俗的双修融合之法,咬了咬牙,贴了上去。 混沌中,林清晚仿佛寻到了唯一的热源,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怀里,两人严丝合缝。 林正疼得吸气,却在冰与热的夹缝里,模糊地尝到一丝颤栗的悸动。 千北成乖。 两人便在昏沉与本能间死死纠缠、索取、给予。 足足四个时辰...... 恍惚中,林清晚听见林正压抑的闷哼,混着一点几乎溃散的喘息,贴在她耳边: “娘子,你…温柔些。” 到最后林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 原主这个天字一号舔狗,枉费这么好的身体。 荒唐度日,不修炼,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就连镇北王府库房里那些皇帝赏的、边疆送的、有价无市的珍贵补药、强身丹丸…… 居然被这败家子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变着花样全舔给了承国公府。 这简直就是割自己的血肉,去饲喂仇敌! 扛过去…… 老子一定要扛过去,男人不能说不行! 一口带着冰渣的瘀血此刻从林正口中喷出,落在身前锦被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花。 林正昏迷过去的前一刻还在想。 等缓过这口气…… 承国公府,萧瑶儿,你们吞下去的东西,老子要你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一分一毫,都休想留下。 夜,深沉。 床上,两人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交叠侧卧。 林清晚面朝里,蜷缩着,林正则从背后半压着她,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 月光透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林清晚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复杂与茫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几乎要了她命的狂暴寒气已经平复。 虽然《冰心诀》内力运行仍有滞涩,隐痛未消,但命保住了。 林清晚转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看了许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 悄然放下了,那凝聚了五品武者全力一击、可轻易震碎林正心脉的掌刀。 林正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身边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冰凉。 要不是床榻上锦被多了几多血色梅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那女人的冷梅幽香,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玩命双修只是场荒诞的梦境。 等等,自己这身体? 下一瞬,林正瞳孔骤缩! 虽然全身肌肉酸痛,骨若重组,尤其腰疼欲折。 但那原本没有丝毫气感的丹田,此刻竟充盈着一股温热的气流! 那气流还很微弱,却异常精纯凝实,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路线自行缓缓运转。 每运转一周,就带走一分身体的酸痛与寒意,带来一丝暖洋洋的力量感。 更奇异的是,在这股新生的温热气流之中,还缠绕着一缕极细,却异常坚韧的冰寒气息。 一热一寒,泾渭分明,诡异地相伴而生,彼此滋养,互不侵犯。 武者内息! 林正猛地坐起身,顾不得腰间传来的剧痛,尝试着催动那股内息。 抬起手,掌心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过,一拳轰出。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初阶武者! 一夜之间,从一个连武者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人,直接跨入初阶武者! 武者修炼的大门正式向他打开。 大乾以武立国。 巍巍武道,阶分九品,每一品又细分九段。 九品可尊为大宗师。 至于大宗师之上,唯有传说断续相闻。 武道茫茫,修炼之途又分三径。 一炼体魄,铜皮铁骨,力撼山岳,为体修。 一养真气,内息绵长,御气通玄,为气修。 一修神魂,意念如锋,杀人无形,为魂修。 所有关于武道修炼的认知,原主记忆里也就止步于此。 就在林正沉心思索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福端着一盆水。 “世子,您醒了?老奴伺候您梳洗。” 林正起身下床,问道: “福伯,北境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回世子,依旧没有。” 没有消息…… 林正陷入沉思。 镇北王暴毙的消息,如一层拨不开的阴云,已在京城上空盘桓半月有余。 但自那之后,再无任何音讯传来,真假莫辨,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处处透露着蹊跷和诡异。 现在连北境自身都传不回确切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根本不需要传消息过来。 要么,是消息已经到了,只是给王府的时机还未到。 但无论如何,在眼下这诡异局面里,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说明水还没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者有人不想让它立刻变浑。 两世为人,境遇天差地别。 跟这一世的身份相比,前世的他籍籍无名,但他有着国安生涯中铸就的洞察决断与生死韧性。 眼前的困局不会将他击垮。 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一股久违的的兴奋感自心底窜起。 趁着皇帝还未最终确认镇北王的生死,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的这段宝贵时间,必须主动出击,掌握更多信息。 以他的判断,那位镇北王,无论生死…… 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这盘棋,他还有得下。 而破局的关键,从来只在自身的实力和势力。 “福伯,我要习武!” 林正抬眼,目光如利剑出鞘。 第四章 太玄衍气经 这两日间,系统推送的情报,在林正验证后,确认无误。 他才真正从心底,对这个系统给与了信任。 也信任了系统推送关于林福的身份真相。 昨日庭前掌掴三皇子时,这个人身上有种超然的平静。 让他断定这个老管家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福伯,昨夜之后,我丹田内已有了内息感应。接下来,该如何正式开始修炼?” 林正问道。 不轻信任何未经证实的信息,不依赖任何未经考验的盟友。 但现在他已经将林福当做了自己人。 有些事自然可以直言相告。 “世子既已叩开了武道之门,接下来,当寻一部契合自身的功法,依其法门导引内息,按特定路径开拓、温养周身经脉,筑牢根基。” “嗯?” 林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福伯对我突然之间有了内息感应,似乎并不惊讶?” 林福一脸从容,缓缓道: “世子身负林家一脉单传的纯阳之体。此体质对天地灵气感知本就异于常人,只是以往沉寂,未能觉醒。如今机缘巧合,体质复苏,自生内息,能够引气入体,实属应当。老奴确不惊讶。” 纯阳之体? 林正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与林清婉阴寒之气双修交融竟然成了觉醒原主体质的契机。 只是这觉醒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以言说。 “纯阳之体,玄奥非凡。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若非昨夜世子体质及时复苏,先天阳气焕发,护住心脉,调和阴阳……恐怕此刻,世子早已根基损毁,就连日常起居,也将艰难异常。” 林福接着解释道。 这时候林正才感觉一阵后怕。 但随即一个念头突兀闪过,林正看向林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福伯,你个老登……昨晚该不会一直在外面,听了一整夜的动静吧?” 林福面迅速垂下眼,语气依旧恭顺,却掩不住一丝窘迫: “世子说笑了。老奴只是忧心世子安危,不敢远离,在院外值守罢了。” 林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难产而逝。 父亲镇北王,驻守北境,听令不听诏,十八年来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懵懂又荒唐的原主,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就是在林福无声的照料中长大。 “福伯,这诺大的王府,被我败落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心里可曾怪过我?” “老奴不敢。” 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世子,林福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有些关隘,非得亲身闯过,有些山峰,非得亲身爬过,男人才会真正长大。 这个自己看了十八年的世子似乎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林福的语调依旧平淡无波,但一直微躬的腰身,在此刻缓缓挺直,接着说道: “王府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库房里那些金银俗物。”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世子既已觉醒体质,踏上武道,复兴王府,指日可待。” 林正身体微微前倾,期待问道。 “福伯,你究竟是几品武者?” 林福脸上闪过黯然之色,淡淡道: “多年以前,侥幸踏足过八品门槛。” “至于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林正心中一震,正欲开口。 “以世子如今的实力,过去的事,莫要追问。” 不等林正追问,林福已抬起手,做了一个轻不容置疑的制止手势。 林正知道,这条线,今日是探不到底了。 收敛心思,林正回到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 “那么福伯,你手中可有适合我现下修炼的功法?” “有。” 林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怀中郑重取出一材质奇特、似帛非帛、呈月白色的卷轴,置于林正面前。 这卷轴,竟像是早已备好,只待他开口。 林正这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套娃了。 “武道之初,首本功法的选择至关重要,往往决定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 “此乃《太玄衍气经》。此经源于世子母族,颍川白氏的家传绝学《太玄镇魔经》。是世子母亲在世时,以其绝顶天资,耗费心血,专门为纯阳之体修改、衍生而来的功法。” 母族白家? 林正下意识地搜索原主记忆,却只得到一片模糊。 对那位早逝的母亲,原主几乎毫无印象,对所谓的母族更是知之甚少。 林正屏息凝神,缓缓展开面前月白色的《太玄衍气经》。 入眼的第一页,是一行行清丽娟秀的簪花小楷,温柔缱绻。 吾儿亲启: 此《太玄衍气经》,乃娘以白家《镇魔经》为基,融汇娘毕生所学,改制而成。” 此经初始品级为黄阶低级,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伴随修炼者成长,经卷品级可自行进化提升,理论之上,无有止境,纵是天阶之上,亦非不可企及。 修炼之初,可汲取天地间高品质灵气、或炼化蕴含纯净能量的天材地宝,以此温养经脉,夯实基础,推动经卷完成初期晋级。 待根基稳固,功法步入正轨后,可通过经卷法门,吞噬、融合其他特殊体质拥有者的本源气机。每融合一种,便能汲取其体质特质,极大加速功法进化,并可能衍生出对应特质的玄妙威能。然,此法凶险,易遭反噬,亦涉因果,吾儿动用时,务须慎之又慎,明辨是非,守住本心。 汝为纯阳,孤阳不长。若能寻得至阴至纯之气机相辅,阴阳共济,龙凤和鸣,则可成无上大道,乃进化之捷途。 此经唯身负纯阳之体者方可入门,他人纵使得之,如观天书。 吾儿,大道独行,冷暖自知。 娘不能陪你长大,唯留此经,盼能助你武道顺遂。更愿你平安喜乐,勿失赤子之心。 “母,白芷。” 字迹在此处结束。 腔内,一股暖流与酸涩涌动,林正知道那是源自这具身体血脉感知后的共鸣。 林正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压下这份悸动。 依照经卷所述,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尝试引导炼化那缕来自林清婉的冰寒之息。 在林正的引导之下,纯阳之息为主,开始与冰寒之息奇异的进行交融,化作一丝更为精纯柔韧的暖流,让丹田之处有一种酥麻的畅通之感。 他引导这丝新生的内息,依《太玄衍气经》所载的最基础路径,向手太阴肺经缓缓行去。 内息如涓涓细流,遇经脉中诸多滞涩、狭窄之处,便一次次蓄力,轻柔而坚定地冲刷、拓开。 “原来如此……” 林正心中震动。 这功法当真炼化异种内息、反哺己身、开拓经脉的法门,构思之精妙,运用之大胆,简直匪夷所思,确为天才之作。 待全身十二正经大致贯通,内息运转无碍,归于丹田,聚而不散,凝实如一,自成气海漩涡。 气海稳固成形之日,便是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林福见林正已沉浸经卷之中,便不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立于廊下,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微凉的清新气息。 恍惚间,似有银铃般清脆笑声,乘着微风,掠过耳畔,明媚亮丽。 “小福子,将来我的小崽子要是觉醒纯阳之体,你就把这个给他!你猜他看到的时候,会不会跳起来,觉得他娘亲我厉害极了?” 第五章 得去讨债 房间内,林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 一夜静修,那股冰寒之气被彻底炼化。 随着胸膛规律起伏,此刻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流,顺其呼吸纳入体内丹田。 这些寻常灵气无需刻意炼化,一入体,便被丹田中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迅疾吞噬吸纳,转而化作温润暖流。 被林正引导着,持续冲刷、开拓体内经脉。 第一条手太阴肺经,竟已被贯通八成。 窗外晨光大亮。 林正也结束了修炼状态。 林清晚一夜未曾踏入这房门。 对于双修之事,林正自己倒不觉有甚,反而觉得救人一命。 但林晚晴终究是女子,恐是一时间难以再与他坦然面对。 心念微动,眼底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其上信息停留于昨日正午的推送刷新,也是系统新手礼包的最后一次推送: 【今日推送】 【一、长公主姜绯衣心中早视三皇子为乘龙快婿,名下多处产业暗中为其敛财,年利巨万。】 【二、暗影卫近日于城南凤影楼密选新人,要求身家清白,体态轻盈,似有特殊用途。】 【三、三皇子座下客卿,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已于昨日秘密抵京。】 “我不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思索片刻后,林正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划。 翻身下榻,推门走入院落。 院中廊下,已立着不少玄色劲装的陌生侍卫,身姿笔挺如松,站位看似松散,却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进出的角度,带着肃杀之气。 林福恰在此时步履平稳走近,垂手低声道: “世子。昨夜,夫人已将府中原有的守卫、仆役、侍女,全数遣往东郊庄子了。说是秋收近了,让他们轮值休整,顺带清点庄务。”” 东郊庄子…… 林正搜索记忆,相关信息随之浮现出来。 那是镇北王府在京城周边最大的一处产业,耕地万亩,宅地千亩。佃户赋税,一半归府,一半缴朝廷。 可归府的那一半,十之八九都填了庄子。 那儿收容着众多从北境退下的伤兵老卒,买药抚恤,安家立命,皆靠此银。 真正能流进王府账上、可供支配的,寥寥无几。 加之原主这些年无度挥霍,王府用度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府中守着的,全是夫人带来的生面孔。三十人,个个脚步轻稳,目蕴精光,都是一二品的武者。接防极快,眼下前后门、各处要道,皆已换上了人。” “眼下这府里,您明面上能使唤的,除了老奴,怕只剩下院外那个瘸腿老王奇了。” 林福气定神闲,如说家常,似乎毫不在意。 “去备三辆马车。” 林正道。 “通知世子妃,随我回门。” “回门?” 林福一怔,脸上泛起苦色。 “世子,库房早已空空。莫说三辆,便是置办一辆像样礼品的马车,眼下也凑不齐啊……” “一辆都凑不出?” 林正挑眉。 “那就备十辆。” “十辆?” 林福面露讶色。 “对,十辆。” “就去空车。福伯,我此去,非为送礼。” 林正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老管家。 “我是去,收债。” 林福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但旋即黯淡了下去。 目光扫过四周的玄衣守卫,说道: “世子有这心,极好!只是眼下这情形,怕是不好出去了。” 林正心中决然之意更甚。 如今既已踏入武道,无论修炼所需资源,还是后续破局行事,处处需财。 这趟讨债,关乎安身立命之本,非去不可。 “夫人现在何处?” “正在在大厅查核府中近三年的往来账目。”林福答道。 查账! 这是要摸清镇北王府的底! 林正意识到这女人,绝非仅仅来当个监视他的典狱长这般简单。 那么,破局的第一步,就落在这位被安插在枕边的女间谍身上了。 前世的经验警示林正,策反之事务必耐心,需徐徐图之,最忌操之过急。 古语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但此时此地,对他而言,克身为上,攻心为下。 既然昨夜一役,自己已凭借体质之利,在她最核心的防线上凿开了缺口,在意志与身体的交锋中占了上风…… 那便不必犹豫。 当趁她心神未定、防线动摇之际,快马加鞭,乘胜追击。 “福伯,我去见她。你去准备一份详细的礼单,以及车马。” 大厅。 账册堆积半案。 林清晚端坐主位,一身素白衣裙,背脊挺得笔直,可那挺直中,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乏。 纤指缓缓翻动泛黄纸页时,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 含苞的梨蕊,怎堪夜来疾风骤雨。 饶是五品武者之躯,也难全然压下那番激烈洗礼后的微妙不适与异样。 在她身侧半步,立着一名玄衫劲装少女。 年约十七八,身量颇高,腰肢纤细却绷着矫健力道。 墨发高束,面容清秀,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神采湛然。 怀中抱一口连鞘长剑,姿态飒然干练。 林正步履未停,径直走入。 直至他行至桌案前三步处,林清晚才合上手中账册,抬眸望来。 “世子醒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暂且死不了。” 林正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她身旁抱剑的少女。 “这位是?” “小翠。” 林清晚淡声道:“我的麾下一位行动使,略通拳脚。世子突发癔症,殴打皇子,我让她带些人手过来,守着内外,免得闲杂人等闯入,惊扰了世子静养。” 林正心知肚明,这分明是给他的下马威,也是可能是林清晚对于宫里的交代。 “娘子有心了。” 林正点点头,仿佛真心领受这份好意,语气柔和道: “按礼数,今日该当回门。娘子,需得同去。”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自后院匆匆而来,俯身凑至林清晚耳畔,低声急语几句。 “世子,我劝你,低调些。” 林清晚听闻后,说话间语气中已带上凌冽的质问之味。 “昨日你掌掴皇子,逼跪灵前,已是将天捅了窟窿。此刻,不知朝堂内多少双眼睛正盯着镇北王府。你不思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反要招摇过市。” “拉十辆空车,去那承国公府回门?你当真是去回门的么!” 一旁的小翠,怀抱长剑的手臂已然绷紧,气息凝练,蓄势待发。 林正却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微微俯身,瞬间拉近了与林清晚的距离。 这个姿态极具压迫感,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以及那冰冷梅香下,一丝难以散尽的,属于昨夜的靡靡气息。 “娘子。” 林正开口,直视着林清晚,声音带着玩味的探究。 “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清晚眉心瞬间蹙紧,猛地侧开脸,僵硬回答。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若自寻死路,不必牵连他人。” “牵连他人?比如你?” 林正气势不减,娓娓说道: “林指挥使,咱们聊聊实在的。” “北境真实情形,京城庙堂之上,此刻怕也无人能断吧?毕竟,那可是九品巅峰的镇北王,怎会莫名暴毙,半月不见尸骨还乡?” “不然陛下也不会派你来监视王府。你首要之责,只怕也是为探查、证实此事吧?” “你现在将我彻底锁在府内,无异于告诉所有人。镇北王府有鬼,我这世子有问题,需如此严防死守。旁人如何接触我?如何给我递消息?你又如何能顺藤摸瓜,拿到情报,立你的功?” “亦或我不出去,怎能犯错,你又如何能抓住把柄,向那位交代,坐实我的罪名,方便后续拿下我的世子之位?” 林正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遗憾: “把我关起来,实乃下下之策。除了让陛下质疑你的能耐,让你妹妹在暗影手中多受煎熬,还有何用?” “你!” 林清晚猛地抬首,眸中寒光大盛! 小翠的手,已扶在剑柄! 杀气瞬间弥漫厅堂! 第六章 娘子,帮我 空气凝固,无声胜有声。 换侍卫,清王府,固然是任务所需。 但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将这人护在身旁私心么? 难道林正就不能理解感受其中万一? “你……?” 林清晚竟一时凝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平息下的反噬隐约再次颤动。 林正却不再逼她,转身望向厅外被暗影卫把守的庭院。 对于女人,打一巴掌,是要给一颗枣的。 “今日我去承国公府,是祖制,是礼数。” “我若不去,那些盯着镇北王府的眼睛,可就要伸进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王府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个世子到底还活着没有。” 林正语气一转低沉: “毕竟,盯着北境军权的人,可不止皇室。还有藩王,甚至还有异族。娘子,你真的愿意看到,为夫像只笼中雀,被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人鱼肉么?” “从前荒唐,只想做个浪荡世子。可如今……” 林正随之苦笑一声,语气更加无奈。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有点底气,有点能护住身边人的能耐。” “我只是想出去,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资源,给自己,也给这风雨飘摇的王府,挣一条活路。”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看进林清逐渐软化的瞳孔里。 “娘子,念及昨日恩情,帮我这一回,可好?” 林清晚胸口起伏,心绪动摇。 林正知道,林清晚绝不会同去。 她身份敏感,还是替嫁。 要是在承国公府出了差错,这责任她担不起。 趁此间隙,林正赶紧递出了台阶。 “你若不方便……” 林正瞥了一眼她身旁杀气腾腾的小翠。 “让你这位略通拳脚的行动使,跟着我便是。” 林清晚斟酌几息后。 “小翠。” “世子妃。”抱剑少女应声果敢。 “你陪着世子,去一趟承国公府。” “保护世子,勿让闲杂人等靠近世子,速去速回。” “是。” 小翠躬身领命。 “世子,请。” 林正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朗声说道: “娘子安心等待,为夫在岳父岳母家,也会演好夫妻恩爱的。” “此外,为夫此次必将府内库房充盈,好让娘子慢慢盘点。” 小翠抱着剑,落后三步,无声跟上。 林清晚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收回视线。 他又算计了她。 而她,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 “软硬兼吃……”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嘲般的这四个字。 走出大厅,穿过被陌生侍卫把守的廊庑,来到前院。 十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已停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辆驷驾马车,车身沉水乌木制作,辕头雕作螭首,垂着黛青的缨络和银铃。 这是镇北王林战在京城的车驾。 驾车的正是瘸腿校尉老王奇。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镇北王府的大门。 车行辘辘,车厢微微摇晃。 “王伯。”林正忽然开口。 “世子?”王奇在外应道。 “你女儿的病症,具体是什么个情形?”林正语气关切。 林正问的突然,车厢外王奇倒是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才仓促说道: “多谢世子挂怀。那丫头,是胎里带的弱症,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寒毒侵髓。近几日,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气息奄奄,痛苦不堪,恐是时日无几了。” 林正与小翠闻声,俱是神情一滞。 “可找到对症的解法?”林正问。 “早年有位游方神医看过,留了个方子,说是或可拔除寒毒,延寿续命。只是其中几味主药,罕见难寻。这些年基本都已凑齐,独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赤阳融雪草……。” 王奇叹气。 赤阳融雪草。 林正脑海中,原主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闪过。 似乎大概在两三年前,原主为了讨好长公主,曾将一株番邦进贡奇珍的赤阳融雪草,连同一批其他宝物,当作寿礼送了过去。 当时长公主还淡淡夸了句世子有心了,原主便为此欣喜若狂,足足得意了半个月。 林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之色。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王伯放心,这赤阳融雪草,我会想办法。你女儿的命,我保了。” 林正的话语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传出车厢。 “那就多谢世子了!” 王奇握缰绳的手猛地攥紧,这份自信,这份气魄……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位顶天立地的老王爷,有了那么瞬间的重叠。 车厢内,林正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体内内息缓缓运转,默默拓展着酸痛的经脉。 马车行了一程,窗外喧嚣渐浓。 林正拉开车帘。 街道宽阔齐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一派富庶景象。 行至观前街一处十字路口,人流交织,车队略略放缓。 林正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却被斜对面一座极为醒目的朱楼吸引。 那楼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气派非凡。 正门匾额上“春满楼”三个描金大字。 楼内隐约有丝竹悦耳,笑语隐隐传来,楼外车马停留,皆是华盖香车,进出的宾客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哼。” 一声冷哼,自车辇前部传来。 “登徒子。满眼尽是这些腌臜去处。” “若真喜欢,何不央求你那好岳母长公主殿下赏你?” 林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不过是瞧那楼阁修得别致,多看了一眼。这也犯罪了?。” 抱着剑的小翠被这反问噎住,再没说话。 两刻钟之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世子,承国公府到了。” 承国公府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毕竟十辆空马车招摇过市,出发地又是这风口浪尖的镇北王府,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正掀开车帘,一步踏出,立于乌木马车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一改往日谄媚气质。 承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口,守卫披甲持锐,神色警惕。 “世子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跑上前,脸上堆着惯常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伸手便欲拦在车马前。 往日世子捧着奇珍异宝来时,这人自是笑脸相迎、急急通传,今日这般空手架势,便想着要先晾上一晾。 “不必了。” 林正声震半街: “镇北王世子林正,今日特来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有要事相商,情急之下,车驾直入,还望海涵!” 这一下,围观人群议论声瞬间交织而起,议论纷纷。 林正心中早已谋定,今日行事,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展。 他要做的,是让门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凡阴私勾当,最惧曝于光下。 一旦有人开始畏惧,他的机会便来了 “嚯!世子爷今天这架势……硬气啊!” “听说前儿还把三皇子给揍了?癔症还没好?” “嘘!慎言!” “有好戏看咯……” 就在这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出。 为首的正是长公主之子萧景轩。 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简便锦袍,额头挂着细密汗珠,气息微喘,面色泛红。 显然是刚刚结束某种修炼便被惊动,眉宇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林正!” 萧景轩在门前石阶上站定,抬手指着林正,怒喝,“你放肆!驾车直闯我承国公府,你想干什么?!” “按礼,你该叫我一声姐夫!”林正笑道。 几乎同时,一道威严的怒气女声,自大门内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缓步走出府门,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一身暗紫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大簪,面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副贵妇人模样。 眉宇之间那层久居上位的姿态中,此刻夹杂着浓浓怒意。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是承国公萧衍。 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姿态沉默。 第七章 高门之内 原主对这二人太熟悉了。 上至饮食喜好,下至言行习惯,记忆里全是刻意讨好的画面。 但在如今林正的视角看来,这承国公府上下,从前不过是将原主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钱袋。 承国公府,祖上确实风光。 追随太祖开国,曾是手握特权的皇商巨贾,煊赫一时。 可这几十年,子弟平庸,人才凋零。 如今在朝中,除了那身世袭的爵位和老本,已没多少分量。 但当年长公主下嫁后,开始持家经营,扩张产业。 逐渐形成气候,恢复了些当年模样。 面对长公主姜轻衣凌厉的质问,林正自车辕上从容跃下,站定后,躬身行礼。 “岳母大人息怒。” 林正陪着笑脸,自责说道: “昨夜洞房,小婿年轻孟浪,不知节制,累得郡主凤体违和,需急用良药调理。奈何寻遍府库不得,忽想起早年似有药材暂存府上,心急之下方才失礼驱车前来。此心全系郡主安危,恳请岳母体谅。” 萧景轩在一旁,脸色铁青。 林正所言,仿佛自家成了替他看库房的下人! “林正!” 踏前一步,指着林正鼻子骂道。 “你放屁!什么叫暂存?” “那都是你当年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送进来的!” “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越说越怒,口不择言。 “林瑶儿便是嫁到三皇子府里做个侍妾,也比嫁给你这破落户强上百倍!” “如今倒好,让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废物捡了便宜,还敢上门讹诈?” “轩儿!” 长公主脸色一沉,低喝打断。 大庭广众,自曝家丑,徒惹笑话。 林正闻言,却没动怒。 余光之下,从现身起便一直被人忽略存在的承国公萧衍,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怒意。 拢在袖中双手都用力了些。 看来,这高门之内,也是故事颇多。 缓缓自袖中取出林福梳理的礼品清单。 墨迹尤新。 “舅子哥,你这话语有失偏颇。” 林正语气缓和,淡淡道: “林某今日前来,绝非讹诈。实为拿回旧物,物归原处。” 说话间目光径直撞上姜轻衣。 锐利如刀。 “承国公府库藏丰盈,金银流转集中。” “这京城人多眼杂。万一惹出些闲话,譬如替皇子敛财、动摇国本之类。” “不小心传进陛下耳朵,引来都察院或宗人府过问追查……” “岂非替岳母平添烦恼,招惹无妄之灾?” 林正目光扫过旁边忿忿不平的萧景轩,意有所指,接着说道: “尤其我这舅子哥,心直口快,对三殿下又如此推崇。” “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更容易引人猜忌堂堂长公主竟然投诚了三皇子?” 话音入耳。 姜轻衣脸色突变,身形不稳,脚下一晃。 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也瞬间褪尽。 林正的话,她听懂了。 字字如雷。 可她吃不准,林正此刻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掌握了凭据。 替三皇子敛财经营的事,她做得极其隐秘。 连自己丈夫儿子都不清楚。 林正从何得知? 林正见火候已到,话音一转。 “小婿今日,只想取回属于镇北王府的旧物。” “东西到手,此中事宜,林某绝不再提。” “毕竟咱们这位陛下,眼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沙子。” 姜轻衣心神剧震。 如今东宫虚悬,国本未定。 诸位皇子暗中角力,各显神通。 但全都清楚,有一条红线,谁也不敢明着碰。 那就是与后宫外戚之家,有银钱勾连。 此乃大忌中的大忌。 在皇帝眼里,皇子有政治潜力,外戚有宫内资源。 二者结合,就是内外交通。 是谋逆的前奏! 这也正是林正敢凭着系统情报,便上门讨债的底气。 姜轻衣死死盯着林正的脸。 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林正的目光,已平静移开。 落在了跳出来的萧景轩身上。 萧景轩见母亲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只当她是被林正气到无语。 自觉更应挺身而出。 胸膛一挺,指着林正再度喝问: “好个牙尖嘴利的林正!” “想要东西?行啊!” “按你武勋之家的规矩,想要,就得有本事来取!” 脸上露出些许狞笑,萧景轩拍了拍自己胸膛。嚣张说道: “你敢不敢接我一拳?” “只要你能接住,单子上的东西,你全拉走!若是接不住,你就从这大门前,跪着爬回你的镇北王府!” “如何?” 这话带的身后家丁、侍卫嬉笑连连。 他刚刚踏入体修二层,力量远超常人。 自信一拳,足以将眼前这废物打得胸骨尽碎,跪地呕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林正。 等待着他的回答。 长公主此时却再没阻止。 心想:“林正毫无修为,绝不敢接。” 即便东西最终要给,也能让自己儿子当众杀杀林正气焰,挽回些颜面。 但要是林正接了挑战,被打死了...... 似乎也未尝不可,毕竟是众目睽睽下,林正自己自愿接受的挑战。 “接你一拳,可以。” “但这赌注,不太对等。” 林正说道。 “嗯?” 萧景轩皱眉。 “我赢了,不过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若输了,却要受奇耻大辱,搭上性命。” 林正缓缓道。 “既然是赌,公平起见,即便你是我名正言顺的舅子哥,也得加码。” 萧景轩满脸不耐: “少废话!你还想要什么?” 林正目光微转,随即说道: “我要观前街上的,春满楼。” 那地方,林正第一次见到时就意识到,是京城里一处绝佳的情报收集地。 系统三连送新手礼包已经推送结束,也不知是何时再次刷新。 此刻若能借势拿下春满楼,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萧景轩对家中产业细节并不清楚,只当林正是心虚怯战,在此胡搅蛮缠。 “你是不是怕了?” 嗤笑一声,嘲讽更浓:“怕了就直说!绕什么弯子?那春满楼又不是我萧家的产业!”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林正语气平静,目光已转向后方,“得问岳母大人。” “母亲?” 萧景轩闻言,也扭头看向长公主。 姜轻衣听到春满楼三字,心头本能一紧。 林正直接向自己发问,明显是知道春满楼背后之人是她。 更是拿不准林正虚实。 但那里日进斗金,岂是能轻易许人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住那份不安。 可看着儿子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又见林正分明是自寻死路…… 最终,竭力维持着上位者的淡然,说道: “一处玩乐之地罢了。你兄弟二人既要比试,添个彩头也无妨。林正,你若赢了,我便将它买下来,送给你好了。” 姜轻衣说话依旧滴水不漏。 萧景轩得了母亲首肯,底气更足,逼视林正: “条件应了!现在,到底敢不敢接?”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林正不再多言。 右腿后撤,同时腰胯微沉,重心压低,整个身形如弓,转为严密的守势。 这是上一世,林正熟悉的格斗技巧。 现在林正也只这个。 因为无论是那种修炼途径,只有一品以上才能修炼武技,驾驭罡气、真气、魂力进行战斗。 “世子不可!” 车辕旁,王奇忍不住低呼。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翠,也下意识挪前半步,护在林正身侧。 林正对着两人,轻轻摆手,道: “无妨。”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 “岂会,接不下区区一拳?” 话音未落。 萧景轩狞笑一声。 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拳头缓缓握紧,肌肉贲张。 蓄力后,一拳猛的砸向林正面门。 第八章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给我倒......” 萧景轩一声低喝,拳风带起风声而来。 林正眼神一凝,丹田内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骤然奔腾,尽数涌入手太阴肺经,汇聚于右拳。 不闪不避,右拳自腰间暴起,以硬碰硬的姿态,直迎而上。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这是林正的资本。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林正骨折倒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萧景轩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手臂狠狠撞来,整个人竟站立不稳,被震得踉跄着向一侧连退数步! “什么!”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全是惊骇之色。 萧景轩,长公主独子,天赋再寻常,也是用无数资源堆出来的实打实体修二品! 而林正……所有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不堪一击的“舔狗废物”上。 谁曾想,第一次交锋,吃亏的竟是萧景轩! 萧景轩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拳传来阵阵刺痛,整条臂膀酸麻不止,不自主的颤抖。 “怎么可能!”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纹丝不动的林正。 “你这一拳怎会有如此力道?!” 他自忖拳力近八百斤,足以开碑裂石。 可林正这一拳,连真气都未外放,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非他功法侧重锤炼拳骨,只怕此刻指骨早已断裂。 四周的哄笑与议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林正。 就连林正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纯阳之体这么霸道。 一直抱剑旁观的小翠,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她已准备随时出手救人,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萧景轩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羞怒交加: “你竟隐藏如此之深!” 说罢,气血上涌,便欲再度扑上。 “轩儿,退下!” 长公主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轩身体一僵,憋屈道:“母亲?” “我让你,退下!” 长公主声音拔高。 “让他们进去,给你姐姐取药。” 林正收回拳头,气息平稳。 路过僵立的萧景轩身旁时,他脚步微顿,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淡淡道: “年轻人,气太盛,容易伤着自己。” 萧景轩猛地扭头,却只看到林正从容步入府门的背影。 承国公府内库。 清单上标注的百年雪参、龙血芝等珍稀宝物,许多已只剩空盒。 留有新近使用的痕迹。 大抵是在萧景轩突破二品时所用。 林正面色不变,道:“既已用去,便按当前最高市价,折为现银。” 身旁管家不敢做主,连忙躬身请示一直跟着的长公主。 长公主只得愤恨道:“照他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十余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被抬出,装上马车。 装的太满,箱盖无法掩实,金银光泽自缝隙漏出。 临行,长公主拦在门前,盯着林正,声音低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今往后,她是你们林家的人,是好是歹,皆与我承国公府再无关系。” 林正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躬身:“岳母放心。今日之后,林某与郡主自会安生度日,不再以此等琐事前来叨扰。有些事,林某也会闭口不言。” “只是,岳母是否忘了一件事?” “春满楼的地契,三日后,自会派人送去。” 长公主冷声打断,眼中寒光隐现,“只盼林世子有命接手,更有命消受。” “这便不劳岳母费心了。” 林正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府门外。 林正并未立刻登车。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乌沉木盒,盒身冰凉,一缕清冽药香隐隐透出。 “王伯,万幸,此物尚在。” 他将木盒递出,“速回用药,救命要紧。” 王奇双手微颤地接过木盒。 这盒中盛放的赤阳融雪草,是他女儿唯一的生路! 一时喉头哽咽,屈膝便要拜下。 林正却一把托住他手臂:“大可不必。若真有心,替我去办件事。” 他凑近王奇耳边,语速极快,低语数句。 就在一旁的小翠凝神欲探时,一股精纯凝练的奇异波动骤然锁定自己,瞬间将她五感与身体行动能力尽数封镇! 魂力威压! 小翠心中骇然,试图运转真气冲破禁锢,却觉周身僵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林正依旧对王奇说着话,对身后的魂力波澜毫无所觉。 “王伯先去照料女儿。” 直到两人耳语结束,林正道别王奇,小翠身上的魂力威压才如潮水退去,五感逐渐恢复。 王奇对着林正再一躬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似乎那瘸腿好了一般,很快消失在视线。 “翠儿姑娘,劳烦你驾车,我们回府。” 小翠跃上车辕,四下打量,一切如初。 也不知那魂修是敌是友,挥动马鞭,心想尽早离去为好。 林正并未坐入车厢,就在她身旁的车辕坐下。 车队再次启动,在承国公府前无数道注视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马车行进平稳,银铃轻响。 街道渐宽,行人稍稀。 小翠目视前方,抱剑的姿势依旧标准。 “世子。”她忽然开口。 “嗯?” “藏得好深初入武道,便能正面力撼二品体修。” 林正倚着车厢,语气随意答道: “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入戏强悍,其实这是我拥有内息后的第一战。” 小翠微微蹙眉,感知扫过林正。 “你那一拳的内息,精纯刚猛,迥异常人。可此刻体内却又隐晦平静,难以捉摸。这是为何?” “日后你自会知晓。” 林正笑了笑。 “哼。” 小翠别过脸。 “我说真的,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林正再次强调。 《太玄衍气经》现在还是黄阶低级的功法,自然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纯阳之体又是一般人难以探查的存在。 沉默片刻,小翠再度开口。 “既是第一战,你今日当真不怕被他当场打死?” “不是还有你么?” 林正侧过头,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 “夫人只命我护送,可没叫我替你挨打。” “都一样。” “反正翠儿姑娘在侧,我便很安心。” 小翠决定不再接这话茬。 心道:此人脸皮之厚,怕是与他的胆量一并修炼过。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急停。 车厢剧烈颠簸,小翠猝不及防,因着惯性,整个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竟不偏不倚,直直撞入身旁林正的怀中。 霎时间,距离近在咫尺。 两人之间气息几乎可闻。 只见前方,悄然立着两道窈窕身影,挡住了去路。 二人皆着素白纱裙,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说道: “林世子,夫人有请。可否移步一叙?” 见来人如此有礼,林正正欲起身作答。 “锵!” 小翠正为方才意外的碰触暗恼,此刻见竟有人敢拦路,怀中长剑已然出鞘,对着两人欺身而上,瞬间与那两道白影战在一处。 林正只觉一阵无语。 此女行事之莽直,简直与她那身武力成了反比,半点迂回周旋也无,说动手就动手,真是缺心眼到了极致。 “世子,你好香啊。” 就在此时,一道魅惑之音,带着勾人心魄的妩媚,淡淡飘入耳中。 林正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掌风倏然及颈。 眼前一黑,身体软倒,再无直觉。 第九章 世子你好香 一股甜香钻入鼻端。 这香气极其馥郁,层次分明,像是几十种珍稀花卉的精华淬炼在一起。 林正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织金纱帐顶,流苏垂落。 帐内光线昏暗柔和,来自角落一盏琉璃宫灯。 林正正躺在一张宽大得惊人的雕花拔步床上。 他撑坐起身。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极尽雅致的房间。 多宝阁上陈列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山水画,花梨木圆桌上摆着茶具果盘。 空气里的暖香,正从一座紫铜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 “醒了?” 一道酥软质感的嗓音响起,轻挠人心。 林正循声望去。 靠窗的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姿态慵懒随意,却透出浑然天成的媚意。 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绯色鲛绡长裙,裙摆迤逦垂地。 大片雪白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因侧卧的姿势,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尤其是那双腿。 修长,笔直,骨肉匀停。 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细腻的光泽,线条自浑圆的大腿根部流畅而下,经过膝弯处一抹惊心动魄的柔美凹陷,延伸至纤细精致的足踝。 眉眼含情,眼尾微挑,晕着淡绯。 就像熟透的蜜桃,一碰就能滴出甜汁。 让人感觉明知危险,却移不开眼。 见林正看来,红唇微勾,随即漾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林世子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林正心下凛然。 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 系统情报中三皇子的座上客卿。 淡淡道:“柳长老的请人方式,倒是别致。” “哎呀,手下人不懂事。” 柳如烟轻笑,赤足从榻上起身。 那双玉足雪白玲珑,脚踝纤细,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款步走近。 绯色轻纱飘拂,馨香更浓。 在床边两步外站定,微微俯身。 这个角度,春光几乎毫无遮掩。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林正,尤其在他胸膛和手臂线条上停留。 “林世子,看来对我很感兴趣,早早就知道我要来。本来呢,三皇子给了个差事。” 说话间,她伸出纤指,已落在林正的胸口。 “让我来废了你。” 林正眼神一冷:“哦?如何废法?” “百花谷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秘术。” 柳如烟歪着头,眼神天真,玩味说道: “不伤性命,不损根基。只是让男人某些地方……永远一蹶不振。” “从此有心无力,见到再美的佳人,也只能干看着。” 她吃吃笑起来,眼波更媚,似有秋水荡漾。 “让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夜夜独守空房,岂不有趣?” 林正笑道:“那柳长老为何还不动手?” “因为呀,我改主意了。” 柳如烟又凑近些,林正都能闻到丝丝带着花香的温热吐息。 “你在承国公府门前那一拳,虽然粗糙,蛮力十足,但那内息很特别。” “而且,你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 她的鼻子轻轻耸动,嗅着林正。 “纯阳之气。而且是非常纯净的纯阳之气。对我们百花谷的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补品。” “所以?” 林正已大致猜到她的意图。 “所以,我不想废你了。” 柳如烟直起身,双手抱臂,搂住林正。 林正只觉得在参加一场球类比赛,有人贴身犯规。 但柳如烟表情却带上了一丝谈判般的正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正。 “我要和你双修。” 林正:“……”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志坚定,也被这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怔。 “柳长老说笑了。” 林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倒觉得自己像是绑匪盗贼一般。 柳如烟不以为意,反而更加靠近,几乎贴到林正身上。 柳如烟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我可是先天媚体,与我双修,可引动你自身纯阳之力的精炼与升华。” “你能更清晰地感知、掌控你的体质。而我,也能从中获得最精纯的阳气,淬炼体魄。” “两全其美。” 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林正的耳朵,气声呵出。 “怎么样,林世子?这笔交易,你不亏。” 林正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惊人热力,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魅惑气息。 “柳长老的好意,林某心领。” 林正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话。 “不过,林某修炼功法特殊,恐有冲撞。” “功法特殊?那就更好了。” 柳如烟眼睛一亮,反而更感兴趣。 “我最喜欢特殊的。来,让姐姐看看,你的功法到底有多特殊。” 她似乎已失去耐心等待。 纤手一拂,林正身上原本松散的外袍,竟被一股巧劲直接褪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林正瞳孔微缩,正要动作。 柳如烟却已如灵蛇般缠了上来。 温香软玉满怀,触感惊心动魄。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蕴含惊人的韧性与弹力。 每一寸曲线都紧密贴合,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紧张……” 柳如烟轻笑,玉臂环住林正的脖颈。 红唇印上他的锁骨,轻轻一吮。 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纯阳内息,骤然变得滚烫躁动,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是她的体质和罡气在主动引动! 林正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太玄衍气经》的行功路线自行在体内流转。 与平日修炼不同,此刻功法运转,不再仅仅是吸纳炼化外界灵气。 更仿佛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吸力,与紧贴的娇躯产生了某种共鸣。 “嗯……” 柳如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喟叹。 柳如烟的主动远超林正想象。 林正起初还能保持灵台一丝清明,运转功法,尝试引导。 但很快,他也逐渐沉溺进去。 《太玄衍气经》自发运转到极致,疯狂引入吞噬着从柳如烟体内反馈来的那股精纯的的特殊能量。 将其炼化,融入自身。 林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刚刚打通不久的手太阴肺经,正在被更加汹涌澎湃的内息反复冲刷、拓宽、温养。 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而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的关口,在这股合力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 时间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与内息的奔腾中流逝。 整个过程那双腿如柔韧的藤蔓一般将他牢牢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柳如烟慵懒地伏在林正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媚眼如丝,满脸餍足。 浑身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媚态,比之前更盛几分,显然也是获益匪浅。 林正则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内息比之前雄浑了接近一倍! 原本只打通八成的手太阴肺经,此刻已完全贯通。 内息在其中运行圆转无碍。 而第二条手阳明大肠经,竟然也在刚才最后一次激烈的能量交换中,被强行冲开。 此刻内息正在其中小心翼翼地开拓、温养,已然稳固。 甚至第三条足阳明胃经,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内息已能触及并开始浸润其入口。 一夜之间,连开两脉,第三条也已探入!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纯阳之体与《太玄衍气经》结合,果真玄妙无比。 “小冤家……” 柳如烟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妩媚。 “姐姐我可是亏大了。本以为是我采补你,没想到你这功法如此古怪。” “倒像是我们互相成就了。不过,滋味确实妙极。” 她撑起身子,淡然的穿上那身绯色轻纱,动作间风情万种。 “三长老,王府的搜查已至邻街,最多半盏茶,便会查到此处。”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正是先前拦车的白衣少女之一。 “听见了么,小世子?你那才过门的小娇妻……可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呢。这就心急火燎地,满京城寻你来了。” 第十章 她的武器是腿 林正心下暗骂:这妖女,便是穿得规整,依旧祸国殃民,颠倒众生。 她行至门边,忽地停住。回眸看向林正: “对了,小世子。今日你尝到的不过是皮毛。 “加把劲。早点踏入一品,凝聚气海。” “到那时……” 柳如烟眼波暧昧,似要拉丝。 “你才能引动我体内更精纯的罡气。届时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 说完,留下一串勾人心魄的娇笑。 玉手轻扬,一枚温润玉牌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林正手边的锦被上。 玉牌粉白,触感冰凉,正面雕着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 “这是百花令。若是想我了,可凭此物,来此处寻我。” 说罢,出门不见。 林正抓起尚有微温的玉牌,不再耽搁,迅速穿戴整齐。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靡靡甜香…… 任谁看了,都知晓此地刚刚发生过什么。 这场面决不能让林清晚看见,不然实在太过尴尬。 林正推门而出。 门外,那名曾拦车的白衣少女静立等候。 “小女子百合,奉长老之命,送世子。” 门外是一条寂静的走廊,尽头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下方。 “此处是?”林正顺势问道。 “百花阁。” “也是……青楼?” 林正环顾四周,虚掩的房门内,隐约可见艳丽的纱帐和铺设柔软的卧榻轮廓。 “偌大宗门,上下众多弟子,亦需衣食住行,修炼资源。” 百合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带着几分与小翠相似的耿直。 “青楼不过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阁中姑娘并非本宗门之人,我们只是经营。与别家宗门经营镖局、药铺无异,世子可别想岔了,以为本宗是那等龌龊之地。您方才那眼神着实令人不喜。” 林正:“……” 得,又一个小翠。 怪不得这二人一见面就能二话不说打起来,怕真是脾气相投。 百合不再多言,默默在前引路。 行至楼下大堂,大门敞开,可见天色。 “竟已是晚上了……” 看着天色,林正喃喃自语。 与柳如烟那一番修炼,时光流逝竟如此之快。 本该是华灯初上,觥筹交错的傍晚时分,百花阁大堂内客人寥寥,等候的姑娘昏昏欲睡。 与春满楼白日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生意,未免太惨淡了些。 在大乾王朝,各类宗门星罗棋布。 这些宗门,在王朝法度之下存续,经营各类产业,依规缴纳赋税。 此处,应就是百花谷设在京城的经营场所之一了。 只是看这光景……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百合将林正送至门口,便无声退去。 林正加快脚步,刚走出巷口,便见远处几点灯笼光芒快速逼近。 暗影卫的效率倒是不低,短短一个下午,便能在这偌大京城锁定这片区域,寻踪而至。 “世子!” 为首之人,正是小翠。 她手提长剑,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焦灼。身后,是十余名气息精悍、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影卫。 众人簇拥着的,是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林清晚。 她依旧一袭白裙,外罩同色披风,立在清寒月色下,宛如一株静夜绽放的寒梅。 绝美的脸上无甚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看见林正自巷中安然走出时,不自主的波动了一瞬。 她的目光迅疾扫过林正周,但见身衣着齐整,无明显外伤。 “挟持你的是何人?”林清晚开口问道。 林正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憨厚模样:“回禀娘子,我也不知是哪路人马。听他们口气,倒像是三殿下那边找来,想揍我一顿出气的。我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看守,这才跑了出来。” “有何特征?用的什么兵器?”小翠追问,目光锐利。 “特征嘛……”林正故作思索,随即一脸笃定,“腿功特别厉害!对,就是腿!” 林清晚眸光微凝。 腿攻,体修……三皇子麾下确实招揽了一些江湖异人,擅腿功者并非没有。 只是具体是谁,仓促间难以想的出来。 况且,此事涉及皇子私下争斗,她身为暗影卫指挥使,明面上不宜深入追究。 只要林正人无恙,她的监视之责便不算渎职。 “人无事便好。” 林清晚淡淡道。 “回府。” 小翠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忍住,只气鼓鼓地别开脸。 镇北王府。 夜色已深,府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拉出长影。 林福早已候在门前,见众人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世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老管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从承国公府带回之物,老奴已清点入库。现银共计五万三千两,已悉数入库。够府上一年的开销了。” 这仅是林正当年败掉家产的冰山一角,更多早已是糊涂烂账,无从追索。 林福当初拟定清单时,便只列了有望讨回的部分。 林正点点头。 今日先是承国公府门前对峙、接拳、谈判,精神高度紧绷。 后又遭柳如烟请去,经历那一番此刻想来身体仍隐隐回味的修炼…… 此刻心神松懈,只觉疲惫涌来。 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抬步便欲朝自己往日所居的主殿寝宫行去。 “世子,”林福却侧移一步,拦在前方,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您的寝殿,此刻怕是不好进去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 “嗯?”林正驻足,“世子妃又做了什么?” 林福垂手,语气平板无波:“您离府之后,世子妃吩咐下来,说世子癔症尚未痊愈,夜间仍需静养,不宜打扰。已命人将世子的铺盖,挪至后院的西偏房了。” “老奴已派人打扫干净。” 西偏房? 林正眉梢微挑。 那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堆放杂物的处所,冬冷夏热。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这小心眼的女人……” 倒也懒得争辩,转身便往后院行去。 也罢。 图个清静。 夜渐深,林清晚房中。 小翠垂手立于下首,正以一贯简洁冷静的语调,逐一汇报白日见闻。 “世子宣称,郡主因新婚之夜……劳累过度,凤体微恙,需药材调理。” 烛光下,林清晚执笔书写的手,猛的一顿。 一点浓墨自笔尖坠下,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她盯着那团墨迹,清冷的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微热。 他竟敢对外如此宣称! 说的是明月郡主,可如今顶着这名头、经历那新婚之夜的人,是她林清晚! 这厮……简直…… 小翠似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汇报。 “世子当真一拳便击退了那萧景轩,令其连退数步,狼狈不堪。” “归途之中,世子将所得最珍贵的赤阳融雪草,未提任何条件,直接送与了那老兵王奇,言道救其女性命。那药材,价值不下万两。” 林清晚抬眸,看向小翠。 这丫头心高气傲,眼光挑剔,难得对人有所肯定。 小翠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低声道: “但有一事,颇为蹊跷。” “世子与王奇附耳低语时,属下曾试图探听,却瞬间被一股极其隐蔽精纯的魂力所阻,周身凝滞,难以动弹。” 她抬眼,直视林清晚:“此人的魂修境界,至少在六品之上。” “六品魂修?” 林清晚也是一惊。 魂修之道,艰深晦涩,进境缓慢,对天赋要求之苛刻,远胜同阶体修、气修。 六品魂修,更是少之又少。 “是那王奇?”她追问。 “属下无法确定。”小翠摇头,“那魂力出现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无从锁定确切来源。” 林清晚默然片刻。 “我知道了。”放下笔,声音恢复平静,“此事,我自会派人详查。你下去吧。” “是。” 小翠躬身,悄然退下。 林清晚独自坐于案前,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她换了张新纸,提笔,蘸墨,快速书写。 写罢,她行至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 夜空中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一道小小的黑影穿窗而入,轻巧落于她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玄黑、唯双目赤红如血的异种雀鸟。 她将写好的纸条细细卷起,塞入雀鸟爪上精巧的铜管之中,系紧。 随即抬手,轻轻一送。 玄鸟振翅,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第十一章 暗子 后院,西偏房。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陈设简陋,但处处收拾得干净齐整。 硬实的木板床上,林正已然沉沉睡去。 城北,承国公府别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公主姜轻衣面覆寒霜,指尖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之声。 她对面的三皇子姜昆,脸色同样难看。 “现银损失五万余两,尚在其次。” “关键是春满楼!那是我们在东城最要紧的生意,日进斗金,多少消息是从那里流进流出!如今竟要白白送给那个孽障!” 姜昆冷声道: “姑姑息怒。我已吩咐下去,楼里原有的姑娘、管事、乃至烧火婆子,一个不留,全部撤走。给他一座空壳,我看他如何经营!” “还有百花谷那边,办事不力,竟让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我已暂停供给百花谷在京的一切资源供奉。我要让她们知道,拿了我的好处却办不成事,在这京城就别想站稳脚跟!” 姜轻衣微微颔首,怒色稍缓,算计着说道: “明面上,我们暂时还动不得镇北王府。但生意场上的规矩,谁也挑不出错。秋收在即,我要让镇北王府名下田庄的谷子,一粒也运不进京城,全部烂在地里!” 镇北王府,西偏房。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三日。 这三日,林正深居简出,除了用饭,几乎不出房门。 他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太玄衍气经》,引导着体内明显壮大了许多的纯阳内息,一遍遍冲刷、温养经脉。 效果显著。 第三条足阳明胃经的关口已经松动,内息浸润其中,距离完全贯通,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外界的压力并未因他的闭关而减少。 皇帝那边,关于镇北王下落的诏书定论依旧迟迟未下。 这种沉默,更令人心悸。 林清晚和暗影卫也未曾放松。 西偏房外,明里暗里巡视的暗影卫始终存在。 第四日,傍晚。 “世子。” 门外传来王奇中气的声音。 “进来。” 林正自修炼中睁开眼,一脸欣喜。 王奇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依旧瘸着腿,动作却似乎利落了些。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散发出的气质,不再如往常那般颓废黯淡,而是像透着利器出鞘的寒光。 “如何?” 林正急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托世子的福,箐箐服了药,体内寒毒已被拔除遏制,性命无虞。” “老卒代小女,谢过世子再造之恩!” 王奇后退一步,抱拳,单膝跪下。接着道: “此外,遵照世子那日的吩咐。箐箐已凭借您提供的消息与门路,改换身份,成功混入了暗影卫近日在城南凤影楼秘密遴选的新人之中。” “王伯,不必如此。” 林正起身,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 “我既承诺救她,便会做到。至于让她潜入凤影楼……” “我救了她的命,却又将她送入了另一处龙潭虎穴。这说是交易,更为贴切,所以不必言谢。” “王伯,你应该明白,那地方危机四伏,进去难,出来更难。” “老卒明白。” 王奇面色真诚,坦然答道。 “为世子办事,是老卒的本分。青青那丫头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她既已决意走这条路,自会万分小心。这也是她选择报答您的方式。” 屋内静默一瞬后,王奇话题一转。 “这几日盯着老卒的尾巴,也跟着一并回了庄子。” 林正怔了怔,仔细打量起王奇来。 王奇面露回忆之色,开始沉声讲来: “世子或许疑惑,老卒一个残废老兵,何以能识破暗影卫的盯梢。” 林正倒了一杯凉茶推到王奇面前的桌子上,示意他坐下细说。 “十六年前,老卒本是北境边军夜不收营中的斥候。一次深入北漠蛮荒之地探查敌情,不幸遭了蛮子精锐埋伏,弟兄们死伤殆尽,老卒亦重伤濒死…… “是王爷,亲率黑云铁骑,不顾凶险杀入重围,将只剩一口气的老卒,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命,算是保住了。这条腿,却废了。一身苦修来的修为,也损了七七八八。” 说着,还在淡笑之间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姿态洒脱无比。 “王爷仁厚,将老卒安置在王府,当个车夫,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了此残生。” 他看向林正,目光渐锐。 “所幸,早年因斥候之职,偶然得过一门偏门传承《子神敛息术》。此术不擅攻伐杀敌,却精于收敛魂力波动、隐匿周身气息,最是适合潜行匿迹、探查敌情。这些年来,老卒便是凭这秘术,重新踏入六品魂修门槛。” “此前世子……浑噩度日,老卒便只求苟全性命于王府,守着王爷当年的一点恩义,看顾好这门户,以待王爷归来。 情至此处,王奇再也难掩欣喜,言语激动起来。 “但如今世子您醒了!王爷下落不明,王府风雨飘摇。世子,您现在需要真正可信、可用之人。老卒虽残,此身尚存一腔热血,些许微末之技。若世子不弃,老卒愿效犬马之劳!” 王奇如此坦诚,是对救治其女的回报,更是对林正现在心性能力和所作所为的彻底认可。 “王伯,这份心意,我领了。” 林正静静听完,郑重应下。 接着问道:“关于暗影卫,你知道多少?” 王奇精神一振:“暗影卫,直属天听,唯皇命是从。其内部等级森严,最高为首尊影帅,其下设有两位副影帅协理统辖。影帅之下,分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 “青龙堂主侦缉刺探,网罗消息;白虎堂司刺杀攻坚,专行险事;朱雀堂掌近身护卫与特殊潜伏,常以各种身份隐于目标之侧;玄武堂则负责监察内部及刑狱之事。四堂各设指挥使一人,位高权重。指挥使之下,便是具体行事的各级行动使、暗桩、眼线,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王奇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世子妃……” 林正突然接话:“是朱雀堂指挥使,林清晚。” 此言一出,直接惊的王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正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你能联系上箐箐么?” “能。子神敛息术的入门篇,箐箐自幼便跟着练,虽未登堂入室,但凭此在凤影楼传递出一些消息,应能做到。” “告诉她,务必小心。设法从玄武堂,暗中打听一个名叫林清晨的姑娘。” 王奇瞳孔骤然收缩。 林清晨! 这个名字…… 与林清晚仅一字之差! 这其中关联,细思极恐。 这任务的风险,陡然提升了何止十倍! 但看着林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王奇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世子真正要做的,关乎核心利害的事。 “明白。” 王奇重重点头道。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世子,长公主府上的管家来了。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给您送件东西。” 门外传来老管家声音。 林正与王奇对视一眼。 “让他到前厅等候,我即刻便来。” 林正扬声道。 “是。” 林福的脚步声远去。 “老卒先告退。” “万事小心。” 王奇点头,推出门外,身形一转,消失不见。 鼠咬天开的子神之术,已至化境。 林正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前厅。 前厅。 长公主府的管家是一位面色肃穆的中年人,见到林正,并无多少恭敬,傲然捧上一个扁平的锦盒。 “林世子,长公主殿下命小人将此物送来。请查验。” 林正打开锦盒,纸张挺括,里面是一份折叠好的地契。 标的物正是,观前街,春满楼。 他能想象长公主给出这份地契时,心头是如何滴血,脸上又是何等屈辱与不甘。 但她还是给了。 因为这是林正给她唯一的选择。 “东西我收到了。” 林正合上锦盒,摆手道:“回去转告长公主,林某多谢馈赠。” 那管家吃瘪一般,甩手快步离去。 第十二章 开始你的正事 林清晚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拈着一张薄纸条。 正是异种雀鸟爪间铜管配套的样式。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硬朗。 “可。允出,需严控。” 那日林正曾说,将他彻底锁在府中,看似稳妥,实则弊病丛生。 唯有允其外出,方能放饵钓鱼。 见他成功讨债归来后,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番说辞整理上报。 自己是真正出于任务的算计,还是真的不想让林正做那笼中雀...... 心念至此,丹田深处那股阴寒异动,竟又开始隐隐翻涌。 她蹙紧眉头。 运转心法,将体内那阵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翌日,清晨。 林正怀中揣着春满楼地契,来到主院。 小翠已抱剑,立在廊下,显然等候多时。 见林正出来,上前两步道:“指挥使有令,自今日起,世子自由出入府门。属下奉命,随行护卫。” “护卫?是护卫我被人抓走?” 林正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小翠被噎了一下,别过脸,没接话,腮帮子微微鼓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林正余光瞥见,心下倒是微微一奇:这小翠姑娘今日,竟再没刺他几句? 王奇将马车早已备好。 两人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观前街驶去。 片刻便到了春满楼。 只是今日,朱漆大门紧闭,门上还交叉贴着两道崭新的官府封条。 楼前车马绝迹,和那天林正的匆匆一瞥截然不同。 林正径直将木门推开。 门内的景象,可谓是家徒四壁。 昔日铺陈的华丽地毯、轻纱幔帐、精致摆设、名贵器皿…… 但凡能搬动、值点钱的物事,已被搜刮一空,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留下。 只有些过于笨重的花架、桌案被推倒在地,门窗多有损坏,像是刚被劫掠过一般。 小翠跟在林正身后步入大堂,环顾四周,忍不住气愤道:“这长公主手段未免也太难看点。” 林正恍若未闻。 走到空旷的大堂中央,站定,缓缓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其中的格局布置,心里已开始盘算后续的发展。 然而,当他穿过空荡的一楼,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时,眼神突然一顿。 只见斜对面不过数十步外,一座同样是三层,却明显崭新亮丽的楼宇正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锦缎装饰从楼顶垂下,宾客络绎不绝,豪华车马停满街边,丝竹管弦与娇声笑语阵阵飘来,热闹非凡。 楼阁最高处,悬着一方巨大的烫金匾额,上书三个气势十足的大字。 春满楼。 名字,一模一样。 虽然一门之隔,气象截却然不同。 长公主竟在此处背靠背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开了一家全新的,但更加奢华气派的春满楼! 看这架势,分明是将原班人马、熟客资源乃至所有人气,全数收回。 这已不仅仅是给一座空壳。 这是用一座活色生香的新楼,死死堵在旧楼门口! 用最直白嚣张的方式向林正宣告:楼,给你了!然后呢? 小翠也看到了对面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手按剑柄,怒道:“欺人太甚!我要去拆了他们牌匾!” 林正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有意思。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林正低声自语,眼中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泛起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只是……” “谁规定,我拿到这春满楼,就一定得跟着你的路子,开青楼,打擂台呢?” 随即转身,对着犹自气闷的小翠笑道: “走,给咱们这座新产业,找个合适的营生,顺便找个新掌柜。” 马车转向,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 百花阁就在眼前。 “林世子,这就是你要找的营生?来这种地方找掌柜?” 小翠脚步一停,没好气说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林正笑骂道。 再靠近点时,步入眼前的景象,让林正眉头再次一挑。 几名身着皂隶公服的官差,正在百花阁大堂内粗暴地推搡驱赶着几位惊慌失措的姑娘。 “赶紧走!这地方封了!” “别磨蹭!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呵斥声与女子的低泣声传出,引得门外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百花阁门口,几名护卫攥紧了拳头,满脸愤懑,却碍于对方身上的官皮和腰间的横刀,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硬忍。 林正径直下车,分开围观人群,朝着门口走去。 一名官差见状上前欲拦,就在眼睛撇到林正所带的车架和身后的小翠时,赶紧止住动作。 朝旁边的同僚使了个眼色,低喝了一声:“都先停手! 而后便谄笑着迎了上来:“世子爷,您老……” “滚。” 林正淡淡道。 那官差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再不敢多看一眼,踉跄向后,带着一行人迅速退了出去。 小翠一声轻笑:“看来世子爷的名声,最近响彻京都啊。连这些胥吏的招子,都变得格外亮堂了。” 林正取出百花令,指尖一翻,令牌上独特的曼陀罗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很快,一名护卫匆匆转身入内通报去了。 不多时,一身素白衣裙的百合走下楼来,对林正微微颔首:“世子,请随我来。” “是你!” 小翠一眼认出百合。 “是我,怎样!”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又要再次对上。 林正直接忽略,径直越过两人,朝内里走去。 对峙的两人微微一怔,紧绷的气势随之一泄。 小翠冷哼一声,终究是松开了握剑的手,追着林正赶了上去。 百合在柳如烟房门前停下,伸手拦住小翠:“长老只请世子一人入内。” 小翠抱着剑,寸步不让:“我奉命护卫世子,寸步不离。”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再起,门内传来一声慵懒酥媚的轻笑,打破僵持: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翠姑娘。既然来了,便一起进来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正好,你也跟着学学,将来给你们世子当个通房丫鬟,总要会些伺候人的本事,免得像木头似的,无趣得很。” 百合听罢,让开了门。 林正推门而入,小翠咬牙跟上。 房内暖香袭人,光线暧昧。 那张宽大的床榻边,柳如烟正斜倚着,身上轻着纱衣,隐约透出雪腻肌肤。 看着进门的林正,红唇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 “这才几日不见,小世子就想我想得这般急切,寻上门来了?” 林正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屋内别处。 小翠则瞬间别过脸,耳根泛起红晕,心中暗骂妖女无耻。 这一转脸却又偏偏看到林正此刻的伟岸英姿,眼珠差点都掉了出来,撞开林正,匆忙转身而出:“下流!我眼睛瞎了!” 柳如烟妖孽的双腿一伸一屈,缓缓交叠,换了个斜倚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她身体的曲线愈发明朗,衣料摩擦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邀请。 “怎么,可是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了?” “咳,柳长老,今日前来,是有正事相商。” 林正退开半步,正色道。 “正事?” 柳如烟眼波流转,吃吃笑道。 “你都那样了,你我之间,还有比眼下更正的事么?” 说着,柳如烟玉腕轻轻一抖。 那原本柔顺垂落的轻纱幔帐,竟如活物般,朝林正当头卷来。 正是体修者将磅礴气血灌注于物,化柔为刚的手段。 几乎瞬间,林正就感受到一阵温香玉暖,耳边传来呢喃: “现在开始你的正事吧。” 第十三章 我想给你一个家 半个时辰后。 柳如烟慵懒的伏在林正汗湿的胸膛上,双腿跨在林正身上,微微轻晃。 “我上来时看见了官府扰乱,应该是三皇子那边的手笔吧。说来也是我连累了你。” 林正搂着柳如烟,淡淡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手自然也没闲着。 “百花谷行事,向来只凭自己喜好。” 柳如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羁。 “什么皇子王爷的,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底下那些无依无靠的姑娘们,平白受了牵连,没了生计。” “你这百花阁虽装潢精美,但位置偏僻,如今又遭打压,想要维持下去,怕是不易了。” 林正接过话头,语气低沉。 柳如烟抬起眼,眸光流转,看向林正:“怎么,小世子这是想收留姐姐么?” “不是收留。” 林正看着她,目光清正。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能让百花谷在京城光明正大立足,不必看人脸色,更无需担心经营流水的地方。” 柳如烟媚眼微眯,脸上的慵懒退下几分,认真道:“说下去。” 林正自散落的衣服中摸索到春满楼的地契,递给柳如烟,说道:“我手中,现在有观前街最繁华地段的春满楼铺面,三层楼阁,地方宽敞。” “世子是想让我百花谷的弟子,去你的楼里,开门纳客?” 柳如烟柳眉一挑。 “不。” 林正摇头。 “我林正,与那黄赌毒三字,不共戴天。” 柳如烟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那世子想做什么?” 听完这话,柳如烟当真生出了几分兴致。 “要做,就做最雅的生意。” 林正目光灼灼,胸有成竹道:“不沾皮肉,不设赌局,不碰违禁之物。我们要做的,是一个高端、私密、只对特定圈子开放的清雅荟萃之所。” “清雅荟萃之所?” 柳如烟轻声重复,细细品味琢磨。 “不错。” 林正开始勾勒蓝图。 “楼内可设琴棋书画赏室,配套精致餐饮,供文人雅士交流;此间所有姑娘皆为清馆人,只论风雅,不涉风月,卖艺不卖身,凭才学与技艺立足;还可定期举办小规模的鉴宝会、诗词会、名士清谈、武者比试。“ “咱们只接待真正的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宗门精英。想进来?” “需验看家资底蕴,需有人引荐担保。” “要让能够进入我们这里,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林正说了一大堆,最终看向柳如烟,意味深长道: “能进此门者,非富即贵,要么手握权柄,要么身怀机密。他们在此间放松交游,高谈阔论,所流露的只言片语,所展现的喜好弱点……其背后价值,岂是那些金银之物可以衡量的?” “更重要的是,百花谷的弟子于此,可凭自身才学技艺、待人接物的本事立足,受人尊重,而非轻贱。既能获得稳定丰厚的收益供养宗门,又能耳聪目明,掌握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柳如烟脸上的慵懒与媚意早已消失无踪。 她静静地听着,眸中光华流转,亮了起来。 林正描绘的,已不仅仅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更是一个完美的情报中枢。 这远比现在,要有价值得多,也有尊严得多。 许久,她缓缓开口: “听起来的确有一番天地,但这等清雅之所,经营起来也绝非易事。” “需要足够响亮的噱头,需要真正的大家坐镇,更需要足够分量的靠山,让人不敢轻易伸手搅局。”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做成?” “噱头一事,我已有定数。所谓大家,得容我些时日找寻。但以百花谷的底蕴与人脉,短时间内拿出几位撑得起场面的姑娘维持经营,应该也不是难事。” 林正从容道。 随即指了指自己,微微一笑。 “至于靠山……” “我,镇北王世子,难道不算?我这混名,这几日也算响彻京都了,寻常宵小总要掂量几分。更何况,王府的架子,毕竟还没倒。” “况且,此事若成,受益者又岂止你我?那些在此获利之人,无形之中,不也成了我们这人间天上的隐形靠山?” “人间天上?” 柳如烟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不错,我起的新店名字。” 林正颔首道:“人间天上。要让进来的人觉得,此处便是人间仙境,别处再无。” “小世子啊小世子,”林清晚纤指绕着一缕青丝,在林正胸膛软软摩擦,“你总是能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这笔买卖,细细想来,似乎比你我这单纯的交易,要有趣得多,也长久得多。” 林正干脆道。 “既如此,楼面装修改造,就按这个思路来,细节你把控,开销我投资。营业之后,五五分成。” 柳如烟看林正如此坚决,嫣然一笑:“好。这人间天上的大掌柜之位,我接了。” 说罢,柳如烟瞥了一眼门外方向,又落回林正身上,语气变得暧昧撩人: “正事谈完了。不如我们再深入地商议一下,这人间天上的诸多细节,以求经营得更令人流连忘返,宾至如归?” 林正头皮一麻,瞬间想起林福那张古板的脸,以及门外那两尊门神可能竖起的耳朵。 “咳!具体细则,我府上管家林福稍后会来与柳掌柜详谈!” 林正立刻起身,穿衣的动作仓促慌乱。 “府中尚有要事,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身后柳如烟一阵得意愉悦的娇笑声。 门外廊下,并未见小翠和百合。 林正走到大堂时,才看见小翠抱着剑靠在大厅柱子上,脸颊微红,气息不匀。 百合则是靠在对面柱子上,盯着小翠,额头渗出些许香汗。 两人显然刚经历过一番剧烈比斗。 看到林正快步下楼,小翠别扭的问道:“你和里面那妖女,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探讨了一些修炼上的事。” 林正面不改色,随口答道。 同时,沉心感受着体内变化。 第三条足阳明胃经,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贯通,内息在其中流转无碍。 只是他也察觉到,与柳如烟这般简单的阴阳交融,对他修为的助益明显开始递减。 想到柳如烟那具身躯内蕴藏的先天内息,林正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就在此时,林正眼底的蓝色光幕再次浮现。 【今日推送】 【一、七夕揽月文会背后主持之人,实为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 【二、春满楼头牌清倌人凉玉衡,已被三皇子暗中定为礼物,欲赠予左相之子谢斌。】 【三、物华阁三日后拍卖会压轴之物赤焰犀核信息有误,实为奇珍赤霄灵晶。】 看到这些情报后,林正对候在门边的王奇道: “走,去春满楼。” 小翠闻言,脱口而出: “又去探讨修炼?” 第十四章 金纹地参 第14章第十四章金纹地髓参 镇北王府,书房。 “世子回来了。”林福放下记账的笔,起身迎接。 “福伯,坐。” 林正径直走到书案后,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两件事,需立刻去办。” “世子吩咐。” 林福垂手而立。 “第一,将账上所有能动的现银,全部提出来。” “明日,交给百花阁的柳如烟柳长老。” “告诉她,这是人间天上的装潢用度。如何花销,由她全权做主。我只给她一月时间。” 林福波澜不兴,只是问: “这么多?” “对。” 林正看着老管家,沉声道:“或许还不够。但这是我们的全部诚意,也是破釜沉舟。” “楼,必须尽快立起来。而且要立得漂亮,立得让人无法忽视。” “银钱放在库房里,只是死物。投出去,才能生利,生势。” 林福沉默了片刻。 将王府目前仅存的所有流动资金,交给一个认识不过几日、背景复杂的江湖女子…… 这其中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自从承国公府门前那一拳之后,眼前的世子,已不是他能用旧日眼光衡量的了。 “老奴明白。” 他最终缓缓点头。 “明日晌午前,银票会备齐。” “只是柳长老那边,是否需要派个账房。” “不用。” 林正打断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钱能贪,什么钱烫手。” “我们给她绝对的信任和权柄,她才会还我们一座真正的人间天上。” “况且,百花谷在京城的处境,比我们更需这座楼。利益一致,便是最牢的绳索。” 林福不再多言。 这是主子已做的决断,他只需贯彻执行。 “第二件事。” 林正将纸铺在案上。 拿过笔画了些奇特的图形,线条清晰,标注着尺寸。 “找京城最好的琉璃工匠和铁匠,按这图样,打造几套器物。要快,用料务必上乘,接口务必严密,尤其是这冷凝的部分,不能有丝毫渗漏。” 林正指着一处图纸说道。 林福凑近,仔细扫过那些图纸。 那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器皿组合。 下有加热的釜,上有收集蒸汽的罩,弯曲的管道连接着另一个容器…… 结构看似简单,却又精巧逻辑。 不似寻常酒器,也不像丹炉。 “这是……” 老管家眼中露出询问。 “此物名为蒸馏器。” 林正指尖点着图纸,眼中闪烁一个另时代的智慧光芒。 “简单说,可将寻常酒水,反复提纯,去芜存菁,得到至清至烈的精华。” 他看向林福,笃定道: “人间天上不能只卖风雅,也需有镇场之宝。让人一试难忘,流连忘返。” “这便是其一。” “它将是天下独一份的烈。入喉如刀,落腹如火,后劲绵长。纵是修为有成之人,三杯下肚,也难免豪情顿生。” 林福心神震动。 他虽不嗜酒,却深知美酒对男人的吸引力,尤其是对武者,对豪客。 若真能酿出世子所说的此种奇酒…… 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关键是酒水原料。” 林正敲了敲桌子。 “还要立刻去寻找京城乃至周边最好的酒水供应商。要求基酒纯正,产量稳定。” 林福将这一点牢牢记住: “是,老奴记下了。京师酒坊大多集中在城西,有几家老字号颇有底蕴。” 两件事交代完毕,林正挥了挥手。 林福躬身退下,自去落实。 林正两进百花阁,其间酒气萦绕,他一闻便知,这个世界的酒,终究是淡了。 寡淡如水,远不及前世的烈韵。 柳如烟问起噱头时,他心中早已盘算过多种。 而这酿造烈酒的法子,不过是其中一。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正起身,并未回那偏僻的西偏房,而是转向王府深处的库房。 承国公府拉回的那十几车财物,除金银入库外,还有一些药材、器物、古籍。 林正挽起袖子,开始翻检。 衣物绸缎、古玩摆件、寻常药材……他的目光快速掠过。 《太玄衍气经》催动内息在纯阳之体中运转,对天地灵机感知异常敏锐。 时间一点点过去。 箱笼一个个打开,又合上。 就在尖掠过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角落,触感微凉。 一丝精纯灵气波动,传入他感知。 林正动作一顿。 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抽出。 盒子不大,他轻轻打开。 里面的药材看似人参,但须根是暗金色,表皮有螺旋状纹路。 散发着似有似无的异香。 标签上写着金纹地参。 强抑心中喜悦,林正又仔细翻找。 在另一个锦盒里,发现了几块黑沉如铁的离火桐木。 最后,一小包保存完好的寒潭朱果。 他想按照《太玄衍气经》所载,炼化蕴含纯净能量的天材地宝,以此温养经脉,夯实基础,尝试推动经卷完成初期晋级。 现在的他,太想进步了。 为了开发自己,也为开发其它。 他攥着那几株药材,便往后院西偏房走。 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道素白清影。 林清晚静静立在那里,那姿态,分明是在等人。 “你想做什么?” 看到林正手拿药材,林清晚倒不诧异,应该是已经得到禀报。 “炼化。”林正答得干脆简短。 “你疯了?” “金纹地参,离火桐木,还有寒潭朱果……这些都是入了品的灵药,药性霸道,危险莫测!若非如此,承国公府会留着它们白白还给你?” 清冷的眸子白了一眼林正,林清晚上前一步,将林正手中将药材夺过。 “凭你体内那几条脆弱不堪的脉络,直接吞服炼化这些,无异于找死。你若想死,不如直接去找三皇子。!” 说罢,指尖泛起道道冰蓝光芒,精纯寒气立刻渗入那几株药材。 片刻功夫,几缕颜色各异的气雾便被强行从中萃取出来,最后被林清晚凝实成三团浆液。 而后取出三个小巧白玉瓷瓶,指尖轻引,将三团浆液分别装入。 “拿去。” 林正伸手接过瓷瓶,其中灵气浓度相比药材而言确实可以称为精华。 “不可直接吞服。每次修炼,取其中一种,滴三滴入浴桶热水中,充分稀释后再行吸收。” 似乎是怕林正不能理解,林清晚又多解释了一句:“药力经水稀释调和,由周身毛孔缓入,可避免直接冲击经脉。比你那蛮干的法子安全百倍。” 说完,便朝着寝殿走去。 林正咂了咂嘴,有些迫不及待的朝反方向走去。 很快,林清晚手下人变抬来一个大浴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水。 林正褪去衣衫,踏入桶中,热水包裹周身。 拿起那个盛有金纹地参精华的瓷瓶,拔开塞子。 将三滴金色液体,滴入浴桶。 “嗤” 一声响动。 那金色液体入水后立刻化开,带起丝丝缕缕肉的金色细流,迅速融入整桶热水之中。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土金灵气,透过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 林正盘膝坐稳,闭目凝神,《太玄衍气经》的心法缓缓催动。 纯阳内息自丹田升起,疯狂撰取土金灵气,沿着已然打通的四条经脉开始流转。 整整一夜,林正不眠不休。 金纹地参的精华,用去了三滴。 直到四肢百骸传来过度汲取后的酸胀刺痛,他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 第四条经脉已经打通。 内息在体内奔流,比之前明显浑厚了一线,运转间多了几分沉实的质感,不再那般轻浮。 确实有效! 但…… 太慢了! 林正意识到,若想《太玄衍气经》真正蜕变升级,让内息产生质的飞跃,恐怕需要更高品级的灵气来喂养。 第十五章 将进酒 几日埋头苦修,那三瓶药液已耗去七七八八。 林正的修为在温吞水磨中缓慢增长,第四条经脉愈发稳固,第五脉的关口已开是松动。 武道一途。基础尤为难修,迈入一品,花费三年,甚至十年的人,并不乏少数。 但正式成为武者后其修炼速度,便将会大大加快。 如此看来,林正这半月的修炼进度已是骇人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日午后,林福拖着一个箱子,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后院。 来人是个精瘦的老者,约莫五十许,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手指节粗大,仔细看上去有几道细微的烫痕。 “世子,这位是城西老窖酒坊的掌柜,茅五一,茅师傅。” 林福介道。 “这位茅师傅,正是开国时期御封酒圣茅台的第十八代嫡系传人。” “不知世子爷请我来所为何事?” 茅五一并未行礼,反而傲然说道。 林正精神一振,这个感觉太对了,无论是名字还是脾气,都有点前世大师的模样。 林正打开箱笼,只见其中琉璃部件晶莹剔透,铁架结构精巧,显然林福也是找的大师所制。 “茅师傅,请坐。” 林正开门见山,指着那些部件说道。 “今日请师傅来,是想合力做一样东西。此物,可振酒圣的荣光。” 听到先祖荣光,茅五一傲然的脸上更显出轻蔑之色。 林正拿起炭笔,在一旁准备好的木板上快速勾勒,结合实物,讲解起来: “寻常酿酒,取粮食发酵之醇香。然酒中精华,其实在于更轻、更易挥发的部分。如果是将酒液加热,令此精华化为蒸汽上升,遇冷复凝为液,与糟粕分离……如此反复提纯,可得至清至烈之酒!” 林正并非专业酿酒师,只能描绘原理与自己设想。关于具体火候、冷凝速度、馏分操作,其实一概不知。 然而,茅五一听着听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都靠了上来,对着一箱器具仔细的思索起林正所讲。 “妙啊!从未想过竟还能在成酒之后,再行提炼!这不是酿酒,这化凡为仙的法子啊!” 他根本不需要林正再多说,已然完全懂了,甚至想到了林正都未曾细想的环节。 “快!架起来!生火!顺带把车上带来的酒都给我搬进来!” 茅五一迫不及待,连声催促,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主场。 林正立刻在后院僻静处清理出一块地方,架起炉灶,组装器具。 茅五一整个人都扑在了这套新奇装置上,废寝忘食,对着自己带来的、号称最烈的烧刀子进行反复试验。 几日间,整个真被王府都是一股酒味。 一日,正午。 “道爷,我成了!” 一阵桀骜大笑传来,吸引的众人全部聚集到了后院。 茅五一端着一碗液体,递给林正。 那液体清澈无比,看似泉水,却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直冲脑门的奇异酒香。 林正接过,重重的饮了一口。 一道炽热的火线,瞬间从口中烧到胃底! 紧接着,气血澎湃,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好!” 林正畅快一笑道。 这劲道,远超预期! 他将碗递给一旁紧张观望的林福和王奇。 林福小心尝了一点,顿时呛得连连咳嗽,老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这哪是酒......!” 王奇闷声喝了一口,半晌,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够劲!一碗下去,浑身都热了。若在寒冬北境,此物能救命。” 就连远远站着皱眉打量的小翠,也被林正示意过来沾了一点。 酒液入口,她清冷的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猛地扭过头,强忍着没有失态。 “哈哈哈哈!” 茅五一看着众人的反应,仰头大笑,笑声中尽是畅快与傲然. “成了!真的成了!” “请世子赐名,此酒必然流芳百世!” 林正略微思索后,道:“就叫将进酒!” 就在此刻,府门外一阵嘈杂,夹杂着拳脚相撞的阻拦声。 “我进我家门,谁人敢挡!” “滚开!” 一道铿锵女声响起,伴随着迅捷的脚步声。 “我哥和福伯在哪?” 只见一个身影如风般掠过前庭,径直冲到了后院,身后跟着七八个暗影卫。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裙,沾满了尘土草屑,袖口高挽,露出两截蜜色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 长发未仔细梳髻,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满脸惶急与怒意。 林野冲到近前,一把扑在林正怀里,全不觉得这动作有何不妥,仰着脸道: “哥!庄子上出大事了!” 这一声哥,喊得急切自然。 林正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涌,立刻认出了她。 镇北王林战当年从北境战场捡回来的孤女林野,比自己小两岁,小时候从小当半个妹子养在府里,与林正青梅竹马,性子野,不喜宅院,就爱在庄子上跑马种地。 常年替王府打理京郊几处要紧的田庄,是庄子实际上的主事人。 府里的老人,都称一声二小姐。 “户部的人说咱们的田地不合什么新颁的规条,产出的粮食不能入库,官仓不收。” “我们去找相熟的粮商,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个个躲着不见,见着的就摆手,说一斤都不收!” 林福凝重道:“这事怕有蹊跷!” 林野转头,对着林福道: “分明是有人算计好了,从官面到商路,把咱们所有的路都堵死。 “哥!粮食要是烂在地里卖不出去,大家真就没活路了,这是要绝了庄户的生计。” “这都不是事。 林正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激动的林野都安静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林野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抽出手,走到院中。 “粮食没人要?” “正好。” 林正转身,目光落在那碗烈酒上。 “我人间天上正需美酒待客。正需最上等的粮食来酿造!” “小野,王府名下所有田庄,今秋所产新粮,一粒不许外流!全部由王府按高于市价一成五的价格收购!” “在庄子上就地设立酿坊,由茅师傅指点,精选最上等的粮,全力酿造、提炼!王府出本钱,出技术,庄户出粮出力,所得之利,王府与庄户按契分成!” 林正看向已听得呆住的林野:“小野,但这事得秘密进行,你能做到么?” 林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们想断庄户生路,饿死我王府根基?” 林周身一股凛冽的气势沛然而生,眼中寒芒如星,锐气逼人。 “其心可诛,这已不是商战,这是要绝户!” “看是他们的算计狠,还是我镇北王府的将进酒更烈!” 院中一时寂静,林野怔怔地看着林正,用力一抹脸,笑了笑,似乎是想起来小时候这个世子哥哥说的那句,别怕,我保护你。 茅五一更是搓着手,低声道:“好粮食酿出的酒,必然更烈!” 林野将林正一路拉进书房。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直直看向林正: “哥,府里现在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保护我的人。” 林正淡淡道。 “是父亲留下的?还是……” 林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正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很复杂。” 林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几步上前,走到他身侧,认真道: “哥,空了来庄子上。” 林正心头微暖,点了点头道:“好。” “那我走了,庄子上还一堆事。” 她的手刚搭上门闩。 “小野。” 林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野回头。 “记住,秘密酿造将进酒的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哥,你放心。” 第十六章 为自己代言 庄子上的事,不用查,必是长公主与三皇子的手笔。 林正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眼底寒意凝结。 既然对方先动了绝户的心思,那便怪不得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要让他们好好尝一尝,什么叫剜肉之伤。 林野前脚刚走,林福后脚便来到了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份帖子。 “世子,揽月文会的请柬送到了。” 林福上前,躬身将一张请柬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请柬纸质挺括,隐有暗纹,烫金的“揽月文会”四字笔力内敛,气韵不俗。 “按旧例,京城里有些根基的门第,府上年轻子弟都会收到一份。” “往年府里也收过,只是老奴想着,今年或许与往年不同,世子或许会愿意看看。” 其实往年原主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收到也当作废纸,林福便也从未特意提起。 如今世子行事迥异,这请柬的分量,自然也就不同了。 林正接过请柬,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面。 就在这一瞬,眼底深处,熟悉的淡蓝色光幕无声复现: 【今日推送】 【一、揽月文会实由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主持策划。】 【二、林清晚昨夜子时前后梦境片段中,出现宿主清晰影像。】 【三、物华阁十日后拍卖压轴之物百年血玉珊瑚,实则为赤霄灵晶幼生体。】 三条情报,条条牵动心神。 林正沉声安排:“福伯,文会开始前,一定要将第一批将进酒送进王府!” 三日后。 “世子,二小姐将第一批将进酒,整整十坛送了过来!只是二小姐说,庄子银钱也快见底,产量实在提不上去了。” 林福兴冲冲向林正禀告。 “装车!今日之后,王府便不再会为银钱所恼。” 林正淡淡道。 揽月文会,设在城西清漪园。 是夜,园内灯火通明,曲水流觞。 到场的皆是京城颇有才名的青年文士、勋贵子弟,也不乏一些气质矜持的大家闺秀,掩在轻纱帷幔之后。 丝竹管弦,吟诵唱和,空气里飘着墨香、茶香、荷香。 林正的到来,引来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是隐在得体笑意下的轻蔑与玩味。 谁不知道镇北王府那位世子的名声? 拳脚或许硬了些,可这是文会,比的是风雅,是才学。 林正却泰然自若,寻了一处临水的僻静位置坐下,自顾自斟了自带的酒。 他今日前来,本就非为争强斗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自己带酒进来的摸样毕竟太招摇了、太刻意了。 在别人看来就是今日的话题。 几轮寻常的诗词唱和之后,气氛渐热。 一位颇负才名的学士之子,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将话题引向了酒与诗的关系,侃侃而谈。 最后话题指向林正,笑道:“素闻镇北王府豪烈,不知世子可曾听过,真正的好酒,不仅能激荡胸怀,亦能启迪文思,催生佳句?不知世子此时所饮,可有此妙?” 这话引来一阵低低的轻笑。 林正放下酒杯,抬眼望去,笑道:“巧了,我所饮乃是一种古法秘酿,名唤将进酒。饮之如吞烈火,一线入喉,豪气自生。” 停顿几息后,傲然接着道:“饮后豪气纵生,胸有浩然。” “哦?不知是哪家名坊所出?我等可否有幸一尝?” 立刻有人追问,多半是不信。 “祖传老窖,产量稀罕,我也只得几坛。” 林正四两拨千斤,将话题绕开,却把众人的好奇心吊得更高。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袍的公子缓缓开口。 此人面容清俊略显苍白,身形单薄,但气度从容,目光扫过众人时,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雍容。 “林世子所言,倒勾起了在下的兴致。” 此人声音温和,略有些中性。 “酒助诗兴,古来有之。世子既得此佳酿,何不趁此良辰,让我等见识一番,酒意催生下的诗才,究竟如何不同?” 林正心中了然,这位,恐怕就是系统情报中那位深居简出的九公主姜璎了。 只是不知,她此刻是单纯好奇,还是别有深意。 林正起身,对着主位方向微微一揖,姿态不卑不亢。 “既是公子有命,自当从命。那就以酒助兴,应个景吧。” 林正饮一大白,略一沉吟,目光掠过水面上倒映的明月,又似无意般扫过满园才子佳人,最后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了渺远不可及的某个地方。 清朗的声音在夜色水光中缓缓荡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起初,还有人面带戏谑。 但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几句一出,园中细语渐歇。 那字句间的孤高旷达,对明月的痴问,对人间的眷恋,一种浑然天成、超脱眼前场景的深邃意境,随着诗句铺陈开来,如月光般流淌进每个人心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少帷幔后的女眷,已悄然捏紧了手帕。 待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最终落定,满园竟一时寂然。 月光洒在林正身上,他独立水边,仿佛刚刚真的与天上宫阙、与千里之外的某人完成了一场对话。 那词中的情怀,远远超出了一个纨绔世子所能承载的范畴。 九公主姜璎怔怔地望着他,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震动,手中的杯盏许久未动。 先前出言调侃的学士之子,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林正却已收回目光,对着她再度一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吟了一首寻常之作。 “酒后胡言,让诸位见笑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遭各异的目光,转身,安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到了一杯,一饮而尽。 园中静默持续了数息,方才被一阵压抑后的热烈议论打破。 那名最先出言将话题引向林正的学子,此刻脸上红白交错,先前那点刻意挑起的轻慢早已无影无踪。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竟朝着林正的方向拱了拱手:“林世子此词,当真冠绝今夜。不知可还有其余佳作,能让我等开眼界?” 他这话问得,倒是把之前那点挑衅心思撇得干干净净,只剩纯粹的求知欲了。 林正心下不由莞尔。 兄弟,让你搭个台,没让你直接把梯子架到我作为穿越者的专业上啊。 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我要开始了..... 第十七章 九公主姜璎 林正长笑一声。 “酒来,诗便来! 林正左手提壶,右手持杯,就着亭中灯火与天边明月,仰头便是一杯。 酒液入喉,他闭目一瞬,竟真有几分被酒意点燃的狂放。 “此一杯,敬酒!” 他朗声起调,不再是先前那清冷旷达的《水调歌头》,而是另一种奔放淋漓的气势: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开篇一句,石破天惊! 一句接一句,如大江奔涌,毫无滞涩。 林正或吟或啸,时而举杯向月,时而负手踱步,完全沉浸于那股借诗抒怀的狂态之中。 从《将进酒》的豪迈,到《行路难》的孤愤…… 满园寂然,唯有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痴了。 一壶酒尽,已吐露十余篇锦绣文章。 林正脸上已染薄红,但眼神清亮依旧。 隔着数步,对着九公主姜璎暗暗一撇。 “这最后一首,不入江河,不叹世路,只描摹世间至美之景,至纯之情。” 此诗,献给一位在下心虽无缘得见,但身向往之的才女。她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九公主姜璎其才情风骨,在我新早已如明月悬空,令人仰止。 林正略一沉吟,温柔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林正心中暗忖:虽然你扮作男装,但世间女子,哪有不喜欢被如此真诚而高雅地赞美的?尤其还是借诗仙之口。 诗罢,九公主姜璎苍白清俊的脸上,一点点漫开了极淡的红晕,有震惊、羞涩、慌乱,但更多的是欢喜。 这诗,太美,也太准了。 待林正吟罢,她竟半晌未能言语。 许久,才对身旁一名大宫女低声道: “圆儿,去请林世子至听雪轩暂歇,醒醒酒。莫要怠慢。” “是。” 听雪轩外,小翠抱着剑,立在月洞门前。 宫里的人请人谈话,谁也拦不得。 轩内,烛光柔和,熏香淡雅。 九公主姜璎,已卸下外袍,只着素雅襦裙,虽并未完全恢复女装,但此刻散发的气质,已与方才园中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纤柔。 “林世子今晚,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姜璎的声音恢复了女子的清越。 “只是不知,世子这番酒后真言,几分是诗,几分是意?” “诗由心生,意随境转。不知九公主想听的是什么?” 林正酒意似乎散去大半,神色坦然。 “世子方才诗中有高处不胜寒之句。依世子之见,这高处之寒,是否也在人间宫阙?” 林正微微一笑,知道这位公主的试探开始了:“回殿下,人间宫阙确有其寒。一寒在孤,二寒在蔽,三寒在衡。” 姜璎身体微微前倾道:“愿闻其详。” “回殿下,人间宫阙之高,其寒有三。” 林正从容说道:“一寒在孤,独木难支,君王圣明亦难察万里毫微。” “二寒在蔽,下情上达,每过一层便滤去几分真相,待到御前,恐已面目全非。 ”三寒在衡……此乃帝王之术,非臣下可妄言。” 这番话,林正半是真知灼见,半是投其所好。 林正早已看穿,这位深居简出却暗中主持文会、以诗才之名暗地观察结交京城二代的公主,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 她在以这种方式,为自己寻觅棋子,发现良才,罗织羽翼。 自文会开始,林正便留意到,但凡诗文中流露出几分真切忧国之心、悯农之怀的年轻士子,其言论,身世皆被侍立九公主身侧那位气质沉静的大宫女,悄然记下。更有几人,在文会间隙被请去品茗,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简短谈话。。 良久,姜璎轻叹一声,看向林正的目光已大为不同,少了许多审视,多了几分欣赏意味。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林正同样在试探。 两人的交锋浅尝辄止。 “世子大才,藏拙多年,真是可惜了。” 姜璎似笑非笑道: “不过,世子今夜这醉翁之意,恐怕不止在诗,更在那酒吧?” “殿下慧眼。” 林正坦然承认,躬身一礼。 “在下不日将新开一间雅集,名曰人间天上。今夜种种,不过是为其造势罢了。” “你倒是很会借势。”姜璎挑眉。 林正见她并未动怒,顺势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人间天上开业时,若能得殿下携一二真正风雅博学的大家莅临,便是蓬荜生辉。” “哦?这倒让本宫公主为难了。” 姜璎目光落在林正脸上,淡淡道:“风雅博学之士,他们的眼光可挑得很。寻常之处,可入不了他们的眼。” 林正从容回答道:“寻常之处,自然不敢冒昧邀请贵客清赏。我已将王府所有现银,尽数投资到了人间天上,想来一定不会让各位大家失望。” “届时还会有比今天更好的酒,更好的诗!” 姜璎凝视他片刻,淡淡一笑。 这一笑,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今夜所饮之将进酒,在下已备好数坛珍品,就有劳殿下代为运作了。” “你倒也不客气。本公主记下了。” 次日,废物世子林正借酒成诗,于揽月文会上连作十余惊世之作,其中更有直指九公主的绝美赞词……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京都的街头巷尾、茶馆酒楼。 而随着这个故事一同疯传的,还有一个名字。 将进酒。 一种能让朽木生花、让顽石开窍、让纨绔吐出锦绣篇章的神奇佳酿。 无数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其中自然包括春满楼。 “世子,一切如您所料。” 林福来到书房,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 “今日老奴去查看人间天上的装潢进度,一路上有世家商贾向我打听将进酒的来处。各个都给了茶水费,春满楼的那掌柜李达最是阔气,给了一千两。” “你都怎么说的?” 林正没有抬头应道,他正在看庄子上送来的最新酿酒进度。 里面说茅五一通过林正补充的意见建议,反复调试不同粮食的配比与发酵火候,在保持烈性的同时,造出来的酒还形成了不同的风味,入口回味更佳。 “按世子的吩咐,都指引到城西老窖酒坊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狡黠之意。 “小野和茅掌柜那边,准备好了吗?” “二小姐和茅掌柜传话回来,一切就绪,只等鱼来咬钩。” 第十八章 请君入瓮 城西,老窖酒坊。 短短两日,这间原本门平平无奇的铺子,忽然变得门庭若市。 前夜揽月文会上诗酒双绝的传说还未散去,京中又悄然流传起新的风声。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几位素有清誉,地位超然的文坛大儒,竟都对那将进酒给出了极高评价。 更有隐约传闻,被尊为儒圣的九品武者顾春风老爷子,在品过弟子孝敬的一小坛后,都捻须良久,喟叹一声:“此酒有风骨。” 一言千金。 这下,不仅仅是闻风而动的酒楼商贾,就连许多家资丰厚、附庸风雅的豪绅贵戚,也按捺不住,纷纷汇聚到这间不起眼的老酒坊前。 茅五一一副被天降横财砸得手足无措的老师傅模样,被激动的人群围在中间,不住地拱手作揖。 林野脸上抹了把灰,套着宽大破旧的粗布褂子,混在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学徒里,默默看着。 酒坊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坛开封的将进酒。 那股清冽霸道酒气弥漫开来,让每一个挤进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精神一振。 “我醉仙楼出五百两一坛!” “五百五!我溢香阁要十坛!” “六百两!这第一批,我们八宝楼全包了!” 叫价声此起彼伏,各个掌柜面红耳赤。 “都闭嘴!” 一声粗鲁的历喝声传来,只见春满楼大掌柜李达,带着四五个身材精悍的随从,排众而入,对着众人说道: “这酒,我们春满楼要了。” “谁有意见,不妨站出来,好好想想……往后的生意,还想不想在这京城里做了?” 场中霎时一静。 几个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掌柜,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下头去。 长公主的威名与手段,京城做生意的,谁不忌惮三分? 李达很满意这效果,这才走到桌前,先没有理会茅五一,而是对身后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颔首:“姜老,验验。” 那被称为姜老的酒窖主管取出一只干净白瓷杯,舀出少许酒液,观色、嗅香、最后浅抿一口,含在舌间细细品味。 片刻,喉头滚动,缓缓咽下。 闭目感受了数息,才对李达点了一下头,低声道:“色香味,与样品一致,是好东西,从未见过。” 李达眼中精光一闪,这才转向一副手足无措模样的茅五一说道: “茅掌柜,开个价吧。我们春满楼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我们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当然,也不缺让人听话的法子。” 茅五一搓着手,脸上漏出卑微又贪婪的复杂笑容,腰腰道: “李爷,您是大菩萨,小老儿做梦都想跟春满楼这样的大码头做生意!只是……” “只是什么?”李达挑眉。 “只是这酒,它太难了啊!” 茅五一苦着脸,捶胸顿足。 “工艺繁复,原料讲究,火候差一丝都不行!一个月也出不了多少!小老儿全家就指望它翻身了……” “所以,这买卖,有两个小小的条件,您看……” “说。”李达不耐。 “第一,价高者得,这是道上的规矩。一干两一坛,不二价。” 茅五一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 李达脸上不由的抽搐了一下。一千两一坛?这简直是抢钱! 但想到长公主不计代价,务必垄断的死命令,狠心咬牙道:“行!” 茅五一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第二,不瞒李爷,小老儿全部家当,现在也就酿出这一百五十坛。镇北王世子那边人间天上也派人来问过,口气大得很。小老儿不敢得罪,但更想跟着李爷您吃香的喝辣的……您看,这批货,我卖您一百坛,剩下五十坛,我匀给那边,应付一下,行不?” “不行!” 李达断然拒绝,眼中闪过厉色:“一百五十坛,我全要了!一颗酒渣都不许流出去!非但如此,你现在就跟我立字据,往后你这老窖酒坊出的所有将进酒,只能供应我春满楼一家,独家专卖!敢卖别人一坛,我拆了你这破作坊!”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独家垄断,京城只此一家! 不仅能让林正的人间天上开不起来,更能以此奇货结交无数权贵,巩固长公主的地位。 虽然贵得离谱,但值了! “这……” 茅五一显得很挣扎,最终一跺脚。 “罢了!富贵险中求!就依李爷!全卖给您,也立字据!只盼李爷以后多多照拂小老儿!” “痛快!” 李达一拍大腿,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心下得意,“这是两万两银票,作定金!余下的十三万两,下午便差人送来!记住,这些货,给我看好了,一坛都不许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茅五一点头哈腰,双手接过银票。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觉得自己吞下了整片鱼塘,正做着化龙的美梦。 长公主府,书房。 “货验明了?”长公主姜轻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揉着眉心。 “回殿下,验明了,千真万确。” 李达躬身,语气笃定:“属下亲自尝了,也让我们最好的酒窖姜老验过,与那日从揽月文会带回来的残酒样本,一般无二。已着人将文会那空坛与今日新酒再次比对,确认同源。” “十三万两,不是小数。”长公主沉吟。 李达低声道:“殿下,独家垄断在手,春满楼便是京城独一份。十三万两不出三月就能收回,最重要的是还能挤垮人间天上。” 姜轻衣眼中寒光一闪。 想到那日春满楼被生生夺走的耻辱,想到林正那张可恶的脸,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抽调账上所有的流动现银,尽早把货全部运回,严加看管。” 长公主红唇勾起,接着吩咐道: “盯紧人间天上,他们开业之日,就是我们将进酒上市之时!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京城第一楼!让那个孽种的开业吉日,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数日后,人间天上楼内。 柳如烟引着林正,漫步于已然焕然一新的楼阁之间。 入眼之处,并无寻常青楼的奢靡艳丽。 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深色水磨方砖,光可鉴人。 墙面大片留白,只以精心挑选的太湖石、形态古拙的枯枝、或是寥寥数笔的淡墨山水为饰,营造出空旷深远的意境。 廊柱与栏杆多用湘妃竹和老榆木,保留天然纹理。 窗棂糊着洁白的蝉翼纱,光线透入,柔和而明亮。 各个雅间以林正那日名震京都的词牌为名,有水调歌头、将进酒、行路难等。 最妙的是中庭,引活水为浅池,池中疏落点缀几块灵璧石,数尾锦鲤悠游。 水声潺潺,更显清幽。 空气里弥漫的百花谷特有的花香,清心宁神。 “不错。” 林正缓缓点头。这柳如烟,确实将大雅至简的精髓把握得极好,远超他预期。 “世子满意便好。” 柳如烟眼波流转。 “那就三日后开业。” 林正望着窗外斜对面春满楼那人声鼎沸的场景,嘴角微扬。 “好戏,要开场了。” 第十九章 你似乎爆仓了 三日后。 观前街今日的热闹,远胜往常。 无他,只因此街之上,两家注定要成为死对头的楼阁,选在了同一天,亮出各自的招牌。 东侧,是重装一新的春满楼,披红挂彩,数十盏大红灯笼从楼顶直垂到地。 门前车马如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朝中官员、豪门子弟的身影。 丝竹管弦,娇声燕语,隐约可闻,一派极盛之象。 西侧,相隔不过数十步,则是今日方才正式揭开帷幕的人间天上。 与对面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 人间天上门前,并无彩绸,不设鼓乐。 门前冷清。 “啧,镇北王府这世子,怕是还没睡醒吧?开业就这般光景?” “对面那可是长公主的产业,今日还推出了前几日传得神乎其神的将进酒!虽然说两千两一坛,但那些达官贵人还是消费得起的。” “自取其辱罢了……” 议论声渐渐传来。 林正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云纹直裰,站在人间天上门前的石阶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小翠依旧抱着剑,如影随形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就在这时,对面春满楼门前的人群微微骚动,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在一众仆从丫鬟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她今日盛装华服,珠翠环绕,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目光遥遥投向林正。 “哟,这不是林世子么?” “今日人间天上开业大吉,本宫特意过来道贺。只是世子这开业,是不是太过清净了些?” 她身后几名心腹侍女,已掩口轻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发出低低的哄笑。 谁都听得出,长公主这是在赤裸裸的打脸报仇。 小翠眼中寒光一闪,上前半步。 林正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多谢长公主挂心。风雅在心,不在形;佳客在品,不在多。” 长公主被林正这平静的姿态一堵,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如同那日被堵门一样。 但旋即又被对面春满楼传来的喧闹与手中垄断将进酒的底气压了下去。 冷笑一声: “是么?那本宫可要拭目以待了。可别等春满楼的将进酒都被贵客们品鉴完了,世子这边还只有清风明月相伴。” 就在她话音落下,准备转身回去欣赏自己的胜利景象时。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低呼声,如同潮水般,自远而近。 “让开!快让开!” “那是……那是……” 只见长街之上,一辆考究的青幔马车,在数名气质浩然的中年文士随行下,缓缓驶来。 这行人一出现,整条观前街的嘈杂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马车,最终停在了人间天上的门前。 车帘掀开。 先下来的,是一名身着淡青襦裙的少女。 容颜清丽,气质出尘,正是前几日揽月文会上的九公主姜璎。 她落地后,转身伸手,小心翼翼的搀扶出车内之人。 下一刻,一位清瘦的老者,缓缓踏出马车。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儒袍,浑身上下无半点装饰。 “顾……顾老?” 人群中,有年长的文士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是顾先生!文宗顾先生!” “儒圣!真的是儒圣顾老先生!”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人伸长脖子,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能想到,这位早已退隐多年,被天下读书人共尊为当世九品儒圣的顾春风顾老先生,竟然会出现在这市井酒楼之前! 长公主姜轻衣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身后春满楼的喧嚣,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去。 九公主姜璎搀扶着顾老先生,缓步走到人间天上门前,在林正面前停下。 “林世子,这位是家师,顾春风顾老先生。” 姜璎的声音清晰悦耳,微微侧身,又对顾老先生柔声道:“老师,这位便是作出水调歌头、将进酒的林正林世子。” 顾老先生的目光落在林正身上,温和宁静。 林正不慌不忙,整理衣冠,对着顾老先生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林正,拜见顾老先生。老先生驾临,陋室蓬荜生辉。” 顾老先生微微颔首:“老朽在山中,听闻京都出了一位诗酒双绝的少年郎。璎儿,将你那日文会之作诵于老朽听,更提及你一番孤、蔽、衡之论。老朽心有所感,不揣冒昧,特来一见。” “听闻你此处,有更好的酒,更真的诗。老朽今日携几位不成器的弟子、以及京中几位还算勤勉的读书人前来,不知林世子……可愿接待?”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顾老先生不仅亲自来了,还带着他的门人弟子,以及显然是他邀请而来的京中真正有学问、有名望的文士! 这简直是给人间天上送来了一个无法估量、足以震慑整个文坛的场面! 长公主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下去。 林正再次躬身,语气诚挚:“老先生与诸位先生光临,是晚生之幸。酒,确已备下;诗,在心但不敢言佳,但求不负老先生雅望。请!” 顾老先生微微一笑,在姜璎和林正的虚扶下,当先迈步。 身后,那些气度不凡的文士、弟子,也随之而入。 随后,两名青衣仆役,抬着一块崭新的木牌,稳稳地挂在门侧。 本楼今日起,限量供应将进酒年份系列。 甲等:将进酒·八十年陈酿,分酱香、清香二型,产量殊稀,每日仅售十坛,价百两。 乙等:将进酒·三十年陈酿,分酱香、清香、馥郁三型,每日限量三十坛,价三十两。 注:本楼为清雅之所,佳酿只待真雅士,清风明月酬知音。 木牌挂出,引来一阵围观,全场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将进酒?他们也有将进酒?” “八十年陈酿?一百两一坛?对面春满楼不是卖两千两一坛吗?” “酱香?清香?这是什么说法?” “一百两……比对面便宜了十倍!还是八十年陈酿!” “关键是,人间天上这酒,是顾老先生进去之后才挂出来的!有顾老先生背书,这酒能差?这人间天上,能是俗地?” 人群瞬间沸腾了,议论的焦点彻底从春满楼转移到了人间天上和这块的木牌上。 那些在春满楼刚刚以两千两一坛的天价买到将近酒的宾客,瞬间感觉道自己的智商和品味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春满楼门前,原本热闹的场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放下酒杯,准备开溜。 更多的人,则是对着春满楼的伙计和脸色惨白的李达,愤怒说道:退钱!。 长公主姜轻衣娇躯微晃,已经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对面那块木牌,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喉头。 一百两?! 自己花了一千两一坛的天价,囤积了一百五十坛! 现在对面不仅也有,还号称更陈、分类型,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这酒,烂在手里了。 一千两一坛,现在白送恐怕都没人要了! 十五万两! 整整十五万两现银,几乎掏空了她名下产业的流动资金,就这么…… “噗!” 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溅在华贵的衣襟上,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 身后侍女仆从顿时乱作一团。 第二十章 儒圣一诺 柳如烟凭栏,看着楼下的一切,神色震惊,久久未能释怀。 美酒,诗才,再加上当世儒圣亲临。 这个场面,这个噱头…… 世子,你玩得实在太大了。 人间天上顶层,横渠雅间。 喧嚣彻底隔绝。 唯余焚香袅袅,清茶初沸。 顾春风与林正对坐。 姜璎侍立师侧,那几名随行文士静坐后方。 街对面隐约传来的混乱,其中无人关心。 林正执壶,为顾守拙斟酒。 酒液澄澈,落入白玉杯中,香气凛冽磅礴,瞬间盈室。 “将进酒,八十年酱香,请先生品鉴。” 顾守拙端起杯,浅抿一口,闭目。 良久,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悠酒气,叹道:“酒如诗文,贵在风骨。此锋芒内敛,醇厚入骨,回甘绵长,确有吞吐山河的气象。” 他放下杯,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林正: “酒已尝过。老朽今日来,更想听一听,能得此酒的人,是何等心肠。” “你设局引人入彀,倾家开设此楼,闹出这般泼天动静……所欲为何?为斗气?为敛财?或为重振门楣,争权夺利?” 问题直指林正本心。 林正再度为顾老将酒续满。 “先生明鉴。争胜敛财,乃存身破局之手段,不得已而为之。非吾本愿,更非所求。” “破局之后,欲往何处?” 林正这次抬眼,激昂说道:“晚辈愚见,吾辈修行立世,所求者,当不止于个人超脱,一族显赫。”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姜璎檀口微张,手中茶杯掉落在桌上。 后方文士中,有人忍不住惊呼。 顾守拙缓缓的靠向椅背,开口问道: “林正,此话,是你心中真言?” 林正坦然直视。 “字字肺腑,可鉴日月。” “即便前路艰险,荆棘遍野,可能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顾老先生拿起面前烈酒,一饮而下。 看着林正,苍老的脸上露出轻快笑意: “老夫顾守拙,一介腐儒,皓首穷经,无力补天。唯这身枯骨,这点虚名,或还有些用处。今后京城有事,我可帮你出手一次。” 当世儒圣,文脉共主,大乾寥寥无几的九品高手,其影响力早已超越朝堂爵位。 帝王可以不在乎一个权臣,却不能不在乎支撑天下法统与教化的文脉共识。 先帝曾御口亲评“顾卿在,朕如对镜”,当今天子屡次征召不至,只能听之任之,便是明证。 “谢先生!” 林正长揖,心潮澎湃。 这一句承诺,比千军万马更加珍贵。 顾守拙摆摆手,在姜璎搀扶下起身。 “酒佳,人杰,志更壮。不虚此行。” “璎儿,你既与此子有缘,便多看顾些。京城水深,你那姑姑心思深重,手段不穷。” “弟子明白。” 姜璎低声应下,飞快地瞥了林正一眼,林正也朝着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送走顾守拙一行,柳如烟悄然现身,眼中异彩连连:“世子,顾老带来的那几位,皆是文名颇盛的清流学士,书院山长。此刻正在集贤阁品酒论文,相谈甚欢。是否让姑娘们……” “不,寻常侍酒,反而落了俗套。让通文墨的姑娘,携纸笔前去,只做记录。凡有妙语佳句、高论卓见,皆可录下。稍后整理,可作《人间雅集》初篇,供后来者品评。凡入选者,赠将进酒,。” “妙极!如此一来,此地便非简单宴饮之所,而成文华荟萃、扬名立万之地!” “方才儒圣驾临,怎不见你露面?”林正问道。 柳如烟转过身,艳丽的眉眼间少见的出现些失落之色: “那位老先生身上的浩然之气纯粹厚重。我这般修为体质,离得近了,会很不自在。” “况且,我们百花谷的路子终究与那等堂皇正道,气味不是太合。在他面前,我这妖女还是收敛些好,免得自讨没趣,也给你惹麻烦。” 林正了然。 柳如烟是六品体修,已算高手,但在顾春风那等圣人面前还是太过孱弱。 “无妨。日后,此处便是你的道场。你也会有入九品的那一天。” 林正淡淡道。 “世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柳如烟眼波流转,心照不宣,自然地牵起林正的手:“修炼的事,耽搁不得。我们换个清静处,边练边聊。” 她引着林正,推开一扇房门,屋内陈设雅致,暖香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室内那张格外宽大的卧榻,显然是为某些需要深入交流的特殊时刻,精心准备的。 同日,长公主府。 姜轻衣幽幽转醒,胸口剧痛,神色凄迷。 “殿下!” 李达跪在床前,面如死灰道。 “说!” “那茅十八,连同他酒坊里所有家什,甚至地皮上的老泥,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像是早有准备,一点痕迹没留!还有,我们那生意……” “生意怎么了?!”姜轻衣厉声问。 “今日楼里的流水,不足往日一半。许多常客差人递话,说咱们这儿脂粉气太重,他们往后不便再来了,来了会遭人鄙视。” 李达说不下去了。 “噗!” 姜轻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奇耻大辱! 整个面色变得怨毒如蛇,挣扎着抓住李达衣领: “去找幽冥阁!我要林正死!!” “做得干净点!若是泄露半点……” “是!是!奴才明白!” 李达连连磕头,连滚爬出。 次日,人间天上大开中门迎客。 不是寻常酒客,而是闻讯赶来的文人、士子、还有一些自诩风雅的年轻勋贵。 他们所求,是口腹之欲,更是那一纸能入《人间雅集》的荣光。 春满楼门前,车马稀落。 曾经一掷千金的豪客,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没人愿意被贴上人傻钱多、附庸风雅不得其门的标签。 柳如烟坐镇楼中,游刃有余。 百花谷的姑娘们换了素雅裙裾,谈吐进退有度,记录得当精准,将风雅二字,做到了极致。 一种全新的高级攀比,在京城悄然形成。 人间天上,已然稳坐云端。 第二十一章 南宫容锦 皇宫,御书房。 启元帝姜长道的身影半明半暗。 他面前御案正中摊着数份密报,其中就有雀鸟传递的几份。 其中详细记录了人间天上开业前后,林正的一言一行,乃至顾春风踏入楼中的确切时辰。 笔迹清秀,明显出自林清晚之手。 这位乾国皇帝,十八年前力压八位兄上位,定国号“启元”,取革故鼎新、开启新纪元之意。 “陛下。” 阴影中,另一道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御书房另一侧,那道通往暖阁的锦绣垂帘被无声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四旬,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身着玄黑色袈裟,手捻乌木佛珠。 行走间步履沉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飘然出尘之感。 乾帝依旧看着密报末尾“为万世开太平”几字,平静问道:“对此子,你有何看法?” 这和尚也未行礼,神色如常。 “林正此子,倒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竟能引得顾春风那老古董亲身下场。长公主此次,颜面扫地。” 听到顾春风三字,乾帝阴郁接道: “那老东西避世多年,连朕三番五次下诏都请不动。这次竟为个黄口小儿破例……看来,十八年前的事,他终究是放不下。” “北境那边,可有确切消息?” 黑衣僧人摇头:“先后三批精锐,石沉大海。那一日之后,关于林战的消息,再未能传回只言片语。” “你说,那一日的消息,不会也是林战的诱饵吧?” “不会。北朔大巫师出手的消息,很准确。” 皇帝眼中寒光一盛,周身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整个御书房显得更加昏暗。 “那朕倒要看看,林战还能硬扛多久。” 黑衣僧人静立片刻,方才开口: “至于林正,只要不接手北境,便是无根之萍,再能折腾,也翻不出陛下掌心。” “当前局势,其与长公主已成死仇,与三皇子亦势同水火。不如以静制动,观其后效。或许,他这把意外的刀,锋刃所向,能替陛下斩去一些早该修剪的枝蔓。” 乾帝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那便依你所言。” 皇帝龙椅中的身影映得愈发晦暗深沉,宛如盘踞在深渊之底。 数日后,镇北王府,书房。 林正面前摊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 林福垂手禀报:“世子,十五万两现银已处置妥当。” “其中三万两,用于庄子上秋粮溢价收购、扩建酒坊、增募可靠匠户。王奇按您的吩咐,在那边守着,确保咱们的酒坊秘密运作,不被外边的人渗透发现。” “另外七万两,老奴已存入王府库房。余下五万两,已兑成银票在此。” 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被推到林正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 林正点点头,收了下来。 “人间天上那边如何?” “生意极好。”林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柳长老手段了得。尤其是《人间雅集》首期刊发后,楼中立了那块‘漱玉壁’,专刻雅集榜首之人姓名,现已成京城文士新的朝圣之地。” 林正沉吟道:“嗯,告诉柳如烟,稳扎稳打,宁缺毋滥。格调立起来了,就不能再掉下去。” “另外,让她留意,我父王出事前的各类消息,事无巨细,全部收集。” “是。” 林福退下后,林正揉了揉眉心。 林清晚帮忙萃取的那三瓶药液精华,这几日已经用完。 凭借其中温和药力,加上自身苦修,第五条手少阴心经已开拓近半。 他现在需要新的灵气资源来修炼。 恰好,他现在有钱了。 “物华阁……” 林正心道,系统推送的东西,应该不会简单。 十日后,东市。物华阁。 林正今日一身简约青色锦袍,小翠跟着后面。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隶属传承超过三百年的顶级豪商世家,南宫氏。 南宫家以矿业、珍宝、票号起家,势力渗透帝国商界、运输乃至军需补给,底蕴深不可测,即便皇室亦需礼遇三分。 一至三层对外开放,丹药、兵器、铠甲、妖兽材料…… 琳琅满目,明码标价。 四、五层则不定期举办高端拍卖会,唯持请柬或验资贵宾方可进入。 两人并肩踏入物华阁,嘈杂喧嚣声,顿时扑面而来。 一层大厅开阔,水晶柜台、货架上陈列着各色商品。 伙计卖力吆喝: “上品聚灵液,出自药王谷长老之手!一瓶可抵三日苦修!八百两!” “百炼精钢剑,掺玄铁粉,吹毛断发!一千五百两!” “一品妖兽火完整毛皮,八百两!” “《基础引气诀》拓本,五佰两!” 林正听到这些令人咋舌的标价,心中却不由暗叹:“这武者修炼之道,怕真是个无底洞。” 一瓶辅助修炼的聚灵液,便抵得上寻常庄户数年的嚼用。 自己那人间天上看似日进斗金,但若想支撑未来更进一步的修炼,乃至装备起一支可靠的力量,这点产业,还远远不够。 产业,必须加速扩张。 略略逛了一圈,林正不再停留,带着小翠径直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口,四名身着南宫家的护卫守着。 验看过林正出示足够财力的银票凭证后,侧身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踏上铺着厚实暗花地毯的楼梯,下方的喧嚣顿时被隔绝,环境也变得清静雅致。 四楼的格局与下方截然不同。 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圆形拍卖台,覆盖深色绒布,静静等待着开场。 环绕拍卖台的,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门上垂着轻盈的薄纱,巧妙地阻隔了内外的直接视线,保证了贵宾的私密。 林正正打量环境,一阵香风忽然袭来,一道酥软入骨娇腻轻笑声响起。 “呵呵,方才下头人说林世子大驾光临,妾身还不敢信呢。” 一位身着大红金线刺绣牡丹长裙的女子,正款步而来。 裙裳剪裁极尽巧思,将她本就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嘴角噙着的笑意三分妩媚,七分精明。 正是这物华阁的首席拍卖师,也是南宫家族在京城的重要主事人之一,南宫容锦。 “诗酒双绝,名动京华。林世子如今可是咱们京城最耀眼的人物了,能莅临我这小小拍卖场,真是蓬荜生辉。” 南宫容锦笑意盈盈,她与柳如烟的媚色不同,柳如烟的媚带着野性与恣意,而她的媚,更多是精明世故。 “南宫大家说笑了,林某不过是凑巧得了些虚名。” 林正拱手回应道: “今日前来,也是想开开眼界,看看这物华阁的珍品。不曾想,竟劳动南宫掌柜亲自相迎。” “世子过谦了。你那人间天上如今的门槛,可比我这物华阁还难进呢。” “只是不知,世子今日是想随意看看,还是有明确的目标?说出来,或许妾身能帮世子留意一二。” 她这话问得随意,显然不相信,这位林正会毫无目的地跑来拍卖会闲逛。 林正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既是拍卖,自然要看有何物能入眼。机缘二字,妙不可言。” “世子倒是豁达。既如此,那就由妾身带世子过去。” 南宫容锦亲自将林正引至天字三号包厢门前,说道:“世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包厢内的侍女。” “有劳。” 林正颔首致谢。 “应该的。” 南宫容锦含笑离去,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再次吸引了场中不少隐藏在薄纱后的目光,传来的几声隐约口水吞咽之声。 林正带着小翠步入包厢。 包厢内陈设典雅,香茗鲜果早已备好,一名清秀侍女随时等候吩咐。 透过面前的薄纱,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 第二十二章 拍卖 林正在天字三号包厢坐定,打量着逐渐入席的人群。 另一名管事,带着两道穿着普通灰色长袍的人影走入拍卖场内。 这些人并未前往视野良好的中央包厢,而是径直走入了拍卖场最偏僻角落一处包厢。 只是…… 那包厢的角度颇为微妙。 恰好,能将林正所在的天字三号包厢,纳入视野之中。 林正端起茶杯,抿了抿清茶。 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与前世历练出的锋利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领头之人进入包厢时那一闪而逝的视线。 偏僻角落的包厢内。 “少主,您此次私自离阁,来到京城,老主人那边知晓么?” 一中年男子语气恭敬问道。 说话者全身裹在灰袍中,只露出一双昏黄的眼睛。 正是幽冥阁京城分舵的掌舵堂主,灰鸮。 幽冥阁,一个杀手组织,并非大乾本土势力。 其总部远在西南的幽州,神秘莫测,行事诡谲。 “本少主行事,何时需向父亲事事禀报了?” 一个阴柔轻慢的年轻声音响起,带着不耐。 被称为少主的男子,坐在包厢主位,同样身着灰袍,但质地明显更为精细。 目光穿透薄纱,牢牢锁定远处天字三号包厢的轮廓,舌尖轻轻舔过下唇,说道: “那个包厢里的小子,就是林正?” “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竟能值得雇主付出那般代价,点名要他的命,还特意要求做得自然些……” 灰鸮昏黄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低声道: “确是此子。近日京城风云,皆因他起。” 看到自己少主一副玩味的表情,似乎是起了兴趣。灰鸮接着解释道: “不瞒少主,此前长公主在生意场上的几位对头,也曾通过中间人找过分舵,出价不菲。” “但按阁中规矩,牵扯到皇室血脉、边镇实权藩王子嗣的生意,分舵基本不接。 少主轻笑一声,打断了灰鸮的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灰堂主,本少主只是恰好游历至此,看看热闹,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灰鸮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沉默了片刻,终是将更多劝谏之词咽了回去,低下头: “是。属下明白。” 拍卖会如期开始。 不得不说,南宫容锦确实是个掌控气氛的绝顶高手。 她一袭红裙立于高台中央,聚光灯下,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每当有拍品竞价陷入短暂停滞,她只需美眸轻瞥,对着出价者方向送去一个欲语还休的妩媚浅笑。 或是娇滴滴地催促一声“这位爷,可还有人出价更高?” 便立刻能让竞价再度火热起来,价格一路飙升。 那些原本有些肉疼的买家,在她的笑容激励下,顿时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 场内的气氛,在她巧笑没活,软语温言中,始终被维持在高潮。 金银在这里似乎只是数字,不断攀升。 “诸位贵客。” 拍完一件玉器,南宫容笑吟吟地开口,玉手轻拍,将所有目光聚拢。 “方才拍卖场临时接到一件颇为稀有的寄卖品,妾身想,或许会合一些年轻俊杰的眼缘。” 一名侍从应声端上一个白玉托盘。 盘中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玉瓶,瓶身剔透,隐有云纹。 南宫容锦纤手小心地捧起玉瓶:“此乃三品灵药,高级聚气液。” 美眸扫过台下,满意的看到许多年轻武者开始激动起来。 “此露取七七四十九种温和灵草精华,以秘法淬炼而成。药性中正平和,最能涤荡经脉细微杂质,稳固初入品武者的根基,对突破小瓶颈更有助益。” “对于各家悉心培养的年轻子弟而言,实乃不可多得的良品。” “底价五千两!”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激烈议论。 能助益根基的丹药,向来是各大家族培养核心子弟的紧俏资源。 很快,竞价声此起彼伏。 “六千两!” “六千五百两!” “七千两!” 价格稳步攀升。 林正静静看着,心里虽然也很渴望,但并未出手。 他要等到最后的拍品。 “一万两。” 那偏僻角落的晦暗包厢客人直接将价格拉伸一个跨度,显得志在必得。 南宫容锦美眸往那角落瞟了一眼,笑意更深。 “多谢贵客捧场,一万两成交!” 她优雅地收好玉瓶,示意侍从送货收银。 随即,玉手再次轻挥。 一束柔和的银光,打在拍卖台正中央。 南宫容锦从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匣中取出一物。 “下面便是本次拍卖会,最终的压轴品! 银盘之上。 赫然是一株形态奇特的珊瑚。 高约尺许,通体呈现一种晶莹剔透的血红色,内部仿佛有熔岩缓缓流动,散发着奇异红光。 美轮美奂,更蕴含着惊人的精纯火属性能量。 “百年血玉珊瑚!” 南宫容锦的声音,也随之激动与郑重,极富感染力。 “此物生于东海深处的火山熔岩,吸纳地火精华,历经百年方得成形!” “无论是用以辅助真气修炼,或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炼制神兵的辅料,都有奇效!” “此等瑰宝,价值无需妾身多言。” 南宫容锦目光扫全场,朗声宣布: “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便是轰然炸开的竞价狂潮! “一万两千两!”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很快突破两万两大关。 许多竞价者面红耳赤,彼此目光碰上,如阻道夺宝的生死仇敌一般。 这等能直接提升实力的天地奇珍,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 当价格攀升到三万两时,竞价者逐渐减少。 只剩下寥寥数人。 其中,便包括了天字三号包厢的林正。 以及,那处晦暗的角落包厢。 “三万三千两。” 林正继续淡淡叫价。 “三万五千两。” 角落包厢立刻跟上。 “三万八千两。” 林正再次加价。 “四万两。” 对方毫不相让。 拍卖场中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两间包厢的较量。 南宫容锦美眸闪动,心中飞快计算。 这个价格,已接近这株血玉珊瑚的市场最高价。 “四万三千两。” 林正沉吟一瞬,再次出声。 他身上只有五万两,但此物他今日必须收入囊中。 “四万四千两。” 角落包厢也再次加价。 这已是他们能动用的极限,之前拍下高级聚气液,消耗了部分资金。 “五万两。” 林正几乎是紧随其后,声音斩钉截铁。 因为就在上一轮叫价落定刹那,林正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包厢传出的报价声里,那一丝常人绝难察觉的迟疑。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他瞬间断定:对方的底气,快耗尽了。 他也直接拉了一个跨度! 角落包厢陷入了沉默。 “五万两,第一次。” 南宫容锦开始倒数,目光瞥向角落。 无人应答。 “五万两,第二次。” 依旧沉默。 “五万两,第三次!” “成交!” 南宫容锦手中的小金锤轻轻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天字三号包厢的贵宾,拍得这株百年血玉珊瑚!” 林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 那晦暗的角落包厢内,那位幽冥阁少主坐直了身体。 脸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夹杂着兴残忍的笑意。 “无妨,先让他替本少主保管一会儿。” “待会儿,连他的命,带那株珊瑚全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