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距离炽热》
1. 初遇
这个夏天比往年都炙热,马路上的汽车喷着尾气,像一个个快被烤糊的小面包。
“啊嚏~”
宋一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电话那头传来孙小米“咯咯”的笑声,“通话三分钟,喷嚏十五个,你说你一个英国牛津大学的心理学女博士,回国就跑去宠物医院窝着,‘人类过敏’没治好,这猫毛过敏已经成干到4个‘+’了吧?”
宋一心用力揉了揉鼻子,烦躁地把松掉的丸子头解开,干脆把长发披散着,随意捋了几下。
她拿起开着免提的手机,切回听筒模式。
“不然怎么办?去当一个有肢体接触障碍的心理医生吗?”她声音闷闷的,透着鼻音。
“现在你那西北货‘金手指’还是老样子?”
“我这是病。”宋一心纠正她,转头看向车窗外。
天空中一丝云都没有,城市被拢在盛夏烈日之下,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她小时候偶然得了种怪病,只要跟人肢体接触,就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这种被孙小米称为“金手指”的东西不仅没给她带来半点好处,反倒会因为负载了不属于自己的脑电波而产生生理性排斥,有时甚至会剧烈头痛。
“还是老样子,我在英国这几年一直在研究它的病理,但还是没能找到解决它的办法。”她无奈道。
孙小米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到底是走运还是点儿背,人家网络小说里都是‘金手指’一开,打怪升级所向披靡,带着‘buff’上天入地地谈恋爱建后宫,你倒好,别说后宫了,后遗症都整出来了。”
说完见宋一心不接话,知道她心情不好,又转了话头安慰道:“没事儿啊姐妹,你可是校花、市花、球花,不能肢体接触你就当那高岭之花,咱俩‘冰山火山’,照样迷晕那些臭男人!”
宋一心笑笑,虽然自己这位好闺蜜思维跳脱了点,但确实是她人生中难得的慰藉。
自从五岁那年,她意外得了这种不明原因的怪病,就开始变得冷漠孤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是交不到朋友的,直到初中时遇见孙小米。
这姑娘说起来也有些玄乎,第一次见面就抱着她不撒手,嘴里的胡话豆子似的往外蹦:“你是柠檬汽水儿味的,夏天凉丝丝冒着气泡的那种,我好喜欢你啊!”
那时的宋一心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与此同时,一股热烈真挚的情绪涌入心里,虽然这种感觉很陌生,但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于是没有挣扎随她抱着了。
她异卵同胞的弟弟宋不离看到自己姐姐被人霸占,上前就要把人拉开。
哪里知道孙小米看上去身板瘦小,力气却大得很,一边用力抱紧宋一心一边嚷道:“你走开点!一股臭袜子味儿!”
当时把宋不离的脸都气绿了,指着她直骂“妖女”。
孙小米压根不搭理他,凑到宋一心耳边,小声说她鼻子灵,能闻到灵魂的味道。
宋一心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跟她交换了自己的秘密。
两人这么一交流,倒有了不一样的革命情谊,不能诉说的秘密也不再被孤单地揣在怀里。
从那之后,孙小米在校园里跟个小神婆似的,天天说这人不行,那人可以,却也出乎意料的准得出奇。
草长莺飞的少年时代,就在两人笑笑闹闹,和跟屁虫弟弟的“姐姐”、“妖女”声中被悄悄拉长,收藏在了时光里。
收回思绪,宋一心看看时间,已经两点了。
“我先不跟你说了,宋不离他们院年度作品展两点半开始。”
“这只‘臭袜子’真烦人!”孙小米抱怨了句,“那我们晚上嘉和广场见,一个网红朋友推荐的餐厅,据说环境和菜品都能给到夯,我先订位。”
宋一心边应声边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包,开门下车。
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空气里翻滚着热浪,把世界烫变了形。
她穿了件浅米驼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纤细的手臂,下身搭了条白色高腰阔腿长裤,面料垂坠拖地,174cm的她本来就高,这一身穿搭衬得她愈发挺拔修长。
似是对来往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一无所觉,宋一心径直朝校门走去。
清北大学是国内顶尖学府,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的父母宋先生和杨女士是清北大学美术学院的荣誉教授,夫妻俩作为父母不太着调,但艺术造诣方面,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
宋一心和弟弟宋不离从出生起就跟着父母住在学校教职工区的房子里,父母三天两头地外出采风、参展、交流,就把姐弟俩丢给其他教授代为看顾,他俩就是靠着在院儿里东一餐西一顿地混吃混喝长大的。
她走在熟悉的校园林荫路上,道旁两排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将日光细细筛捡,碾成点点金辉,长长地铺了一路。
间或有女孩飞扬的裙角和男孩抛向空中的篮球与她擦肩而过,满眼、满耳都是热烈的青春。
呲——
突然,一辆自行车从边上的小路里冲出来,又急急转向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一心避让不及,手臂被大力擦过,一下没站稳,身体向一侧倒去。
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托住她的手臂往侧方一带,微微用力将她扶稳。
当那只手与自己的手臂触碰到时,宋一心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是真正的安静。
自从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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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怪病后,她再也没有体会过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单纯的肌肤与肌肤相触。
每次接触到其他人,对方的情绪会自动袭来,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在身体里肆虐,很吵,吵得她只想躲开。
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感受过一个人的身体。
那一瞬,她甚至忘了去躲避、去甩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像之前每次被人触碰时那样。
她怔怔地侧头看向那只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炎热的天气下,他的掌心却是干爽的,贴在她微汗的肌肤上,凉凉的很舒服。
然而还来不及感受更多,那只手就已经松开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从另一边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
宋一心没有转头,而是循着刚才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抬头望去。
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她乌黑的瞳孔盛满阳光,却觉得眼前的人比阳光还要闪耀。
大约是母亲笔下的希腊神衹,又或者是父亲画中的水墨烟雨,宋一心觉得,这个世界上任何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而每个美好的词语,又都是他。
是的,美好。
这是宋一心第一次见到俞深时听见的声音,来自于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好?小姐姐,你没事吧?”
另一边的声音契而不舍,宋一心无奈转头。
男孩一身休闲装扮,满满的青春男大既视感,他在看到宋一心的脸之后,眼中有直白的惊艳之色。
他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抓了抓头,满脸歉意地看着宋一心,“对不起!我着急赶时间所以骑得有点快,差点撞到你,你没事吧?”
宋一心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右侧手臂,应该是被自行车擦到了,有些微微泛红。
“没关系。”
她淡淡回了一句,就又转回头去,这才完全看清楚了那男人的模样。
他的脸很干净,五官深刻立体,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衬得下颌线利落流畅,两片薄唇色彩偏浅,微抿着,角度冷淡。
在宋一心看来,这张脸骨相、皮相,俱是极品。
男人身量很高,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不只,估计得有187上下,他身上穿着件白色衬衣,肩背宽阔,身材精瘦有型,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最上面的一颗衣扣松开,领口微敞,禁欲又懒散。
“看够了吗?”
两片薄唇微动,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懒开了口,声音冷冷的。
说罢,也不待宋一心反应,他径直越过她,踏着阳光碎影往校园里走去。
宋一心看着男人修长挺阔的背影,眼神闪动。
你是谁?
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心?
2. 再遇
“姐~~”
早早等在艺术馆门口的宋不离,看见姐姐的身影,大声喊着,快步朝宋一心迎上去。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边说着,作势就要去搂她肩膀,又突然顿住,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被汗水泅湿的T恤,退开半步,抬手蹭蹭额上密密的汗珠。
宋一心从包里拿出手机,7个未接来电,13条未读信息。
“静音了。”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往前走。
宋不离跟上,侧头觑她,“姐,你今天真美!哦,平时也美,今天特别美!”
宋一心神思不属地走着,恍若未闻。
艺术馆前门庭若市,学校师生和受邀看展者,人来人往。
姐弟俩身高、长相都格外出挑,拆开来已是吸睛体,走在一起,那就是视觉冲击。一路上,他们被无数眼神频繁洗礼。
有男同学借机跟宋不离打招呼,眼神直往一旁瞟。宋不离不耐地把人挡开、轰走,护着宋一心进了艺术馆里。
“姐,一会儿我要去教授那帮忙,你先自己随便转转,我忙完就来找你。你别中途开溜啊,晚点有‘清耀杯’颁奖仪式,我肯定能拿奖。”
说完,眼神还别有深意的偷瞄她一眼。
“嗯。”
“今天人多,学校很多别系的也来凑热闹,还有一些特别邀请的校外人员,你自己注意安全。”
宋不离在外也是艺术男神一枚,只有在宋一心这儿,就像个大妈似的,絮絮叨叨。
“行啦,知道了!忙你的去。”
宋不离把她领到展馆门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宋一心闲步观赏着,虽然她自己不大拿画笔,但从小受父母浸染,艺术鉴赏水平相当在线。粗粗转了一圈,优劣高低,心里便有了数。
清北不愧是国内顶尖大学,美院学生的作品,从技艺、创意和思想深度来说,都可圈可点。
她走到拐角处,一个展位聚集着众多观赏者,不知是什么样的作品,使得这么多人驻足。
一刹间,她还来不及去瞧作品,就先看见了他。
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规整地扣起,高冷禁欲,整个人修长笔挺地立在那儿,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微敛双目,认真观赏着眼前的作品。
他的侧颜线条流畅立体,比她刚才见过的仿古希腊神祇石雕还更具艺术感。
不知是被什么牵引着,宋一心不自觉地向他走去,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衬衣下的手臂结实有力,宋一心掌心微微发热。
果然,他还是如此安静,没有任何情绪向自己涌来。
俞深正在凝神观赏眼前的雕塑作品,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攀上手臂,思绪被打断,他微微皱眉,不悦地侧头看去。
是她。
他定睛瞧着眼前这个举止奇怪的女人,展厅的射灯照在她身上,从她雪白的脸上腾起一层荧光,一双幽黑的眸里也似有清波荡漾。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稍微挑。
“这位小姐,没记错的话,我们并不认识。”
他面色不霁,但好教养地没有直接甩开女人的手,而是礼貌开口提醒,声音低沉有磁性,透着淡淡冷意。
宋一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一个在心理学上被定义为患有肢体接触障碍症的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拉住了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男人!
嘴唇嗫嚅几下,她轻轻开口。
“谢谢。”
俞深眼神莫名。
“刚才在林荫路上,我忘了说谢谢,”她补充道。
俞深了然。
“不客气。”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还被她抓着的手臂。
宋一心反应过来,但依然恋恋不舍地拖延了几秒,才缓缓松开手。
被两人动静打扰到的观展者好奇地打量两人,眼神扫过宋一心时,表情微变,瞧瞧她,又转头看看面前展位上的雕塑作品,一脸惊奇。
宋一心意识到氛围好像有些怪异,她顺着大家的目光,向那件作品望去。
该怎么去形容呢?
美丽、神秘、陌生,又熟悉。
那是件大理石半身人像雕塑,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神色平静又虔诚地与来人对视,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温柔神秘。
整件作品由一整块大理石刻就,女人五官细致绝美,面上笼着轻纱,面纱的起伏和每一个细小的褶皱,都被雕刻得极尽逼真,似乎能感受到如丝般轻薄的质感,甚至能瞥见她小巧的鼻尖下,透光的面纱缝隙。
宋一心讶然,那张女人的脸,赫然是自己,她低头看作品介绍。
果然——
作品名称:《心的面纱》
创作者:宋不离
宋一心想起刚才分开前宋不离别有深意的眼神。
原来如此。
她再次仔细观察这件作品,不得不说,很完美。从作品立意、艺术表达和雕刻技艺各方面来看,宋不离确实超越了他这个年龄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她是真心地为他叹服和自豪,除了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让她看着有些别扭。
“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宋一心回头。
美术学院的一众教授和人群走进展厅,宋不离跟在后面,欢快地朝她挥手。
众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其中绝大部分的教授宋一心都熟识。
她面带微笑,准备开口打招呼。
“唐院长、韩教授、赵教授……”耳边传来好听的声音。
是那个男人。
她好奇地觑了他一眼,也跟着向众位长辈问好。
“心心你也来啦,晚上上我家吃饭,”唐院长满脸笑容地对她说。
旁边其他教授也慈爱地看着她,眼神亲昵。
宋一心晚上跟孙小米有约,笑笑回绝了。
唐院长又指着宋一心身边的男人,转头对韩教授说:“你这学生可不得了,咱美院留不住他,现在事业有成了,还跑回来跟我们搞赞助。”
他拍了拍俞深的肩膀,“好小子,不错!做人不忘本。”
“应该的。”俞深神情谦虚。
唐院长又夸了他几句,就带着一众教授先去招呼来看展的艺术家、收藏家和投资人了。
待人群离开,两个男人走到俞深身边,其中高一些的那个一把揽住他的肩,半开玩笑地说:“我说兄弟,这年头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猛,有好几个都不比你当年差!再过两年,你这前浪只怕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喽~”
另一个男人一身深蓝色正装,头发用头油抹得光亮,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盯着展柜里的《心的面纱》,点头附和:“确实不错!我看这个宋不离就相当有潜力,可以考虑签下合作,推出新锐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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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联名款系列产品。”
被点名的宋不离,正拉着宋一心在一旁支支吾吾,对于没有经过姐姐同意,就以她为原型雕刻作品,他很是忐忑,但同时,他又希望姐姐看到《心的面纱》能够觉得开心。
宋一心从弟弟拉上她的手时,就感受到了他矛盾的情绪。
看着他忐忑不安的小眼神,宋一心露出微笑,目光真挚地说道:“作品很好,你很棒!”
宋不离眼中光芒绽放,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鼻子都有些微微发酸。
他跟宋一心异卵双生,父母在养育孩子方面神经大条,姐姐的异样,他最清楚不过。他知道姐姐其实内心温暖、柔软,但是有些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将她困住了,就像一条透明的面纱遮住了她,让她活得像个“病人”。
他真心地期望她能够好起来,掀开面纱,像刚才那样笑着。
另一边,穿着深蓝色正装的油头男也在赞叹着展台上的面纱“美女”:“这美人极品啊!现实中要真有,我高低得追一追,就算不当女朋友,弄来做个产品形象大使也不错嘛!”
他琢磨一会儿,又转头去找俞深说话,“你看这气质跟你那套初煦系列是不是还挺搭?”
哪知他一回头,看见俞深正定定望向某处,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面色一惊。
那一刻,宋一心正好对宋不离露出那个微笑,温暖、真挚,比雕塑呈现的还要动人。
“我去!面纱美人!”油头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展馆里很安静,人们大都在认真观展,间或低声交流,他这一声吼,石破天惊般地撕裂了空气,众人纷纷侧目。
一边的宋一心和宋不离也转头看来。
正搭着俞深肩膀的高个男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朝周围众人道歉,走过去推了下油头男的肩膀,压低声音骂道:“你能不能讲点素质!”
油头男恍若未闻,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高个男人,径直走到宋一心面前,抬起右手搭在自己左肩上,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美丽的小姐,很荣幸与您共赏这场展览,能够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我们之间一定有着别样的缘分。”
他一身深蓝正装,举止绅士,似乎跟刚才爆粗口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宋不离嘴角微微抽动了下,还不等姐姐有所反应,向前一步,挡在宋一心面前,没好气地说:“缘分到此为止了。”
油头男被这突然杀出来的拦路虎闹得一愣,杵在原地有些尴尬。
高个男无奈,拖着俞深走过来,帮他解围。
“不好意思啊两位,我这朋友莽撞了,他没有恶意,我们是嘉和集团的,我叫康无恙,他叫彭程,这位是俞深。”康无恙一一介绍了三人,言行虽有些散漫痞气,语气倒是诚恳。
俞深抚开康无恙的手,神色有些烦躁地抬起手臂,低下头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袖,规整地卷至手肘处,对于自己朋友弄出来的这场闹剧,他似乎不准备理会。
彭程见兄弟们来为自己撑场子,又瞬间斗志昂扬了,像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对着宋一心一脸殷勤。
“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加个微信吗?”
宋不离表情不耐地要帮开口姐姐拒绝,这时,宋一心清悦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
彭程和宋不离俱是一愣,似乎都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答应。
谁料,宋一心接着道:“我加你,让他加我。”
3. 不待见
众人顺着宋一心的视线看向俞深。
彭程先是惊讶,然后又故意做出一脸被伤害的表情,哀怨地看着俞深道:“又是这样!每次只要你在场,我的心动女嘉宾最后都看上了你。”
风暴中心的男人好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袖,才冷冷启唇吐出两个字。
“不必”。
他目光直接越过宋一心,看向她身边的宋不离。
“宋先生,我是嘉和集团产品部总监俞深,我很欣赏你的作品,作为本次展会的赞助商,我们愿意追加一倍赞助金,并且可以无条件协助《心的面纱》参选世界各大艺术奖项。”
他从名片盒里掏出一张,递给宋不离。
“相关事宜,随时电话沟通。”
宋不离还在震惊于姐姐居然会主动加男人微信,而被要微信的男人竟然能拒绝姐姐,然后,那个男人还对自己示好!
几连冲击让他脑袋发懵,缓了两秒,他突然露出怪异的表情,别别扭扭地伸手去接名片,还用手指小心捻着两角,不让自己碰到俞深的手。
他心里暗忖:我去!这大帅哥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一旁,被无视的宋一心安静地站着,没再开口,面上也没有丝毫被拒绝的窘迫。
而被她“深情”注视着的男人则诚恳地看着另一个男人。
康无恙觉得,刚刚发生的剧情也太狗血了!真刺激!
场面一度尴尬。
“要不…你还是加我吧?”彭程弱弱出声。
“不必,”宋一心淡声说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俞深,“俞深,我叫宋一心,很高兴遇见你。”
俞深闻言,终于回视过去。
宋一心见对方终于正视自己,语气真诚地接着道:“这么说可能有点突兀,但是请你做好准备,我将对你进行各种方式的肢体接触,希望你能配合!”
宋不离嘴里简直可以塞下个鸡蛋了,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彭程拂了拂自己的油头,赞叹地说:“这么直接的吗?真带劲,学到了!”
康无恙拍拍俞深的肩膀,痞笑道:“兄弟,这妞儿来势汹汹啊,不过人家也算是先礼后兵了,比之前扑你的那些狂蜂浪蝶有素质。”
俞深幽深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跟压根没听见似的。
“走吧。”
也不等康无恙和彭程跟上,顾自转身走了,边走还边把他规整卷好的袖子又放下来,扣上袖扣。
宋不离看看几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目光还黏在男人背上的姐姐,表情一言难尽,“姐~到底什么情况?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宋一心才收回目光。
这个男人如此特别,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对自己的异常免疫的人,也许,从他身上能找到治愈她怪病的方法!
此刻,心里被压抑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跟正常人一样去牵手,去拥抱……
那么,就从了解这个男人开始吧!
她问宋不离:“之前唐院长好像提到了,俞深是韩教授的学生,我这五年不在国内,你听说过吗?”
宋不离听姐姐打听俞深,心想难道她真看上那男人了?
但是那男人……貌似喜欢男人……
看来,自己姐姐二十多年来白纸一般的感情经历,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心里一番波云诡谲被按下,他决定还是先不要去残害她那株脆弱的情感小树苗了。
“嗯,刚看了名片才想起来。他当年是清北的风云人物,其实人不是我们美院的,他主修机械工程,大二的时候来美院辅修工业设计。三年之内,全揽世界三大顶级产品设计奖项,他的红点奖作品现在还在荣誉展柜里摆着呢。韩教授是他的辅修专业导师,其实咱们上她家吃饭的时候,她还提起过。”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留不住的臭小子’。”
宋一心想起来了,她和弟弟高中住校,周末偶尔得空回来,去韩教授家吃饭的次数也少很多,不过每次去都能听到她嘴里念叨自己有个了不得的学生。等他们进了高三,寥寥几次去她家,那个“了不得的学生”就变成了“留不住的臭小子。”
“就是他!当年我大一,他大四,美院和机械工程学院都要给他保研,抢人大战还闹了阵风波,结果他哪儿都没留,本科毕业直接走了,据说是回去继承家业。”
他说着,又忽然满脸疑惑。
“咦,不对啊!嘉和集团董事长孟长安终身未婚,一个姓孟,一个姓俞,听起来也不像是一家人,难道是私生子?”
展厅人流渐少,都移步去多媒体厅看颁奖仪式了。
宋一心打断正在八卦豪门秘辛的弟弟,“走吧,你不是说自己肯定能得奖?颁奖仪式都开始了,还不过去?”
宋不离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领着宋一心往多媒体厅走去,私下觉得还是得提醒姐姐一句,别错爱太深,到时候受伤,于是边走边小心措辞。
“当年,俞深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当时我们大一一半的女同学都给他写过情书,但是全部石沉大海,芳心碎了一地啊。”
他抬手蹭蹭鼻尖,幽幽地接着道:“我觉得啊……说不定,他对女的根本没有兴趣!”
闻言,宋一心侧眸瞥了他一眼。
看来,这个弟弟是误会自己看上俞深了,不过回想自己今天的举动,确实让人误会。
宋一心在心里无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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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但也懒得解释。
两人赶到多媒体厅时,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
唐院长在台上的讲话进入尾声,见姐弟俩进来,不着痕迹地朝这边瞪了一眼,看眼神就知道是在责怪他俩姗姗来迟。
宋不离朝他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拉着姐姐在后排空位坐下。
唐院长的讲话结束后,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主持人握着获奖名单走上台,“接下来是今天展会的重头戏,今年的‘清耀杯’将花落谁家呢?我们拭目以待。下面,有请本次展会赞助商,嘉和集团产品部总监,俞深先生上台为我们揭晓。”
多媒体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俞深起身向台上走去,一束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渡上了朦胧神光。
在场参会人员大都是艺术圈的,对于美,敏感又挑剔,而缓步上台的这个男人却是激起了现场一片惊叹。
只因为他的长相、气质、体态,都无可挑剔。
宋一心也在心里感叹着,不得不说,这男人除了性格高冷不好接近之外,外表确实优越。
台上,俞深站定,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获奖名单一一宣读,最后念到一等奖的时候,他抬头往宋不离处看了一眼。
“一等奖,宋不离,《心的面纱》。”
宋不离满脸都是大写的开心,但面上并无惊讶。
宋一心看向自己身边的弟弟,这小子从小到大盲目自信,不过他也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祝贺你!快上台吧!”宋一心催促道,发自内心地为他开心。
姐姐的祝福让宋不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大步走上台。
礼仪小姐把奖杯和证书托到俞深面前,俞深为台上的获奖者逐个颁奖。
轮到宋不离的时候,他递过奖杯和证书,然后倾身在宋不离耳边说了句话,而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宋不离捧着奖杯证书,面色古怪地下了台。
等他回来,宋一心好奇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宋不离为难地看了眼姐姐,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话能结束姐姐这场错爱,也不是件坏事,于是干巴巴地开口。
“他说……作品比人物原型好多了。”
怕姐姐不高兴,宋不离又连忙补上了一句:“那是他眼神有问题,不懂欣赏你的美,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欣赏女人的美,总之你在我心目中就是阿芙罗狄忒,就是维纳斯!”
宋一心没理会弟弟满嘴拍马屁的话,转头向俞深的方向寻去。
他和彭程、康无恙已经起身离席,正向门外走去。
宋一心挑了挑眉。
看来,他是真的挺不待见自己。
不过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4. 非他不可
颁奖仪式结束后,宋不离知道姐姐晚上要去跟“妖女”孙小米吃饭,巴巴地要当小尾巴,被宋一心拒绝了,好说歹说地劝了他去跟同学们一起吃饭庆祝。
离开学校后,她开车直奔嘉和广场。
孙小米跟她约好的餐厅在六楼,她从地下车库乘直梯上去。周末人多,电梯到一层的时候,涌进来一大批人,宋一心被挤到了角落,身体紧挨着一对情侣。
宋一心一动不能动,头疼地皱眉。
又来了!
从那女人身上传过来的是喜悦和期待,满满都是恋爱中女人冒着泡泡的粉红情绪,而那男人的情绪是纯粹的厌恶和隐忍,宋一心被两人的“情绪炸弹”夹击,忍着越来越剧烈地头疼,脸色隐隐发白。
终于,六楼到了,她挤出电梯,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那对情侣也出了电梯,挽着手走进她和孙小米约的那家网红餐厅。
她缓了缓神,也跟着走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孙小米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着对帅气的服务生说了些什么,闹得那大男孩耳朵都红了。
她无奈笑笑,走了过去。
那名服务生见有人过来,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孙小米转头瞧见她,“咻”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上前给了宋一心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今天很开心,抱抱你,跟你分享我的好心情。”
“感受到啦!看来巧克力男孩已经翻篇了。”
“巧克力算什么,就刚才那服务生,酒心巧克力味儿的,带劲多了。”
宋一心把她轻推开,两人相对坐下。
“难怪给人闹得红着脸跑开,”她边说边打开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开始点餐,“还是收敛收敛你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吧,闻到香甜可口的就开撩,你这甜品柜都快放不下了。”
孙小米“咯咯”地笑出声,银铃似的,配上她那张浓艳明丽的脸,格外生动妩媚,引得隔壁几桌的男人眼神飘动。
她抬手撩撩颊边的卷发,笑着说:“爱情最美好的部分,就在将明未明之时,隔着一层薄纱,才勾得人心痒痒。”
宋一心摇摇头没接话。
自己这个好闺蜜自诩恋爱达人,但她很清楚,孙小米其实也就是嘴上热闹,这么多年,撩男无数,却从来没有正经谈过一次恋爱,跟她那些“甜品男孩”们也只是聊天逗逗人家。
“你看看还要加些什么,”她把手机递给孙小米,自己端了杯子喝水,四处打量着这家网红店。
饭店装修风格偏西式,很多诸如爱心、蜡烛、玫瑰之类的浪漫元素,客人也大多以情侣为主。
在靠角落的位置,她看到了电梯里遇见的那对情侣,女人长相平平,衣饰华贵,正神情飞扬地跟男人说话,脸上闪着幸福的光彩,对面的男人却一直在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抬头回话,表情温柔宠溺,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想到刚才在电梯里感受到情绪,宋一心感叹,人心真是最不可直视的东西,不知道那个一脸幸福的女人,到底是愿意就这样活在男人编织的梦里,还是愿意像自己一样能感知其他人的真实情绪,接受人性现实的洗礼。
“看什么呢?”孙小米点好了菜,把手机递回给她。
宋一心收回目光,放下水杯,“看人演戏。”
“你说咱俩这辈子还能谈上恋爱不?”孙小米一脸惆怅,“别管人多有演技,碰上了我俩,就是秃毛公鸡,特别是你,八百个心眼子在你面前都没意义。”
宋一心闻言眼神微闪,又想起了俞深。
那个她感受不到的男人,心里会在想些什么呢?
菜品陆陆续续被端上来,两人逐个尝了,都觉得味道相当一般。
孙小米忍不住吐槽:“这家网红店肯定刷了好评做了数据,我就不该相信Emiko的推荐,那恋爱脑跟男朋友一起来,吃块苦瓜只怕都是甜的!”
孙小米是个自媒体达人,大学的时候自己捣鼓着做了个账号,平时分享些生活日常和时尚穿搭,结果意外地火了,后来毕业了她也没再干别的,就认真经营起自己的账号,到现在也积累了小几百万粉丝,算是个小网红,所以对于这些网红店、网红爆款的运营逻辑很有见地。
这次失败的探店体验让孙小米越吃越生气,她直接撂下筷子。
“现在真正用心做产品做服务的商家越来越少了,一见面就说些虚头巴脑的,其实就是忽悠我们,利用粉丝效应给他们带流量,很多都是割完韭菜就不干了,像嘉和集团那种还邀请我们去体验产品、关注用户反馈的企业已经不多了。”
宋一心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眼神一动。
“嘉和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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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米就着吸管吸了口果汁,“是啊,就是嘉和广场的开发商嘉和集团,国内知名企业。他们做的产品就挺不错的,质量靠谱,审美在线,总监特帅!”
她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眼里冒着坏,“我跟你说,那男人真是个极品,我闻着是白酒味儿,酱香型,特上头!”
“俞深?”
“你认识?这可稀奇了,你以前从来不关注帅哥啊!”
宋一心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语出惊闺蜜:“我很感兴趣。”
孙小米惊到失去了表情管理,完全不敢相信宋一心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声线都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说真的?你这铁树要开花了?!”
宋一心知道她也想岔了,但是自己的想法还只是个猜测,三言两语也讲不清,再说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跟看上了人家没什么区别,所以就干脆让她误会着。
孙小米见她默认了,神色异常兴奋,扬言要好好跟她传授传授自己的“撩汉宝典”,她洋洋洒洒一大通有的没的,听得人头昏脑胀,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露骨内容,宋一心连忙制止她。
“行了行了,这些暂时还用不上,人家不待见我呢。”
孙小米也为她犯难,“这俞总我见过两次,跟你这逼不得已守身如玉的情况不一样,他那是真真的高岭之花一朵,禁欲系高冷霸总,人帅、有才、还多金,我们圈里好多网红对他有想法,据说还有个千万级的大V狂追过他两年都没得手,你这一开窍就挑上了他,高难度哦!”
孙小米凑近了点,挑眉问道:“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宋一心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就你这样的颜霸加学霸,既然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弯的都能给他掰直了!”
宋一心觉得好笑,俞深要是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怀疑他是弯的,会是什么反应。
她好心情地顺着孙小米的话调侃,反正当事人又听不见。
“弯的我也不介意,就他了!”
孙小米小手往自己白嫩大腿上一拍,豪气冲天:“那还想什么,直接冲!”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比自己要谈恋爱还兴奋,托腮思考了会儿,她突然灵光一闪。
“过两天刚好是嘉和这一季的新品体验会,你冒充我助理,跟我一起去吧!”
5. 大冰雕
在会议室里见到宋一心之前,俞深不会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他正在跟康无恙确认今天要重点展示的产品性能,微敛双目,睫毛柔软地搭着,神情专注。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孙小米身后的她。
宋一心今天穿了件浅蓝色丝质衬衣,下身一条面料硬挺、剪裁立体的白色A字半裙,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背后,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干净清澈得像窗外的蓝天。
康无恙见她,眉毛一挑,神色玩味地道:“哟,‘面纱小姐‘!真行啊!追我老大都追到嘉和来了。”
俞深淡淡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孙小米见到这情景,眉梢眼角都透着兴奋劲儿,“你们都见过?那可太好了!”
她把宋一心往前一推,郑重介绍道:“俞总,康总,这是我助手宋一心,人美心善大长腿,艺术世家出身,还是高智商学霸,方方面面来看都是女朋…额…女助手的不二人选!”
说完,她眼睛轱辘一转,又故作正经,转头对宋一心说:“心心,你第一次来嘉和,要跟俞总、康总多多请教,把这次的推广文案写精彩点!去,跟两位老板握个手,大方点!”
宋一心看着孙小米疯狂暗示的小眼神,心里好笑,她这助攻也太刻意了。
不过,自己本来就计划要跟这个男人各方面肢体接触一番,先握个手试试也不错。
她上前一步,看着俞深,眼神清澈,利落地伸出右手。
俞深懒懒站着,神情疏离,久久未动。
就在宋一心手臂微酸,以为又要被他当众打脸时,一只干燥清爽的手握住了她的,一触即离,然后抄进西装裤兜里。
宋一心收回手,觉得好笑,这男人怎么一副高岭之花被迫营业的模样,不过…教养倒是挺好。
她仔细回味了握手时的感觉,并没有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她心里默默在肢体接触计划表的握手一栏里划了个叉叉,站回孙小米身旁。
康无恙见她压根没准备搭理自己,一脸戏谑地瞧着她。
孙小米很有眼力劲儿地立马上前握住康无恙的手,笑着打圆场:“感谢嘉和邀请,康总多指教!”
两人正商业互吹着,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身着红色紧身裙的女人走进来,带起一阵浓郁香风。
“要不是听小野和奇叔他们说起,我都不知道嘉和做了新品体验会,”红裙女人边说边往里走,瞥了眼一旁的孙小米,眼神不屑,“你们请的这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小网红,看来是瞧不上我那一千多万粉丝呢!”
“俞总,你可真让人伤心!”她边说边将手抚上自己丰润的胸口,裙子领口低到快要遮不住艳丽的风景。
俞深脸色微沉,面上的不悦毫不掩饰。
一旁的康无恙头疼不已,这位大姐怎么不请自来了,她上次闯进俞深办公室,自己解了内衣就往俞深扔,闹得这位老大黑着脸冲出办公室,喊保安把人拖走了,这次做大V邀请名单时,自己和彭程商量过后特意避开了她,结果她自己找来了。
就这间隙,其他自媒体人陆续到场,指望俞深给这大姐摆好脸色估计够呛,康无恙蹭了蹭鼻子,正想着要怎么缓和下气氛——
“美女,你拉链崩开了。”
“扑哧~”孙小米听到宋一心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红裙美女转头愤恨地看向她俩,回头见俞深一脸冷淡,完全没有要为自己解围的意思,又狠狠瞪了宋一心和孙小米一眼,捂着后腰上的拉链,怒气冲冲地跑出了会议室,正好撞上了往会议室走的彭程。
“嘉祺?”
“这是怎么了?”他看着一眨眼就跑远的红衣女人,边问边拍了拍自己的墨绿色西装,油头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康无恙被刚才那一幕憋笑到内伤,只给了个眼神示意彭程。
彭程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瞬间两眼放光,“‘面纱美人‘!我就知道我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上次还没来得及详细介绍自己,我……”
这时,从会议桌那头传来两下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彭程看看正盯着自己的俞深,讪讪住了嘴,走到他身边坐下。
参会人员各自入座,宋一心被孙小米拉着在俞深对面坐下。
有些看到了会前那一幕的人暗自偷瞟她,猜测她是哪个新晋网红,不过胆子也忒大了,刚入行就敢得罪曾嘉祺,那可是拥有千万级粉丝的大红人,比一般的小明星还要强些。
朝自己身上投来的目光络绎不绝,宋一心浑然不觉,只淡淡地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低头点开。
米粒的小米粒:「姐妹你可太行了!刚才被你气跑的那个红裙女人就是追了俞深两年的那个大网红,她在圈里捧高踩低,专门欺负新人,还总是一身浓香掺着一股烂番茄味儿,熏死人了,你刚才那一句可真解气!崩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一心:「真崩开了。」
米粒的小米粒:「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气!」
一心:「行了,认真开会。」
米粒的小米粒:「知道啦,保证给你未来男朋友好好做推广!」
对面俞深瞟了一眼两人一来一去的信息互动,向彭程微微颌首,示意会议开始。
不得不说,男人认真工作时的样子确实很有魅力。
俞深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领口和袖口的的扣子全部扣得严丝合缝,墨黑的颜色衬着他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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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皮肤和偶尔说话时滚动的喉结,极禁欲,极撩人。
他虽然话不多,只偶尔为彭程和康无恙做下补充,但每一句都逻辑清晰,言简意赅直戳重点,配合着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让这会开得很是高效又愉快。
宋一心全程听得很认真,间或凝眉思考,在纸上记下笔记,像个专心听课的好学生,跟周围其他等着拿通稿再回去改的大V们画风迥异。
这模样引得彭程和康无恙连连往她这边看。
俞深清淡的声音响起:“会议前半段主要介绍了嘉和本季新品的设计理念和产品性能,现在会间休息三十分钟,请各位自行体验产品,待会议后半程做反馈交流。”
他说完便起身出了会议室。
宋一心拿起桌上的产品,一一仔细研究体验一遍,又“唰唰”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待她研究完,孙小米早跑去跟相熟的同行寒暄聊天了,宋一心见还有十来分钟,便从包里拿了烟盒,出了会议室,往走道另一头的户外阳台走去。
推开阳台隔门,盛夏的热浪掀得她微微一窒,隔门自动回弹关上,挡住了室内舒适的冷气。
宋一心眯了眯眼,白晃晃的阳光刺得她目近于盲,待缓了缓,才看清阳台上还有一个人。
俞深靠着墙,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旁,一手夹着烟搭在栏杆上,似是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见有人推门出来,他低声跟电话那头说了句:“知道了,继续查。”
收了手机,把快燃尽的烟摁灭,他又重新拿出一支,低头吸燃,动作闲适恣意,透着股懒散。
宋一心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夹在指尖,刚想去摸打火机,又突然顿住,转头看向俞深。
“麻烦借个火。”
俞深似是刚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转,朝来人瞥了一眼,见是宋一心,又回过头去。
呼出的烟雾绕着他,像是块在阳光下蒸腾着水雾的冰雕,冰冷又脆弱。
宋一心也不知道“脆弱”这个词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他明明是块坚硬的万年寒冰,连盛夏毒辣的太阳都拿他没办法,还是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俞深又吸了两口,直接在一旁摁灭,把手里的打火机往阳台矮墙上一放,一手抄进裤兜里,与宋一心擦肩而过,推门进去了。
感受着开门一刹吹向自己的凉风,宋一心轻“哧”一声。
这男人在大夏天比空调还管用!
她拿起男人留下的打火机,点着了烟,把打火机放回原处。
就着灼人的暑气吸了两口,那冰块不在,体感温度直线上升,宋一心感觉自己要被热化了,于是微皱着眉把烟灭了。
她转身去推门,又突然顿住,把打火机拿起来,装进自己的烟盒里。
6. 高岭之花
宋一心回到会议室,俞深已经端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了。
她在孙小米身边坐下。
“你刚去哪啦?”孙小米喝了口刚才工作人员送来的咖啡,又推了另外一杯到宋一心面前。
宋一心啜了一小口,“外面抽烟。”
“哦。”
孙小米又突然凑近宋一心,小声跟她咬耳朵,“劲爆消息!你知道刚才小野他们跟我说什么吗?”
她贼眉鼠眼地偷瞄了眼对面的俞深,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曾嘉祺,就刚才那个裙子崩了的,上季度产品体验会后,跑进俞深的办公室,自己把内衣解了扔他脸上,结果被他轰出了嘉和,难怪俞深刚才见到她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宋一心眉毛微挑,这大冰块怕不是柳下惠转世吧!那红裙美女先不说性情如何,模样身材是真千娇百媚的,也不是大路货整容脸,前凸后翘要什么有什么,特别是胸前那两团,白晃晃的饱满丰润,他居然给人轰走了。
难道……他真是弯的?
心里暗忖着,她神色探究地觑了对面男人一眼。
俞深恰好朝她看来,眼神相触,宋一心连忙撇开眼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男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唇线弧度冷淡。
孙小米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宋一心,语气激动地小声道:“诶诶诶!你未来男朋友刚才看你了,那眼神我看有戏!”
宋一心感受着好友身体里传来的熊熊僚机热情,无奈笑道:“行啦,人家连36E的都看不上,我这道阻且长啊!别八卦了,认真开会!”
“跟你个学霸坐一起,这会开得跟以前上学一样。”孙小米小声嘟囔着,终于坐直了身子。
会议下半程,参会的自媒体达人们活跃了起来,各抒己见,不论言论多么天马行空,俞深都认真听着,时而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宋一心觉得他是真的有在认真了解用户和市场,也是真的在用心做设计。
其实从会议前半段了解下来,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嘉和集团的产品,从理念、设计和品质上来说都可圈可点。
虽然她自己使用智能小家电产品的经验不多,功能性部分她也是边听边了解,但是从消费心理学和受众人群匹配层面显然是下了功夫的,而且产品设计的艺术性非常高,其中那款玻璃鱼缸小夜灯甚至可以达到艺术品的水平。在市面上越来越多以次充好、设计靠抄袭的风气之下,嘉和集团在产品方面确实是一股清流,难怪孙小米对他们赞不绝口。
宋一心认真听着各人的意见,大部分都是从自己的账号定位和粉丝属性角度出发提出一些想法,有些中肯,有些角度略显狭隘。
一位叫奇叔的产品测评类网红大V发言道:“这季产品里我最看好玻璃鱼缸小夜灯和儿童哄睡音响,前者艺术性非常高,可以作为礼品、收藏品推荐,后者则是最近大热的产品类型,80、90后父母陪伴孩子的时间不多,讲故事的哄睡智能产品很受年轻父母追捧,我认为应该把红色款产品图作为本季系列新品的主宣传图做大量曝光,造型讨喜,颜色活泼鲜亮,年轻夫妻们对这些风格很钟意,而且小朋友们也肯定喜欢红色。”
奇叔在圈里口碑很好,粉丝数量庞大,跟嘉和合作过很多次了,在营销层面相互配合默契,他刚才的一番言论受到了其他网红和嘉和许多工作人员的赞许。
彭程笑道:“奇叔到底是老前辈,跟我们市场营销部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确实计划主推这两款产品,尤其是红色款儿童哄睡音响。从宣传物料醒目程度和受众喜爱度分析来说,红色款都是最佳选择,不过这一点还在跟产品部沟通。”
俞深认真听着,神色淡淡的,对这一提议没有任何表示,既不赞同,也没反对。
“没有人规定,小朋友一定要喜欢红色。”宋一心突然开口,声音理性而清淡。
她声量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充斥着嘈杂讨论声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纷纷看向这个得罪了曾嘉祺,现在又反驳奇叔的新人,猜测她到底是哪路神仙,还是说她压根就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愣头青。
彭程和康无恙也神色古怪。
俞深也看着宋一心,目光定定的,眼神幽深难测,像是掩在黑暗中海面,其下有惊涛骇浪。
宋一心被全会议室的人注目着,却丝毫不见紧张。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颜色喜好本身就是很个人的事情,大数据只能反应部分人的选择,小朋友只是更偏好鲜亮的颜色,我看同系列的暖黄色和浅蓝色也很清新讨喜。”
“那为什么就不能是红色呢?既然只是其中的选择而已。”奇叔反问道,语气中有一丝不悦。
“因为不适合!”
宋一心看着俞深,目光清亮地解释道:“我认为这款产品的设计师想表达的是陪伴和关爱,那么宣传核心就应该以孩子为中心。因为这款儿童产品的购买者和使用者其实是两个群体,父母购买,孩子使用。年轻的父母可能会有刻板印象,觉得红色款风格青春,适合他们自己的审美,想当然小朋友也会喜欢这个鲜亮的颜色。但是,实际上这款产品的使用者是孩子,使用场景是在儿童卧室,产品功能是哄睡,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红色的情绪解读是活力、热情、暴力,并不是会让孩子感觉到心情平静和适合入眠的颜色,所以,我才说红色不适合作为主推。”
她把桌上的黄色款哄睡音响和玻璃鱼缸小夜灯往前一推,摆在一起,“其他两种颜色中,黄色偏中性,男孩儿女孩儿接受度都会比较高,且产品选用的黄色明度偏低,相对温暖柔和,如果跟玻璃鱼缸小夜灯放在一起,暖黄光照射下,小鱼缓缓游弋,同色系音响里传出温柔的声音,讲着有趣的睡前故事,我想,这个场景会非常温馨。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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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述,我的建议是主推黄色款,同时可以增加哄睡音响和玻璃鱼缸小夜灯的组合销售形式。虽然这款小夜灯最初不是为儿童设计的产品,但是用这种组合形式也可以增加销量。”
她话音已落,会议室里仍然静默着。
宋一心低头轻啜了口咖啡,神态泰然。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只是觉得产品设计师温暖的心意不应该被市场销售伎俩埋没了,是更看重做消费决策的购买者,还是更看重产品的实际使用者,她相信产品设计者一定会选择后者。
俞深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也是两次见面以来,他看着她的眼神最认真的一次。
“啪、啪、啪~”
突然响起的掌声惊醒了其他还在呆愣中的其他人,此起彼伏又有几人跟着鼓掌。
一身墨绿西装的彭程边鼓掌边站了起来,语气惊叹,“太精彩了!‘面纱’美人你不仅貌若天仙,还冰雪聪明,分析得相当在理啊!而且那个组合销售的点子实在是太棒了!我部门里那些吃干饭的家伙们怎么就没这脑子!”
奇叔倒是个讲理又慕强的人,虽然刚才被新人直接反驳有些不悦,但听完她有理有据的分析,还有桌上被她摆在一起的黄色款哄睡音响和玻璃鱼缸小夜灯,感官确实不错!
他也不吝夸赞,嘴角带笑,对着宋一心颌首道:“角度温暖,有人性关怀,营销理念和组合销售方式都很不错!”
坐在宋一心身边的孙小米高昂着下巴,似乎大家夸的是她一样,脸上都笑开了花。
自己这个好闺蜜从来都是这么优秀!
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认同下,嘉和本季新品就按照宋一心提议的方式确定了主推款和宣传营销方式,各位受邀网红大V也拿到了官方通稿,领了样品,回去写宣传软文或做推广视频了。
宋一心也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准备起身离开,谁知孙小米的包不小心撞翻了她没喝完的咖啡,宋一心的白色裙子顿时湿了一大片。
她连忙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裙子,又去擦桌子。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对不起啊,心心~”孙小米在一旁内疚地边说边帮她收拾。
“没事,刚好可以买件新的,”宋一心开着玩笑安慰她,又看了看自己白色裙子上扎眼的褐色污渍,“你等等我,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在卫生间简单处理过后,褐色污渍颜色淡了点,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她背着包出了卫生间,准备去会议室找孙小米一起离开。
走道里,从一闪没关上的百叶窗里,她看见了他。
俞深坐在办公桌后,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对着电脑在认真看着些什么,屏幕荧光印在他脸上,衬得他好看的脸玉质莹光,一副高岭之花般的禁欲模样。
宋一心心里突然窜起一阵恶趣味,她敛了顽皮神色,也不敲门,推门直直闯进了俞深的办公室。
7. 脸红
俞深正在确认新品上市计划,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他皱起眉转头看去,见是宋一心,微微有些惊讶。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的来意,只见那女人一只手慢慢抬起到胸前,他身形一顿,想到了上次那个网红的行为,面色瞬间黑沉,正要开口喝止。
“俞总,”宋一心轻声叫他。
同时,那只抬起的手划过胸前,伸到另一侧背着的包里,拿出烟盒里的打火机,放到桌上,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谢谢,这个还你。”
俞深脸色一阵变幻,见女人清澈的眼睛盯着自己,里面盛满的狡黠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心里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被人给调戏了。
宋一心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要来一支缓缓神?”
她上前两步,把自己的烟盒往俞深凑了凑。
俞深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一脸高冷,似乎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正想开口请她离开,又突然一顿,略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开口说道:“宋小姐,我劝你还是先用电吹风把裙子吹干了再走。”
宋一心愣了愣,低头一瞧,瞬时僵住。
刚才用水清理污渍时,裙子被泅湿了一大片,在卫生间里灯光昏暗不显眼,俞深的办公室窗户通透,还有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白色面料湿了水,贴住大腿肌肤,轮廓若隐若现。
她连忙收回手,拿包挡住自己的裙子,面色涨红,小声说了句:“再见!”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
俞深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隐约春光,面上发热,耳廓泛着红。
康无恙路过,见他办公室的门大敞着,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直接走进来,带上了门。
俞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脑,正襟危坐,“什么事?”
康无恙抽开俞深对面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一脸邪气地笑问道:“刚才是那谁跑出去了吧?”
“哪个谁?”俞深故作不知。
康无恙也不跟他绕,直接打趣他,“就那个通知你,要对你展开各方面身体接触的‘面纱’小姐啊!”
他挪了挪屁股,略微前倾着身子,满眼好奇,“我刚看她红着脸,像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跑过去,你怎么她了?”
他搓搓下巴,大胆猜测道:“该不会是她也朝你扔内衣,被你给骂跑了吧!”
“你有病?”俞深瞥他一眼,对于这个猜测,他听着很不愉快。
康无恙又凑近了些,人都快要贴到桌面上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声惊道:“那你怎么耳朵红了!洁白傲霜的高岭之花也会变色?”
俞深面色微窒,冷声道:“冷气开太大,冻的。”
康无恙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跟俞深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俞深曾经豁出命去救过他,两人当了近十年的兄弟,他见过俞深的狠戾,见过他的冰冷,唯独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甚至在江如知面前,俞深也从来都是淡淡的。
他笑够了,低头思索片刻,收了轻慢姿态,正色道:“这个宋一心不简单,她像是特别了解你一样,今天她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也不像是一个普通助手能说出来的,特别是那句‘没有人规定,所有小朋友都必须喜欢红色’,简直像是针对你讲的。”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俞深,压低了声音,担忧道:“难道她知道你的过往,知道你小时候因为亲眼见到父母惨死而对红色有应激反应,知道你直到现在仍然讨厌红色?而且,她又故意接近你……
康无恙目光沉了沉,“难道……她跟厚德小院里的那位有关系?”
俞深敛了神色,深深看了康无恙一眼,对于自己这位好兄弟的猜测,他其实也想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不过,如果真的跟厚德小院有关,那么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当年的真相还等着他去揭开,还有父母的惨死,他必须要为他们报仇。
被他们两人揣度了一番的宋一心浑然不知,她捂着裙子跑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孙小米一个人了,她正在玩手机,被大力推门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放下手机,又突然惊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裙子弄湿了。”宋一心低着头回道。
她从会议桌上拿起还没被工作人员收走的样品电吹风,插上电。
温热的风吹在她的裙子上,洇着水渍的面料缓缓从半透明变回原状,腿上的皮肤也觉得热热的,那热意一直烧到心里。
*
在那之后的几天,宋一心连上班时见到被沾湿的白大褂都会想起当时的窘状,而对于俞深的接触计划也没有了进展,生活好像又回到了跟猫猫狗狗们聊天以及过敏性鼻炎的困扰中。
“啊嚏~”
宋一心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今天第37个了吧?”
张淼淼双手举着一只小型泰迪犬,边查看毛发打结情况边接着问,“听说打喷嚏会导致脾脏破裂,要帮你喊救护车吗?”
宋一心揉揉红红的鼻子。
“死不了,谢谢。”淡淡的声音嗡着鼻音,冷淡又软糯。
张淼淼闻声,把视线从小泰迪挪到对面站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一张雪润小脸线条美好,衬得一双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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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的大眼睛黑糖豆儿似的,她穿着件纯白T恤,下摆掖进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里,外面松松罩着白大褂,素净清爽,两条大长腿又细又直。
张淼淼看得两眼放光,“你在街上没被塞过名片吗?星探那种。”
她说着,又低下头把小泰迪的腿抬起来左右看了看,在诊疗单上“唰唰”写下几个字。
“你这身材长相,留在宠物医院太浪费了,小猫小狗又不懂欣赏你这种盘靓条顺的大美人,这些毛孩子们掉起毛来可不知道心疼你哟。”
宋一心懒懒地没应声,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走过去摸了摸小泰迪蔫蔫搭着的头,眼神几不可见地闪了闪。
“洗护美容完抱过来,要主人上我这接。”说完她收回双手,插进衣兜里,转身朝宠物心理诊室走去。
张淼淼侧头觑了眼,小声嘟囔道:“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可惜是块大冰雕。”
说完她摇了摇头,抱着小泰迪起身去了修剪区。
宋一心回到诊室,在桌前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拿起来点开。
米粒的小米粒:「气死我了!曾嘉祺那个烂番茄最近撬了我好多活儿,还发帖子暗讽我靠搞男女关系抱大腿,人红心烂,难怪你未来男朋友甩脸子轰她走!」
紧接着是满屏的猫猫狗狗和萌娃气呼呼的表情包。
宋一心面色略沉。
一心:「是不是上次在嘉和的事情我得罪了她,她故意找你麻烦?」
米粒的小米粒:「跟你没关系啦,她消费自己的粉丝,为无良商家带货,她很多老粉就粉转黑,跑到我这来了,所以她故意想弄坏我的口碑。」
一心:「别生气了,我找法律系的学长帮你处理。」
米粒的小米粒:「哎呀,圈里这点明争暗斗哪里用得上那些大神,我能搞定!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孙小米吃亏?放心啦~」
一心:「也是,在你这找场子的最后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小米姐,不过,真有搞不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米粒的小米粒:「知道啦!对了,那烂番茄帖子里暗讽我傍嘉和大腿,你那未来男朋友也被牵连进来,网上一片扒他背景的,好笑的是,大家扒着扒着,发现他有颜有才还多金,最后粉上他了,现在网上叫他‘老公’,要跟他生猴子的一大堆,你这未来男朋友低调了这么久,快要藏不住啦!你得动作快点了!」
宋一心笑着摇摇头,孙小米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自己陷在麻烦里一点不着急,还在操她的闲心。
而且,俞深那样的男人,哪里是藏得住的。
至于怎样才能再次见到俞深,宋一心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是守株待兔这一招。
8. 守株待兔
她跟孙小米又絮絮叨叨聊了会儿天。
“叩叩叩”
诊室门被敲响,宋一心收了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向门口。
张淼淼抱着小泰迪径直走进来。
小狗被剃得光溜溜的,指甲也被修剪干净,没了那身蓬乱打结的毛,缩水一大圈,小小一只看上去更可怜了。
不过洗了个澡,倒是比之前精神点儿。
张淼淼把小泰迪往她怀里一送。
宋一心伸手接住,交接时两人的手碰到,她立即反射性地避开,只拎着小狗两条前腿抱进怀里。
张淼淼一愣,悻悻收回手,倒也不多话。
从宋一心到宠物医院的第一天起,大家就都知道她是个怪人,话少、直接、肢体接触障碍,也就对着猫猫狗狗的时候和气点。
起初院里还有小伙子想搭讪献殷勤,都被她冷冰冰的样子劝退了。
而且,她是那位少爷亲自领过来的,没人敢得罪她,至于她跟那位是什么关系,也没人敢多问。
不过这清冷美人的模样确实挺吸引人,有几位客人恨不得把家里毛孩子天天送来洗澡。
张淼淼心里暗忖着,又伸手把病历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它叫叮当,4岁,全身毛发打结梳不开,打电话征得主人同意,全给剃了,有轻微皮肤病和耳螨,已经做过处理。主人马上过来,一会儿你记得提醒他来找我拿药带走。”
交待完,也不等人回应,就顾自出去忙了。
宋一心托起小狗放在桌上,捏捏它的小爪子,又摸摸它的头,“你好,我是心理医生,我看你心情不太好,要不要跟我聊聊?”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小家伙轻摇了两下尾巴就撇开眼去,耷拉着头,懒懒地趴在桌上。
一时间,诊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间或从外间传来几声犬吠。
没一会儿,它突然站起来,朝着门外叫了两声,欢快地摇着尾巴。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他边道歉边擦着额上的汗,带进来的盛夏暑气,让吹着冷气的诊间里都有一瞬的憋闷。
小家伙兴奋地想往男人身上扑,发现自己还在桌上,又退了几步,只来回转圈,冲男人“汪汪汪”地叫着,男人伸手抱它才止住了叫声。
宋一心站起来。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愈发大了,清泠泠的,看不出情绪。
男人看着她一愣。
那碍事的口罩后面闷闷地飘出好听的声音。
“叮当情绪比较低落,还有轻微皮肤病……”
宋一心话才说两句,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拽住她的胳膊,大声质问:“是不是你?最近我跟老蒋闹矛盾回了娘家,有人说看见有女的缠着他!你要不要脸?看到有钱男人就往上贴!”
与此同时,一股愤恨嫉妒的情绪灌进自己的身体里,宋一心皱眉,手被大力钳住她居然一时挣脱不开。
中年男人见状喝道:“你发什么疯!”
说着他连忙去拉女人的手,女人不放,男人把泰迪放回桌上,扶着宋一心的手臂去掰女人的手指。
这么一接触,男人焦急和烦躁的情绪又砸向她,宋一心太阳穴突突地发疼。
女人见自家男人护着这宠物医生,更是生气,大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小娴跟我讲,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找了这狐狸精!”
这时,男人的情绪突然跳出一抹心虚,宋一心感受到,心中一动。
外间的人听到诊室里的动静,急忙跑进来。
张淼淼见状吓一跳,“这是干什么?快放开!”
院里的小伙子们连忙上前分开三人,场面顿时一阵混乱,人声狗吠此起彼伏。
宋一心终于得以解脱,揉了揉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臂,眼神冰冷。
那女人见来了许多人,更是起劲地大声嚷嚷,“你们这破宠物医院都是些什么人!道德败坏,见钱眼开,勾引别人老公,我要去拉横幅,让大家都见识见识,看你们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张淼淼要上前说话,诊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请问,有医生能帮它看看吗?它受伤了。”
俞深抱着只金毛犬站在门口,面容清俊,神色淡然,他怀中的金毛体型硕大,显然重量不轻,他却是轻松的托抱着,跟抱着只小泰迪一样闲适。
屋里的人都朝他看去,见到他的脸,又齐齐呆愣了几秒。
宋一心见他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
他一身正装,显然是刚从工作场合过来,而他手里抱着的金毛犬神态疲惫,毛发脏污,看样子是只流浪狗。
那闹事的女人见又来了个观众,还是个一眼看上去就英俊有钱的男人,便故意指着宋一心大声叫道:“瞧瞧,又来一个,我就说她臭不要脸,专挑有钱人勾搭,一副骚狐狸精样,贱人!”
“淼淼~”
宋一心喊住了要上前跟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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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板的张淼淼,又看了眼门口神色冷淡的俞深,转头对那闹事女人冷冷开口。
“这位女士,在你冲进来的前一分钟我才见到你先生,今天是叮当第一次来爱瑞宠物医院,这是病历本,诊疗档案建档时间你也可以去前台查阅。”
她把桌上的病历本往前推,接着说道:“你家的爱犬这段时间长期被关在笼子里,有时候一整天狗粮都没喂,还因为太久没洗澡全身毛发打结,得了皮肤病,估计最近主人时常不在家住。”
宋一心又想到刚才自己被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不客气地说道:“还有,你把你先生当成香饽饽,并不意味着所有女人都瞧得上他,小狗护食,人还真能去跟狗抢吗?”
女人被她怼得一脸懵,张着嘴,紧接着脸上露出惊怒之色。
宋一心不等她回嘴,冷冷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继续朝她扔下重磅炸弹。
“另外,刚才你提到‘小娴’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先生面色发红,眼神飘忽,在心理学上,这是心虚的表现,所以,你有精力在这里撒泼,还不如去问问你那位好朋友。”
中年男子被一语道破私情,脸色大惊,女人转头看自家男人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气得面色涨红,扑上去就要抓他的脸。
众人立在原地,这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场面混乱不堪,俞深见状,抱着金毛犬转身往外走。
“叫物业和保安来处理。”宋一心见他要走,连忙对张淼淼说道,又请主治医生去诊疗室候着,便匆匆追出去。
她小跑着过去,拉住男人的手臂。
“俞深!”
男人抱着狗停住脚步,眼里并无惊讶,显然是早就认出了她。
宋一心微仰起头,瞳仁黑亮,“不好意思,刚才没顾得上你,我带你和狗狗去诊疗室,主治医生已经在那等着了。”
她戴着口罩,嗡着鼻音声音软糯,抓着俞深手臂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
俞深瞥了眼被她拉住的手臂,又看了看怀里神色愈发不安的金毛。
“好。”
宋一心在口罩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松手,拉着他就往诊疗室去。
碰上正往外走的张淼淼,见宋一心居然主动拉着那个英俊的男人,眼里好像还沁着喜悦的情绪,简直不敢相信。
她微张着嘴,瞪圆了眼睛,见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又莫名觉得还挺般配的。
难道……这是那位少爷的情敌?
9. 乱七八糟的电话
走道一端的手术室旁,俞深背抵着墙,双手环抱胸前,懒散地倚着,像自带结界般的冷淡疏离。
对面处置室里,两个小姑娘伸长了脖子频频看他。
宋一心走过去,将手里端着的纸杯递给他,“喝杯水吧,手术估计还要一会儿。”
正偷看的小姑娘们连忙收回视线,只是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谢谢。”俞深接过纸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着,宋一心看着有些耳朵发热,微微侧过目光,不去看他。
这男人真要命,自己当尼姑当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怎么像个女色鬼似的。
宋一心学他的样,也背靠着墙,跟他并排站着。
“你捡的流浪狗?”
“嗯,瘸着一条腿在跟几只野狗抢食。”
“小可怜,”宋一心低头轻叹一声,“我看它虽然脏兮兮的,但是毛色红亮,不像是被遗弃的样子,像是走丢了。”
俞深轻点头,“应该是的,先治疗,我再想办法帮它找到主人。”
走道里冷气充足,宋一心却觉得俞深身上的温度穿过衣料,烘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有些微微发热。
宋一心搓了搓手指头,眼神到处乱看了一阵,又轻声问道:“衣服要不要先擦擦?”
俞深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前襟、衣摆、袖子上都是污渍,下午下了场大雨,金毛犬身上的泥渍都蹭到他身上了。
他把手上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直身子,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衣扣,利落地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臂弯上。
内里,他浅灰色的衬衣扣子全部齐整地扣着,胸部肌肉把面料微微撑起,胸膛像大山一样绵延宽阔。
“别动。”
宋一心突然倾身过去,伸出手,触向他的胸膛。
俞深反应过来,这女人又对自己动手动脚,想要避开时,宋一心已经快速从他衬衣胸口处捻起一簇狗毛,迅速离开。
她举起狗毛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副“我只是想要帮你”的磊落表情,心里却是暗叹,虽然只碰到了那么一瞬,但是手感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坚实无比!
而且,那一瞬她同样没有感受到有情绪向自己袭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啊嚏~啊嚏~啊嚏~”
宋一心眼里的嘚瑟还没来得及收敛,突然鼻子发痒,她捂住鼻子侧开头,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再抬起头时,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鼻头也发红。
她烦躁地甩开手上的狗毛,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好。
人果然不能动歪心思,不然为什么每次她故意调戏俞深,最后都是自己丢脸。
俞深睨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有些好笑。
这女人一肚子坏水,老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得了便宜还要装无辜,一脸聪明劲儿,偏偏有些行为又呆萌可爱。
他心里暗忖着,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冷淡疏懒的模样。
这时,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出来。
“已经复位固定好了,问题不大,先留院观察,估计一个月左右能恢复,不过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风湿痛。”
他交待完就先离开了。
俞深进去瞧了眼麻药还没醒的金毛犬,又抬起手拂开袖口,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宋一心见状,眼睛一转,善解人意地说道:“你要有事儿就先去忙吧,这边医生和护士会照料好它的,有什么情况我跟你联系。”
她状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那沟通小可怜的情况很不方便呢~”
说完,还一副很是苦恼的表情。
俞深瞥她一眼,这女人真是花样百出,不过今天确实着急走,晚上还跟几个同行约好了饭局。
他拿出手机边跟康无恙发信息,边淡声道:“办入院的时候留了联系方式,有事情打电话。”
宋一心雀跃不已,总算能进展到留电话了。
俞深收了手机,抬腿往外走,长腿迈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回过身。
“哦,刚忘了说,你们医院的电话我已经存下来了,其他乱七八糟的陌生电话我会拒接。”他对宋一心说道,语气一本正经,眼里却隐隐有几分戏谑。
宋一心嘴角微抽,这男人是在讲她是“乱七八糟的陌生电话”吗?
她看着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大步走去的男人,大声喊道:“1869876xxxx,我的电话,这下不陌生了吧!”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俞深嘴角微勾,脚步未停地推门出去,融入了夏天烫着金边的暮色中。
装透明人很久了的张淼淼蹭到宋一心身边,抑不住好奇地问:“这满分帅哥是谁啊?简直比当红明星还好看!里面那几个小姑娘眼珠子都要抠下来黏他身上了。”
宋一心见她一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样子,心中无奈又佩服,自己来宠物医院快两个月了,平时性格冷淡,不跟人亲近,其他人被冷了几次,基本上也非必要不找她讲话了,只有张淼淼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自己不搭理,她也无所谓,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这次,宋一心垂下眼睫,认真思考张淼淼的问题,然后慎重答道:“朋友,具体来说,是我正在追求的朋友。”
张淼淼下巴都快惊掉了。
今天的宋一心简直像变了个人,会生气怼人,会主动跟人肢体接触,会认真回答她的八卦,居然还会说自己正在追求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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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心也不管自己今天让宠物医院大跌多少眼镜,继续丢下颗炸弹:“所以,你可以劝劝那些姑娘们,别动那些没有用的歪心思了。”
说完也不管张淼淼作何反应,自己去翻看金毛犬的入院档案,记下联系人一栏里的那串数字之后,顾自回了心理诊疗室。
*
俞深赶到饭店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康无恙站起来,抽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你怎么才来?不是说捡了只狗,送到医院就过来?”
俞深在他身边坐下,跟在座同行们寒暄道歉了一番才低声回道:“骨折了,要做手术。”
康无恙轻笑一声,说:“你这大冰块,对待小动物倒是比对女人温柔体贴多了。”
俞深不置可否。
席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俞深喝得有些发热,伸手勾着领带微微拉松些。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笑着说:“俞总年轻有为啊,人又长得帅气,这模样我一个男人看着都要心动,别说女人了。”
康无恙一阵恶寒,轻撞了下俞深的手臂,小声说道:“这位酷云集团的首席产品设计师Marco听说男女通吃,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一个挑染着紫色的短发女人接着Marco的话道:“Marco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以前圈里圈外对俞总有想法的女人确实不少,不过最近听说网红大美女曾嘉祺向他主动献身,都被不留脸面地轰出去了,大家都在传俞总不喜欢女人,哪里还有女人敢对他动心思呢!”
Marco闻言眼睛一亮,端起酒杯,对俞深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是设计师的艺术气质让我们自由不羁,俞总,我们私下可以多多交流。”
康无恙在一旁像吞了只苍蝇一样,一脸的一言难尽。
桌上其他人也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俞深,都想知道Marco敬的这杯酒他会不会喝。
正在此时,俞深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没有存来电姓名,只是一串长长的电话号码。
他眸光微深,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打电话来查岗了,失陪一下。”
说完便拿着手机起身出去了,留下一席人表情变幻莫测。
Marco转向康无恙,为自己解围道:“康总,俞总谈恋爱这么大的新闻你也不跟兄弟们讲,太不够意思了,也要让我们瞧瞧是什么样的大美女才能让俞总看上眼啊!”
康无恙哪里知道俞深这是整的什么幺蛾子,不过也只得硬着头皮帮忙应付着。
另一边,俞深拿着手机走出饭店,倚在一处角落的墙边,按下接听键。
“是我。”
宋一心清越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散入夏夜的蝉鸣声中。
“嗯,我知道。”
10. 陌生电话
俞深靠着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低头吸燃,猩红的烟头在半遮了光的角落里明明灭灭。
宋一心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轻声问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俞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答道:“没有,时间刚刚好。”
烟雾绕着他,将这个角落笼在光影里,他的身影淡得快要融进黑夜,一阵晚风吹来,淡淡白烟消散。
“那就好,小可怜醒了,现在身体状态还不错,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嗯,我明天要出差,过两天去看他。”
“好,你放心去工作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宋一心轻快地说道,语气开心得像是听到俞深过两天要来看自己一样。
俞深眸中隐隐闪动着笑意,他轻轻弹了下烟灰,看着路旁那棵传来阵阵蝉鸣的大树,“刚才一树的蝉吵得人心烦,这会儿好多了。”
“啊?什么蝉?你在外面呀?”宋一心不解。
俞深自嘲地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
他在一旁把烟掐灭,猩红的一点亮光被吞噬进黑暗里,语气恢复正常,“我还有事,先这样。”
挂断电话,俞深转身进了饭店,把蝉鸣和晚风都抛在身后。
回到席上,众人嚷嚷着要他下次聚会把女朋友带出来给大家看看,接着又是一轮灌酒,俞深离席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轻晃了。
在夜晚疾驰的黑色轿车上,他终于松懈了心神,阂着双目靠在椅背上,蹙着眉,用手指按揉太阳穴。
一旁的康无恙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种局我来就行了,你这酒量不是来找虐的吗!”
俞深放下手,仍闭着双眼,声音有些疲惫,“紫衫很少参加聚会,最近有传言她要加入酷云,今天看她跟Marco态度暧昧一唱一和,估计传言八九不离十。业内两大顶流设计师强强联和,酷云估计会有大动作,我们要早做打算了。”
康无恙无奈地摇摇头,从一旁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
“你这几年为了嘉和太拼了,那个位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俞深接过水,捏在手里。
良久,他才低低地说道:“我必须要拿到查阅嘉和核心信息库的权限,只有到那个位置,才能找到当年我父母惨死的真相。”
康无恙陪着俞深一起陷入沉默,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两侧迅速倒退,如果时间也能如此一般,那么这个背负着山岳赶路的男人会不会有另一种人生?
一时,空气浓稠得连出风口的凉风都吹不动似的。
康无恙出声打破沉默,“诶~那那个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儿啊?”
俞深缓缓睁开眼,举起在手里拿了一路的矿泉水,凑到唇边喝了两口。
“一个宠物医生。”
康无恙惊讶得两条大剌剌敞着的腿都离了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大声道:“你还真有女朋友了?”
俞深撇了他一眼,“不然跟Marco私下多联系吗?”
康无恙这才明白过来,他那是借机解围,Marco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俞深如果当场驳了他的面子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俞深才借着接宠物医院电话圆了场子。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背着兄弟谈恋爱了,不过那宠物医生的电话来得还真及时啊!”
俞深侧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
“嗯,是很巧。”
*
公寓里,那位“很巧的宠物医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宋一心揉揉鼻子,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椅子上一扔,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她在沙发上坐下,两腿随意盘着,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俞深”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嘴角上扬,想起刚才通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更加有磁性。
不过这人奇奇怪怪的,说了句什么蝉鸣,又突然冷淡地结束通话,下午还捉弄自己是“乱七八糟的陌生电话”。
一会儿一个样,川剧变脸都不带他这么说变就变的。
宋一心忿忿点开名片编辑,把俞深两个字删掉。
“陌生电话”,嗯,这四个字挺适合你!
宋一心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这时,弹出了新的信息。
景逸Eason:「最近还好吗?在宠物医院待得习不习惯?」
一心:「挺好的,谢谢你的宠物医院收留我。」
景逸Eason:「听说你过敏性鼻炎很严重,要不要换个地方待?去画廊不错,也适合你。」
宋一心皱眉。
何景逸把她安排到宠物医院之后,就去美国打理何家海外生意了,他在大洋彼岸,却连自己鼻子过敏这种小事都知道,看来自己每天的行为都有人跟他打了报告。
一心:「不用,我很好,等我想清楚以后的事情就不会待在宠物医院了。」
景逸Eason:「你想去哪里都行,我很快就回国了,回来商量。对了,平时有什么麻烦随时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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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心胡乱回了句,收了手机丢在一边。
她跟何景逸从小就认识,何家是真正的老钱家族,喜好艺术品收藏,何景逸父母对宋璞夫妇的作品非常欣赏,一来一去两家就成了好朋友。
何景逸从来都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对自己照顾有加,直到她出国念书前,他拉住她,问她以后毕业了会不会回来,两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一股爱恋的情绪冲进她的身体里,她这才明白他想当的从来都不是哥哥。
在国外读书的几年,她都刻意疏远他,何景逸跟她发信息、打电话,甚至是跑到英国去看她,她都避而不见,自己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在对方没有直接表白的情况下,疏远就是最好的拒绝方式。直到她后来听宋不离说何景逸谈恋爱了,她才放下心来。
刚回国那段时间,她很是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什么,跑去学心理学,一方面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找看有没有能治愈这种怪病的方法。
最后一无所获回国的她,虽然顶着心理学女博士的头衔,最不想做的却刚好是了解人们的心理,也就是那时,何景逸提到他有家宠物医院,她便接受了他的安排。
现在看来,这家宠物医院也待不长了,等小可怜的事情安顿好,就离开吧。
宠物医院的人都发现,宋一心这两天更加冷淡了,她平时除了跟瘸着腿的金毛犬待在一起,就自己待在诊室里,好像她那一天的异样只是幻觉。
正午,盛夏的暑气蒸得人昏昏沉沉,大家都趴在桌上打瞌睡,宠物医院里只偶尔响起几声犬吠。
俞深推门进来,张淼淼从接待台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俞深对她轻点下头,径直朝里走去,见众人在午休,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声。
诊疗室的门半开着,金毛犬趴在诊疗台上睡着了,宋一心正在帮它轻轻按摩绷带下的肌肉,神情专注而柔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好像在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突然,大金毛突然睁开眼抬起头,看向门口。
宋一心手上动作一顿,也跟着看过去,见是他,大大的眼睛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回来啦!”
俞深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大金毛半支起身子,朝他摇尾巴。
宋一心拍拍它的头,夸赞道:“小可怜真有良心,还记得救命恩人呢!”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将世界晒得发烫,这间诊疗室却像是跑慢了一个季节。
11. 肢体接触障碍
小可怜兴奋地跟俞深亲热,他那副高岭之花的冷淡劲儿在狗狗面前也少了一些,倒是有些少年模样。
宋一心起身去饮水机旁拿纸杯,“喝茶还是凉水?我这没有咖啡。”
“凉水。”
她接了水,又从自己带的保鲜盒里拿出片柠檬放进杯子里。
“小心点,伤口容易再次位移。”宋一心出声提醒,把水递给他。
俞深拍拍小可怜的头,示意它安静点,不要太兴奋,然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淡淡柠檬味钻进鼻腔和味蕾,沁入心脾。
宋一心瞧着一人一狗,画面挺和谐,问道:“你也养狗吗?”
俞深挠了挠小可怜的下巴,“小时候养过一只金毛。”
宋一心也拿了水杯,摘下口罩,喝了一口,“它们很聪明,你知道吗?人类饲养的第一只金毛犬叫‘Nous’,希腊语是‘智慧’的意思。”
俞深瞥了她一眼,又瞅着小可怜,开口道:“那这只可能笨一点,‘寻回犬’居然连回自己家的路都找不到。”
小可怜呜咽了两声,头耷拉下去。
宋一心笑道:“它听懂你讲它坏话了!”
她放下杯子,戴回口罩,走过去摸摸它的头,又推了推俞深,示意他站到边上一点。
俞深索性走到一旁,半倚着桌子,双腿交叠,一手抄进裤兜里。
宋一心继续帮小可怜按摩绷带下的肌肉,动作小心翼翼。
“等它腿伤好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小可怜乖顺地趴着,舒服得眯了眼。
俞深清哧一声,“这家伙还挺会享受。”
宋一心解释道:“小动物骨折后,三分治疗,七分锻炼,愈合初期,患肢会局部肿胀疼痛,给它按摩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既能消肿,又能防止肌肉萎缩。”
说完又抬起头望他,“我手法不错,要不要也帮你按按?”
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糯糯的,语气真挚,两只大眼睛黑白分明地直冒贼光。
“不必。”俞深淡声拒绝。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女人在社交场合看着还挺高冷矜持的,怎么到自己这就老想着动手动脚。
他仰头把水一饮而尽,扔了纸杯,又拂开袖口看了眼手表。
“走了。”
宋一心看着男人大步走出诊疗室的背影,心中暗笑。
这男人真不经逗!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对人是这样,对狗狗也不例外。
小可怜在宋一心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恢复得很不错。
半个多月里,俞深隔三岔五地来看过几回,每次都是陪着它玩闹会儿,或是看着宋一心给它做康复锻炼。
两人都不是絮叨的性子,相处的时候话并不多,但宠物医院的其他人总觉得两人的气场莫名契合,也都很有默契地显少打扰他们。
这一天,医院里的一个女医生站在门口,看着诊疗室里的两人一狗,踟蹰了几秒,开口叫道:“宋医生,要带金毛去X片室复查了。”
宋一心停住手上的动作。
“把单子给我吧,一会儿我带它去。”
女医生局促着脚步挪进来,走到宋一心面前,眼睛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一个没注意,递东西的手撞上了宋一心的。
宋一心反射性的快速避开,病历本和检查单散落在地。
女医生连忙道歉,慌张地蹲下身去捡东西。
“是我没拿稳,”宋一心淡声道,“你先去吧。”
小姑娘应声低着头快步走出去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俞深心中微讶,宠物医院的人貌似都很怕她,他来这么多次,除了那个前台,很少见有人跟她说话,明明也不是个凶狠不好打交道的人。
“我带小可怜去拍片子了,很快,你等一下。”
宋一心收拾好东西,把小可怜从诊疗台上抱下来,又拍拍它的头,嘟囔着:“你这家伙是不是最近吃太好了,我怎么觉得又长胖了。”
俞深出了医院后门,找了个拐角处抽烟。
烟刚点燃,两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处理垃圾袋。
“我刚才在冰山大帅哥面前丢脸了,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冒冒失失的,一点也不端庄?”
那声音有些耳熟,貌似是刚才在诊疗室里见过的女医生,如果他没理解错,她口中的“冰山大帅哥”应该就是自己。
俞深无意听人墙角,但这会儿走出去好像也不大合适,没得让人姑娘尴尬,只好暂且在原处待着了。
那头,另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多了吧,人家说不定都没正眼瞧你,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跟宋医生一个样儿。”
女医生听同伴说起这茬,立马接话道:“我跟你说,我刚才不小心碰到宋医生的手了,她飞快地一下就避开了,活像我身上长了刺扎到她了一样,以前你们说她有肢体接触障碍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漂漂亮亮一个人,谁能想到会有这种心理问题。”
俞深夹着烟的手一顿,眉头轻蹙。
肢体接触障碍?
宋一心平时对他各种小动作,想着法儿的占自己便宜,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跟这几个字有关系。
不过,回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还有之前她拒绝跟其他人握手,甚至连跟她那个好闺蜜在一起时也不像其他女孩子们一样动作亲密,这样看来,好像确实有些异样。
但是,如果她真的有肢体接触障碍,又为什么独独对自己……
“诶,你说那两个大冰块是什么关系?看着也不像情侣啊!不过我见着好几次宋医生对他笑了,还主动去拉他。”
那边再次响起的交谈声将他的思绪打断,他顿在颊边的手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白雾。
“我觉得他俩挺般配的,身高、气质、长相都不像咱们普通人,嗯……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们像是同一个世界的。”
俞深眉毛轻挑。
一个世界吗?他的世界,可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了解的……
女医生似乎不太想接受“冰块大帅哥”跟宋一心很般配这种观点,又挑着其他角度来拆台。
“什么般配!你别忘了,还有那位大少爷呢!虽然宋医生对他冷冰冰的,但是我听淼淼姐说,他每天都要打电话来问宋医生的情况,还交代大家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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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她。”
“啧!她可真招人啊!还有医院好几位客人,这俩月来得特别勤快,家里宠物都快被洗秃噜了……”
两人收拾完了东西边说边往里走去,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俞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双手抄进裤兜里,等了半分钟,也从后门进了医院。
他回到诊疗室的时候,宋一心已经带小可怜拍完片子回来了,一人一狗正在玩着。
“你刚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宋一心松开手,任由小可怜把小玩具叼去一边自己玩。
“抽烟。”
“哦。”
宋一心摘下口罩,走到洗手台边,低着头边洗手边说:“对了,有件事儿需要跟你说一下,我觉得小可怜对火锅气味很敏感,今天中午医院几个同事去吃火锅了,小可怜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情绪很激动。”
她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刚直起身子,两张纸巾被递到她手上,那只手还触碰到了她的。
宋一心诧异地看向俞深。
就这么一愣怔的功夫,他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抄进了裤兜里。
“谢谢~”她把手上的水擦干,接着说刚才的事情,“我猜测小可怜的主人可能跟火锅店有关,要不咱们按照这个方向找找看?”
俞深看着她,眸色幽深。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睨着小可怜道:“好,我在附近几个街区的火锅店问问看。”
宋一心觉得他今天有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小可怜主人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她心情很不错。
“轰隆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翻滚,沉沉地压着,眼见一场暴雨将至。
这时,宋一心的电话响起,是宋不离。
“姐~下暴雨了,山里发生滑坡,我们现在被堵在这,我没办法去接你下班啦,不想坐地铁你就自己打车回家,我晚上去你家还车。”
“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堵在这动不了而已,放心!”
“嗯,注意安全!”宋一心嘱咐了两句,挂了电话。
宋不离那边雨声很大,他讲电话都是扯着嗓子喊的,俞深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
“你还多久下班?我送你回去。”俞深抬肘看了眼时间,突然问道。
宋一心微愣,又突然反应过来,“我今天本来就休息,小可怜今天做复查我才过来的,现在就走吧,一会儿雨下起来,再碰上晚高峰就该堵车了。”
她语气很是轻快,利落地脱下白大褂用衣架挂好,收拾好东西拿起包。
“我好了,走吧!”
两人把小可怜送回住院部,外面豆大的雨珠忽然劈天盖地倾倒下来,砸在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路上的行人捂着头开始跑起来。
宋一心又跑回诊疗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雨伞。
俞深很自然地接过,撑开,将一大半伞面都挡在宋一心头上,两人一起直直闯进了下得白茫茫的雨里。
张淼淼看见这一幕,又低头看着何景逸发来的信息,挠了挠下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12. 雨中共伞
俞深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等宋一心坐好,帮她把门关上,自己再绕到另一侧,收了伞上车。
雨珠绵绵密密织成帘,把车身拢住,世界被阻挡在外。
宋一心见自己一身干爽,他却一边肩膀都湿透了,灰色衬衣黏在皮肤上,透出硬朗线条。
她把空调出风口打向自己这边,不让风对着他吹。
俞深单手打着方向盘,熟练地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他瞟了一眼出风口,伸手把风量调小了两格。
雨刮器忙碌地摇摆着,车子却开得缓慢平稳,俞深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支在车窗边,神情专注地看着前路。
两人一时无话,车里的空气都有些粘稠起来。
“地址。”
车外雨声很大,俞深声音低低的,差点被雨声吞没。
“啊?哦!”宋一心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快速报出公寓地址,又觉得有些好笑,“开出来这好一会儿了才想起来问,那你刚才是准备开去哪里?”
“我家。”
宋一心脸上笑容一滞。
去……他家!?
她的脸瞬间涨红,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瞟了俞深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刚才讲的话没有丝毫歧义。
宋一心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没想到活了二十几年,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色女,什么话都能想歪!
她拂了拂脸侧的头发,又清了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顺路吗?麻烦你了!”
“没有。”俞深淡声回答,目不斜视,从上车开始,眼神都没给过她一个。
宋一心觉得有些牙痒痒,这男人说话怎么老两个字两个字地蹦,“没有”到底是没有顺路还是没有麻烦!
她有些气恼地别过头,看向窗外。
雨水在车窗玻璃上喷洒蜿蜒着,除了红灯绿光不停变幻,什么都看不清。
俞深从后视镜觑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在新品会上的提议效果很好,第一期宣传投放反响不错,预售数据也超出预期。”
宋一心转过头看着他,语带欣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你们产品设计真的很棒,受到市场认可是必然的,宣传和销售策略只是辅助手段而已。”
“谢谢。”
他突然语气真挚地道谢,弄得宋一心有些羞赧,微红着脸回道:“不用客气,我也没想到随口一说真能帮上忙。”
俞深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说谢谢你夸奖我的设计。”
宋一心脸上刚变浅淡一点的红晕又升腾起来。
她下定决心,在到家之前,她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宋一心住的公寓是父母名下的一处房产,因为离宠物医院不远,所以她回国后就搬到了这里,图个上班方便。
但是今天她却有些后悔没有选择父母在市郊的那栋小洋房了,不然还能跟俞深多相处一会儿。
俞深开得不快,但也不过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宋一心住的公寓。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前,宋一心说了声“谢谢”,拿了伞准备下车。
“等一下。”
俞深突然叫住她,从她手里接过伞,打开驾驶座门先下了车。
宋一心视线望向后视镜,追着他的身影,见他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大袋东西,又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来。
宋一心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车门被拉开。
宋一心拿着包下车,钻进他倾过来的伞下。
雨跟发了疯一样砸着,伞被砸得噼啪作响。
宋一心肩膀轻轻贴着男人的胳膊,低头看了眼地面跳跃的雨珠,莫名觉得它们看上去有些欢快。
走到公寓大门口,俞深收了伞,连着他手里拎着的那一大袋东西都递给她。
“这是新产品里一些你用得上的,上次来参加体验会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应该忘了你那一份。”
见宋一心接过,他又说道:“谢谢你的夸奖,也谢谢你的建议。”
说完,他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眼前拎着东西傻傻站着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明明长了一张聪明脸,偏偏有时候又呆得可以。
他嘴角勾起,用下巴点了点她手里的袋子,问道:“提得动吗?”
宋一心回过神,“哦!提得动,不重。”
“哦,”俞深淡淡点头,“我还怕你拎不动,准备帮你送上楼的,那再见了。”
说完,他也不等宋一心反应,转身就往外走去。
什么?!
宋一心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又突然想起伞还在自己手上,往外追了两步,朝他大声喊道:“等等,雨伞。”
俞深头也没回,只是抽出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挥了两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雨里。
宋一心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才拎着东西上了楼。
她把那袋东西往玄关处一放,进浴室洗澡去了。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她拿起手机,宋不离给她发了两条语音,讲他已经安全下山了,等送完同学就给她送车回来。
宋一心给他回了条语音,要他慢点开,注意安全。
窗外,雨下得愈发猛烈了,像是天上被捅了个大窟窿一样。
她想了想,点开通讯录里的“陌生电话”,手指在拨通键上踟蹰了好半天,久久没有按下。
微一沉吟,她又打开微信,在添加好友一栏里,找到通讯录关联好友,点了添加。
两人因为小可怜通过几次电话,但是一直没有加微信。
她想,如果他安全到家了,应该会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吧……
放下手机,宋一心在玄关处的袋子里找到精油吹风机,从房间里拿出护发精油倒进凹槽里,开始吹头发。
上次在嘉和会议室里,自己拿它吹裙子,这会儿才发挥了这个产品的真正功能。
使用体验确实不错,操作便利,干发速度快,还能吹干、护发同时进行,简直是家居神器,那男人在设计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刚把头发吹干,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连忙放下吹风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YS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一心看着那个黑白灰渐变色块头像,撇撇嘴。
这人连微信头像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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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冷淡极简风,好像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三种色彩了。
一心:「你到家了吗?」
YS:「嗯,刚洗完澡。」
一心:「这么快?」
YS:「就住附近,不麻烦。」
宋一心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在车上问过的问题。
她笑着摇摇头。
这人还真是延迟慢热,似乎还有点……恶趣味?
一心:「谢谢你送我回家,也谢谢你的礼物,吹风机很好用。」
YS:「嗯,本来就不是设计来吹裙子的。」
宋一心面色一囧,这男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说的话老让自己脸红,还是说,是自己有问题?被他的善意和绅士蛊惑,开始春心萌动浮想联翩了?
她觉得今天不能再跟他说话了,按照自己这状态,估计不是会出糗就是会把人吓跑吧?
于是,她回了个“晚安”,终止了聊天。
点开黑白灰色块头像,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的,跟他的人一样冷漠神秘。
快九点半的时候,雨终于像是下累了,渐渐收了声势。
宋不离也是在这个时候敲开门,把车钥匙往玄关置物架上一丢,脱了鞋就径直往沙发上一歪,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没个正形。
“累死我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开了我五个小时。”
宋一心从厨房柜子里拿出盒泡面,泡好端出来放在宋不离面前。
“这里没开过火,你将就着吃。”
宋不离笑着坐直身子,“妹妹泡的面,比什么都香!”
宋一心拍开他去拿叉子的手。
“不会叫人就别吃了,”作势就要把泡面端走。
“行了行了,姐姐泡的面,比满汉全席都香!”宋不离无奈改了口,抢过叉子,小狗护食般把泡面抱在怀里。
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口,他又说道:“对了,杨女士他们快回来了,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你想好去哪儿了吗?不会真要在何景逸那个宠物医院一直待着吧?”
宋一心在玄关处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拆开,扔掉包装盒,淡淡回道:“没有,不过宠物医院肯定不待了。”
宋不离吞下嘴里的泡面,又喝了两口汤,站起来把面盒拿去厨房,话音伴着水龙头里的流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老觉得何景逸对你有那心思,之前你在英国读书,他老跟爸妈打听你,后来他跑来跟我订制一个人像雕塑,说他谈恋爱了,要送给人家,可是从来没人见过他说的那个女朋友,连何叔叔付阿姨也从来没提起过这事儿,我觉得吧,压根就没有女朋友这事儿,他就是想借我这张大嘴巴给你传话呢!”
宋不离从厨房里走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问道:“你对他什么想法啊?这人各方面也还行,你要喜欢,我也愿意委屈一下叫他一声‘姐夫’。”
宋一心瞥他一眼,把玻璃鱼缸小夜灯拿出来,打开开关托在手上,一条小鱼在暖黄色的光里缓缓游弋着,像是在循着光游向理想之地。
“没想法,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不离惊得口里的水都差点喷出来,他“砰”地一下放下水杯,大声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俞深吧?”
13. 找到主人了
“你有意见?”
宋一心托着小夜灯往卧室走,把那团暖黄放在了床头柜上,左右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宋不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苦着脸说:“姐~他不行!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不喜欢女的!”
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赶紧回学校,我要睡觉了。”
“我说真的!姐~他刚才还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他。”
宋一心终于抬眼看他,“刚才?”
“嗯,就我开车过来路上,这大晚上的,打电话问一个大男人为什不联系自己,他要不是弯的我吞了自己的袜子。”
宋一心看着弟弟夸张的表情,有些发愁,难道俞深今天的绅士和体贴都是出于“姐妹之情”?
她打了个激灵,摇摇头,还是觉得宋不离那张臭嘴应该吞了他自己的袜子。
好不容易把弟弟给打发走了,宋一心躺在床上。
一团暖黄色在黑暗中柔和氤氲,其间一尾小鱼孤伶伶地摆着尾巴,像是被时空圈禁的独行者。
你孤独吗?我陪着你吧。
周六上午,宋一心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孙小米提着大包小包挤进来。
“你就不能下午再来吗?”她打了个哈欠,有些起床气地说道。
孙小米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要不是昨天下暴雨,我昨晚就来了!”
宋一心拖着脚步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孙小米带来的早饭。
“快吃,豆浆油条,你的最爱。”
宋一心坐下,拿起根油条塞进嘴里,看向另一侧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半边桌子,“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堆!”
孙小米给自己泡了杯挂耳咖啡,放在一边,兴致冲冲地把那些大包小包打开。
“我这次去沪安参加博览会,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魔都太好逛了,我还给你买了条新裙子,你一会儿吃完试试看。”
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摆了一桌,宋一心无奈道:“你这些东西每次都被宋不离拿走了,你俩一见面就吵吵嚷嚷,爱好倒是一样。”
“谁要跟那个臭袜子一样,这都是我给你的,你不许给他!”
宋一心好笑地摇摇头,每次孙小米见到被留在自己这的小玩意,还要问一句,“咦,这个他不喜欢吗?”
这俩明明就是对欢喜冤家,还装!
她喝了口豆浆,故意逗她,郑重其事地答应道:“好,这次保证他一个都拿不走!”
孙小米一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接着打开另外两个袋子,一个里面装着很多护肤品、零食,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条D牌最新款裙子。
“你快吃,吃完试试看,我一眼就看上了,觉得这条裙子就写了你的名字。”
宋一心一看那品牌,知道肯定价格不菲,“我的大网红,知道你是富婆,留着你的巨款去跟甜品弟弟们玩吧,别浪费在我身上了,我天天在宠物医院里待着,小猫小狗哪里看得懂这些。”
孙小米笑呵呵地说:“甜品弟弟们才不值得我花钱,你要愿意,我养你啊!”
两人一阵笑闹。
孙小米又从袋子里掏了掏,拿出台吹风机,“这个也是给你的,就嘉和上次出的新品,能放精油,吹护一体,我用着觉得特别好,拿来给你用。”
宋一心瞟了眼自己还在沙发一旁放着的同款吹风机,“你留着自己用吧。”
孙小米以为她是不喜欢,强烈安利道:“真的很好用,嘉和这一季新品,除了玻璃鱼缸小夜灯和儿童陪睡音响,就这个精油吹风机卖得最好。”
她拿出瓶护发精油倒进凹槽里,接着说:“这俞大设计师,真挺懂女人心思,知道我们长头发又要吹干又要护发麻烦得很,人给设计一起解决了,电源线还能回弹自收纳,不用一圈圈缠起来,你说这细心程度得谈过多少女朋友才能有啊?”
她拿着吹风机去沙发边找电源插座,看到跟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同款,愣住。
“嗯,所以我说你留着自己用。”
宋一心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把桌上的塑料餐具收拾好拿进厨房扔了。
“你家里全套新品都有啦!”孙小米大惊小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趿着拖鞋跑到厨房门边,一副要严刑拷问地姿态:“说说看,哪来的?现在都在预售中,现货买不到。”
她眼睛一转,又满脸八卦地问道:“是不是你那未来男朋友拿给你的?”
宋一心把手上没擦干的水往她脸上一弹,“是是是,满意了吗?”
孙小米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拉着宋一心一顿盘问。
听完事情始末,她一拍大腿,“姐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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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朵高岭之花要为你走下神坛了,你加把劲儿!”
宋一心刚想开口给她泼泼冷水,一旁的电话响了,孙小米伸过头瞧了眼,“陌生电话,别接了吧,现在到处都是骗子。”
宋一心觑了她一眼,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喂~”
“是我,小可怜的主人找到了,我早上去晨跑顺便在附近街区有火锅店的地方贴了告示,刚才主人联系我了,对方确实是火锅店老板,他回老家帮长辈办丧事,狗是店员弄丢的。”
宋一心开心地说:“太好了!他什么时候来领走小可怜?”
“他要下午五点多才到京平市,拜托我把小可怜送回去,还想请我们吃晚饭表示感谢。我下午有篮球比赛,绕去宠物医院时间赶不及,能不能麻烦你帮小可怜办出院手续,直接带它到火锅店?”
一旁,孙小米的耳朵都快贴上来了,满脸兴奋地使劲点头。
宋一心往边上挪了挪,应道:“好,你把火锅店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孙小米从沙发上弹起来,拎起装着裙子的纸袋就把宋一心往房间里推。
“快快,去换上,这就是你今天的战袍!”
宋一心感受着从她手上传导过来的激动心情,无奈又好笑。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孙小米眼睛都看直了。
海蓝色的无袖连衣裙面料上乘,剪裁考究,将将好衬托出宋一心美好的身段,衣边装饰一圈白色细边,优雅又别致。
“心心,太美了!比海报还好看!”
孙小米表情夸张地说道:“今晚就穿这身,保管把你未来男朋友迷得七昏八素的!”
宋一心伸手去拉拉链,“大姐,晚上是去吃火锅,穿成这样是要干嘛?”
她边说话边进了房间,换了身清爽装扮出来,白色大圆领短袖T恤面料柔软,黑色直筒牛仔裤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整个人看上去简约低调又有范儿,跟刚才穿着连衣裙的优雅名媛气质截然不同,但是同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欧美风也不错!”孙小米满意地点点头说,“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宋一心边挽头发边看她,见她一脸铁了心要看好戏的模样,便应下了。
捞起一旁的大抓夹,把挽好的长发固定在脑后,宋一心拿起置物架上的车钥匙,“走吧,先去宠物医院。”
14. 男德典范
宋一心帮小可怜办完出院手续,又回到心理诊疗室收拾私人物品装进纸箱里。
孙小米在一旁逗小可怜玩,看她忙活着,问道:“真不在这待啦?想好去哪儿了?”
宋一心把小可怜的玩具都单独拿出来,连着病历本、收费单据和药一起装进一个纸盒里。
“嗯,我爸妈快回国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其实宋一心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当时她提前毕业,导师想留她做课题走学术研究路线,也有几家合作过的国际心理医疗机构向她抛出橄榄枝,父母还提议让她去清北大学当助教,以后考职称当教授。
其实以她的资历,可以有很多好去处,可是她却觉得这些选择都找不到其中的意义。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俞深可以对自己的“读心”异能免疫,找到摆脱异能的方法。
此外,她心里也滋生了一些新想法,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宋一心蹲下替小可怜套好狗绳,拍拍它的头,跟孙小米一人抱起一个纸盒,往外走去。
“这是什么情况?”张淼淼见状惊讶地问道。
“感谢你和大家这两个多月的照顾,其实在国内宠物心理咨询不太普遍,这两个多月里也没有几例接诊,虽然我的离开并不会对医院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很抱歉这么突然地告知你们,也请你向何总代为转达我的歉意。”
宋一心语气真挚,虽然不喜欢张淼淼跟何景逸打小报告,但是她确实给了自己很多照顾。
说完,她向张淼淼笑着轻点下头,牵着走路还有点跛的小可怜,跟孙小米一起出了宠物医院,只留下张淼淼慌乱地拿出手机发信息。
两人开车赶到火锅店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到俞深和他的队友们,彭程、康无恙也都在。
俞深听见小可怜的叫声,停住了脚步,见小可怜正在后座伸出半个脑袋,兴奋不已,也不知道它是见着自己兴奋,还是回到家了兴奋。
“这是你那宠物医生‘女朋友’来了?”康无恙撞撞俞深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俞深没搭话,一旁的彭程好奇地凑过来,“什么女朋友?哪里给安排女朋友?”
宋一心把车停好,孙小米牵着小可怜先下了车。
彭程看到她,惊讶道:“孙小米?你怎么在这儿?”他今天难得的没有拾掇成油腻西装男形象,看着清爽帅气不少。
“彭总好,今天真帅!”孙小米见到他,大大方方打招呼。
小可怜已经挣脱狗绳,迈着还没好利索的狗腿子,兴奋地朝俞深跑过去,头直往他身上蹭。
俞深顺势蹲下,撸着它身上柔顺金亮的毛发,“小心点,一会儿宋医生该训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宋一心的声音传来:“小可怜,你的狗腿还要不要了?”
“‘面纱’美女!你怎么也在这儿?”彭程瞪大了双眼,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不是说狗主人请俞深吃饭吗?他们队友打完球跟着过来蹭饭的,这俩怎么也来了。
康无恙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俞深说的宠物医生居然是她!
球队其他人没见过她们,看见两个风格各异的顶级大美女,都有些激动。
众人刚打完球过来,都是一身运动打扮,宋一心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那跟小可怜玩闹的俞深。他的头发有些湿润,一身篮球服少年感十足,漂亮的肌肉线条又比少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张力。
俞深看见宋一心抱着个纸盒朝自己走来,拍拍小可怜的头,站起身迎上去。
他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纸盒,一只手托着,一只手牵着狗绳,进了店里。
孙小米蹭到宋一心身边,竖起大拇指,小声赞叹道:“你这未来男朋友真是极品!在篮球场上得有多少迷妹递水呀?不过这大夏天的,就他还在篮球背心里穿长袖打底衣,男德典范啊!”
众人进到包厢里,服务员过来请大家先点菜,说老板在机场赶过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康无恙在俞深旁边坐下,彭程很自然地要坐在俞深另一边,孙小米跑过去挤开他,回头招呼宋一心,“心心,你坐这里,我陪彭总喝两杯。”
彭程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座位,见俞深坐在宋一心旁边没有面露不悦,也就由着孙小米指挥了。
“队长,这两位美女是…?给兄弟们介绍介绍呗!”一个又高又壮的大块头对俞深笑道。
俞深扫了眼队里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低头拿起笔,在菜单上快速划着,头也不抬地淡声道:“宋医生,孙小姐。”
相当敷衍地介绍完,他停下笔,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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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着宋一心,“有什么想吃的吗?”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队长什么时候在桌上照顾过女士,连跟女性坐在一起都没有过好吗!
宋一心浑然不觉,凑过去扫了眼菜单,随意说了两个,俞深一一划勾。
孙小米瞧着这一幕,两眼放光,“我要鸭血、鸭肠、毛肚、黄喉、牛肉、羊肉、虾滑,哦,还有冬瓜、大白菜。”
彭程在一边嘟囔:“真能吃,也不怕长胖。”
俞深默默加上,又叫了两箱啤酒。
刚点完菜,火锅店老板匆匆走进来,大声喊道:“皮卡!”
蹲坐在俞深和宋一心脚边的小可怜猛地冲过去,兴奋异常地往来人身上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火锅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搂着金毛犬,眼睛都有些湿润。
他抬头看向众人,问道:“请问哪位是俞先生?”
小可怜已经又跑回了俞深和宋一心身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俞深站起身,“你好,我是俞深,”他侧侧身,又介绍道,“这位是宋医生。”
火锅店老板激动地走过来,“俞先生,感谢你!不然皮卡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回来!”他语气有些哽咽,伸手握住俞深的手,俞深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他又看向宋一心,“宋医生,俞先生都跟我讲了,皮卡能够恢复得这么好多亏你悉心照顾,也是因为你我才能找到它,非常感谢你!”说完他伸出手,也想握手致谢。
宋一心站起来,内心有些挣扎,面上却不显。
她缓缓抬起手,准备快速握一下。
一只手已经先抬起了——
“不用客气。”俞深又跟火锅店老板握了次手。
众人都有些诧异。
火锅店老板只当他们是情侣,俞深不想别人握自己女朋友的手,便笑道:“俞总和宋医生这么般配,又都有善心,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美满幸福的!今天这一顿我都包了,以后你们常来,全部免单!”
众人挤弄着眼睛调侃被凑成对儿的两人,又笑着向老板道谢。
孙小米一脸姨母笑地凑过来小声咬耳朵:“居然还是个霸总!有被甜到哦!”
宋一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俞深,他刚才的行为很不合理,好像是知道自己不想握手,故意为自己解围一样。
15. 坚硬的胸膛
服务员端着火锅进来,老板抱起纸箱,带着小可怜先出去了。
涮着火锅,桌上气氛渐渐热络,大家都是年轻人,孙小米又是个热闹性子,酒杯端起来,一来一去就都认识了。
宋一心仰头喝完酒,面色如常地放下杯子,脚边已经摆着三个空瓶了。
球队里的小伙子们热情,轮着跟她进酒。彭程又是个局王,搞气氛、玩游戏都是一把好手,不过宋一心今天运气一般,连着被罚酒。
她酒量很好,虽然平时不大参加聚会,但是跟孙小米两人没少喝,这三瓶啤酒对她来说也就是有点撑肚子而已。
彭程见大家都喝开了,拍拍手道:“接下来玩点刺激的,咱们刚好10个人,两人一组,分成5组,玩游戏输了的一组接受惩罚,惩罚完不成的必须吹一瓶。”
小伙子们纷纷起哄,要求惩罚内容必须劲爆点,还一个个自告奋勇地要跟女士组队。
最后在孙小米的运作下,把宋一心和俞深分在了一组。
连续几轮下来,宋一心看了两个大男人分别跟前任打电话,看了彭程背上驮着孙小米做俯卧撑,看了两个大男人吹了瓶子……
所有人都接受过惩罚,除了她和俞深这一组。
她看了眼俞深杯子里的茶水,这男人真没意思,玩游戏鬼精鬼精的,就没输过。被人敬酒就拿要开车推脱,说得像只有他开车来似的,给代驾做点生意怎么了!
她有些口渴,自己端起酒喝了一杯。
康无恙见状说道:“宋小姐海量啊,来,咱们再走一个!”又起了瓶酒要给宋一心满上。
宋一心觉得俞深这位兄弟今天有些古怪,话不多,专门怼着自己喝酒,已经单独敬了她五六杯了。
一只手突然挡住了杯口,俞深把自己装着茶水的杯子和宋一心的互换了,对康无恙冷声说道:“要喝我陪你喝。”
康无恙清哧一声,把酒瓶对准自己的杯子倒满,一饮而尽。
一旁跟孙小米一组在玩游戏的彭程大声嚷道:“我说俞深,你自己不喝别带着‘面纱’美人玩套路啊,把杯子里的茶水换回啤酒!颜色差不多,带沫儿不带沫儿的我还是分得清楚!”
孙小米游戏玩得心不在焉,正吃“狗粮”吃得开心,霸总剧情太得劲儿了,见彭程瞎掺和,凶巴巴地说:“关你什么事儿!人家俞总这是怜香惜玉!”
说完她又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对着俞深说道:“俞总,我跟心心都是小趴菜,酒量浅得很,你别看她不上脸,其实早喝多了。我这会儿也头晕得很,等下得麻烦你送她回家了。”
被安上“小趴菜”名头的宋一心,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收获几枚“姐妹我就帮你到这里”的眼神。
俞深看桌上杯盘狼藉,队里好几个也都喝得面红耳赤了,于是出声道:“差不多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众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饭店,各自打车走了。
孙小米嚷着自己喝多了管不了宋一心了,也拉着彭程上了出租车,走之前还悄悄给宋一心比了个“ok”。
宋一心笑笑,招手叫来在门口等生意的代驾。
俞深刚好从里面买完单出来,他对代驾师傅说了声“不用了”,把人打发走,又朝宋一心伸出手。
宋一心不解地看着他。
“钥匙。”
“你没开车?不是说要开车不能喝酒?”
“嗯,钥匙。”
宋一心这才明白过来,他整晚没喝酒是为了帮她开车。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俞深,小可怜突然从饭店里冲出来扑向她。
“皮卡!”火锅店老板跟在后面叫道。
一股巨力向宋一心袭来,她脚步一晃往一旁倒去,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俞深的气息包裹着他,清冽干净,透着淡淡海盐的味道。她柔软地陷在他灼人的怀抱里,抬头望去,俞深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幽深,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身体相贴着,宋一心没有感受到俞深的情绪袭来,却觉得身体里都是陌生的情绪,属于她自己的陌生情绪。
她心脏狂跳着,像是在为炙热的夏天打着节拍。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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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小可怜在两人脚边叫着,两条前腿扒在宋一心腿上。
火锅店老板匆匆跑过来,喘着气道:“皮卡!你别乱跑,再跑丢了怎么办!”
他蹲下给它套上狗绳,站起来对俞深说:“俞先生,刚才店员跟我说你买了单,还把我还你的医药费全都充了卡,说好了我请的!我让他们退给你!”
小可怜不停地叫着,不依不挠地扒拉宋一心。
俞深松开揽着她的手,宋一心蹲下抱住小可怜揉它的脑袋。
“没关系,”他低头看了眼难舍难分的一人一狗,“以后我们会常来看皮卡。”
宋一心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后面,小可怜的犬吠一声一声地渐渐听不见了。
她突然有点眼眶发热,又突然鼻子发痒,捂住鼻子连打了两个喷嚏,眼泪汪汪的。
俞深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勾着嘴角说:“别哭了,会员卡给你充上了,以后想见它就来吃火锅。”
宋一心揉揉鼻子,转头看他。
俞深身材高大,平时开的是SUV车型,这会儿窝在她的小轿车里,显得有些局促。不过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闲适,赫然一副老司机模样。
“你也会想它吗?”宋一心问道,嗡着鼻音,声音软糯。
俞深打着转向灯,熟门熟路地在街口拐弯,直直往两人住处的方向驶去。
“知道它还在,知道它在哪,就不必想念。”
“那你有想念的人吗?”
车里冷风呼呼地吹着,俞深沉默片刻,看着前方的红灯微眯了双眼。
“记不得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顺着周末夜晚的如虹车流,俞深驶入宋一心住的公寓,把车停好后,下车帮她开门。
“早点休息。”
他一身篮球服,身材挺括,模样干净,像是学校宿舍楼下跟女朋友道别的少年。
宋一心快速上了楼,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小区,消失在夏夜的晚风里。
16. 只是有点好奇
俞深洗完澡,穿了条运动裤从浴室出来。他头发还滴着水,光着的上身肌肉紧实匀称,蜜色的皮肤蕴着光泽,只左胸偏上处一道蜿蜒伤疤有些煞风景。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随手捞了件短袖,一边套头穿上,一边去开门。
康无恙穿着拖鞋走进来,语带戏谑地说道:“刚才来敲门没人,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他就住在隔壁,当时俞深买房子,他巴着要买一起,结果这一层两户就被他俩包圆了。他时常过来串门,看那架势,要不是俞深不同意,他都准备把墙敲了,两户并成一户。
俞深没理他,转身进了里面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有个大大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大屏显示器,桌上还有两台iPad和ipencil,三面墙边摆着高大的置物架,分门别类放着许多新奇产品或半成品,其中一个半人高、类似机器人形状的东西被单独放在一边架子上。
康无恙双腿交叉靠在门边,两手环抱胸前,“你对那位宋医生有想法?以前往你身上扑的也有漂亮身材好的,从没见你入过眼。今天你很反常!”
俞深坐在工作台后,戴上蓝光眼镜看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说:“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就是感兴趣!你什么时候会对除了工作和复仇之外的事情感兴趣?她已经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
康无恙站直了身子,正色说道:“新品会上能说出你的想法,现在还让你对她上了心,如果跟厚德小院有关……”
“无关,”俞深打断他的话,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康无恙,“以那位的做事风格,不可能找一个有肢体接触障碍的女人来我身边。”
“肢体接触障碍?宋医生?”康无恙不可置信,“绝对不可能!她没少对你动手动脚吧!不是还扬言要对你进行各种方式的肢体接触?”
俞深拿起ipencil,在ipad上勾画,“所以好奇。”
康无恙搓搓下巴,“这女人是有些奇怪,好像除了你,确实没见过她主动跟谁有肢体接触,连握手都不愿意。孟老这几年没少为你张罗名媛千金,倒确实不可能安排个有毛病的女人。”
俞深抬起头,眸色在镜片后微凉,“不会说话可以别说。”
“嘁~”康无恙摸摸鼻子,讪笑着说:“我看你是真着道了,都开始护犊子了。不过,你那位江医生又要怎么办?她可是明晃晃地对你有意思,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跟我没有关系,你自己喜欢就去追。”
“谁说我喜欢她?”康无恙故意大声说道,心虚得脸上的痞笑都要挂不住了。
他又看了俞深一眼,承认道:“好吧,我是挺喜欢她的,但人家满心满眼都是你,跟你当情敌没意思,兄弟比女人重要多了。”
俞深淡淡笑了声,屏幕的荧光倒影在他的镜片上,流光闪烁。
康无恙走到一侧的置物架边,摆弄着那个机器人半成品,问道:“你这铁疙瘩进展怎么样?我今天听老段他们说,韩教授新建了个课题组,研究方向就是人机互动产品设计。”
“嗯,韩教授跟我提了,后续有人工智能产品设计项目可以合作。再说吧,底层设计框架还要再做优化。”
说完他瞧了眼弹出信息提示的手机,抬头对正在掰弄机器人关节的男人说,“还不走?”
康无恙收了手,嘟囔着:“我还是觉得应该把墙打通了。”
他转身往工作间外面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道:“你不会真准备跟那宋医生发展一下吧?孟老如果知道你铁树开花,肯定会关注上她的。”
俞深头也不抬的回道:“我心里有数。”
等外间传来关门声,他放下手上的ipencil,拿起手机。
一心:「你到家了吗?」
俞深点开她的白底红色小爱心头像,朋友圈里除了孙小米和宋不离之外,还有几张猫猫狗狗的照片,寥寥几条,很少发圈。
他退回聊天界面,略一沉吟,回了句:「嗯,晚安。」
宋一心躺在床上,就着小夜灯的暖黄柔光盯着手机屏幕,见俞深回了冷冰冰的三个字直接终止聊天,有些气恼地把手机丢在一边。
她用被子蒙住头,再想起那个拥抱,依然心跳如雷,她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肢体接触是美妙的,甚至希望再更近一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可以无比肯定,在俞深身上一定有着特别的原因,让他能够完全免疫自己的“怪病”。
或许,他也像自己一样,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想了解他,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接连三天,宋一心没有收到俞深的任何短信和电话。
她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对着黑白灰色块头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心中暗骂道:“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抱了人不负责任的大冰块!”
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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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一心:「你有跟火锅店老板联系吗?小可怜还好吗?有没有提醒他伤腿要注意康复锻炼?」
本来只想找个理由联系俞深,结果编起信息来,又真操心上了小可怜,发了三连问。
很快收到回复。
YS:「嗯,它很好,有按照你交待的做康复。」
他答复工整,回答了她每一个问题,却又让宋一心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才好。她正抓着头发,想着是应该继续聊小可怜的话题,还是干脆直接问他最近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时,聊天页面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YS:「把你家门牌号发我,下班给你送空气净化器过去,上一季产品,应该对你的鼻炎有帮助。」
宋一心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快地将自家具体地址发过去,就开始在屋子里忙碌起来。本来只准备归置好一些乱扔的小东西,最后干脆做了次大扫除,忙完出了身汗,又去洗头洗澡。
等她穿着一条真丝吊带裙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点的外卖晚餐已经送到了,她把餐食用家里的碗碟装好,摆好两幅碗筷,又进到厨房里,泡了壶花茶出来。
楼下,俞深停好车拎着空气净化器进了公寓楼,等电梯的时候,走过来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
俞深扫了一眼,那男人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五官清隽儒雅,衣饰极尽考究,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他手里拎着两支红酒,那酒庄名字俞深认识,市场价十几万一瓶,对方却跟提着两瓶啤酒一样随意自在。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俞深按下17层,那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伸手按楼层。
两人沉默着上了楼,那男人先行出了电梯,在1702门口停下,按响了门铃。在他身后,俞深也缓步走过来,在1702门前站定。
何景逸转头看着身侧外形出色的男人,眉头微皱,满面疑惑之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宋一心披散着长发,一脸笑容,一袭香槟色真丝吊带连衣裙覆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上,妩媚婉转。
她见俞深和何景逸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笑容顿时凝固,瞪大了双眼。
何景逸看着她,一脸惊艳道:“心心,你今晚真美!”
宋一心看了他旁边的俞深一眼,见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这……这是什么修罗场!
17. 修罗场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何景逸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直接赶他走,于是只好拉开门,请两人进来。
宋一心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跟刚才外卖买的男士拖鞋放在一起,又转身去房间穿上件薄披肩出来。
何景逸已经很自然地换上男士拖鞋,俞深在后面穿上了一次性的那双。
“心心,这位是?”何景逸看着俞深,心里隐隐有些危机感,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大了。
宋一心觑了俞深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他的关系,只好介绍道:“嘉和集团,俞深。”
又为俞深介绍道:“何氏集团,何景逸。”
何景逸和煦地笑了笑,“原来是俞总,家父跟孟老相熟,他经常提起孟老有个当成亲儿子的养子,原来是你,果然气度不凡。”
俞深也知道这位何大少爷,老牌世家何家的独子,京平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听说很有些本事,近些年把何家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这会儿两人手上都拿着东西,也能隐隐察觉到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便只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何景逸走进来,见餐桌上摆好了晚餐,朗声说道:“还有大餐啊!那正好,我带了两支酒来。”
俞深只沉默着把手上的纸箱拎到一边去拆,都没有多打量屋子一眼。
宋一心看着俞深利落地拆着包装纸箱,从进门起,他话都没说过一句。心里暗暗责怪何景逸不请自来,都不提前打个招呼,于是有些烦躁地回道:“我不喝红酒的。”
何景逸噙着笑意说道:“那就等伯父伯母回国了喝,我记得杨教授挺喜欢喝红酒的。”
他边说着边走过去把两支红酒拿到酒柜里放好。
俞深把空气净化器靠在墙边放好,又把说明书和替换滤芯放在一边,站起身对盯着自己的宋一心说:“好了。”
说罢,人就走了,连着空气净化器的包装纸壳都被他卷起带走,像真的只是来上门安装一样。
宋一心追着出去。
“诶~你不吃饭吗?”
俞深侧头看她一眼,按下电梯,“不了。”
宋一心看他走进电梯,觉得有些气闷。
她进了屋半带上门,半掩着,也不关紧,对着正坐在餐桌边等自己的何景逸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在美国吗?”
何景逸在餐桌前端正坐着,像面前摆着的是米其林大餐一样郑重优雅。
他笑着看她,声音温柔:“为什么突然从宠物医院离开?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商量的吗?”
宋一心有些头疼。
从小到大,何景逸和他们姐弟二人一起长大,他略长几岁,自然而然地以兄长自居。宋先生和杨女士长期放养,不大管姐弟俩,何景逸便借着长辈的名头常来看顾他们。
在出国念书之前,宋一心其实是很感激何景逸的,也真心把他当作哥哥看待,但是当她感受到他超越了兄妹之情的情绪时,就无法再平静地接受他的关心和照顾了。
她捞起俞深留下的说明书看了两眼,心不在焉地说道:“不想待了,而且那里也并不需要我。”
何景逸伸手拿起对面的空碗,添上饭,又进厨房把茶壶里的水换了壶热的,对她说道:“先吃饭吧,杨阿姨说他们这周六就回国了,工作的事情等他们一起商量。”
宋一心看他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而且对父母的行踪比自己还清楚,感觉愈发别扭了。
她胡乱塞下几口饭菜就放下了筷子,看对面男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餐桌礼仪极好。
“你那位女朋友呢?”她突然开口问道。
何景逸夹着菜的筷子突然顿住,茫然地看向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低头夹了一颗虾仁放进自己碗里,“她很忙。”
宋一心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下次带出来一起吃饭吧,何叔叔付阿姨他们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她双手环抱手臂,淡淡说道:“我也想见见嫂子。”
何景逸放下筷子,碗里的虾仁最后也没有吃,他抬头看向宋一心,眸色渐深。
“好。”
良久之后,他才温声应答,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有些僵硬。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心思各异,最后剩下一大半,何景逸帮着宋一心收拾了装进垃圾袋里。
他见时间不早了,自己这两天为了赶回国连夜处理完工作,飞机落地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宋一心这儿,确实有点累。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周六我爸妈在何家设宴为宋叔叔杨阿姨接风,我去学校接你们。”
这会儿叫回“宋叔叔杨阿姨”了,刚才在俞深面前还叫着“伯父伯母”呢!
宋一心暗自腹诽着。
走到门口,何景逸又突然站定,瞥了一眼墙边的空气净化器问道:“你跟俞深很熟?我听说他性格高冷,不近女色,可不像是会亲自上门安装的人。”
白色的空气净化器冷冰冰地站在那里,线条简约流畅,跟它的设计师风格一样。
“朋友,”宋一心搪塞道。
俞深最近对她很是冷淡,她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再说她也不想跟何景逸多说这些。
何景逸在门口换鞋,状似无心地说:“听说他被孟老从孤儿院收养之前,牵涉进过一桩高级保密事件,他的背景应该不太简单。”
宋一心略微吃惊,不过不太想从其他人口中听这些,她隐隐觉得,有些秘密需要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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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发现。
何景逸见她不追问,也不多说了,道了别出门朝电梯走去,他一身高级定制,拎着一大袋垃圾,挺不搭的。
宋一心又想起了刚才卷走包装纸箱离开的俞深,她关上门,背倚在门上,打开手机翻到黑白灰色块头像。
一心:「谢谢你。」
一心:「你吃饭了吗?」
一整晚,黑白灰色块头像躺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复。
*
夏天拖拖拉拉地走完了一大半,八月份的太阳像是想要耗光它所有的能量,肆无忌惮地喷洒流火,烤得大地焦干燥热。
宋一心这两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手机一响就立马拿起查看,却始终没有见到期待的头像闪动。
她有些烦躁地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柠檬片在玻璃杯里沁出几串小气泡,她喝了一大口,咬咬牙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心:「你有时间吗?空气净化器我用不太明白。」
等宋一心一大杯水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躺尸的头像终于动了。
宋一心连忙点开,却只有一串网址符号。
她点进去,是完整的产品使用视频说明。
宋一心气笑了,看来发信息他是不会好好说话了,于是干脆直接拨通了“陌生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跟人交待什么事情,片刻后才对着电话问道:“怎么了?还是不会?”
宋一心听着他的声音,所有的烦躁情绪都烟消云散。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哦,是为了感谢你送我空气净化器。”
“不用客气,而且我今天晚上跟长辈有约了。”他说完,身边又是一阵人声传来,看来是正在忙着。
宋一心说了句“那改天,你先忙”,便匆匆挂了电话。
俞深看看已经响起忙音的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这几天确实很忙,紫衫已经官宣加入酷云集团,并放出消息将有重磅新品面世,他这两天一直在部署产品计划,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
他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这时,一旁的电话又响起了,是江如知。
“俞深,今天韩诗悦生日,你晚上会去赵教授家里吧?”
俞深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产品参数表,低低应道:“嗯。”
“那我一会儿提前下班过来找你好吗?我跟诗悦买了生日礼物,刚好还有个基因病案例要请教韩教授,你顺路载我一起过去好不好?”
俞深觉得她这样来回一趟挺折腾的,其实直接从医院过去还更方便,不过她很少麻烦自己,也就没有拂她的面子,答应下来。
18. 他身边的女人
宋一心挂了电话,觉得有些心烦,她这些天心思都在俞深身上,起起伏伏的情绪却像是在庸人自扰。
她起身进房间换了身舒适方便的衣服,决定回清北大学教职工住宅区的家里打扫一番,为爸妈回国做准备。
清北大学历史悠久,住宅区的老房子满墙都是绿油油的爬山虎,在炽热的夏天有着独一份的清凉。
果然,忙碌能让人忘却烦恼,宋一心心情愉悦地把家中简单打扫一遍,拎着垃圾下楼。
她两只手一边提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有些费力地用肩膀推开单元楼下的铁门。
一辆黑色SUV驶入小路,停在了隔壁单元门口,车牌有些眼熟。
小路两旁种着两排大树,虽然没有清北大学林荫路那么壮观,却也是难得的风景,而从车上下来的那道颀长身影却让风景都成了背景。
低调的黑白灰装扮,宽阔的胸膛,利落流畅的下颌线条,每一样都让宋一心无比熟悉。
是他。
俞深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一道雅致秀丽的身影下了车,女人一头乌发蓬松卷曲,衬得小脸莹白如玉,她手上拎着个礼品袋子,满脸岁月静好。
似是感觉到被打量,卷发女人向宋一心看来。
“怎么了?”俞深见江如知定定看着某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宋一心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穿着一身宽松的T恤运动裤,像是刚下课的学生,此刻,她满是聪明劲儿的眸子却傻傻呆愣。
奇怪,满树的蝉上个月还闹得慌,这会儿怎么都安静了。
她低下头,匆匆把手上的垃圾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飞也似地逃进了单元楼里。
她背靠在楼道墙上,夕阳斜斜的钻进来,晒得她脸颊有些微红,她平复着有些起伏的呼吸,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真傻。
为什么要逃走?
好像,自己是不该出现的人一样。
俞深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转瞬消失不见,菲薄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俞深?”江如知小声唤他,面带疑惑,“我说刚才有人在盯着我们看,是你认识的人吗?”
“走吧。”俞深回过神,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铁门,转头进了隔壁单元。
上了楼,赵教授给他们开了门,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煲得浓香四溢的鸡汤,面带笑容道:“你们来就行了,还带礼物干嘛,诗悦见到你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韩诗悦坐在轮椅里,手上捧着江如知送的粉色拍立得相机,嘴角扯着一个微笑,手上动作却不大灵活。
江如知在一旁淡笑道:“我帮你拍一张。”
她伸手拿起相机,对着韩诗悦“咔嚓”按下快门,照片立马洗了出来,一张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小脸在照片里笑容滞涩,却也有着十五六岁少女特有的甜美。
“诗悦最近状态不错。”俞深转过头端起茶壶,为坐在自己对面的中年男人添茶。
韩墨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疼惜之色溢于言表,“还是老样子,今天你们来了,她开心。”
“会有办法的,她这么努力配合治疗,您又是基因病和生命科学研究方面的泰斗。”
韩墨是赵教授的丈夫,曾经跟俞深父母在一个项目组里做保密级研究项目,后来因为发生那起惨剧,研究成果遗失,项目被迫终止。
在那之后,韩墨选择了回到清北大学当荣誉教授,两位优秀学者桃李满天下,可惜好不容易要上的女儿却患有基因病,先天性重症肌无力让她已经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这些年,韩教授和赵教授对俞深关爱有加,俞深也把两位教授当成尊敬的长辈,逢年过节都会来探望他们,对韩诗悦也十分怜惜。
“你给诗悦设计的这个轮椅挺不错的,你有心了。”韩教授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俞深伸手接过,又抽了张纸巾递回去。
“用着方便就好。”
韩教授擦干净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你就准备在孟长安那待着了?真不考虑跟着你赵教授一起做研究?我看她最近组了个人机互动产品设计项目,应该挺适合你的,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捣鼓这些。”
“嗯,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赵教授的项目组有机会的话可以合作。”
“我说你工作不要太拼了,个人问题也多考虑考虑,”韩教授压低了声音,朝江如知看了一眼,示意俞深,“我看这小江就挺好的,漂亮又和气,现在的小姑娘骄纵爱生气,性子这么好的可不多见。”
俞深扒了一瓣橘子,也不吃,只拿在手里。
也不知道那逃走的小姑娘有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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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若岚拿着碗筷出来,边脱下围裙边喊道:“你们俩嘀咕些什么呢?过来吃饭了。”
江如知把韩诗悦推到餐桌前,又帮着赵教授布置碗筷。
韩教授起身拍拍俞深,“走,先吃饭,你赵教授今天一大早去买的土鸡,说要给你们煲汤喝,那香味馋了我大半天了。”
俞深放下手里的橘子,窗外暮色沉沉,住宅区各家各户都在起灶做饭,一派市井烟火气,却是他最羡慕的平淡幸福。
“唉,我这忙起来都给忘了,”赵教授突然说道,“老韩,你去冰箱里把心心下午送来的生日蛋糕拿出来,老宋他们快回国了,她今天回家打扫房子,我打个电话问问她弄完没,喊她过来一起吃饭。”
俞深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心心啊,你收拾完了吗?过来吃饭吧!”赵教授边说着电话,边去厨房把削好的水果端出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教授一脸惋惜之色地说道:“这样啊,我煲了鸡汤,还说让你补补,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吃的些什么,都要瘦成竹竿儿了,今天刚好那臭小子也来了,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来着。”
宋一心靠在窗台边听着电话,原来俞深说的跟长辈有约,就是赵教授啊……
那跟他一起来的女人又是他什么人呢?带来见长辈的女朋友吗?
她垂下睫毛,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赵阿姨,你们吃吧,今天诗悦生日,你们为她好好庆祝,我过几天再上您那儿蹭饭。”
“那行吧,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宋一心乖乖应下,挂断电话。
虽然接近俞深的本意,是为了探究他对自己“怪病”免疫的原因,但是知道他可能有女朋友时,还是会有些不开心,心里闷闷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赵教授放下电话,说道:“咱们吃吧,她说宠物医院有点急事,不来了。”
俞深接过赵教授盛好的汤,低头喝了一口。
微垂的视线掩去了眸中的疑惑。
她不是已经从宠物医院离职了吗?小可怜的主人今天才说起,他去宠物医院拿药的时候,前台说宋医生已经不在那儿了。
看来,她是因为不想见自己,才不过来的吧。
这小姑娘,好像真的生气了。
19. 小兔子和狐狸精
宋一心一手拎着超市购物袋,低着头一步一蹦地踩着路灯的影子,间或“嘎嘣”啃一口手上的胡萝卜。
“扑哧~”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宋一心抬头望去,俞深正靠在车边,长腿交叠,双手抄在裤兜里,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头顶上,晕出一个光圈,睫毛也在脸上撒下一片影子,却没能遮住他揉碎了星子般的双眸。
“你属兔子的吗?”男人的嗓音在黑夜里低沉动听,嘴边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宋一心顿住脚步,左右张望又回头看看,四下无人,确认他是在跟自己讲话。
“你怎么在这里?”
俞深站直了身子,朝她走来。
“等你。”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一寸一寸地覆上宋一心。
宋一心在影子里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刺得她微眯了双眼。
“等我做什么?”
“晚饭没吃饱,想看看你准备请我吃什么。”
宋一心暗自腹诽。
明明带美女去赵阿姨家喝鸡汤了,还说没吃饱!
这男人难道是个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没好气地从购物袋里掏出根胡萝卜,“喏,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俞深看她一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低低笑出声。
宋一心一时看呆了眼,这男人平时冷冰冰的像个面瘫,这笑起来真要命,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朋友。”俞深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宋一心一脸莫名,“什么朋友?”
俞深接过胡萝卜,“在赵教授家楼下,你见到的女人,只是朋友,她是韩教授的学生,我顺路载她过去。”
宋一心心中微讶,他刚才是……在跟自己解释?
所以他是在担心自己误会吗?
宋一心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清了下嗓子,小声嘟囔:“跟我解释做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嘴角却是悄悄扬起。
小区绿化带里的不知名小白花,骄傲地昂着头,挺好看。
她又转回头,看着俞深的眼睛说道:“一起长大的哥哥。”
俞深回望她的眼睛,漫天光影都坠进她的眸子里,流光潋滟。
宋一心见他盯着自己看,也不接话,有些羞赧地抬起拿着胡萝卜的手蹭了蹭鼻子,接着说道:“我爸妈跟何叔叔付阿姨是朋友,何景逸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哥哥,我不知道他那天会突然来我家,本来点了一桌子菜是等……等你一起吃的。”
她说到后面,有些微微脸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俞深笑意加深,把手上红橙橙的胡萝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嘎嘣嚼了几下。
“挺甜。”
宋一心看着他盛满了笑意的眼睛眼角都溅着碎光,这男人今天怎么妖里妖气的,弄得人小心脏乱撞。
路灯下,宋一心小巧的耳朵被照得半透明,此刻还透着红晕。
俞深瞧了两眼,敛下双目,故作认真地问道:“空气净化器会用了吗?傻瓜式全智能的,如果一键运行的操作方式还嫌复杂的话,看来要上会讨论设计缺陷了。”
他说完又低头啃了口胡萝卜,吃得津津有味,看那样子像是真没吃饱。
宋一心面色窘迫,他明知道自己是借故联系他,才讲不会用的,这人还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说。
她从购物袋里又掏出两根胡萝卜,塞进俞深怀里。
“你慢慢吃!”说罢便几步跑进了公寓大门。
俞深看看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厅,又看看怀里的胡萝卜,讪笑一声。
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上学的时候都没有逗过女同学,在这女人面前每次总忍不住逗她,就喜欢看她覆雪的脸上染红霜。
这还没说上几句就把人给羞跑了,看来下次得稍微收敛点。
俞深暗自思量着,啃着胡萝卜,上车驶出了小区。
宋一心从阳台上探出头,见那辆黑色SUV已经不在楼下了,她走到沙发边座下,拿出手机跟孙小米发信息。
一心:「恋爱达人,我要举手提问,如果一个男人,因为怕被女人误会,主动跑过来跟她解释完全没必要解释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孙小米像是个自动回复的机器人,瞬间秒回。
米粒的小米粒:「恭喜你!你的未来男朋友很快要去掉前缀了!」
信息刚收到,孙小米就弹了视频电话过来,看样子是八卦之心又开始燃烧了。
刚接通,孙小米敷着面膜的脸满满当当地怼在屏幕上,紫黑紫黑的,吓宋一心一跳。
“什么东西?大晚上的看着怪瘆人的。”
孙小米把手机拿远一点,僵着脸说道:“快说来听听,我可是冒着长皱纹的风险在跟你聊天,你描述仔细点。”
她小嘴微动,含含糊糊地说着话,满脸紫黑,两只眼睛却冒着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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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宋一心看着她笑道:“你信吗?你这样子要给宋不离看到,他能叫你一辈子茄子精。”
孙小米目露威胁之色,“不许截屏!”
又催促宋一心快讲。
宋一心大致描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孙小米听得津津有味,赞叹道:“不错不错,情敌进场了,不烧把火,你们两个大冰块还说不准要多久才能融化。”
“那你说,接下来是该等他主动,还是我主动点呢?”
“这跟男人相处呢,就像放风筝,要给他们发挥空间,等他飞得远了就拉近点,一张一弛,极限推拉感这不就出来了吗!”
宋一心听着孙小米这一套一套的,好像有些道理,又有些云里雾里,也没见她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呀,哪里来的这么多至理名言!
这时,手机提示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等会儿,我切出去看下信息。”
她把视频聊天框最小化,孙小米的紫黑脸在屏幕角落里也不消停,“是不是你的下一秒男朋友跟你报告已经到家了?男人要靠谱,就得句句有回应,事事有交待。”
宋一心点开信息,果然是俞深。
YS:「我到家了,明晚一起吃饭吧。」
一心:「好。」
YS:「那我下班来接你。」
孙小米看宋一心默不作声地发着信息,着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约我明天一起吃晚饭。”
视频画面突然一震,孙小米消失在镜头里。
“小米?”宋一心叫道。
视频那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片刻后,孙小米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屏幕上。
“总算能张嘴说话了!”她揉揉僵麻的嘴角,又满脸兴奋地开始支招,“他这是在跟你提出约会邀请啊!先推拉一下,跟他说你看看安排,晚点回复他,然后……”
“我已经答应他了。”
孙小米被噎住,撇了下嘴,“行吧行吧,就你们俩这恋爱小白,也不用出大招。”
她又正色道:“你明天必须精心打扮,盛装出席艳惊四座,把他一举拿下!可不能再T恤牛仔裤了,得穿得有女人味,对了,就穿我给你买的战袍,配上细高跟儿,那还不得每一步都踏在咱们俞总的心巴上。”
宋一心看她一副战意高昂浮想联翩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吧……
20. 抱抱我
等待的时候,时间的针脚总是被老太太缝得又慢又长。
当太阳在天上慢悠悠晃了一圈,总算愿意西沉坠下时,宋一心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孙小米送的那件D牌连衣裙妥帖地包裹着她美好的曲线,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耳垂上两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耳饰衬得她侧脸莹润生辉。
她对着化妆镜薄薄涂上一层淡色口红,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YS:「下来吧。」
宋一心拿起包,换上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凑到玄关处的全身镜前拨弄了下额发,左右打量一圈,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临出门,又想起孙小米的强烈要求,拍了张全身照发过去才下楼。
俞深站在车前,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宋一心的打扮瞳孔一紧,又轻笑出声。
“笑什么?”宋一心摸摸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眼裙子,没有哪里不妥啊。
俞深敛了笑,认真夸赞道:“很好看!”
他帮宋一心拉开车门,“走吧。”
车上,两人一时无话,宋一心有点尴尬,点开手机刷朋友圈。
孙小米居然把自己的照片发上去了,还配文:“闺蜜的战袍,我眼光可太好了!心心加油!”
宋一心无语,这女人发自己的照片干嘛,还加油,这会儿连话都没讲两句,俞深倒是加了油门,开得挺快。
车开到嘉和集团总部大楼附近,宋一心跟着俞深进了一家饭店,她抬眼打量一圈,完全不是浪漫风格。
狐疑地瞄了眼身侧的男人。
难道直男第一次跟女生约会吃饭,是真奔着干饭去的?
俞深径直走向包厢区,推开包厢门。
宋一心一眼望去。
嚯!好家伙!一屋子将近二十个人,全部齐刷刷向她看来。
“你怎么这么墨迹,公司开车过来就十分钟,我们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彭程座位的角度看不见宋一心,还在不满地吐槽俞深迟到。
俞深的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看向站在墙边的宋一心,偏头示意。
“进去吧。”
其实宋一心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就隐约察觉不对劲了。
哪有两个人约会坐大包厢的,可这会儿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想岔了,要是让俞深知道自己误会他要跟自己单独约会也太丢脸了,便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面纱’美女!又是你!”
彭程终于看到了她,这一看却着实被惊到了,又偏头调侃宋一心身后的俞深,“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关你屁事!”
康无恙在一旁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拉开正中间空着的位置,自己又往旁边挪了一个座,对站着的两人说道:“你俩坐这吧。”
俞深轻扶了下宋一心的肩,带她到主位入座。
今天是产品部和营销部的庆功会,在座的都是两个部门的核心成员,平时人精似的,现在一个个看着这一幕却有些发懵。
嘉和出了名不近女色的大冰块,居然带着个女人来吃饭,而且他们刚才没看错吧?他好像还主动碰了她的肩!
“宋师妹~”
众人中倒是有一人表情格外怪异,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突然出声喊道。
宋一心和俞深一齐向他看去。
眼镜男五官还算端正,只是两颊凹陷,看上去有些苍白阴翳。
“李师兄~”
宋一心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修明,当年他从牛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后就回了国,没想到是来了嘉和集团。
康无恙痞笑着说道:“哟,这还遇上熟人了,李博士跟宋小姐是高中同学?”
李修明笑着说道:“康总说笑了,宋师妹比我小了五岁,我上高中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宋小姐是我读博的师妹,她在牛津大学也是个传奇人物,校史上用最短时间本硕博连读,以全优成绩毕业的心理学女博士。”
闻言,连同俞深在内,都向宋一心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康无恙盯着人看了几眼:“你不是个宠物医生吗?如今给宠物看病规格这么高了?”
俞深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背景,不过看她平时一脸聪明劲儿,这么优秀好像也不奇怪。
李修明又细细打量了宋一心两眼,面露惊艳之色,半年不见,这宋师妹出落得愈发动人了,以前在学校她都一副清汤寡水的打扮,虽然脸蛋身材都是上佳,但到底少了点女人味,今天这么一打扮,别说,还真招人!
他推了推眼镜,状似亲切道:“宋师妹越来越美了,既然我们都在国内,以后有空多找师兄吃饭!”
宋一心礼貌笑笑,并不应声。
她对这位李师兄印象不太好,当年跟导师一起做研究实验,他经常仗着师兄身份故意接近自己,言语轻浮,而且做人也不太实诚,听说他的期刊论文还陷入过造假风波。
俞深瞥了眼李修明,敛下双目,给宋一心倒了杯茶,又懒懒靠坐着,把手搭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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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椅背上。
李修明看俞深这一套下来,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低头喝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心中暗忖:这女人漂是漂亮,可惜是个有病的,俞总还当成宝贝疙瘩了。
彭程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招呼大家动筷开餐。
“诸位,今天是庆功宴,咱们就整点红的,祝我们销售长虹!”
菜还没吃上两筷子,彭程又开始发挥局王本色,招呼着上酒了。
宋一心看着自己面前倒满的红酒,面有难色,她酒量惊人,但不包括红酒。
有一次跟孙小米喝了两杯,她喝完酒一向不上脸,孙小米见她言行举止无异,以为她没问题,结果那天她直接断片了,第二天孙小米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对她说“求你以后再也不要喝红酒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从此之后也真的再也没喝过红酒。
“我喝吧,一会儿你开车。”俞深把宋一心面前的红酒杯移到自己面前。
康无恙和彭程见兄弟在自己面前撒狗粮,不干了。
“诶诶诶~不行啊!今天庆功宴,人宋博士可是出了力的,怎么能不喝!再说了,你那小酒量我们不屑于跟你喝,你就安心当司机吧!”
宋一心今天本来就因为弄错了俞深的意图有点尴尬,想着喝点酒缓和下气氛也不错,说不定上次喝红酒断片只是偶然情况,这次又不一定会醉,于是又把那杯红酒移回自己面前。
“还是我喝吧,起码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说完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妥,连忙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送我回家。”
俞深挑挑眉,眼里都是笑意,“行吧,你想喝就喝,我带你回家。”
宋一心脸微红,这男人又开始作妖了。
两人凑近了小声说话,还眉来眼去的,看得康无恙他们一阵牙酸,端起杯子吆喝着大家干杯。
李修明见俞深两人互动亲密,偶尔一些小的肢体接触也没见宋一心有应激反应,心下疑惑,这宋师妹的病是治好了?
喝了两圈,宋一心已经两杯红酒下肚,人有些飘,面上却是不显,仍然一副淡然模样,礼貌地应对着众人的对话和敬酒。
俞深看她神色如常,稍稍放下心。
突然,一只小手搭上他的大腿,俞深身体一紧,侧头看去。
宋一心面上丝毫不见醉意,一双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底水波荡漾,两片红唇轻启。
“抱抱我~”
21. 酒后狂撩
女人红唇开合,眼眸似星。
俞深觉得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像烙铁一样钳住了他,让他血似火涌,人却动弹不得。
桌上酒局正酣,无人察觉到桌下一幕。
“嗯?你不抱我吗?”宋一心见俞深不回应自己,垂下了双眸,像是没要到糖吃的孩子。
“你…”
俞深刚开口准备问她是不是喝多了,隔壁座的彭程一身酒气地凑过来。
“抱?什么抱?”彭程面露兴奋,染着酒意的眼睛冒着贼光,“也行啊!‘面纱’美人说抱着喝,愿赌服输,李修明你赶紧的,桌上挑个人抱着喝,对方要不愿意,就陪你干一杯。”
大家听到这惩罚方案,纷纷跟着起哄。
李修明端着酒杯缓缓站起来,环顾一圈,又看了眼正低着头的宋一心,她雪白的脖颈轻垂着,像只曲项的白天鹅。
偷瞄了眼俞深,他心里那点色心不死,咬咬牙说道:“那就宋师妹吧,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也挺想念的。”
俞深冷眼朝他看来,眼神锋利得竟然有些骇人。
低着头的宋一心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脸色茫然。
“哈哈哈哈,师兄妹情深啊,那必须倒满点!”
彭程不嫌事大地给李修明杯子里加满了酒,对宋一心说道:“‘面纱’美人,你就让你李师兄抱着喝,这杯酒他一滴都不准洒!”
宋一心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完全没搞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以为朝自己走来的李修明是要敬酒,于是放在俞深腿上的手微微用力,就要借力站起身来。
一只手按住她的。
俞深冷冷的声音响起:“她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碰她,这杯我替她干了。”
说罢,俞深端起宋一心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李修明站在那,听俞深说自己是“乱七八糟的人”,面色有些尴尬,随即又扯出一个笑容道:“俞总护花心切,是我莽撞了,我干了!”
彭程还要再说话,一旁的康无恙夹了块排骨塞他嘴里,“多吃点猪肉,补补你的猪脑子吧!”
俞深一大杯红酒下肚,胃里热气翻涌。宋一心见俞深的手压着自己的,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那笑容明艳得让他有些晃眼。
这反常的样子,她明明就是喝醉了!
交待了康无恙,又安排好大家继续第二场,费用他私人全包,俞深才脱身扶着宋一心出来。
把人塞进车后座,等代驾上了车,俞深去拉副驾车门的手一顿,转而拉开了后座车门,在宋一心身旁坐下。
“师傅,走吧,开稳点。”
“好嘞,保证不晃到这位小姐。”代驾师傅乐呵呵地应声,开车汇入了城市虹流。
俞深侧头瞥了眼宋一心,这女人一上车就盯着自己看,一脸清醒样儿,除了举止变得奇怪,也不像其他人喝多了哭闹或者直接睡觉。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俞深问道。
宋一心见他终于理自己了,眼睛眨巴眨巴,腾出几丝水雾。
“你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俞深面色一僵,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他什么时候乱过?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偷瞄,正对上俞深的眼睛,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心中暗叹,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然靠不住啊,再美的女人也要被他伤心。
“你喝醉了。”
俞深收回目光,头靠着椅背,闭上眼不去看她,那蕴着水光的眼睛,看得他有些心乱。
突然,一阵冰凉柔软贴上他的侧脸,像点水的蜻蜓,一触即离。
他咻然睁开眼,侧头看去,一眼就望进宋一心澄澈温柔的眼睛里。
她睫毛似羽翅般轻颤,嘴唇饱满丰润,就是这两瓣嫣红刚才落下了那个轻吻。
两人靠得如此近,微乱的呼吸拂在脸上,似乎还能闻到阵阵甜香。
宋一心伸手抚上他的脸,声音柔得像棉絮一般,“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拥抱,喜欢你的身体,我…只喜欢你。”
车子缓缓驶过京平大桥,整齐的路灯在车里撒下一排密密光影,俞深的脸上看不清神色,一双眼眸在灯影下明明灭灭,比江中的月辉还要清亮。
宋一心对自己撒下的火种浑然未觉,似是有些头晕,抚着俞深面颊的手向下滑,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黏了上去,头枕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薄薄的皮肤上。
俞深僵坐着,代驾师傅似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不再从后视镜往后瞟。
宋一心身侧的手机忽然响起电话铃声。
「何景逸」,黑暗中,屏幕的荧光有些刺眼。
宋一心轻阂着双眼靠在俞深身上,鼻尖都是他清冽干净的气息。听到恼人的手机铃声,不耐烦地捞起电话,看也不看地接起。
“心心,你在哪?”何景逸温润的嗓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在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车上。”
宋一心仍然保持靠着俞深的姿势,似是极舒适,声音都是软软的。
何景逸像是听出她声音不对,有些忧疑地问道:“谁…车上?”
宋一心的脸被头发豁得有些痒,在俞深颈边蹭了蹭,答道:“朋友。”
俞深身形一顿,脸上变幻莫测,这个女人靠在自己身上,像只小猫一样蹭自己,还跟电话那头的另一个男人说,在“朋友”车上。
看来她对“朋友”的定义很宽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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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逸丝毫不知道宋一心口中的那位“朋友”现在已经很不爽了,温声交待着明天的事情。
“那你早点回家,明天你们去机场接了何叔叔杨阿姨先回学校安顿,我下午去清北接你们到何家老宅吃饭。”
“嗯。”
宋一心像是不愿多说,只轻声应了句,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片刻后,何景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在…哪个朋友车上?”
俞深闻言,眉毛轻挑,低头看向靠着自己的女人。
宋一心被问懵了,好像自己也不知道在哪了,突然抬起头来,撞进俞深的眼睛里,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容,脆声回答道:“男朋友。”
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挂断,两只手都攀上他的脖子,半个身子都贴向他,柔软地陷进坚实的胸膛里。
俞深嘴角弯起,眼角流光飞溅。
宋一心的电话屏幕又亮起,俞深伸手拿起直接关了静音,又挺直了身子,让她靠得舒服些。
代驾师傅把车停好,礼貌地跟俞深说道:“先生,到了,需要我帮忙吗?”
他瞧了眼宋一心,示意俞深他可以帮忙把喝醉的女人送上楼。
“不用,你车开得很稳,辛苦了。”说罢,好心情地多付了两百块小费。
代驾师傅黑瘦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声道谢,喜滋滋地走了。
俞深搂着宋一心上楼,她穿着高跟鞋,又不看路,几乎是被俞深半抱着上来的。
“钥匙。”
宋一心茫然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看门上的1702房号。
“哦,包里。”
她拉开包,手伸进去摸索,半天才翻到钥匙,凑到门边,又半天没对上匙孔。
俞深从她手上接过,利落地打开了门。
宋一心一进家门,扔开包,踹掉高跟鞋就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走回玄关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上次外卖临时点的,小了,我专门去超市跟你买了新的。”
俞深站在门口,看看那双拖鞋,默默走进来,脱下自己的皮鞋换好,把门关上。
宋一心进房间倒头就睡,俞深从厨房倒了杯水走进房间,玻璃鱼缸小夜灯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暖黄的光,柔焦了她洁白莹润的面庞,朦胧生辉,像是“面纱”雕像终于掀开了面纱,降临浊世。
他放下水杯,又拿毛巾给她擦了脸和手,轻合上门,并不关紧。
他走到客厅阳台,倚在栏杆边,低头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洒出来,猩红的烟头明灭,燃了大半夜。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停在楼下的黑色SUV才悄然离开。
22. 宿醉后的暴击
“叮咚~叮咚”
宋一心被契而不舍的门铃声吵醒。
啊~头好痛!昨天晚上是被打了吗?
不对!俞深、约会、庆功宴、红酒……
后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宋一心环顾一圈,在家里没错,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也完好没出问题。
她长长的呼出口气。
还好,这次喝完红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不过,应该是俞深送自己回来的吧…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愈发急迫。
宋一心艰难地爬下床去开门。
“我都要报警了!你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电话也不接!”宋不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宋一心抱着自己脑袋一顿揉搓。
头太疼了,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喝红酒了!
宋不离还在那噼里啪啦地念经,控诉她当姐姐的为老不尊。
这便宜弟弟真挺啰嗦的,还继承了杨女士的词语乱用风格,也不知道他和孙小米要真凑成一对儿得有多闹腾。
“行了,我昨天喝多了,现在头疼得很,你让我安静一下缓缓。”
宋一心把宋不离撂在客厅,拖着脚步进房间洗漱了。
等她擦着头发从房间出来,宋不离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快来吃早饭,喝点热豆浆醒醒酒,”他把东西拿出来摆好,抬头看了眼宋一心,又老妈子病发作,“先去把头发吹干!”
等宋一心喝上热豆浆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宋不离递了根油条过来,“你昨晚跟谁喝酒去了?孙小米不是后天才回来?”
“朋友公司聚餐。”
宋一心咬了口油条,配上豆浆,她的最爱。
“哦,昨天何景逸还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那会儿在工作室赶夜工没接到,再回过去他又说没事了,奇奇怪怪的。”
宋一心叼着根油条,去包里翻了手机出来。
19个未接来电。
12条新信息。
其中一多半是宋不离的,何景逸昨晚也跟她打了5个电话?
她点开信息。
景逸Eason:「你到家了吗?注意安全。」
景逸Eason:「我下午去学校接你们,记得吃早餐。」
一条昨晚十点发的,一条今天早上五点多发的。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昨晚在外面,还起这么早提醒自己吃早餐。
宋一心翻了下通话记录,发现有一条何景逸的来电,通话1分24秒。来电时间应该是在自己喝醉之后,自己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算了,下午见面再问吧。
她把手上的油条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想了想,点开俞深的头像。
一心:「起来了吗?不好意思,我昨天好像有些喝多了,是你送我回家的?我没有失态吧?」
俞深刚洗完澡出来,刀刻般的腹肌线条一直延伸进灰色的运动裤里,胸膛宽广挺阔,只左胸处的伤疤有些煞风景。
他捞起手机,看着信息,蓦然笑了。
这女人昨晚对自己动手动脚,又是告白,又是叫男朋友的,现在直接玩酒后失忆?
看来得帮她好好回忆一下!
YS:「还好。」
宋一心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还好自己酒后没有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她松软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端起豆浆小口喝着。
接下来又是四条信息连着弹出。
YS:「也就摸我大腿」
YS:「亲我脸」
YS:「蹭我怀里睡觉」
YS:「跟我告白而已。」
噗~
宋一心一口豆浆喷出来,坐在对面的宋不离被吓了一跳,一蹬脚把垃圾桶踢过来。
“吐垃圾桶里,我去~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喝了多少!!”宋一心面上红得像要滴血,头耷拉着埋在曲起的□□,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俞深又丢过来一颗炸弹。
YS:「我今天飞美国出差,关于你的告白,我考虑一下,回来给你答复。」
宋一心咻地跳起来。
“宋不离,要是你不喜欢的女人跟你告白,你会直接拒绝她还是会告诉她要考虑一下再答复?”
宋不离面色一愣,神情有些古怪,用手指挠挠眉毛,不自然地回答道:“不喜欢的话,会…直接拒绝吧。”
沉浸在俞深有可能也喜欢自己的喜悦中,宋一心没有注意到宋不离的不对劲。
直到中午两人开车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宋一心弯起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
宋不离从后视镜瞟她一眼,“你喝个酒喝傻了?一会儿杨女士要看见你这样子,估计会带你直接上医院看病。”
宋一心不理他,就着吸管喝了口冰美式,低头看了眼杯子上的标签,喃喃道:“奇怪~今天给我加糖浆了?怎么这么甜?”
宋不离撇着嘴摇摇头,自己姐姐最近确实不大正常,真该去看看病了。
机场到达出口。
“我亲爱的孩子们~”
杨女士隔着老远就张开双臂,表情夸张地走过来,宋璞推着三个大行李箱跟在后面。
“妈~我都二十多了,别亲脸了行吗?”宋不离用力地蹭着脸上的口红印,一脸嫌弃。
宋一心主动走过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喜悦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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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涌过来,看来父母在国外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嚯~心心居然主动抱我,还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老宋你快点!我们上医院!”
杨女士回头去拉宋璞。
宋不离凑过来,一脸“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
宋璞一副中式唐装打扮,被大墨镜、宽檐遮阳帽的杨忆南拉着,矛盾又和谐。
他把箱子交给宋不离,看着自己女儿,满意地点点头道:“上什么医院!咱家姑娘多水嫩啊,跟盆儿里的大葱似的。”
宋一心扯扯嘴角,这会儿是真不想笑了。
一家四口开车回了清北大学教职工住宅区,何景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宋叔叔,杨阿姨~欢迎回来!”
何景逸吩咐司机去帮忙拿行李,自己上前温和有礼地跟长辈打招呼,杨女士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说着话,何景逸淡笑回应,又侧头瞟了眼后面的宋一心。
“杨阿姨,我让司机帮你们把行李送上去,咱们先去何家老宅喝茶吧,我妈都问了几遍了,恨不得亲自来接你们。”
杨忆南笑容满面地答应了,又叫住司机,从其中一个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画筒,说道:“这是送给你妈的,还没来得及裱,回头你拿去弄吧。”
何景逸笑着收下,“我妈肯定得高兴坏了,我一定好好装裱。”
宋不离看着啧啧称奇,小声跟宋一心称赞道:“这何景逸还真有两把刷子,咱妈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等杨女士跟何景逸一路笑谈着到了何家老宅,付雨珊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两姐妹许久未见,携着手进去说话了,宋璞也被佣人带去书房跟何泓凡喝茶。
几个年轻人被安排好去花园喝下午茶,宋不离接了个电话,落后他们几步,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昨天喝多了吗?”何景逸走在宋一心身侧,温声问道。
“嗯。”
宋一心回头看看越跟越远的弟弟,这家伙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昨天跟俞深在一起?”
听到何景逸突兀的问题,宋一心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何景逸瞧见她的反应,低头说道:“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说在朋友车上,后来再打就不接了。我不放心,去你家找你,在公寓楼下看见一个男人在你家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天都快亮了才走,看身形应该是他吧。”
宋一心惊讶不已,俞深昨晚熬了大半夜…在守着自己?
“你在楼下看了一晚上?”宋一心淡声问道。
何景逸自嘲地笑笑,“嗯。”
夏末的阳光晒透了大地,何家老宅馨香馥郁的花园里,姹紫嫣红都在拼命绽放着,生怕错过了这个夏天,就是永远。
23. 恋爱脑长出来了
有些话不说出口,是害怕失去你。
有些话不说出口,是害怕伤害你。
直到坐上饭桌,宋一心和何景逸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心心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忆南,你家门槛会要被小伙子们踏破咯~”
付雨珊笑着说道,她妆容精致,保养得当,全然一派贵妇模样。
杨忆南放下手里的汤匙,一溜儿瞧着坐在一起的三个小辈,突然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仨孩子就算搁约翰·柯里尔的画里,也凑活能看吧,怎么一个个都母胎单身?”
说着她突然面色一变,正色问道:“你们没有加入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吧?”
宋一心低头喝着盅里的汤,对于杨女士过度丰富的想象力,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旁的宋不离悄悄撞了下宋一心的腿,一阵恶趣味看好戏的情绪传入她的身体。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只见宋不离笑呵呵地开口道:“妈~你就是艺术细胞过度活跃,想象力太丰富,忽略了现实世界,人景逸哥早有女朋友了,之前还找我做了个雕塑送给嫂子呢!”
闻言,一桌子长辈都停下筷箸,惊讶地齐齐看向何景逸。
宋一心轻踢了下宋不离的脚。
明明知道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压根不存在,这缺心眼的弟弟现在提这茬,别最后闹得大家都尴尬。
何景逸看大家的关注力都落在自己身上,侧头觑了眼跟自己隔着个宋不离的宋一心,面容温雅地说道:“爸,妈,宋叔叔,杨阿姨~我那都是之前不懂事闹着玩儿呢!最近忙公司里的事情都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别耽误人家了。”
“你这孩子!感情的事情怎么能闹着玩!可别学圈子里那些风流少爷作派,要让我知道你瞎闹,腿都给你打断啰!”付雨珊瞪着何景逸,训斥道。
何家是老派家族,虽然现在纵横商场,但祖上也出过几个文人,家风严谨正派,何父何母对于何景逸向来家教甚严,这会儿也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开训,夫妻俩都面容严肃地看着何景逸,一定要他当场表态。
“爸妈,我知道了。”何景逸恭顺地应道。
杨忆南在一旁打趣道:“你们俩人也太古板了,不多看几幅画也辨不出好坏,景逸又不是没分寸的孩子,你们就别拘着他了,到时候隔壁方家都抱上孙子了你们就该着急了!景逸,别听你妈的,年轻人就应该去热恋,去燃烧!”
何景逸笑着应声,目光若有似无地擦过宋一心。
宋不离摸摸鼻子,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帮了倒忙。
“心心~听说你之前在景逸的宠物医院里当宠物医生?”付雨珊突然问道。
宋一心埋头在碗碟间,不大想被卷入之前的话题,这会儿突然被Cue到,抬起头回道:“是的,付阿姨,刚回国想都试试,景逸哥帮我安排的,不过现在已经没在那了。”
“瞎闹!你不是有过敏性鼻炎?怎么跑去宠物医院待着!”一晚不怎么插话的宋璞闻言突然开口,女儿做什么他不在意,反正自己养得起,但是身体不能闹着玩。
杨忆南也跟着附和,虽然她从来主张孩子们要放养,野蛮生长,但是在外面,就算宋璞说太阳从西边升起,她也会夫妻一条心,颠覆这宇宙洪荒。
“好啦,爸妈~我这不是等着你们回来商量吗?赵教授说她组了个人机互动产品设计课题组,我准备加入。”
宋一心觉得这顿饭生生吃成了批斗大会,本来是想私下跟爸妈商量的,这会儿也只能抖落了自己的计划。
何景逸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说道:“这个方向挺好的,近年来国内外市场都非常火热。”
“行吧,别跟你赵阿姨添乱就行。”杨忆南本来就不准备过多干涉孩子们的人生规划,便随口应付了。
何泓凡觉得宋家两个孩子都挺好,尤其是宋一心,清透水灵,相貌气质都是上佳,自己就何景逸一个儿子,是真心把她当干女儿看的,于是解围道:“心心打小就有主意,哪里需要你们操闲心!诶~你俩今年结婚三十周年了吧?这次又拿了国际大奖回来,我看要不开个画展吧,顺便纪念珍珠婚。”
他又指着自己儿子,“就让景逸去操办,他那艺术馆画廊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也给咱老一辈尽尽孝。”
杨忆南和付雨珊被转移了注意力,倒也不绕着孩子们的事情说了,开始商量起画展的事情,何景逸在一旁细心记下长辈们的想法。
宋一心长吁了口气,瞟了眼宋不离扣在桌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不接?”
宋不离把电话摁掉,揣进裤兜里埋头吃菜,含糊应道:“不用,骚扰电话。”
宋一心看着他明显反常的样子,也不多问了,这小子平时冒着傻气,但到底一母同胞,性子里那点执拗劲儿跟自己一模一样,真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掏不出一个字。
孙小米这两天也有点奇奇怪怪的,看来是这俩出幺蛾子了,等小米回来再问问她吧。
等宋一心回到家躺在床上,才终于松懈下来。
何景逸今天若有似无的眼神她不是没感觉到,她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好像……变得有攻击性了。
宋一心挥开那些让人头疼的想法,点开俞深的头像。
再次认真品读两人最后一条信息。
「我今天飞美国出差,关于你的告白,我考虑一下,回来给你答复。」
她打了个滚,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也不知道他到美国没有,多久才回来……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一心:「你到美国了吗?」
不自觉地开始关心起对方,每一丝牵挂,都是爱情生长的证据。
宋一心坠入梦乡,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里面被囚困的鱼,也有了人陪伴和等待。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阳光唤醒的。
昨夜不小心睡着了,宋一心拿起手机,俞深在凌晨三点给她回了信息。
YS:「刚到,不会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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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怕自己等得着急?
宋一心拍拍脸,整理情绪,自己好像进入孙小米口中的“恋爱脑”状态了,对方每句话都要揉开了掰碎了去理解。
“清醒点,宋一心!”
她及时按住自己长出来的“恋爱脑”,起床干正事。
等她收拾好赶到教授办公室的时候,赵若楠和课题组其他成员都已经到了。
“赵教授~”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明明提早了十分钟到的,怎么大家都在等她似的。
赵若楠闻声放下手中的资料,朝门口的宋一心展颜招手道:“心心,快进来吧!”
课题组其他几人见赵教授态度亲昵,不似平时的严肃样子,纷纷看向门口,见来人身材高挑,容貌出众,只一身T恤牛仔裤打扮,干净清爽得像个本科在读的学妹模样,更觉诧异,赵教授这个课题组级别很高,组员都是清北大学出类拔萃的在读博士,没想到会见到个低年级学妹。
一个面容姣好的圆脸女人好奇问道:“赵教授~这位就是咱们在等的人吗?是准备申硕,来组里当助理?”
她脸上一双酒窝盈着笑意,显得格外甜美。
朱晏然打量着宋一心,她是赵教授带的工业设计专业女博士,是系里女神级别的存在了,在宋一心加入之前,也是这个七人课题小组里唯二的女性组员之一。
另外一个女组员是机械工程学院的在读博士,惯常是雌雄莫辨的中性风,大家都叫她“老段”,此时她正半靠半坐在办公桌上,好兄弟似的跟几个男组员说笑,闻声只转头瞟了眼宋一心就收回目光,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赵教授慈爱地看着宋一心,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课题组最后一名成员——宋一心。”
众人面露诧异,没想到这个学妹模样的女同学居然是课题组正式成员!
朱晏然颊边的酒窝浅淡了些许。
“原定的心理专业同学由于个人原因无法加入了,心心是牛津大学心理学博士,我跟学校申请了特批她加入本次课题项目。”
赵若楠又补充道:“哦,补充一下,她的父母都是本校的荣誉教授,宋璞教授和杨忆南教授。两位是国画界和油画界的泰斗级人物,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晏然你们几个美院的应该还听过他们的讲座吧。”
一个高瘦大男孩模样的男生赞叹道:“嚯~背景这么牛!我还以为是哪个学院的小师妹呢!”
他搓搓后脑勺,腆笑着向宋一心伸出手道:“宋博士你好~我是计算机学院的陈思起,往后请多多关照!”
宋一心有些为难地看着那只手,不过她初来乍到,对方看上去也挺友好亲切,于是硬着头皮回握了下。
传导过来的情绪倒是单纯的愉悦,不令人反感。
朱晏然的一对酒窝已经看不见了,她别过眼睛,对赵教授说道:“教授~咱们等她也耽误一阵子了,赶紧开始吧!”
老段掀着眼皮旁观着,这课题组,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24. 酒品不错
课题组里男生居多,大美女天然自带社交友好属性,宋一心很快就被他们热情地接纳了。这一个星期她扎在组里做课题研究,忙得团团转,感觉又回到了在英国日夜做实验写论文的状态。
段宜看着那几个没话找话的愣小子,觉得他们一个个都读书读傻了。几天相处下来,这宋博士明显是冷淡风的,这会儿纯属在被迫营业强行社交了。还有那酒窝甜妹,一沓沓资料估计都被她捏出褶子了吧。
不过,赵教授这个课题组确实是超强阵容,各系顶尖人才都被吸纳进来,但愿对他有帮助吧……
段宜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黑白灰色块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转而点开了和康无恙的聊天对话框。
Y.Duan:「赵教授的新课题组阵容相当豪华,你们嘉和得上紧着点儿,我估计找上门的合作企业不会少。」
康无恙正跟着俞深下了车,朝酒店大堂走去。
他们这几天的工作节奏相当紧凑,跟嘉和海外分公司部署产品计划,跟国际上几家顶尖科技公司沟通机器人芯片合作,参加行业交流展会,行程密密麻麻,他连最热衷的NBA季后赛现场都没能去成。
他走进电梯刷了房卡,抬手揉着后脖颈,见身旁的男人丝毫不显疲态,嘴里嘟囔道:“你是铁打的吗?机器人也得充电吧!这几天国内外各种事情连轴转,12个小时的时差刚好让你没有白天黑夜,都快24小时全勤了!”
俞深侧头看他一眼,见康无恙这几天跟着自己日夜赶工作,眼底都熬青了,淡笑着说道:“今天跟TRX的沟通挺顺利,我心里基本上确定了,晚上看完他们传过来的合同,这次在美国的公事就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湖人对热火那场的票我已经跟你买好了,你去看吧,咱们后天回国。”
康无恙抬手握拳轻捶了下俞深,“兄弟够意思啊!你不去吗?不是最喜欢湖人?”
俞深刷开房门,康无恙跟着进了他的房间。
“这边联系上知情人了?”待房门合上,康无恙低声问道。
“嗯,约好了明天见面。”
俞深脱下西装外套,又拉松了领带,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现在国内刚好上班,他还要处理几个产品参数校准的问题。
康无恙坐到沙发上,敞着腿刷手机。
“老段说赵教授的新课题组实力挺强的,既然芯片合作商你已经有了决断,接下来也可以考虑课题组加入研发团队的事情了。”
俞深盯着电脑屏幕,荧白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显出几分憔悴来,这些天不舍昼夜的工作,确实有些辛苦。
他松下身体靠向椅背,揉着眉心说道:“嗯,我跟赵教授已经达成共识了,等课题组度过磨合期步入正轨吧。而且,机器人项目启动,也需要一个契机。”
康无恙摇摇头,这兄弟在外面永远清醒睿智,还以为他真的不会累呢!
他从minibar拿了瓶饮料放在俞深桌上,痞笑着说道:“你这憔悴样子要是被那些迷妹们看到,得心疼死咯!”
俞深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勾了勾。
不知道那姑娘最近怎么样,信息也没见发两条,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啊嚏~”
宋一心揉揉鼻子,从资料堆里抬起头。
奇怪~之前鼻炎都好了,这会儿怎么又鼻子发痒,该不会是宋不离那货在跟爸妈打小报告吧!
这家伙最近太不对劲了,以前巴不得每天黏在自己身后当小尾巴,最近自己明明都在清北待着,却连他人影都没见着。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没顾上他们的事儿,得找孙小米问问看了。
正想着,孙小米的电话打了过来。
“心心~”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无精打采的。
“小米?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宋一心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很好,就是…心情有些不好。你晚上有时间吗?陪我去喝两杯?”
宋一心翻了翻剩下的资料,估摸着时间。
“好,我这边大概八点能结束,咱们八点半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总算透出些轻快:“好,那就去【霧】吧,八点半见。”
听到好友说要去何景逸开的酒吧,宋一心本想说换个地儿的,话到嘴边,还是应下了。
挂了电话,她又把自己埋进了资料堆里。
不远处的朱晏然瞧着她认真拼命的模样,倒是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她明明比大家都小几岁,却早早拿了博士学位。不过,这高岭之花模样看着挺烦人的,组里陈思起那些人一天不知道要往她身上瞟多少眼。
这些蹩脚虾,到底比不上俞深学长!
八月底的晚风不温不凉,刚刚好卷着金桂香气吹进窗里。
宋一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桌前站起来,因为伏案工作太久,脖子动起来有些咔咔作响。
她瞧了眼时间,8点05分了,赶紧收拾东西出了工作室。
【霧】是家高端loungebar,开在京平市最繁华的地段,本来是何景逸跟一群少爷朋友为了方便自己小聚开来玩的,没想到成了家网红店,生意火爆。
宋一心推门进去的时候,酒吧经理面上一愣,又立马谄笑着迎上去,“宋小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少爷也没提前跟我们说。这会儿人多,我让他们去安排下,给您腾个桌出来。”
“不用,我朋友在那。”宋一心礼貌点头,径直朝角落里的孙小米走去。
酒吧经理想了想,拿出手机跟何景逸发了条信息过去。
孙小米面前已经摆着两个空瓶了,见宋一心来了,没精打采的脸上硬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
宋一心坐下,盯着孙小米的脸看了一瞬,这女人最近受什么打击了?脸都瘦了一圈。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魔都开网红大会?被人压过风头了不开心?”
“怎么可能!除了你,谁能美过我!”美貌这件事情上,除了宋一心,孙小米谁都不服。
宋一心笑笑,“那你是怎么了?被你的甜品小哥哥们拒绝了?”
孙小米闻言耷拉着脑袋,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心心,我表白被拒绝了,我好难过~”孙小米表情受伤地说道,一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全是落寞。
“哪个小哥哥这么不上道?小米女神愿意走下神坛了,他居然不识抬举!”
话是这么说,宋一心心里已经有了思量,看来是孙小米跟宋不离表白,被他拒绝了。这对冤家,一个是自己亲弟弟,一个是自己闺蜜,真能凑成对儿她当然乐见其成。如果凑不成,她却是最不方便发表意见的,这会儿也只能装傻了,到时候私底下探探宋不离的想法再做打算。
孙小米似乎也不想宋一心为难,并不点明,只自己喝着闷酒,感叹道:“智者不入爱河,我一定是这几天在魔都,被胸大无脑的曾嘉祺传染了!”
她又干了一杯,重重放下杯子,愤愤说道:“男人就是不能惯着,一旦让他知道你动了心,他们就有了拿捏你的把柄!从此以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酒吧里人声混着音乐声,有些嘈杂,宋一心认真听着孙小米说话,任她发泄,间或点头附和。
“诶~你那位俞大设计师呢?”孙小米突然问道。
宋一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答道:“去美国出差了。”
“你可千万不能跟我一样悲催,任人拿捏!这男人呀,你越不在乎他,他反倒上紧着你,你得让他们有紧迫感!”
说着,她拿过宋一心的手机,拍了张酒吧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宋一心看着自己手机,无语地叹口气,这女人魔怔了!
她正想删除,何景逸走了过来,翩翩贵公子模样引得酒吧里众多女性侧目。宋一心撇撇嘴,觑了眼躲在后面的酒吧经理,放下手机。
“你们过来玩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也不用在楼下跟人挤。走吧,我们去楼上包厢。”
何景逸看了眼两人的杯子,跟身后的经理招了招手。
宋一心阻止道:“不用了,我俩就坐会儿。”
孙小米看到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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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现身,眼睛在两人身上滚了一圈,笑道:“何大少爷,坐包厢里我还怎么看帅哥呀!”
“行吧,那就坐这,你看上谁了我给你请过来陪你喝酒!”何景逸儒雅笑道,又引得一众偷瞟他的女客人一阵激动。
他自然地在宋一心身边坐下,又要经理把桌上的啤酒撤了,换上自己珍藏的洋酒,一副要奉陪到底的架势。
宋一心往边上挪了挪,她就知道不该来这儿的。
“你今天怎么没喝?”
何景逸放下酒杯,侧头问默默喝着水的宋一心。
孙小米边给两人杯子里倒酒,边挥挥手道:“她这几天不方便,我就是叫她出来陪着我喝的。”
她端起自己杯子,轻抬下巴示意何景逸,“咱俩喝,我今天就是来求醉的,你拿这么贵的酒出来,我给你喝光了你可别心疼啊!”
“管够!”
何景逸笑笑,与她碰杯,清隽的脸上贵气流转。
一个挑染紫发的女人从楼上下来,瞟见角落里的男人,眸光一凝。
“何总~”
紫衫走过去,跟何景逸打招呼,一双眼睛却是往与他同桌的两个女人身上瞟,尤其是他身边的宋一心。
“Sammy~今天怎么好兴致来我这了?”何景逸礼貌地打招呼。
紫衫抬手抚了下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道:“是何总好兴致才对,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舒服啊,来你这十次难得遇上你一回,今天倒是好运气被我给抓到了。”
她眼神示意着,继续说道:“这两位美女是?我大老远的就瞧见了,艳惊四座啊!你们隔壁那几桌的帅哥早就蠢蠢欲动了。”
闻言,何景逸侧头瞟了眼不远处,收回目光介绍道:“宋一心,孙小米,都是我的…好朋友。”
“这位是Sammy紫衫,酷云集团的产品设计师。”
哦?俞深的同行?本来兴致缺缺的宋一心这才认真瞧了两眼。
孙小米自来熟的跟人喝了两杯,聊起了酷云最近发布的新品计划,一副要挖行业第一手消息的架势。
宋一心见她比自己刚来时看见的样子要松快多了,心里暗暗吁了口气。
彭程从外面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那桌,在人影绰绰的酒吧里,那一桌四人长相尤其出挑,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何景逸、紫衫、孙小米、‘面纱’美人?这几个怎么凑一起了?”彭程疑惑。
酒吧经理看到来人,上前招呼:“彭总,您到啦!楼上V05包厢,这边请~”
彭程收回目光,带着跟他一起来的几个渠道商上了楼。
在包厢沙发上坐下,又拿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彭程万里:「兄弟们~你们猜我在‘霧’看见什么了?」
康无恙很快回复。
K:「少看点不该看的,小心长针眼。」
彭程万里:「我看见何家大少爷跟紫衫、孙小米还有‘面纱’美女在一起喝酒!这四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K:「我去!@Y.S兄弟你怎么看?这何大少是跟哪一个有奸情?」
俞深穿上衬衣,衣服敞着还没扣,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走过去,捞起来点开。
喝酒?宋一心和何景逸?
他握着手机的手略略收紧,面色微凝,左胸上方的伤疤看上去有些狰狞。
这女人喝醉后会变成什么样,她自己知道吗?
俞深走到minibar,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出来,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点开一颗红色爱心的头像,上一条信息还是大前天发的:「出差还顺利吗?」
这一周来,自己日赶夜赶地工作,为了早点回去见她。她却只发过两条简短的问候信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点开她的朋友圈,果然瞧见了一张在酒吧的照片。
俞深嘴角勾起,眼里却不见喜悦之色。在她的朋友圈下评论道:“酒品不错。”
发完放下手机,十指慢条斯理地一颗颗把衬衣纽扣扣上,眸子里一片幽暗。
25. 等我回来
酒吧里灯光绚丽迷乱,照在人脸上似魑魅魍魉,欲望和野心无处遁形。
宋一心看着紫衫赤裸裸地目光,心下了然,看来是何大少的仰慕者之一,从小到大她见过很多。
何景逸对待追求者向来疏冷有礼,绅士地不让别人丢脸为难,不过一旦有人对她表现出恶意或是敌意,何景逸就会瞬间变了面孔,面上温润浅笑,嘴里说出的话却极尽恶毒,丝毫不留情面。
这会儿,何景逸给宋一心杯子里添了杯热水,紫发美女的目光不时地逡巡在两人之间。
宋一心往一侧挪了挪,几乎要贴上墙壁了。
她低着头,打开手机胡乱刷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她看见自己的朋友圈下赫然躺着条评论。
Y.S:「酒品不错。」
俞深评论自己的朋友圈了!
酒品不错…
想起自己上次喝醉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宋一心腾地烧红了脸,在光怪陆离的酒吧灯光下倒也不显,只有何景逸微微侧头瞟了她一眼。
不过,他这样说应该是在担心自己喝多了吧…
宋一心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满满胀胀的。这些天她忙着课题组的事情,又找回了学霸状态,偶尔空闲下来总会想起他。担心时差,怕打扰他工作或休息,她只发过两条问候信息,他也是隔很久或者第二天才回复。
他还要多久才回来呀?
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不想让他担心或者误会,宋一心在俞深的评论下回复道:“我没喝,今天是陪孙小米来的。”
俞深拧着眉坐在车后座。
司机拘谨地开着车,自己被指派来接送这位国内总部的俞总一周了,他虽然严肃冷漠,但是待人并不严苛,今天怎么感觉有些不好相与,车厢内气压低得他呼气都不自觉小心翼翼的。
俞深看着车窗外的异乡风景,心里有些烦乱,那个没良心的小家伙还好吗?还有一会儿见到当年的知情人,不知道会不会找到当年的真相。如果真相真如自己所料,也许难过会比愤恨更多吧……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到手机上的评论回复,拧着的眉头不自觉地松解了不少。
紧接着又一条微信弹出。
一心:「你快要回来了吗?」
俞深嘴角微勾,有人在等着自己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Y.S;「快了。」
司机从后视镜偷瞟了一眼,高层领导的心思果然不是自己能够揣度的,这位俞总明明心情甚佳,一定是自己刚才温度调太高了才觉得闷。
宋一心看到俞深的回复,不自觉地笑了。
“这是真谈恋爱了?跟你的闺蜜和青梅竹马在酒吧坐着,却只顾埋头发信息,我俩要伤心咯~”何景逸开玩笑地问道,语气里却有几分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认真。
桌对面的两人也都朝宋一心看来,孙小米一脸贼气地瞧着她,眼里全是“我知道是你那位俞大设计师”的表情。
紫衫表情微凝,对于“青梅竹马”这个称呼,她冒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宋一心收了手机,何景逸的话半真半假,在孙小米和紫衫面前这么讲,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故作轻松地笑道:“何大少爷哪有空伤心呀,大把的美女在排队等着拿你的号码牌呢!”
行走在暗夜中,有人为了揽月光,有人为了掩欲望。
一顿酒几人喝得心思各异,除了孙小米纯粹一心求醉,出酒吧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了,只抱着宋一心的胳膊不撒手。
“我送你们回去吧。”何景逸招招手,司机把车开过来,又帮忙把孙小米塞进车里。
车后座,宋一心搂着孙小米,感受着她醉到失去意识依然挥之不去的伤感和落寞,心疼地抚开她紧皱的眉头,拿出手机还是给宋不离发了条信息。
这几天一直在玩失踪的弟弟竟然信息秒回。
神之右手:「你们两个女酒鬼,喝多了别撒酒疯砸场子啊!哥哥我在外地,没办法英雄救美。」
宋一心看着这没良心的回复,银牙暗咬:行!你就继续装吧!谁心疼谁自己受着!
她拍了张孙小米挂着泪痕的照片发过去,就不再理会了。
何景逸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轻笑出声:“从小到大,也没见几个人能让你咬牙生气,开始是觉得你乖巧脾气好,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没几个人能真让你上心。”
宋一心的眼神在后视镜与他撞上,她侧目挪开,望着车窗外的入织虹流。
何景逸也收回视线,“你八岁的时候,杨阿姨宋叔叔带你们来我家玩,方昂也在。我爸收藏的青花瓷瓶被打碎了,拎起我就是一顿打,结果你气呼呼地跑去告状,说打碎东西的是方昂。那架势,惊得我爸都忘发火了。”
似是沉浸在回忆里,他语调柔缓,夹杂着几丝笑意。
光影洒在宋一心脸上,光阴追着在她脑海里倒带。
那时候的她,还不能理解自己的读心术,更不能理解人心必须隔着肚皮,总喜欢把所谓的真实赤裸裸地扒开来。
“不是你干的,为什么挨打也不说?”
车里陷入沉默,似乎她问出的是个多么复杂的难题。
良久后,何景逸的声音传来。
“因为,我以为是你打碎的。”
宋一心别着头不去看后视镜,任由那两道幽深的目光灼烧着自己。
她想起来了,那会儿孩子们在一起玩捉迷藏,她和方昂都躲进了何伯伯的收藏室。
后来何景逸挨打时,她无意间触碰到方昂知道了真相跑去告状,没想到,还有一个她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的真相。
何景逸的目光愈发滚烫,“你知道……”
宋一心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听见什么,粉饰了十几年的兄妹关系就要被打破了。
“yue~~”
孙小米突然俯下身子干呕起来,把何景逸剩下的话堵在嘴里。
宋一心赶紧拿袋子接着,一边抚着孙小米的背,一边观察自己闺蜜。
这姐妹真吐假吐啊,也太及时了吧!
好不容把孙小米搀上楼,扶她在自己床上躺下,宋一心长吁了一口气,这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世间聪明之人变得愚钝,洒脱之人变得踌躇。
她凝视着床头柜上暖黄的小夜灯。也不知道,在那个人冰冷而坚固的世界里,会不会允许爱情降临。
第二天早上,宋一心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孙小米半夜吐得昏天暗地,她照顾了一夜,这会儿好不容易睡会儿还被吵醒,心情非常不美丽!
“谁啊?!”她捂住嘴打着哈欠拉开门,语气不悦。
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宋小姐,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宋一心侧身瞟了眼时钟,面色古怪,六点半上门搞维修?她没报修啊,小区业主群里也没通知安排上门检修。
维修工拎起自己衣服,让宋一心看到胸前的字样,拘谨地说道:“哦,我是嘉和集团工程部的,俞总昨晚通知我今天早上来给您安装智能密码锁。”
……俞深?
这到底是来安装的?还是来安心的?
他怕是不放心自己跟孙小米去了酒吧,故意安排人大清早上门吧?这个大尾巴狼,蔫儿坏!
宋一心边腹诽着,边让开门给师傅装锁。
孙小米扶着头摸进卫生间,有气无力地喊道:“心心,外面在捣鼓什么?大清早的!”
“没事儿,有人给我装锁把门呢!”明明关系都没确定,这就上纲上线了,宋一心撇撇嘴没个好气地回道。
楼道里,电梯门突然打开,宋不离背着个双肩包大步走出来,胡子拉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他好奇地瞥了眼安装师傅,问道:“姐,你是不是月经不调了?让师傅六点半上门搞安装。”
宋一心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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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你也没晚几分钟!这一个个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宋不离不好意思地朝安装师傅笑笑,“起床气,起床气~您忙着!”
他换了鞋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看了眼敞着一条缝的卧室门,眼神斜了斜询问宋一心。
宋一心点点头。
宋不离装作不知,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朗声道:“姐,我要去法国了!布朗科西雕塑工作室,牛不牛?”
宋一心愣住。
“什么时候的事?这么突然?”
“嘉和俞总帮我把《面纱》送到国外参加比赛,有幸被大师青睐,前些天联系了我。你也知道,布朗科西是我最崇拜的艺术家,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他语气轻快貌似兴致勃勃,目光却是复杂又挣扎地扫向卧室门。
宋一心暗叹一口气,他是专门来说这些话给孙小米听的吧。
宋不离盯着卧室门看了半晌,“行了!我在邻市采风,听见你俩喝大酒去了,担心你们砸场子被警察叔叔带走,连夜下山赶回来捞人。没事儿我就先回家睡觉了,还得跟爸妈广播下我的好消息,两位大师有我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宋不离扯着嘴角说完,起身捞起双肩包,“你这智能锁装好了,我改天来录指纹!”
他朝安装师傅点了下头就拖着脚步走了。
片刻后,卧室门被拉开,孙小米走出来,红着眼眶状若无事地说道:“心心,刚才是不是宋不离来了?一股臭袜子味儿寻得我眼睛疼。”
宋一心心疼地看着她,不舍得碰倒她那艰难支撑着的骄傲。
“是啊,这臭小子说担心我们会撒酒疯被警察叔叔抓走,你说他是不是眼瞎?看不见咱俩多么貌美如花温柔淑女吗?”
孙小米眼里水雾更浓了,她笑着说道:“是啊,眼瞎!外国又大又圆的月亮才能被他看到吧~”
毕竟,他自己就比太阳还要闪耀。
宋一心看着孙小米进了卧室,这边安装师傅已经手脚麻利地装好了智能密码锁,他收拾好工具箱,面带歉意:“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已经装好了,后续有什么问题找我……额找俞总解决就行!”
他笑着道别后带上门,心里叫苦不迭,那位产品部的冷面阎罗亲自安排任务,一看就是对这位大美女有意思,自己起个大早忙活不说,还差点嘴瓢,别到时候传到那位耳朵里就惨了!
他打了个激灵,拿出手机乖巧地汇报工作:「俞总,智能锁已经装好了。」
摸摸下巴略一沉吟,他又补发了一条:「对了,今早还见到了宋小姐的闺蜜和弟弟,她貌似没有休息好,有点起床气。」
大洋彼岸,男人的脸掩在餐吧幽暗的灯光里,对面座位空空如也,只留下喝了一半的啤酒杯。
经历重重困难,他终于联系上了“天机计划”的知情人,虽然对方对当年事情中的中方联络人所知甚少,但是已经答应去帮忙打听了,自己终于在向真相靠近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拿起点开,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仿佛亲眼见到了那姑娘气呼呼的可爱模样。
他点开红色爱心头像。
YS:「以后不怕翻不到钥匙了。」
一心:「谢谢!如果能让我再多睡会儿我会更感激的!俞扒皮!」
俞深眼神温柔,冷淡的俊颜上笑容漾开,引得餐吧里的异国美人们纷纷侧目。一名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走过来,把手搭在俞深肩上,低声问道:“Havewemetbefore?”
俞深侧头瞟了眼自己的肩膀,收敛了笑容淡声答道:“Sorry!I’mnotavailable.Mygirlfriendiswaitingforme.”
他绅士地点点头,便起身朝门外走去,金发女郎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朝隔壁桌的意大利帅哥走去……
YS:「等我回来。」
26. 青春男大
那天早上,孙小米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做回妆容精致、无可挑剔的女王。
她一手虚扶着墙,边踩进高跟鞋边掀动红唇问道:“你那未来男朋友还没回来?你可得上紧着点!就上次曾嘉祺黑我跟俞深那事儿,我还没动手,就已经有人花钱灌水、删帖、控评一条龙了。我本来以为是嘉和公关部或者孟老干的,你猜怎么着?据可靠小道消息,有个大美女豪掷千金扬言无论花多少钱都得把事情抹平了,连网友扒俞深履历,叫他老公那种都不放过。”
孙小米对着穿衣镜,拧麻花似的确认自己360度无懈可击了,才转头看向无精打采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宋一心,“我怀疑是你情敌!”
宋一心觑着她,心下好笑。一小时前还憋红了眼的苦情女主,这会儿秒变菜市场八卦王宋大姐。这姐妹打小心大,上次见她伤心委屈成这副模样,还是她养大的宠物鸭被装在干锅里出现在她家饭桌上的时候。
“没事儿,我那未来男朋友要是能被抢走,我就花三倍重金黑他!让全网男人叫他老公!”
孙小米笑得花枝乱颤,“太狠了!我保证配合你全网官宣跟他是姐妹关系!”
宋一心瞧她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放下心来。
日子还长着呢,有的缘分就是把三生石给刮秃噜了,也能再从石头缝里长出红线来。
送走了孙小米,宋一心抬手抓抓蓬乱的头发。总算能躲个清净好好补觉了,还好昨天她已经完成前期资料整理工作,在进入下一阶段研究之前,她得抓紧恶补产品设计专业知识,毕竟隔行如隔山啊!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宋一心总算感觉这段时间透支的精气神全都补回来了。当她素面朝天背着帆布包晃着马尾辫,含露荷尖似的出现在阶梯教室的时候,产品设计专业大二学生都沸腾了,窃窃私语讨论着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同学,就凭这外貌身段,不可能成为系花排名榜上的漏网之鱼啊!
宋一心泰然自若地在最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原本跃跃欲试的男同学踟蹰不前,还是放弃跟美女同桌的机会,跑到后排去躲懒了,只有三两个戴着眼镜好学生模样的隔着她几个位置零星坐着。
上课铃响起,赵教授姿容端丽地走进来,看见在第一排端坐的宋一心,目光亲切柔和。这孩子里里外外都透着股聪明劲儿,不过从小到大最招人疼的其实是她身上那股努力又较真的气性。只要是她上了心的事情,都会可着劲儿做到最好,这性子如果做产品设计师,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赵若岚朝宋一心轻点下头,目光在教室里轻扫一圈,朗声道:“今天照例不点到,我的课学分很好拿,实力和成果说话。你们互相转告一下,没来的让他们继续睡,睡出个红点奖我尊称他一句大神,睡不出名堂就别怪我期末送他个红圈!”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有人把手机藏课桌底下发信息报信,偌大的阶梯教室里静可闻针。
宋一心低头轻笑,她以前看到的赵教授都是温柔贤淑好妻子好母亲形象,还是第一次见她恩威并施的教授范儿,难怪听说她是美院双面女侠,对学生最仗义也最无情。
“对不起,我迟到了。”一道清冽男声打破沉寂。
宋一心身形一顿,这个声音……
她猛然抬起头朝门口望去,一眼就撞进俞深清亮的眸子里。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若蚊呐,像顶着锅盖闷声翻滚的铁锅,要不是赵教授在讲台上杵着,下一秒就能肆虐沸腾起来。
赵若岚惊诧地看着门口的俞深,他身上一件白T配灰色运动裤,干净利落得跟六年前如出一辙。
赵若岚又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宋一心,见那一惯冷清的小姑娘居然耳根子泛红,心下了然,挑眉朝俞深没好气地骂道:“臭小子,没搞出个明堂下学期就别来上我的课了!快进来吧!”
俞深装模作样乖巧应好,懒懒散散走进教室,径直在宋一心旁边的空位坐下,又从双肩包里拿出瓶饮料放在她面前。
赵若岚刚才那一声“臭小子”,夹杂了她对俞深不愿意留校搞研究的愤慲,吓得教室里正交头接耳讨论无名帅哥的学生们住了嘴,一个个正经危坐认真听课,只不过余光都时不时飘向第一排的两人。
宋一心僵坐着,任由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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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高大的身形裹挟着清冽气息贴近自己。
“看我看够了就看课件!”俞深清了清嗓子,也不看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宋一心目光定定地瞧着他的侧颜,听清从那勾着好看弧度的嘴角飘过来的戏谑,面上发热,赶忙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男人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居然跑到赵教授课上搞突然袭击,还一副恣意少年打扮,他知道自己这冷峻又懒散的模样有多招人吗!连隔壁那个文静女学霸都快按捺不住要挪过来了!
宋一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钢笔在纸上用力戳着写下几行笔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拿起她面前的饮料,帮她拧开后再拧好放回原位。
旁边蠢蠢欲动的女学霸见状,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便不再盯着俞深。
赵教授瞥见,朝两人递了个警告眼神。
宋一心嘴角弯起,拿起饮料喝了一口,便收敛心神专注听讲了。一旁,俞深也边听边扫几眼宋一心写下的笔记,一节课听得漫不经心。
下课铃声响起,后排学生一溜烟地从后门跑出教室,好几个男女学生慢吞吞地整理书包,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年轻的灵魂在校园里迸发着滚烫的勇敢青春,第一排的女学霸走过来,视线扫过宋一心落定在俞深身上,大大方方地开口要微信。
宋一心挑眉看好戏,他以前在这里没少经历这种场景吧!
“不方便~”俞深直言拒绝,还斜了眼宋一心,意思不言而喻。
女学霸也觉不尴尬,礼貌一笑离开,后排几人见状也利落收拾东西赶去其他教室上课。
赵若岚走过来轻叩两下课桌,“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还跑我课上来谈情说爱,下不为例啊!”
俞深淡然一笑,轻点下头,又提起脚边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礼盒递给赵若岚,“阿黛尔最新签名专辑,给诗悦带的。”
“原来你说来找我是这事儿,有心了!不过我无意间透露的消息也够得上这个人情了!”说完赵若岚目光瞟向还在拖拖拉拉埋头收拾东西的宋一心,“我先走了,你俩自己玩儿去吧。”
27. 我喜欢女人
清北大学林荫大道在各种打卡榜单上赫赫有名,宋一心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连篮球场边第八棵树上刻着“WK爱心KB”都了如指掌。但今天的一切却有些陌生,早秋的熏风,跳舞的树叶,桂子被暖阳烘烤的香气……
还有,身边的白衣少年。
俞深是好看的,准确来说,是好看到耀眼的。宋一心不否认,自己生长在艺术家庭,从小眼光刁、钻挑剔无比,以前也见过不少精致皮囊,却从没想到真会有人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上,不曾错画一笔。
“你知道那颗树上刻着什么吗?”
宋一心收回不受控制的视线,侧头用下巴指了指篮球场旁的第八颗树,极力掩饰自己23岁才觉醒的花痴属性,“情侣表白破坏公物,现在肯定分手了!”
俞深视线划过,落在热汗挥洒的篮球场上,抬起手挠了挠眉心,语气有些古怪,“不是情侣。”
宋一心抢快两步,转过身来倒退着走,瞧着俞深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认识?”
俞深放缓脚步跟上宋一心的节奏,两条长腿把每一步都迈得利落干脆。
“你也认识。”
“谁啊谁啊?不是情侣还画爱心!KB…捆绑?”
俞深扬眉谑道:“宋博士见识广泛,口味也相当别致啊!”
宋一心剜他一眼,转回身,高高的马尾在俞深眼前跃动。
也没见他加快步频,却是两步又与她并着肩了,他身上的清冽海盐味道和着桂子香气,甜丝丝的。
“WilliamKanglovesKobeBryant,康无恙爱科比,那一年科比意外去世,康无恙凌晨四点拉着我来刻上的。当天他就写了检讨书主动交到校办,说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和科比的热爱留在凌晨四点的篮球场。”
“原来他那副又痞又坏的壳子里还装着一枚热血篮球魂,我还以为你才是他的唯一信仰!”
俞深低低笑出声,宽阔的胸膛被笑声激荡,微微耸动着,整个人如冰雪消融般鲜活美好,引得路上来往女同学们羞红了脸也要偷看。
宋一心眼神微乱,这男人还是冷着脸比较安全,笑起来跟身上长了钩子似的。
她撇撇嘴,语气感叹:“如果说他是为了你的美色甘愿沉沦,我也信了!”
俞深笑得更欢了,明朗得跟那位冷面阎罗判若两人。
宋一心顿住脚步,其实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一池揉皱的春水,能把人心都给泡软了。
俞深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红唇微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眉眼间的聪明劲儿此刻都用错了地方。
他收束了笑容,弯下腰,倾身靠近她,清冽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一双深眸将她的目光盛满,锋利的喉结滚动,淌出几个低哑的字来。
“我喜欢女人。”
不待宋一心反应,他的气息已经迅速抽离,挺直了腰迈着长腿向前走去,“走吧,带你去吃午饭。”
宋一心拍拍自己不争气腾上红霞的脸,暗骂一声自己没出息,快步跟上。
清北大学历史悠久,是国内外知名的一流院校,连带着学校附近的小吃一条街都跟着鸡犬升天,成了著名的网红街,似乎学霸们平日吃的煎饼果子都比别处的多那么一口仙气。
临近中午,小吃街熙熙攘攘,校内校外的年轻面孔流连其间,边走边吃好不痛快!
宋一心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头皮发麻。
这条街从早到晚沸反盈天,她以前住在学校住宅区也从来不会逛到这来。小吃街、公交地铁、大型公众聚会,在她这是最恐怖场所并列第一名。人挤人免不了肢体接触,乱七八糟的情绪涌入能将她淹没,煎饼果子再好吃都没胃口了!
她为难地瞄了俞深一眼,犹豫自己提议去附近饭店吃会不会坏了他的好兴致,“要不……”
忽地,一只线条硬朗的手臂将她揽入怀里,鼻子猛地撞上他坚实的胸膛,疼得她眼泪汪汪。
一辆自行车响着铃流窜而去。
“没事吧?”俞深低头询问道,他身体略微后撤,却仍旧揽着她没放手。
宋一心噙着泪伸手揉揉鼻子,还好她这张脸货真价实,不然俞深这一撞都能上头条了!
她嗡着声音答了句没事,就被俞深护在怀里钻进了小吃街。他身材高大,肌肉匀称又蕴着力量,小心翼翼地把人流隔离在外,街上吵吵嚷嚷,宋一心却觉得安静极了!
没了肢体接触带来的困扰,宋一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见什么新奇的、人多的都要尝尝。俞深好脾气地一样样买来,冷淡着一张脸排队的时候还打发走了几个来要微信的。
宋一心缩在俞深怀里欢快地啃着煎饼果子,俞深两只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特色小吃,随她轮换着每样咬几口。
“你不吃吗?”宋一心抬头望他,一张嘴油油润润的。
俞深扬了扬满满当当的两只手,示意自己没空。
一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忽然凑到他唇边——
宋一心正一脸殷勤地看着他,“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俞深身形一顿,瞧了眼被她啃掉了一角的煎饼果子,又找到她的眼睛深深锁住,缓缓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在缺角处张嘴咬下。
宋一心脸腾地红了,急促的心跳声鼓荡着耳膜。自己明明留了一半没动,他为什么偏偏要咬自己刚啃过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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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妖孽!
妖孽男此刻正高岭之花似的一脸淡然,点点头给出评价:“确实不错,香甜可口!”
评价听上去也没多正经!宋一心低下头藏起自己煮熟螃蟹似的脸,抱着煎饼果子暗自腹诽。
学校下课了,小吃街逐渐人满为患起来。俞深护着怀里的人儿挤出小巷,随意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点了两杯饮料,分吃着一路买来的零碎。
似是不大喜欢油腻的食物,俞深挑拣着宋一心只咬了一两口就不再碰的几样吃了,抽了张纸擦擦嘴问道:“对产品设计感兴趣?”
宋一心面上还残留着两抹浅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刚才她吃了一路,这会儿其实已经很饱了,不停地往嘴里塞着,只是不想这突如其来的约会这么快结束。
她放下手里的纸袋,就着吸管喝了口饮料,有些心不在焉的,“嗯,我在赵教授的人机互动产品设计课题组,产品设计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是太欠缺,所以准备恶补一下。”
俞深讶然,原来她也进了课题组!
他凝眸思考了一瞬,兜起桌上七零八落的一堆纸袋包装盒扔到垃圾桶里,垂眸看向宋一心,“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有空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宋一心精神一振,原来约会还有下一个环节!
“有空!我们走吧~”她语气欣然,毫不犹豫,压根不记得孙小米跟她说过的推拉艺术。
“都不问去哪里?别被人带进狼窝了都不知道。”
“哦,我们去哪里?”
“狼窝!”俞深嘴角勾起,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在这等我。”
宋一心心情大好,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早知道他还安排了下午的约会,她就不会把自己往死里撑了。
午饭时间的小吃街更加热闹了,宋一心撇过头看着人头攒动地市井小巷,小情侣们分享着街头美食,是青春热恋时有烟火气的独特浪漫。
刚才分吃煎饼果子的那一幕又涌入脑海里,宋一心笑着收回目光,眼角瞥过一个夹娃娃机。
她往俞深离开的方向张望几眼,跟老板换了硬币,操作娴熟,三两下就夹到了一个。
“嘀嘀~”
宋一心抱着红色小丑鱼玩偶,转头看到俞深的车停在路边。
她兴冲冲地上了车,把手上的玩偶往前一递,“感谢你的午餐,送你的!”
俞深瞥了眼红色玩偶,瞳孔微缩,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放在车后座,又倾身俯向宋一心。
宋一心觉得他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突然靠近的强烈男性气息让她刚刚冒出来的疑惑烟消云散,只僵着身子任他拉过安全带替自己扣好。
28. 跟他回家
宋一心以为俞深刚才在开玩笑,毕竟他在自己面前没少插科打诨,可她没想到,他说的“狼窝”,还真是个“狼窝”。
景园小区她知道,平时散步遛弯儿经常路过,小区后门就连着景湖公园,在京平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景园小区绿化覆盖率数一数二了。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比两个路口外自己住的那间公寓房价翻了两倍不止。
俞深熟门熟路,单手打着方向盘倒车入库。他停的是个子母车位,后边还斜着一台哑光黑超跑,车标带牛的那种,不过车身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大玩具。
宋一心撇了两眼,颜色挺俞深的,不过很难想象他这副冰块脸轰着超跑出去炸街的景象,又酷又炫的。
这时候她也不用装糊涂了,车位上挂着他的车牌号,事实情况就是她来到了俞深那只大尾巴狼的老窝。
有钱的地儿处处讲究,小区地下车库一尘不染,连地面都漆得平整光亮,白炽灯照在宋一心光秃秃的脑门儿上,油亮油亮的。她五官清丽本来就显小,今天又梳了个大光明高马尾,这会儿看着真跟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虽说在俞深面前,她也没什么清纯烈女形象可言了,不过被一个大男人带回家,她多少还是挤出了那么一点矜持感。
清了清嗓子,她梗着脖子不看他,语气干巴巴的,“太快了吧?”
“哦?我以为你想快点。”俞深挑着眉,神态居然有点没脸没皮的痞样,看着竟是比康无恙还没个正经。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身子后靠懒懒抵住椅背,眼皮耷拉着,像个居心不良的纨绔子弟在哄骗清纯大学生,“不敢了?”
宋一心打小野蛮生长,看着清清冷冷,内里其实也是个野的,不然也不会在见到俞深的第一天就对他大放厥词。
她转过头来,用视线描绘着他立体的眉骨、鼻峰、下颌角、喉结,忽而粲然一笑道:“敢!怎么不敢了!不过我眼光挑剔,俞总可别让我失望了!”
她边说着,一双黑糖豆似的眼睛还贼溜溜瞟向俞深白色T恤下的隐约胸肌曲线。
倒不是真中了他的激将法,宋一心压根就不相信俞深带他回家是着急吃干抹净,她就是单纯想看看这张狼皮底下安着颗什么心。
俞深觑着宋一心那副坦坦荡荡的贼样,既聪明又傻得可爱。他低笑着熄了引擎,拧身从后座捞起宋一心送他的红色小丑鱼玩偶,跨着长腿下了车,姿态闲适从容得像是老夫老妻相偕回家一样。
他绕过车头替宋一心拉开车门,伸出手,神色虔诚得像最忠诚的骑士,“下来吧,你一定会满意你所看见的!”
除了弟弟宋不离的房间,从小到大,宋一心唯一进入过的男性个人空间,还是小时候捉迷藏躲在了何景逸的衣柜里,不过那时候何景逸也就十一二岁,还称不上什么男人。
她站在玄关处,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充斥着男性气息的家是什么样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品味极好,也极其整洁干净。
装修家具全是融在他气质里的黑白灰色调,线条简约利落。羊毛地毯、皮质沙发、金属装饰品、原木画框……各种材质和元素交融碰撞,在极具设计风格的灯光照射下,丰富又和谐。
与俞深身上相同的清冽海盐气息在屋中飘散,丝丝缕缕往她鼻子里钻。其实香味并不浓烈,甚至是若有似无的清淡,但宋一心却觉得,自己被熏得脑子发晕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俞深关上门后就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偌大的屋子像个有生命的机器,灯带自动亮起,遮阳帘也缓缓自动打开,空调出风口呼呼地送出冷风,吹向玄关处热意生长的两人。
宋一心紧闭双眼,把头埋在俞深怀里懊恼不已。这下好了,这才刚进门,气氛就被她烘托向少儿不宜方向了。
玄关顶灯在她黑亮的头发上晕开光圈,俞深双臂虚虚抬着,寒潭般的深眸里漾起笑意,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又沉又低:“就这么着急想看吗?嗯?”
坚铁般的胸腔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鼓荡,震得宋一心面颊发麻。她这会儿完全是骑虎难下了,一双手紧也不是,松也不是。
她不动,俞深也不动,只乖乖站着任宋一心抱住自己,声线似是镶着磁石,语气却分外中肯地提议道:“现在才两点,青天白日的,要不你松开,我们先看点别的?”
宋一心连找条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她收敛了神色,咬咬牙松开手,“好啊,我先参观参观!”
她手指抠着裤缝,面上却若无其事,把心理学上的自我催眠运用到极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俞深把红色小丑鱼玩偶摆在沙发上就进房间换衣服去了,很体贴地留出空间给宋一心平复尴尬情绪。
这套房子是标准的大平层户型,将近三百平米,空间开阔、格局合理,其实除了高品质的装修设计,最有特色的还是满屋的智能家居,科技感满满。
在俞深给她家装上智能门锁和智能空气净化器之前,宋一心其实没怎么接触过智能产品,最多也就是会连蓝牙智能音箱的程度。倒不是不愿意与时俱进,主要是她有说明书阅读障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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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文、德文她都能看得飞快瞬间理解,偏偏对着产品说明书就脑袋发胀两眼一抹黑。这毛病已经沦为宋不离的斗嘴神器了,每次都能把她噎得无言以对。
她趿着双宽大的男士拖鞋,站在窗边好奇摆弄着客厅的智能窗帘,像个剧团拉幕员似的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玩得不亦乐乎。
俞深换了身宽松舒适的黑衣黑裤出来,视线扫过她的拖鞋,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气泡水,“喝这个行吗?”
宋一心点点头,朝他挥挥手里的智能窗帘遥控器问道:“这也是你们公司产品?”
俞深一手拎着一罐朝她走来,抬起食指扣住拉环向后一勾,干净利落地单手就开了罐,“呲呲”冒着白气。
他递了一罐给宋一心,又接过她手里的遥控器,把遮阳帘和纱帘都打开。
今年的夏天拖拖拉拉,气温居高不下,宋一心背过身靠在落地窗上,热意穿过玻璃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脊背。
早秋的天光金金亮亮,给她镀了层朦胧金边,俞深逆光,微眯着眼瞧她,声音懒懒的:“嗯,喜欢的话我把你家的也换了。”
他深身子后靠抵在沙发椅背上,两条腿一前一后地抻着,可能是因为在自己家里,他显得比往常更松弛随性一些,不过这会儿顺着光,在黑衣的衬托下倒是显出几分憔悴来。
宋一心对这些科技活也谈不上喜不喜欢,目前纯粹是好奇心更多。视线从俞深眉眼间扫过,她把铝罐递到唇边啜了一小口,问道:“屋里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气泡水清凉冰爽的感觉在她口中晕开,居然还是柠檬味的!
俞深家楼层高、位置好,落地窗外就是景湖公园,俯瞰下去能观赏大半个园景。景湖公园是京平市有名的赏枫景点,此时正值初秋,金阳像个满怀心事的画家,心不在焉地把层林点染,估计再过半个多月,这里就是一片枫叶似火的盛景了。
从始至终,俞深的视线都不曾划过窗外美景,只是定定地睨着宋一心。
他也拎起铝罐喝了一口,声音跟柠檬气泡水一样清清淡淡:“也不全是,其他国内外品牌都有,不过同类型的产品嘉和也正在研发。”
宋一心了然地点点头,把工作带进生活,挺符合他的工作狂人设。她伸手碰碰一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擦窗机器人,问出了其实是个肯定句的问题:“你带我回家是来看这些的。”
俞深收回视线低头一笑,腰上用力站直了身体,单手抄进裤兜,朝宋一心略一偏头,“跟我来。”
说完便向最里面的那间房走去。
29. 伟大的设计师
宋一心的目光越过俞深肩膀,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工作狂人设,明明就是超级工作狂!
户型里最大的一间主卧被他改成了工作室,三面墙边矗着几欲戳上房顶的巨大置物架,其上洋洋洒洒摆满了各式产品,有的包装还来不及拆开,有的已经变成一堆乐高式的大小零件,满满当当,却很神奇的不显杂乱。
落地窗前横着一个大大的工作台,上面除了大屏显示器和其他绘图工具,干净整洁得跟它的主人一样,没有一丝多余。
像是误闯了神奇商店,宋一心越过俞深,绕着置物架一脸惊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嘴里不由啧啧称奇:“你这些宝贝都够拿出去办展了!”
俞深拿肩抵着门框,双手环抱胸前,就那么懒懒散散地斜倚着,一双眼睛定定追着宋一心满屋子转悠,淡声问道:“你觉得这些东西跟你从小到大见惯的艺术品有什么区别?”
宋一心闻言不再走马观花,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置物架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以中小件居多,无一例外全部富有设计感,很多单拎出来都够得上艺术品的水准了,但是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除了造型出彩,其用途一目了然,就连她这个科技绝缘体都能够毫不费力地看明白。
“造型品质和直观易用!”她毫不犹豫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俞深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言不由衷道:“嗯,看你在赵教授课上听得愁眉苦脸的,笔记本都快被你戳破了,没想到还有得救!”
宋一心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贬她还是夸她,不怎么高兴地微微嘟着嘴,两颊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河豚。
俞深好笑地睨着她,“其实你不必把赵教授的课从头学起,能理解你刚才说的两点就已经足够。艺术设计是情感的具像化表现,而产品设计是情感关照进现实的表现,其中的艺术成分最终需要落点在实用功能上。比如艺术家用一场大雨来表达雨中相拥的浪漫,而产品设计师还会撑起一把伞,因为生活不是偶像剧,大雨冲刷只会糊了女主脸上的妆。”
宋一心弯起唇看他,哪有这样讲课的,一点严肃理论被他大刀阔斧地拆解成庸俗桥段,不过确实出乎意料地通俗易懂。不难想象,如果他当初真留校走学术路线,再搞个教授当当,就凭他这副模样和口才,节节课都得爆满吧!
忽略她贼兮兮乱转的眼睛,俞深兢兢业业地当好他的老师角色,不遗余力为她开小灶,他放下环在胸前的手,略微站直身体,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款便携式扬声器。
一身黑色家居服随性慵懒,衬得他本就流畅的下颌线愈发清晰了,手里托着个破碎圆碗状的东西,模样矜贵又懒散。
宋一心毫不怀疑,这副画面如果当作广告图片,产品保准卖爆!
他一手托着圆碗,另一只手抄进裤兜,像个走秀的展示模特来到宋一心面前,把手往前一递,语气循循善诱:“当它出现在你面前,你想做什么?”
他把最后五个字压得低低缓缓地,幽深的眼神和磁性的嗓音一起揉碎了在房间里飘散。
随着他的靠近,宋一心鼻尖若有似无的清冽海盐气息逐渐浓烈起来,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脚底直烘到头顶,她耳廓烧得通红,在天光照射下,像一片熟透的玫瑰花瓣。
我想做什么?宋一心平复着跳乱的心脏,银牙暗咬,她倒是想问问这只大尾巴狼到底想做什么!
大尾巴狼此时正表情整肃地看着她,一副好为人师的君子姿态,扬了扬手中的破碎圆碗,满眼都是“你在想什么”的无辜神色。
宋一心扯了扯嘴角,认真怀疑自己当初豪言壮志要化冰成水,其实惹上个闷骚妖孽!
她勉强收敛心神,抬起手摩挲着俞深手中的破碎圆碗,天然沙子材质极其有质感,简单造型和丰富纹理简约有品,中央一条断裂线又带来富有冲击力的残破美感,属实是个上佳艺术品。
摸了一会儿,宋一心循着自己的潜意识,将圆碗两半按断裂线分开。霎时间,悠悠扬扬的乐声飘荡,圆碗“断口处”亮起温暖灯光。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俞深,他也正低头注视着她,眸中都是笑意。
“一个圆满的碗,中央却横着一条断裂线,当使用者看到它时,会不由自主地把圆碗两半从这条线分开,这是最完美而自然的手势控制,这就是产品设计的奥义——一切本该如此!”
金乌西坠,太阳像个硕大的聚光灯把金辉斜斜射进房内,落了他满身。
宋一心仰视着他,像仰视着一个伟大的造物主。她内心从未如此确信过,他会是站上山巅的人,将一身通透和热爱化成细细春雨,滋润着人们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产品设计师!”她的语气虔诚而坚定。
俞深探寻着她眼里细细密密的光,竟然一时觉得有些晃眼。从初次见面起,这个女人的眼神太过直白,全部都是对自己身体的好奇和渴望,他也曾一度猜疑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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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重欲的人,只是想要跟自己发生身体关系而已。这是第一次,她的目光穿透了身体,直直刺向他深处,让他的灵魂都开始颤栗。
他手指渐渐收紧,圆碗两半沿着断裂线完美贴合,乐声戛然而止,暖黄灯光像一只微弱挣扎的萤火虫,倏然熄灭。
是啊!他也仅仅只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产品设计师而已,但是在他浸透了血色的人生里,却像个奢望的愿望。
他睫毛轻垂,在脸上密密撒下一片阴影,眸中神色被牢牢锁住,没有泄漏半分。他黑衣黑裤地嵌在一堆黑白灰里,真像个冰冷的摆件。
工作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古怪,宋一心神色微僵,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凄然和孤独,他像是被一团浓浓黑雾包裹住,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她不自然地别开眼去,内心莫名抽痛。此刻,她居然希望他不是那个例外,她可以拥抱他,感知他的心情,陪他一起沉沦。
屋内情绪低沉,连阳光也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了颜色,照不进来。宋一心胸中沉闷得有些透不过气,余光扫过门后一角,提着声线起了个话头:“那是什么?是你自己做的吗?”
突然被惊醒,俞深茫然地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后,房间里像是解除了巫婆的魔法,黑雾散去,一切恢复如初。他把碗状音箱放回原位,视线落定宋一心手指向的铁疙瘩,眼里闪过一丝柔色。
“它叫小木头,智能机器人,我大学就开始设计制作它,但它直到现在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木头。”
宋一心见他神色恢复如常,心下稍定,好奇地走过去细细打量半成品机器人。
它大约半人高,四肢俱全,脚底下装着滑轮,圆圆的脑袋上是一整块显示屏,身体肥肥胖胖的,看上去憨态可掬。
“他为什么叫小木头?”宋一心摸摸它的脑袋,又掰着它的关节,满脸好奇。
俞深淡笑着看她,语气半真半假:“因为它呆呆愣愣的,小伙伴们都这样叫它。”
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宋一心没有注意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暗淡,一双手在小木头身上流连忘返,眼里晶光闪闪,这满屋子的国际产品设计大奖作品,都及不上眼前这个毫无动静的铁疙瘩。
“那它还要多久才能做好呢?”
俞深双手抄进裤兜,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一生龙活虎一死寂沉默的人机在互动,神色莫名温软下来:“快了,只差一颗心了。”
30. 只有你可以
一颗心……一心?
宋一心睫毛轻颤,指尖抚过小木头的胸口处,心中泛起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就好像是飘荡在空中不知归处的蒲公英,终于找到梦中沃土,不日便要生根发芽。
她喜欢小木头,想为它找到一颗心!
“我好像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了!”宋一心转过头,眸子晶晶亮亮,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谢谢你!”
俞深定定注视着她,良久后,嘴角弯起真挚的弧度:“恭喜!”
那是找到热爱,点燃梦想的眼神,他认得。
他曾经,在镜子里见过。
金乌被厚厚的云层遮住,窗外天色压得更沉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四目相对,幽幽暗暗中,交织的目光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宋一心红唇轻启,她忍不住了,她想知道那个答案。
“你……”
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不合时宜的门铃声。
俞深没有动,仍然定定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一心舔舔嘴唇,声音有些发紧,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我是想问……”
门铃契而不舍地又响了一遍。
“算了,你先去开门吧!”她肩膀一坠,低下头。
俞深瞧着她那一副泄气模样,轻笑着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着急,一会儿慢慢说。”
他说完,便迎着不知疲倦的门铃声出了工作间。
门口传来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
“俞先生,您在家啊!那太好了!刚才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我在楼下看您次卧窗户没关,才来上门提醒,按了好久门铃没人,以为您出差还没回来,正准备打电话给你。”
他正说着,瞥见从主卧走出来的宋一心,话音一顿,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不知道您有客人,打扰你们了,对不起啊!”
俞深和气地道过谢,关上门,又去他平时睡的次卧把窗户关好,回到客厅的时候,宋一心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等孙小米给她支招。
一心:「姐妹,江湖救急!男人没有给出肯定答案,也没有拒绝表白,举止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亲密,需不需要主动追问要个答复?」
米粒的小米粒:「俞大设计师回国啦!举止亲密??快说来听听!!!」
一心:「哎哟,你先别八卦了,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米粒的小米粒:「还管什么答复,直接拿下啊!香饽饽再多人惦记,只要吃到嘴里,就是你的了!」
宋一心一脸黑线,问了还不如不问。
“刚才想问什么?”俞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宋一心慌忙把手机锁屏丢在一边,抬头望去。
俞深走到她身边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大敞着腿,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视线扫过她丢在一旁的手机,落在她有些慌乱的脸上。
她两只手抠在一起,指节都有些泛白,嗫嚅了几下嘴唇,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略微侧过身,盯住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情绪。
“你说的会认真考虑,现在有答案了吗?”
俞深迎着她的目光,眼里黑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搭在沙发上的手渐渐收紧,悄然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他微微侧过身,正面对着他,语气格外认真:“那你也认真考虑过吗?没有酒精作用,没有外物干扰,你正视过自己的内心吗?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可以等你想告诉我的那一天,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体,还是全部的我?”
宋一心嘴唇微张,看着他满脸惊讶。
他是什么意思?他……猜到那个秘密了吗?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因为我的世界,你可能无法想象。”他紧紧盯住她的眼睛,黑沉的眸子里有漩涡激荡,拉扯着她的视线要陷入无底深渊。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在沉默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一心心里又凉又涩,像是被秋雨泡透了。
“你发现了是吗?”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满眼震惊,又强扭过头别开眼去,嗡着鼻音说道:“是啊,我有心理医生执照,却患有肢体接触障碍症,我是个病人。”
身侧,她攥到泛白的手突然被握住,宽大的指节完完全全包裹住她冰冷的手,热意传来,一直熨烫进心里。
“我是你的例外,对吗?”
宋一心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着,瓷娃娃般把内里敲碎给他看,脆弱又孤勇。
“嗯,只有你可以。”
被握住的手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她坐不稳,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浓烈的海盐香气环绕着她,眼里酸酸胀胀的,像是也要下起雨来。
他搭在沙发上的手臂慢慢滑下,绕过她的肩,把她摁进怀里,紧紧拥住。
“宋小姐,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例外!”
“其他的不着急,起码……我的身体已经先被你喜欢了。”
他的声音像掺了沙砾般,低低沉沉地磨着她的耳朵,嫣红从耳根蔓延向脖颈,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口,心中满池秋水退却寒意,渐渐快要沸腾起来。
“叮咚叮咚~”
门铃像个不识趣的第三者,又契而不舍地吵起来。
宋一心手上用力,把俞深推开,抬手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无力地掩饰着羞窘,她低低催促道:“又有人找你,快去开门,我去趟卫生间。”
说罢便起身朝里走去。
俞深视线追随着她慌乱无措的背影,嘴角无声勾起。
门铃声急促地轰炸着,他懊恼地抓了把头发,盯着门口看了半晌,才懒懒散散地起身去开门。
一会儿就把这烦人的东西给拆了!
门刚被拉开,康无恙就缩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嘴里连珠炮似的抱怨:“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平时倒时差也没见你这么能睡,门铃都快被我摁烂了才听见。”
我倒是希望你摁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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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赶紧走人,别来烦我!
俞深横着眼看他,气场低低的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康无恙瑟缩了下脖子,觉得老大今天起床气真大,硬着头皮顾自换了拖鞋,高大身形移开,让出身后的人来。
江如知一身粉紫色针织连衣裙,卷曲乌发披肩,端庄秀雅地站在门口,见俞深面色不豫,温声说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我去嘉和找你,康无恙说你今天休假,所以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要不你继续睡,我们先走。”
康无恙好不容易敲开的门,哪里愿意走,指指地上的一堆塑料袋,不怕死地说道:“再困也得吃饭吧!老大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吃饱就好了。今天下雨降温,我带了火锅食材,咱们整口热乎的!”
正说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塑料袋旁一双白色女士帆布鞋,嘴里像塞了个烫嘴的栗子:“这这这,什么情况?家里有女人?!”
娉婷站在门口的江如知心中一震,顺着康无恙的手望过去,款式、尺码,都是女人的。俞深真的带女人回家了!
她向前一步,眼睛止不住向屋内探去,想知道鞋子的主人是谁,视线刚好撞上从卫生间出来的宋一心,瞳孔瞬间收紧。
是她!在赵教授家楼下看到的那个女人,她当时远远地盯着自己和俞深。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危机警报被猛地拉响,江如知掩住眸中神色,转头朝倚在玄关处的俞深嗔了一眼,语气似是有些责怪:“家里来了朋友也不早说,我们就多带点食材了,一会儿招呼不周!”
俞深眉心微拧,眸色凌厉,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康无恙看到宋一心,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神色古怪地瞄了俞深一眼,又转过头去乖乖打招呼:“宋博士你好!”
宋一心刚才在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这会儿面色恢复如初了,瞧着门口的康无恙和江如知也是一愣。
是跟俞深一起去赵教授家的那个端庄美人,今天跟康无恙一起来,原来他们都认识……
她视线扫过俞深,见他拧着眉似是心情不好,江如知的举止语气又都透着亲昵,于是噙着个礼貌的微笑淡淡说道:“你们有约就先忙,我先走了。”
她不再看门口几人,转身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包和手机。
俞深瞥了眼江如知,眼神冰冷凌厉得似乎藏着冰针,他三两步走到宋一心身边,从她手里接过包,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没有约,你要回家的话我送你。”
江如知瞧着这一幕,如临冰窖,脸上秀雅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
康无恙睨着江如知,胸中刺痛,他垂下眼睫,挑起一边唇角,故意拉高了声线说道:“诶~都别走啊!这会儿暴雨,外面堵得水泄不通,一起吃饭,等雨小了再走。”
宋一心低头看着被俞深握住的手,心里一片绵软。
“可以吗?”俞深低头问她。
宋一心抬起头,撞上他坦荡诚挚的目光,任心跳与窗外的爆裂雨声交织节拍,弯起眼睫,点头说道:“好!”
31. 你根本不了解他
宋一心拿着遥控器乱翻着最新综艺,她很少看这些,电视上的面孔不认识几个。
身旁沙发轻轻一陷,她侧头望去,江如知捧着水杯在她边上坐下。
她随便选了个首页推荐,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瞥了眼厨房,男士们正闷声张罗着,看来是拒绝了女士帮忙。
电视里传来夸张笑声,她转过眼去,耐着性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笑点在哪。
一只白嫩纤手捏着马克杯放上茶几,不小心碰到遥控器,画面直接从热带岛屿跳转到古风小镇。
“不好意思,我帮你调回来。”江如知拿起遥控器调回上一期。
画面又从头播放,宋一心实在是看不下去,拎起桌上的气泡水,心不在焉地抿着。
“我跟俞深一起长大,没见他往家里带过异性朋友,你们很熟吗?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女人敏感起来就喜欢往话里塞棉花,平平几句弯弯绕绕,能拆出好几层意思。
宋一心直来直去惯了,除了孙小米,也没什么同性朋友,懒得玩这些说文解字游戏,偏偏此时此境,她竟然破天荒地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她把铝罐从嘴边移开,拿在手里轻捏把玩,目光黏在电视屏幕上,像是看得入了迷,语气很淡:“还行,一般熟。”
江如知听到相对满意的答案,视线从她残留浅浅水渍的红唇挪到电视上,拧着一双秀眉,似是不耐烦看这些低俗无聊的内容。
“宋小姐外形优秀,确实挺适合这些综艺娱乐,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节目导演,说不定能当个素人嘉宾。”
电视上,明星艺人正组队做任务,一群身材火辣的比基尼美女被当作工具人举着各种游戏道具。
宋一心勾唇笑笑,眼底情绪越发淡了。
“江医生真是神通广大!素人嘉宾就算了,方便的话帮我弄张秦亦寒的签名照吧!”
她说着朝画面上的漂亮男星随手一指。
她刚就觉得眼熟,这会儿几个特写镜头倒是让她认出张熟脸,秦亦寒是杨女士的得意门生,以前没少往她家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转行出道了。
江如知挂着温婉笑容应下:“这有什么难的,叫他出来陪你吃顿饭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原来宋小姐喜欢这种类型的!”
“喜欢谁?”康无恙端着电热火锅出来,痞笑着搭话。
江如知手撑膝盖从沙发上起身,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嘴里笑道:“宋小姐喜欢秦亦寒,刚还说要我帮她弄签名照呢!”
这话刚好被端菜出来的俞深听见,他视线扫过沙发上的宋一心,又瞥了眼电视上正在水里扑腾的男明星,淡淡收回目光,把盛着食材的碗碟放到餐桌上。
康无恙看看俞深,又瞧瞧电视上的娇弱美男,心中暗暗咂舌。
宋博士的喜好还真宽泛!
他一脸古怪神情被俞深抓个正着,手里拿着碗筷不方便,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瞎琢磨什么?开饭!”
“老大!我不要面子的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硬凹出小媳妇样,委屈巴巴地在俞深身边坐下。
餐厅里是一张圆形餐桌,边沿可旋转折叠,大小随心切换,设计感、实用性兼顾。
此时,圆形边沿已经分成四瓣被收起,刚好四人四座凑满小桌。俞深一侧被康无恙霸占,宋一心正要在他对面坐下,身旁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俞深一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朝空座一点:“坐这来。”
江如知正端着酱料从他身后走过,脚步不自然地一顿。
宋一心乖乖换到他身边坐下。
江如知只好坐到正对着俞深的空位,脸色不大好看。
火锅开始翻滚,伴着屋外的磅礴雨声,腾起白雾,康无恙侧着身子找俞深说话,旁边那位美人显然心情不好,隔着朦胧雾气眼神幽怨地盯着某人。
宋一心环视一圈。
得!搞半天就她一个人正经想吃饭。
她端起面前食材,一样一样往锅里下。
一碗调好的酱料突然被推到她面前,仔细一瞧,蒜泥、香菜、少许蚝油和麻酱、免葱,居然完全是自己的喜好!
也就跟他吃过一回火锅吧,他居然全记下了!
她偏头望去,俞深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搭在她椅背上,侧着头回应康无恙。
这一幕被江如知瞧见,她突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吃饭吧,其他的明天到公司再说。”俞深止住康无恙的下一项议题,没忘记桌上还有两位女士。
他把已经开始飞溅油星的电锅火力调小,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宋一心碗里。
康无恙看得啧啧称奇,高岭之花走下神坛,居然当起了暖男,不由嘴欠调侃。
“我说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以前出差回国从来不休假倒时差,今天居然一天没来!我还以为是这次行程太赶真给你累坏了,结果你原来窝在家里躲清闲,不过我看你这眼里的血丝也不像是补足了觉的,你该不会今天一天都在约会吧!?”
宋一心正夹着片肉往嘴里送,闻言停住筷子,朝俞深望去。
他原来这么辛苦的吗?今天还一早就去学校陪自己上课,后来逛小吃街,又带自己回家开小灶补课,原来他本来是要休假倒时差的,难怪下午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疲态,仔细瞧去,这会儿眼里确实泛着血丝。
俞深斜了康无恙一眼:“就你话多,一桌子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后者撇撇嘴一耸肩,甩开了膀子干饭,不再自讨没趣摸老虎屁股。
宋一心目光扫过俞深干干净净的碗,估摸着他没休息好,胃口不佳,从锅里夹了一筷子素菜给他。
俞深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乖乖吃完了,又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宋一心碗里。
康无恙边辣得吸溜鼻子,边偷瞄着两人一来一去地互相投喂,视线忍不住瞟向一直安静无话的江如知,她正拿筷子戳着碗,一口没往嘴里塞过。
康无恙瞧不过她那副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挑了一大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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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放她碗里,声音都带着点哄:“多少吃点儿,你胃不好,一会儿该难受了。”
哪只江如知压根没张耳朵听他讲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双灵秀大眼睛直直望着俞深,说了落座后的第一句话。
“下个月福利院有场慈善义卖活动,我答应院长妈妈去了,你也会去的吧?”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觑了眼宋一心,却没有看到意料中的反应。
宋一心面上毫无讶色,吃得正香,嘴角甚至沾上了一点辣油。
俞深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仔细替她擦干净,把纸巾一团抛进垃圾桶里,双手抄进裤兜,往后一靠才懒懒应声。
“再说吧。”
这一顿操作下来,江如知彻底没了声。
等宋一心放下筷子,一桌子菜还剩下大半,康无恙捧着肚子直摇头:“我塞不下了,你俩战斗力也太差了,就我跟宋博士在吃。”
一顿不在计划中的家庭火锅终于结束,宋一心瞧了眼俞深,主动要求负责收拾残局的任务。
俞深嘴角一勾,随她折腾,跟康无恙到阳台抽烟去了。
“你真的了解他吗?”江如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一句话说得不知道是在问宋一心还是问她自己。
宋一心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又手脚麻利地继续动作,她跟宋不离从小吃百家饭,主动收拾洗碗是常事。
“他跟个网红传绯闻,你知道吗?”
宋一心抬头瞧了她一眼,原来花钱撤热搜的是她。
“知道,那个网红本人还挺漂亮的。”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顺手夸了波自己闺蜜。
江如知一噎。
“他家里从不出现红色的东西,你好像真的不了解他!”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有力论据,江如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宋一心捧起碗筷盆碟朝厨房走去,视线扫过沙发角落里的红色小丑鱼玩偶,只一瞬就收回目光,转身径直钻进厨房。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塑胶手套,她打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准备就这么洗,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你家要装的东西还挺多。”
俞深把人拎开,一趟水给她展示了智能洗碗机、厨余粉碎机、洗地机等等懒人必……哦,达人必备好物,看得宋一心两眼放光,准备回头就给老宋安排上。
等到两人从厨房出来,康无恙已经把餐厅收拾整洁,熟门熟路地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江如知还是一动没动,像长在那儿了。
窗外雨势总算偃旗息鼓,只是还淅淅沥沥地不肯收场。
宋一心瞧着俞深眼里越来越红的血丝,拿起包就往门口走:“我先回家了,你快去睡觉。”
“等等。”
俞深朝她喊了一声,快步跨进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件浅米色针织衫。
他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把针织衫往宋一心怀里一塞,边低头换鞋边安排康无恙:“我送她回去,你走的时候带上垃圾关门。”
32. 高岭之花也会吃醋
宋一心提着包,怀里抱着米白色的软软一团,面色古怪地看了俞深一眼。
他知不知道刚才那话听在女人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意思?
果然,江如知腾地一下涨红了脸,眼里都泛起水光,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咯吱”一声。
她换了鞋就往外冲,走了两步又顿住,不解气一般愤愤盯着门口两人,“你喜欢的秦亦然,我帮你约!”
说完就扑进电梯,连指示灯上下都不分。
俞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转瞬恢复冷然。
宋一心扶额,这男人果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无意间把江如知垃圾分类了。
康无恙拎着两个垃圾袋追出去,一脸莫名:“这是怎么了?”
好吧,物以类聚,俩直男压根没搭上那根筋!
等到电梯上去又下行,在他们这层停住,康无恙拿垃圾袋挡住电梯门,偏头示意两人赶紧上来。
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动。
“你到底下不下!?”
江如知明显正处于狂暴状态,康无恙皱着脸一闪身,跟她先下楼了,电梯门合上时还隐约听见里面的尖利声音:“把垃圾拿远点!”
……
宋一心在副驾坐着,觉得俞深晚上挺奇怪的,他平时虽然说不上脾气好,对待女士还是会保持绅士风度,今天却完全没有顾及江如知的脸面,冷飕飕地一言一行都在往她身上插刀子,莫不是故意拿自己气她?
这会儿把人气走了就一直冷着个脸,从下楼开始就再没跟她说过话。
正这么想着,沉默开车的人先开口质问了:“不解释解释?”
宋一心把视线从窗外扭向他,满脸不解:“?”
要她解释什么?不该是他来解释吗?
“秦亦然。”声音都透着点戳人骨头的冷。
“……”
宋一心一愣,原来是高岭之花吃上醋了!
她眼珠子一转,滴溜溜的全是坏水儿。
“熟人,挺久没见了。”
俞深哼哧一声,从后视镜里斜她,“多熟?”
“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的那种熟?”
俞深抿抿唇,眸色加深,声音冒着寒气,“挺能耐啊,都追你家去了。”
宋一心总算明白俞深为什么爱逗自己了,一向稳如泰山的大冰块在自己面前直冒酸气,这反差感,爽得直往人心里挠啊!
她不由地轻笑起来,眉梢眼角带着俏。
落在俞深眼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故意逗他呢!
他打着方向盘,敛了神色,面上再看不出异样。
宋一心觑他一眼,撇撇嘴,这醋就吃完了?
眼见本就不远的路程已经开了大半,她还是没忍住:“你跟江医生一起长大的?”
俞深专注看着前路,眼神闪都没闪一下,轻“嗯”一声。
宋一心以为他会故意说些有的没的逗弄回自己,没成想他拧着眉,神色严肃,像在接受背景调查,“其实也说不上,我们在同一家福利院待了三年,后来各自被领养,她跟养父母去了邻市,我们断了联系,她大学考回京平,后来在韩诗悦主治医生手下实习,又得了韩教授赏识,我们才偶尔联系。”
末了,他舔舔唇,补了一句:“不是能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的那种熟。”
前几句宋一心还听得挺认真,直到这最后一句,她算是发现了,这男人吃起醋来真不含糊!
她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觉得大冰块多了些人气儿,居然有点…可爱!
俞深在最后一个红灯前停住,一手撑着方向盘,侧头笑睨着她,“怎么?知道我是孤儿,爱心泛滥了?”语气欠欠的,倒是丝毫没有自卑和窘迫感。
宋一心之前从宋不离和何景逸嘴里零碎听过几句,今天江如知故意提起他们一起在福利院长大,她并不惊讶,也从不认为孤儿身份会对俞深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有任何影响。不过这会儿瞧着俞深的坦荡模样,心里反倒腾起一丝心疼来。
“孤儿怎么了?蒲公英被风吹散就不长了?不都是祖国的孩子!”
说着朝他眨眨眼,“大不了以后我多疼疼你!”
俞深静静望进她的眼睛里,里面有个小小的影子,好像是他自己。
车后响起喇叭声,俞深转过头,红灯已经转绿。
两人住处本就离得不远,两个路口,开车也就不到十分钟,今天还是因为刚下过暴雨,路上积水,才开了将近一刻钟。
公寓楼下。
宋一心撵起披在身上的针织衫,准备扯下来还给俞深,被他一把抓住,宽大粗粝的手握住她的,拿下来,又伸手拢了拢两襟,把她裹得更严实些。
“穿着吧,别着凉。”
一阵秋雨一阵凉,雨虽然完全停了,湿寒之气却浓。
宋一心搓了搓手臂,没有拒绝。她低头想了两秒,对上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红色。”
俞深一怔,勾唇笑了,“不是你说的吗?没有人规定小朋友一定要喜欢红色,因为某些原因,我以前就是那个不喜欢红色的小孩。上次产品会上那么理直气壮地帮我说话,不要说对不起。再说了,你送的,红色我也喜欢!”
他伸手摸摸宋一心的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正色道:“江如知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她除了赵教授韩教授家的事,还有福利院的交集,没有其他没关系。你想知道的,以后我慢慢跟你说,好吗?”
他上扬的尾音温柔,随着摇晃的树叶在夜色中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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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心心头一热,鬼使神差般地垫起脚尖,凑到俞深脸旁,吧唧亲了一口。
温软一触即离。
“你快回家睡觉!晚安!”人影已经随着话音跑远了。
俞深挠挠眉,无奈一笑。
这丫头跑得真快!
…………
宋一心匆匆忙忙跑上楼,只看到红色车尾灯驶出小区。
宽宽大大的米白色针织衫披在身上,刚好盖住腿根,她都可以光腿穿了,不禁想起俞深高大的身形和宽厚的怀抱,面上一热。
她把针织衫脱下来,用衣架撑好,挂进衣柜里。
包里的手机响起。
她刚按下接听键,宋不离的声音就咋咋呼呼传来。
“你跟俞深谈恋爱了!?”
宋一心把手机离远些,语气淡定:“小点儿声,没聋。”
“姐,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刚才赵阿姨来送饺子,说你早上跟俞深一起去听她课了,问爸妈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给咱妈惊得半天没说话,爸都准备伸手掐她人中了!”
“怎么?他俩派你来刺探军情?”
宋不离嘿嘿一笑,语气听上去有几分幸灾乐祸,“哪能啊!杨女士你还不知道?一边说要带你去看医生,一边又让爸开了保险柜给你准备嫁妆,这会儿正翻房本儿呢,你要是再不发表公开声明,明天喜被都得给你准备好了!”
宋一心瞧着跟自己衣服挂在一起的针织衫,拍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心不在焉道:“行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爸妈你多关照点。”
“我这再过一个月就去法国了……诶,不是,我说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怎么?你有意见?”
“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宋一心眯了眼睛,“再造谣我就去跟爸说你偷了他的泾县宣纸!”
“姐~!我跟你说正经的,他背景不简单!从小被嘉和孟老收养,孟老就他这么一个养子,其他派系股东不服,就挺多豪门龌龊事儿,他当时不留校读研就是为了回去争家产!而且我听说他亲生父母还牵扯进一桩保密级案件中,说不定会惹上麻烦,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宋一心皱眉听着,她特别不喜欢从别人嘴里听他的传言,总觉得传言这东西每过一张嘴多少得修剪一番,就算不失真肯定也不全面,他愿意等俞深以后慢慢讲给她听。
正不耐烦着,手机弹出微信提示。
她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宋不离:“行了,我心里有数,你说的豪门恩怨和陈年旧案我都不怕,爸妈要问起,你就说他是我的命定之人!挂了!”
说罢就挂断电话,去看微信。
YS:「我到家了,晚安。」
接着是张图片,他把红色小丑鱼玩偶放在了床头……
33. 俞深的过去
红色。
铺天盖地蔓延。
白亮的世界被一寸一寸浸染,漫过木然圆睁的眼睛,沾湿掉落在旁的机器人玩具,像只无形的巨兽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黑暗中,红色如藤蔓般蜿蜒而来,下一秒就要爬上颤抖的衣角,两只惊恐的瞳孔针尖般缩紧……
俞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苍白,密密汗珠从额间滑落,顺着滚动的喉结,没入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缓了两秒,他伸手抓了把头发,转头去看时间,瞥到一侧的红色小丑鱼玩偶,无奈一笑。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6岁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被梦魇困缠,每每哭喊着从梦中惊醒,都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后来他就干脆强撑着不睡,多少个夜晚,他都是睁着眼睛等天明。
床头钟显示时间才四点五十,再接着睡肯定不可能了,他干脆起床出去跑步。
等他绕着景湖公园跑完两圈,罩着卫衣兜帽按指纹开门的时候,对面房门打开了,康无恙穿着睡衣,一脸惺忪地游荡过来,“怎么这么早?时差还没倒好?”
俞深看都没看他一眼,边脱上衣边往里走,宽阔的脊背骨肉匀称,皮肤偏白,抹着蜜色。
康无恙啧啧两声,“你这色相搞产品设计糟蹋了!”
等俞深洗完澡出来,康无恙已经换过衣服在烤吐司。
“你家停电了?”俞深擦着头发,问他。
吐司刚好弹起,烤得两面金黄,康无恙夹起,放在已经盛好煎蛋的盘子里,没好气地说:“也就本田螺少爷这么疼你了!”
俞深手上一顿,突然想起昨天那丫头说的以后多疼疼自己,勾唇一笑。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椅背随手一搭,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牛奶,抛了一瓶给康无恙,“那还是给我个田螺姑娘吧!”
康无恙伸手接住,满脸坏笑:“你跟那宋博士真好上了?”
俞深抽开椅子坐下,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才答非所问道:“以后江如知找你就去你家,别往我家带。”
“这么着急跟其他女人撇清关系?江如知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昨天你就很奇怪,对她爱搭不理,后来我送她回家她都哭了。”
俞深拧眉:“你是不是缺心眼?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我知道她喜欢你!”康无恙别开脸不看他,拿起吐司狠狠咬了一大口。
“知道还让人拿你当枪使?”俞深话里有薄怒。
康无恙愣愣望向他,把嘴里食物三两下嚼巴了咽下,恍然大悟:“你昨天是因为我才对她有脾气?”
俞深胃口不佳,啃了两小口吐司就放下了,只慢慢喝着剩下的半瓶牛奶。
“一部分吧,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利用,”说着他自嘲一笑,“像我一样。”
“你不一样!”康无恙下意识反驳。
俞深摇摇头,不跟他辩论这个问题,这兄弟已经对他有滤镜了。
他们大二那年,康无恙爸爸因公殉职,破获了一起特大盗卖文物案件,康无恙在葬礼结束后,被潜逃中的主犯之一伺机报复,是同去参加葬礼的俞深以命相博救下来的。当时歹徒手持凶器从后方刺向康无恙,俞深扑上去跟歹徒一起摔下了四层楼高的高台。虽然体格优势在,歹徒被迅速制服,但俞深也摔断了腿,杵了两个多月拐杖,还错过了一场重要的国际比赛。
康无恙从那时候起,就认定了俞深这个兄弟,毕业、工作、买房都赖上他了。
“你吃完赶紧去公司,彭程说这周例会都没开,副总办公室好几天没人了,卢晖那可能有情况。你盯着点,我去趟厚德小院。”
打发了康无恙先去公司,俞深驱车赶往厚德小院。
顺着柏油路蜿蜒向前,一处青瓦白墙的中式院落出现在眼前,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俞深把车靠边停下来,抽了两支烟才再次驾车前行。
他刚把车停好,一个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瞪他:“臭小子!是不是又抽了两根烟才进来?”
俞深无奈笑笑,“周叔,您是有千里眼还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还需要那玩意儿?你小子尿床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
“……这事儿咱能别提了吗?”
看着俞深难得吃瘪的表情,周文光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背,两人一起往里走。
“这两年你是越来越少回来了,孟老经常念叨你,说这厚德小院,还是有你这个皮小子在的时候有人气儿。”
俞深沉默地走着,没有接话茬。
周文光看他这反应,加把劲儿道:“他是念着你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想着你,看见方家那小子开了辆新跑车,说你开才帅,让我去给你订一辆,还有……”
“周叔~”俞深打断他,眼里都是冷然,“我不需要这些,我不是什么豪门少爷,之前那辆你要小卢也开走吧!当年你们收留我,养我那么多年,我会报答嘉和,其他的就多余了。”
周文光欲言又止,最后落下一声轻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苦心。”
俞深不为所动,如果当年父母惨死真是孟长安所为,就算他把自己从福利院接出来抚养长大,也不能抹灭这血海深仇,更遑论可笑地用金钱豪车去赎罪,他不需要!
绕过檐廊,茶室里传出沸水翻腾声,未几,袅袅茶香飘散。
周文光抢了一步,轻叩木门,“孟老,小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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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内声音浑厚:“进来吧。”
周文光推开门,侧身站立,俞深一脚迈入。
茶室布置清雅,除了墙上一幅字,再无其他金玉装饰。一位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端坐在茶台前,面容祥和地看向来人,手扬了扬,示意俞深坐。
俞深在对面坐下,一盏茶被推至面前。
“最近还顺利吗?”对面的孟长安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精神矍铄,说话也苍劲有力。
俞深嗯了声,眼睛盯着晃动的茶汤。
他神情冷淡,孟长安也不在意,接着道:“别光顾着工作,个人问题也要上紧点!听说你认识了个女博士?”
俞深低垂的眸子瞳孔一缩,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淡淡的:“普通朋友。”
孟长安把公道杯里的茶水淋在茶宠上,神色惋惜,“哦,那小江呢?那姑娘喜欢你挺多年了吧,那时候被她养父母带去邻市前,还跑来门口哇哇哭一通,大学考回京平又天天上清北找你。你对她就没点想法?”
俞深眼都没眨,“普通朋友。”
孟长安睨他一眼,笑道:“那就看最后哪个朋友不普通咯!”
俞深极力收敛情绪,不想让他发现一丝异样。他侧头看向窗外,语气有些不耐:“您叫我回来就是说这事儿?”
茶室窗户正对着小花园,石榴树已经结了果,沉甸甸地压低了枝。
孟长安觑他一眼,没好气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给你介绍那么多大家闺秀你看都不去看一眼,一天到晚扎在汉子窝里,好不容易出现俩女的还都只是普通朋友,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俞深拧着眉,站起身,“这些就不劳您费心了,以后也别再给我安排相亲,我不会去的!”
说完就准备走。
“坐下!”孟长安喝道,“怎么越活越沉不住气了!”
俞深舔舔唇,一屁股坐下,手插兜里,往后一靠,一幅不耐烦地懒散样。
孟长安把俞深面前的茶碗倒掉,又添了杯热的,“茶要慢慢品,路要徐徐行,我以前教你的都不记得了?”
俞深挠挠眉,端起面前茶盏,一口干了。
“牛嚼牡丹!”孟长安骂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又给他添上。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啜了口,意味深长,“你卢叔叔病了。”
水壶又开始沸腾,咕噜咕噜作响。
俞深隔着浓白雾气肃然望向孟长安,沉声问道:“很严重?”
“还不清楚,听说咳血了,已经住进了第一医院。分管副总不在,最近你就多辛苦点,把产品部和销售部看好了!”
孟长安目光清朗,俞深却是默契地听懂了他的意思,淡淡应了声“好”。
34. 如果我不是那个例外
“怎么就不好了?!”孙小米秀眉一蹙,拉住宋一心,满脸不忿,“对于莺莺燕燕就应该下手果断,不然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激动愤慨的情绪涌来,宋一心瞥了眼路边频频回头张望的学生们,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注意形象,清北的学霸弟弟们都要被你吓跑了!”
孙小米闻言一怔,快速环视一圈,撇撇嘴:“又没有我的菜。”
她低头看了眼,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宋一心的手,轻轻松开,又摆出一幅过来人姿态,“不是我说你,从小到大对什么都淡淡的,碰到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争不抢,其他也就算了,男人,特别是俞深那样的极品男人,那就是金光闪闪的香饽饽啊!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吗?!”
昨天一场秋雨砸下,清北大学的林荫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松松软软。
两人并肩走着,宋一心一脚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咔擦咔擦”的轻响,她玩得不亦乐乎,心不在焉地说:“他又不是开旅馆的,床哪能让人想爬就爬。”
孙小米拿她这性子没办法,恨恨道:“到时候墙角被人撬了你可别哭!那姓江的能是一般人?娱乐圈水这么深,她都能左右逢源,铺天盖地的热搜喊撤就撤。这种女人最擅长人前端庄柔弱,人后全是阴招小动作,你长点心吧你!”
“能被抢走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宋一心满不在乎。
孙小米一噎,讪讪住了嘴。她俩一起长大,宋一心极少有上心的人和事,以前她成绩好,多少人明里暗里拿她当对手,争第一抢荣誉,她从没在意过。同学间传她装、说她目中无人,只有孙小米知道,她是真不在乎,她的对手永远只有她自己,得到的都是她应得的,得不到的她也从来不死乞白赖,就是这么一既洒脱,又别扭的人。
略一沉吟,孙小米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虽然我对俞深的人品相对有信心,但是他背景不简单,当时网上人肉他,扒出来他亲生父母的相关内容,半小时不到全都被清理干净了,渣都不剩,这种程度不是那姓江的花钱能做到的。你如果真跟他在一起了,要面对的可能不止那些莺莺燕燕而已。”
两人一路走到了清北教职工住宅区,宋一心安安静静地听孙小米说话。她明白自己家人和朋友的担忧,不过她的内心从未如此明确,如果俞深也愿意走向她,那么不论他背后是什么,她都愿意与他共同面对。
“如果那些是他无法分割的部分,那就连同那一部分,一起拥抱吧!”
时隔很久,孙小米都记得宋一心当时说那句话的表情,坚定又无畏,像只振翅的飞蛾。
…………
“小米呀,你上次给我买的口红被人夸上天了,说是比弗朗西斯·陶萨克的色彩还要饱和浓烈!”
“哪里是口红好看,是杨阿姨您本来就美上天了!”
杨忆南拉着孙小米的手,两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边说话,宋一心倒像个外人。
孙小米从小在她家走动,跟杨忆南十分投缘,有一次宋一心不声不响跑出去旅行,大山里信号不好,杨女士夫妇出差回来联系不上人,又急又气之下扬言要把孙小米换过来当女儿。
宋一心当时拎着行李刚到家门口,撂下一句:“行吧,户口本儿您先准备着。”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气得杨女士动了真怒,狠狠踹了宋不离一脚。
宋璞端着盘水果走过来,往宋一心一递,眉开眼笑道:“最近心情不错?我怎么瞧着又漂亮了!”
宋大画家在外名声赫赫,不过这大家风范在家就是一妻奴、女儿奴,自己家的怎么看怎么顺眼,谁都不能挑句毛病。
满满一大盆草莓,殷红饱满,她拣起一颗就往嘴里塞,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还是爸爸疼我!”
她难得撒娇,宋璞看得两眼泛红,只恨不得再去洗一箩筐来。
他清了清嗓子,瞄了眼正在说话的杨女士,压低声音问道:“你真谈恋爱了?跟赵教授以前带的那臭小子?”
“算是吧!”宋一心嚼着鲜甜多汁的草莓,答道。
宋璞睁大了眼睛,声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什么叫算是?感情就得干干脆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毛同志说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被一旁的杨忆南听到,递了个眼神过来,宋璞声音瞬间瘪了下去:“我宋璞的女儿配他还委屈他了不成!”
杨忆南点点头,“是不能委屈他了,老宋,嫁妆再给加两间商铺吧!”
“……”
“……”
等孙小米教杨女士用护肤仪器做完全套保养流程,两人从清北出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宋不离最近很忙吗?”孙小米憋了大半天,还是没忍住。
宋一心瞥她一眼,如实回答:“在忙院里的事情,下个月就要去法国了。”
孙小米“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秋夜的风吹在身上凉凉的,似乎在预示这是个寂寞的季节。
宋一心张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理想和爱人,选哪个都是正确答案,选哪个也都是错误答案。
只希望时光能对他们温柔以待吧,别让相爱的人分别太久…
手机铃响起,孙小米伸头一瞥,讶道:“还是陌生电话呢?不改个darling、宝贝之类的?”
宋一心白她一眼,按下接听键。
“是我。”
“嗯。”
“你还没回来。”话筒里的声音有些低哑,一句话说得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宋一心不解。
“你家的灯一直没亮。”
宋一心怔然:“你在我家楼下?”
“嗯。”
他的语气始终低低的,似是心情不太好。
“我刚从学校出来,你等我一下。”
听筒里传来一声乖乖的“好”便挂断了。
宋一心收起手机,转头刚要对孙小米说话,人已经推推她,催促道:“赶紧去!男神送上门,到嘴的肥肉你可千万别让他跑了!”
…………
等宋一心赶到公寓楼下时,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靠在车边。他微弓着背,一只手抄进裤兜,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根快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厚厚一截。
听见脚步声,他略偏头,一双眼睛有些迷离,几根额发散散搭着,在脸上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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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错落的影子。
眼神微微聚焦,待看清来人后,他唇角一勾,“你回来了。”
他满身湿冷寒意似要与这秋夜融为一体,只一双眸子里染上血丝,有浮光跃动。
宋一心在他面前站定,“你喝酒了?”
他嗯了声,低下头,把燃尽的烟头捻灭,伸手又从车窗探进中控台拿出一根,偏头吸燃。
吐出一口白雾,他又补充道:“陪韩教授喝了点。”
他盯着宋一心看了会儿,突然道:“你说,如果我离开这里,去到随便哪个城市,开个小饭馆,或者弄个画室,收几个学生教画画怎么样?”
他目光真挚,神情不似玩笑,像是真的在跟她讨论往后人生。
宋一心望着他,点点头,“挺好,那我就在旁边开心理诊所,被你吓跑的客人和学生我都免费接诊。”
他低声笑了起来,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最上面两颗扣子松松敞着,面上华光流转,像个在跟心上人月下幽会的清贵公子。
宋一心别开眼,心里暗骂:这男人笑起来真是个妖孽!
笑声散去,只余远远的车鸣声划破黑夜。
“如果我不是那个例外,你是不是就不会靠近我了?”
她回过头。
俞深没有看她,而是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虚空。
“不知道,可能吧……”她诚实回答道。
闻言,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太实诚了!就不能撒个谎哄哄我?”
宋一心木然站着,他刚才是在……
撒娇?
看着面前女人呆呆愣愣的可爱模样,他哼笑两声,眼神恢复几分清明,“好了,不逗你了!”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粗粝的手掌抚过她滑润的发丝。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有可能……顾及不到你。”
他敛下双目,没让宋一心看到他的眼睛。
韩墨今天跟他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孟长安一直爱慕你母亲,当年天机项目被人出卖,很可能跟他有关。”
还有美国那边线人传过来的消息,当年的出卖者叫“M”,孟……如果真的是孟长安,无论这些年他给了自己多少关照和疼爱,弑亲之仇都不可能被抹灭!付出一切都不在乎啊,不过……他不能让她同涉险地!
紧了紧身侧的手,垂下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把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大口,摁灭烟头,把口中烟雾和胸中暖意一起缓缓吐出。
宋一心看不清他的情绪,浓浓烟雾笼住他,将他藏进黑夜,他竟像是要被吞噬一般。
不由自主地,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语气中有几分急切:“没关系,我等你!”
烟雾在空中逸散,朦胧了月色,他的眸子又清晰起来。
被抓住的手略一用力,她被拉着向前一扑,一只手抚上她的背,将她摁进怀里。淡淡烟草气息被风吹散,鼻尖全是他清冽的海盐香气。
“你不该再拉住我的……”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叹息伴着热气喷洒在她颈侧。
弯月被云层遮住了眼,把无边夜色全部留给相拥的身影。
35. 画展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果然如他所说,忙得顾不上她了,除了频繁送上门的智能家居产品……
“宋小姐,产品说明书我放这里了,都是傻瓜式操作系统,很简单的!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就找俞总吧!垃圾我帮你带下去啦!”嘉和工程部师傅小王熟门熟路地把包装纸箱和垃圾袋放在一起。
这是第六次了,自从那次被安排大清早的来装智能锁之后,这半个多月来,产品部的那位时不时就安排他上门搞安装。说来也奇怪,大大小小的产品他每次只安排装一样,明明可以一次性弄完,害他还担心了好几天,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位冷面总监,在故意整他!
“谢啦!小王~”宋一心敷着面膜到门口送人。
“宋小姐别客气!俞总亲自交代的,我们哪敢怠慢了!”小王憨厚地笑笑。
宋一心把面膜揭下来,小王立马麻溜地解开垃圾袋,往她面前送。
她手上一顿,顺着他的动作把面膜纸丢进垃圾袋里,看他低头系垃圾袋,犹豫了一瞬,踟蹰问道:“他…你们俞总,最近很忙吧?”
小王手上动作不停,“嗯,最近产品部和市场部的分管副总休假了,两个部门由俞总代管,而且我听说酷云那边有新动作,我看他天天都在加班,好几次都见他直接睡在办公室了。”
“哦……”宋一心点点头。
小王把垃圾纸箱一拎,扶了扶工具箱肩带,礼貌道别:“宋小姐,那我就先走啦!”
“等等,”宋一心把桌上的两盒点心往小王一递,“麻烦你带给俞总,嗯…就说让他忙起来也记得好好吃饭!”
等门关上,孙小米敷着面膜从房间出来,僵着嘴说话:“你怎么就把面膜撕掉了,这才几分钟!”
她边说着,一眼扫过空荡荡的桌子,大惊失色道:“御香斋!我的御香斋呢?!”
“送人了。”
“什么?!我排了两小时队买的,你居然送人了!”
“你不是要穿新买的紧身裙闪亮登场我爸妈的珍珠婚画展吗?”宋一心视线扫过她的细腰,眨眨眼道,“吃了穿不下。”
闻言,孙小米吸着肚子,双手往腰上一掐。
“最近好像是有点长胖了……”她边喃喃着边往房间走去。
宋一心按下遥控器,窗帘自动拉开。
窗外秋意渐浓,将整个世界都染上金红之色,不知道景湖公园的枫叶是不是已经红透了……
*
缪斯艺术画廊在圈内赫赫有名,艺术家们都以在缪斯开个人展览为目标,因为人人都知道,缪斯背后是何家,代表着老钱们的品味,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就意味着名利双收。
今天的缪斯豪车往来,衣香鬓影,除了商界显贵,其间还穿梭着明星艺人的身影,比起往日更加热闹非凡。
“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求求你了!”门口,两个小姑娘捧着相机哀求着。
“今天内部展览不对外开放,请你们离开,如需观展请明日再来!”保安尽职尽责地重复,依然抵挡不住一批又一批的追星族。
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住,车门打开,一只白色高跟鞋踏出,一袭窈窕身段躬身下车,柔滑的宝蓝色礼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围在一旁的粉丝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望去,猜测这是哪位明星。
孙小米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回头说道:“心心,你爸妈这珍珠婚画展阵仗也太大了吧!”
“何景逸弄的。”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身影从车上下来,宋一心穿着身白色香奈儿套装,脸上略施淡妆,全身上下除了一条珍珠项链,再无其他装饰,清丽又灵动。
粉丝们也不管认不认识,举起相机就是一顿拍。
何景逸得到司机通知,迎了出来,看见门口人影,眼睛一亮,“两位仙女美得让我移不开眼了!”
保安见到他,恭敬点头,请两人入内。
“何少爷今天也很帅啊!”孙小米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呢!”
何景逸温和一笑:“孙大网红还是这么幽默,不过我的好日子也一定会邀请你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宋一心,眼里都是赞赏,“你这么穿很好看!宋叔叔和杨阿姨已经到了,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一路往里走,时不时有人凑上来跟何景逸打招呼,又好奇地瞟向他身侧两人。
孙小米凑近宋一心,小声咬耳朵:“你爸妈纪念日,他穿这么隆重,还请那么多自己的朋友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要跟你表白吧?”
宋一心斜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这不是瞎猜的吗,呵呵~”
行到主厅,大量绿植和白玫瑰铺就,杨女士的油画作品散布其间,似希腊神话般美仑美奂。大厅中央,陈列着一幅巨大的水墨丹青,画的赫然就是杨女士。
“心心,你们先过去,我爸妈马上到,我去门口接他们。”何景逸今天格外温柔殷勤,宋一心本就有些不自在,闻言立马点头。
待何景逸离开,孙小米煞有介事地下结论:“相信我的直觉,他今天有大动作!”
宋一心摆摆手,“别瞎猜了!有什么动作都与我无关!”
此时,正在与宾客说话的杨女士瞥见门口两人,展颜一笑,扬手道:“心心,快过来!正好说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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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女士对面的人也转头看来,他发间几缕银丝,眼中精光矍铄。一旁的周文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他看着宋一心的目光又添了几分好奇。
杨忆南今天容光焕发,看来对何景逸的安排很是满意。她笑着介绍道:“孟老,这就是我女儿心心。心心,快给孟老问好,嘉和今天买走了三幅画呢!”
宋一心一怔,这就是俞深的养父孟长安!
“孟老您好,我是宋一心。”
孟老看着她爽朗一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心理学博士!”
宋一心瞧着他眼里的玩味之色,心道这嘉和孟老原来是这么个和蔼调皮的老人,怎么会教出俞深那么冷漠严肃的养子。突然又想到两人私下相处时的样子,面上一红,其实这父子俩还挺像!
杨女士看自己女儿居然脸红了,大为惊奇,“孟老您瞧瞧,这孩子今天怎么还脸红了!平时跟个泥娃娃似的,今天倒是上了色!”
“妈~!”
几人谈笑间,一群人进了主厅,宋不离跟俞深边说着话边朝这边走来。
宋一心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两人自上次公寓楼下之后,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了,除了隔两天就来的智能家居产品和小王,他们其实电话都没打过。他今天一身西装,修长挺阔,几丝额发垂落,下颌线条利落流畅。
说话间,他无意转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他在绿叶白玫瑰间,似是隔着森林梦境,与她定定相望。
“心心,看什么呢?”杨女士觉得自己女儿今天有点反常,又是脸红又是发呆的。她顺着宋一心的视线看去,左看看,右看看,心下了然。
“哦,没什么!”宋一心收回目光,心脏止不住地乱跳。
搅乱春水的那人却依旧风度翩翩,在孟老身边站定,目光再也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忆南啊,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就是我家那臭小子,在你们美院也待过。”孟老语气亲昵,眼里都是长辈对小辈的宠爱。
杨忆南打量着俞深,心下满意万分,到底是自己女儿,审美在线!她点点头笑道:“俞深吧?我知道你,赵教授的得意门生,当年为了抢你,美院跟工程学院差点没打起来,现在赵教授跟你胡教授食堂见着都不打招呼呢!”
俞深微笑应答,态度礼貌恭谨。
宋一心站在一旁,一副乖乖女模样,孙小米偏头,小声调侃她:“这算是女婿见丈母娘吗?”
宋一心回瞪她一眼,下巴朝不远处正在跟工作人员说话的宋不离指了指,“问了人一天了,这会儿见着了不去找他还有空调侃我?”
孙小米飞快地朝那边瞟了一眼,别开眼,嘟囔道:“谁要找他了!”
36. 他的反常
“小深,你和宋博士认识吧?”孟老转头问道。
俞深视线淡淡扫过宋一心,“嗯”了声。
“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冷着张脸,把姑娘都吓跑了,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孟老佯怒道。
宋一心心里也觉得奇怪,虽说两人关系没有正式确定,但也算得上亲密了,俞深今天却似乎在有意避嫌,都没正眼瞧她两眼,正要开口,一道清脆声音传来,“俞深!”
江如知跟一个俊美少年一同走来,她今天穿着身蕾丝礼服,走在森系布景中仙气飘飘。
她走到俞深身边,嗔道:“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就自己先过来了?”
也不等俞深有回应,她熟稔地跟孟老打完招呼,朝杨忆南说道:“这位就是杨教授吧!您本人比画上的还要美!我爸是江氏集团江海潮,他和我妈有事来不了,派我做代表来祝贺您跟宋教授的珍珠婚,祝你们情比金坚,情深似海!”
杨忆南瞧她这派头,明显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喜这些小丫头把戏,面上却是礼数周全地谢过。
江如知社交了一圈,似是才发现宋一心一般,讶道:“呀!原来宋小姐也在,刚好!你那天说喜欢秦亦寒,要他的签名照,赶巧他今天也来了,我给你俩介绍介绍!”
他指了指身边的俊美少年,“这位就是秦亦寒,当红流量小鲜肉,本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
说完又转头朝秦亦寒说道:“这位是……”
“宋一心,我认识。”秦亦寒本来绷着的俊脸漾起笑意,奶甜奶甜的,引得周遭一群芳心暗动。
“去了趟英国,越来越漂亮了!”他调皮地眨眨眼,“怎么?想要哥哥我的签名照,还用得着找外人?”
江如知面上一僵。
俞深若有似无地朝他扫了一眼,莫名的有些冷意。
杨忆南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秦亦寒头上,“你小子还好意思来!好端端地画画不学了,跑去当明星!”
“老师~我发型都被你拍乱了,外面还有我粉丝呢,给点面子!”秦亦寒苦笑着,语气讨好,“电视艺术也是艺术嘛!再说了,画画我也没落下,有几幅作品我改天送去家里,您给瞧瞧!”
江如知这才看出门道,嘴角扯出抹笑容,为自己打圆场:“原来宋小姐就是宋教授和杨教授家的千金,听说你是学心理的,一时没跟艺术家庭想到一块,没想到跟秦亦寒也是旧识,你看我这还瞎忙活想介绍你俩认识,本来就有感情,哪里需要我这个外人做媒,见笑了!”
这一番明里暗里的说辞,宋一心听着只觉好笑,女人这种生物,小心思作祟时智商为零,在场的哪位不是人精,她这么一顿搅弄,其实挺上不了台面的。
不过,最后这出戏谁当丑角,还得看俞深的态度了。
她也不多解释,只礼貌笑笑说道:“感谢,有劳费心了!”
孟老面带微笑站在一旁,一时也拿不准俞深的意思,江如知他是知道的,当初领养俞深的时候,这女孩儿就哭着死活要跟他们一起走,他当时就问了一句“你要当俞深的妹妹?”结果她又不肯走了。
后来她被江氏集团的江海潮夫妇领养,去了邻市,寒暑假必定要来厚德小院找俞深,大学也毅然决然考回京平市留在这工作。
小姑娘什么心思,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俞深一直不咸不淡,瞧不出半分情意,这铁树二十多年不开花,今天居然能瞧见有人为他争风吃醋,属实稀奇!
孟长安拍拍俞深的肩,意味深长道:“既然江小姐和宋小姐都是你的朋友,那你就陪她们去转转吧,咱们几个老的自己说说话,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闻言,俞深轻敛双目,额发轻垂撒下一片暗影,眸色幽深得看不出情绪。
就在众人都被这沉默的氛围弄得不知所措之时,俞深双手抄进裤兜里,偏过头,声音很淡:“走吧,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也不管已经愣住的江如知,转身朝外走去。
江如知如梦初醒般,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朝众人略一欠身,花蝴蝶一般朝俞深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宋一心看着他冷然的背影,身形微僵,面上却是一片冷淡之色。
杨忆南不悦地瞧着离开的两人,转头看看宋一心,有些心疼,自己女儿自己了解,再喜欢的东西,留不住的她从来不哭闹强求,再难过她都会自己忍着。
何景逸领着自己父母和宋璞一起过来,看几人面色有些古怪,不解地问道:“孟老,怎么了?我刚看到俞总和江小姐出去了。”
“没事,小辈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孟长安笑笑,跟何泓凡寒暄起来。
宋一心瞧着长辈们都来了,挂着礼貌的微笑一一打完招呼,便和孙小米往俞深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何景逸看秦亦寒也跟上去了,开口唤道:“心心,庆祝典礼还有半小时开始,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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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一下,你别跑远了。”
宋一心侧头轻点,脚步加快往外走去。
几人走到隔壁的国画厅,厅里都是清淡墨香,瞬间就让心静了下来,宋一心放慢脚步,在一副蜻蜓立荷图前站定。
孙小米憋了一路,这会儿除了秦亦寒,周围也没外人,终于顾不上淑女形象了,“我X!什么情况!俞深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之下跟姓江的走了!”
宋一心一手抱胸,一手轻托下巴,似乎真的看画看入了神,对于孙小米的话毫无反应。
瞧着宋一心这冷冷淡淡的模样,孙小米知道她心情不好,瞪了眼在一旁装模作样品画的秦亦寒,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跟姓江的搞一起去了?以前就觉得你画画一般,没想到眼神也不好!”
被误伤的秦亦寒耸耸肩,挑眉道:“江氏集团是我最近一部戏的赞助商,我跟江小姐不熟,也就一面之缘,刚才门口遇到才一起进来。要知道她跟心心不对付,我就算这部戏不拍了也不能让她欺负了心心去!”
孙小米这会儿纯粹是气急了才找他撒气,想想刚才秦亦寒说的话,确实是向着心心的,这才重重哼了一声作罢。
宋一心认真打量着这幅蜻蜓立荷图,这是宋璞前几年的作品,当年宋一心放暑假,被杨女士勒令必须回国探探亲,他们一家四口去了苏杭市度假,宋璞观曲院风荷一景时有感而作。
当时,宋璞为杨女士撑着阳伞,温雅笑道:“临水人洁,近荷心香,这蜻蜓倒是会寻去处,不与那黄腹蜂儿争艳色。”
当场就被杨女士啐了一口,笑骂道:“就你爱酸,人蜂儿是在工作,你就是这蜻蜓,闲得!做人啊,就得像这荷,管你谁立上头,爱来不来,爱走不走,湖面清风徐来,我就想开了!”
四人当时捧腹大笑,宋璞连连点头,“是是是,荷想开了那就开吧,开得肆意我们才有这满池美景好赏!”
是啊,爱来不来,爱走不走,谁要当那蜻蜓蜂儿!
宋一心本来还有些郁闷,这会儿都释然了,她从小就这样,留不住的东西从不强求,再喜欢也能放手,只不过,这次稍微有些不一样,心里有些隐隐作痛罢了。
况且,俞深还没有给她一个解释不是吗?说不定是有其他隐情呢?
孙小米和秦亦寒看她没事人一般,边走边看画,闲庭信步的模样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心中啧啧称奇,这女人要么内心足够强大,要么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37. 本荷花想开了
俞深走进油画展厅,江如知小跑着跟过来,捂着胸口喘道:“俞深,俞深你慢点!”
油画展厅里都是杨忆南的作品,其间穿梭着商场、艺术圈和娱乐界的名人们,听见门口两人动静,纷纷侧目。
江如知环顾一眼,直起身,挺了挺胸脯跟上俞深的脚步,她知道他放缓了脚步是在看画,并不是为了她,不过今天在那种场面下,他居然叫自己出来,确实在意料之外!
她此刻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低着声音说道:“没想到宋小姐和秦亦寒是老相识,难怪那天问起他,其实我觉得他俩还挺般配的……”
“你以前嘴没这么碎。”俞深冷声打断她,他专注地一幅幅看画,头都没有偏一下。
江如知立马噤声,偷眼瞧着俞深的神色,有些拿不准他现在的情绪。
“卢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俞深在一副油画前停住。
他瞥了眼角落。
作品名称:《雨中的少女》。
“活检和petct结果都出来了,小细胞肺癌,恶性,晚期已经扩散了,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治疗方案,最多还有一年半。”
“嗯,知道了,多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声音压得很低。
画中,一名少女身材高挑,身着一袭白裙,撑着黄伞闲适独行,轻柔的雨点落下,朦胧了她的背影。
他定定看了会儿,又仔细瞧了眼作品介绍:“杨忆南,作于2017年。”
*
“姐,你们刚才去哪儿了?”宋不离今天帮着招待院里来的教授和其他艺术圈大咖们,都没来得及跟宋一心说上话。
孙小米远远地瞧见他过来,就拉着秦亦寒往舞台另一边躲。
宋一心无奈地看着孙小米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摇摇头,答道:“就在隔壁展厅转了会儿,我前天过来帮忙的时候没见到这么多作品啊,看来杨女士和宋先生是把压箱底的货全都拿出来了!”
宋不离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笑道:“那可不!咱们那位邻家大哥哥阵仗弄这么大,圈里有头有脸的都给请来了,这是铁了心要哄咱妈开心,图谋甚大,图谋甚大呀!”
他夸张的拉着尾音,被宋一心一脚踹在小腿上。
“哎哟!你别拿我撒气啊!刚远远地瞧见你那位俞总跟个大美女去油画厅了,你吃醋也不能在你亲弟弟这找补,要不开心你就去踹他,加点力道,赏他个半身不遂!”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去揉小腿。
宋一心“扑哧”一声轻笑,心里最后那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一会儿找机会去问问他吧。
仪式时间快到了,众人都聚集到主厅舞台前,俞深跟江如知一前一后过来,路过兄妹两人时,他突然驻足,对宋不离说道:“那副《雨中的少女》我要了。”
宋不离诧异道:“嘉和今天已经买三幅画了,其实你们能来,我爸妈就特别高兴,不用买这么多的!”
“不是嘉和,是以我个人名义购买。”他语气淡然,说话间视线都不曾扫过宋一心。
宋不离神色古怪地瞄了眼宋一心,后者居然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俞深,一如当时在清北美院艺术馆初见时。
江如知站在俞深身后,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忌惮之色。
三人间气氛诡异,宋不离一时摸不着头脑,支支吾吾应道:“嗯…行吧,那画我给你留着。”
俞深轻轻点头,越过宋一心,往孟老的方向走去,江如知连忙踩着高跟鞋跟上。
宋不离收回视线,打趣道:“难道这位俞总是瞧出画里的少女背影是你了?杨女士压箱底的作品,头一回拿出来参展就被买走了,啧啧啧……”
仪式马上要开始了,宋一心拿出手机,快速摁下一串文字,发出。
舞台上灯光华美,布景讲究,杨忆南平时偏好西式礼服,今天却难得的穿了身中式旗袍,婉约窈窕,跟一身唐装的宋璞站在一起,般配非常。整个仪式流程不长,却设计精巧温馨,甚至请来了影视圈名嘴当主持人,一番诙谐调动下,气氛和乐欢快。
直到仪式快结束时,宋一心手袋里的手机才震了一下,她仪式开始前发的信息总算有了回音。
一心:「仪式结束后有时间说几句话吗?」
YS:「好。」
想起刚才何景逸凑过来说仪式结束后要她去趟贵宾室,有东西要她看一下,于是回了个“贵宾室”给俞深。
仪式已近尾声,宋一心悄悄退出人群,循着指示牌往贵宾室走去,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有几人从主厅消失。
缪斯虽然只是家画廊,但比一般的小艺术馆还要大些,贵宾室在最角落的僻静处,一般是用来做珍品展示的,只接待最尊贵的客人。今天的珍珠婚画展没有用这间贵宾室,此时周遭也没有其他人,很是安静。
宋一心左右看了两眼,轻推开门,一阵馥郁花香扑面而来,薰得她鼻尖发痒。不大的贵宾室里,四周拉上了深绿色幕布,散叶葵和天堂鸟交织出绿色光影,无数白玫瑰缀饰其间,比主厅里摆得还要密,好似真的闯入了森林仙子的秘密花园。
宋一心仔细打量着。
这也不像是胡乱摆放的,明显是专门布置,八九不离十是宋景逸弄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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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扶额,真该相信孙小米那开了光的第六感!
她转身想走,准备换个地方。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是俞深。
他环顾四周,有些诧异,看见白绿掩映间的宋一心,双手抄在兜里,踱到她面前,垂睨着说道:“找我……约会?”
宋一心瞟了眼他身后的门,又抬眸去看他,似乎想将自己的情绪全然坦露在他面前。
“如果你没有话要对我说,那就换我来问吧!”宋一心盯住他的眼睛,语调轻缓,“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你那个还没说出口的苦衷有关,对吗?”
小小的一方天地充斥着花叶香气,空调出风口送出阵阵清风,摇晃着叶片,白玫瑰鲜嫩的花瓣间露珠滚动,俞深黑衣黑裤,一身利落的笔挺线条伫立其间,他睫毛软软搭着,几缕散发轻抚额侧,精灵王子一般。
他无奈地从喉间轻叹一口气,向她走近一步,抽出一只手,在她发间捻起一小片花瓣,眼中筑起的坚冰几欲碎裂,“心心,对不起!我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我现在没办法去规划跟你的未来!”
两人距离拉近,海盐香气隐隐飘来,在这浓郁的花香中显得格外清冽。
宋一心深深看着他,面上漾起淡然浅笑,眼里都是碎光,“无论什么原因,我都原谅你!也总算听到你那个一直没说出口的答案了,行吧,本荷花想开了,你走吧!”
“荷花?”俞深不解。
宋一心摆摆手,突然捂住鼻子,接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眼里瞬时泛起泪花。
她吸吸鼻子,心里暗暗咒骂。
多潇洒的告别啊,居然被几个喷嚏给毁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俞深正望着他,眼里藏着的东西简直让她不忍再看。
她别过眼去看他身后摇动的树叶。
“别这样看我,我没哭,这是喷嚏打的。哦对了,你以后别让小王来了,我家没什么需要换的了,谢谢你!”
俞深瞧着她发红的眼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那片从她发间摘下的花瓣被他皱巴巴地捏在掌心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卢晖身体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取代卢晖,进入嘉和董事会,获得查阅核心信息库的权限。孟老想要藏起来的秘密,还有当年那个自称“M”的背叛者,他离真相已经很近了,这一切太危险,他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突然,走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宋一心皱眉,看来是何景逸来了。
她拉着俞深,往角落处的墨绿幕布后一塞,撂下一句“你委屈一下”便快速擦干眼角湿意,回到原处站定。
38. 告白失败
门被推开,果然是何景逸,他今天精心拾掇过,一身白色正装华贵非凡,西服口袋里塞着墨绿色方巾,跟此地的森系场景相映成趣。
他瞧见宋一心,扬起温和笑容,柔声问道:“喜欢吗?”
宋一心故作不知他的用意,扯开话题,“我妈应该挺喜欢的,一会儿我带她和我爸过来拍照,你费心了!”
何景逸却是不准备让她打马虎眼蒙混过关,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心心,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里是专门为你布置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我想照顾你,我……”
“景逸哥哥!”宋一心打断他的话,视线扫过角落处的幕布,何景逸背对着俞深的藏身处,就算刚才有动静也不会看到,不过那块墨绿色幕布却一动不动,仿佛背后空无一人。
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吧……
宋一心敛下双目,掩住眼里的那一丝情绪,抬眸时再无波澜,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景逸哥哥,我从小这么叫你,也打心底里把你当作哥哥,我们就这样,好吗?”
这片森林仙境真不是什么告白胜地,五分钟前她在这里被人拒绝,五分钟后她又在这里拒绝另一个人,世间情爱真是最难如愿的东西!
何景逸似乎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撕破这层纸,他脸上褪去了一贯的温和神色,眼里全是男人看女人的侵略感。
“心心,我守着你十五年了!你在英国念书时躲着我,我怕把你逼急了,让宋不离传话让你以为我有了女朋友,其实我没有,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能看见我的那一天!”
他向前一步,高大身形和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宋一心轻皱起眉头,陌生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被她闪避的动作刺激到,何景逸的眼神开始变得疯狂,把一片白绿梦幻世界衬托得像个□□。
他抬手想握住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顿在半空中,颓然垂下,“我知道你有肢体接触障碍,我可以陪你去治病,可以等你痊愈,就算…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都愿意陪着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是我的,我一切都不在乎!”
眼前的何景逸太过陌生,疯狂又偏执,宋一心抓着包的手不由地攥紧,身体紧绷,声音愈发冷了,“何景逸,我不是谁的!”
“那俞深呢?!”他突然提高声量,圆睁着双目紧盯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暴起。
听到这个名字,宋一心下意识地扫过角落处,幕布平静得像是长在那里,毫无动静,估计这出戏他也不想看吧。
突然就厌烦了这一切,她低下头,声音里浸着寒冰,“我跟他没有关系,你满意了吗?”
“心心,我……”何景逸面露惊喜,还想再说些什么。
宋一心抬起一只手打断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意,“别说了,我只想一个人,就这样吧,我累了。”
累到再也不想看见一朵白玫瑰!
…………
周文光在画廊门口张望许久,总算见到俞深的身影。
“你去哪里了?孟老找你很久了。”
俞深凛着脸“嗯”了声,周身气压低得近乎凝实,声音低哑得像掺了沙,“我回公司。”
“诶~”周文光开口唤他,他却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周文光摇摇头,心中疑惑:“臭小子这是怎么了?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了!”
回到车上,孟老往他身后瞧,问道:“人呢?”
周文光坐在副驾,示意司机开车,又扭过身去回孟长安的话,“他回公司了。”
“这都几点了,还回公司,我听说他最近天天加班,连着好几天都睡在办公室了,有这么多事儿吗?我看卢晖以前在那个位置上轻闲得很啊!”
“年轻人嘛,干劲十足。”
“什么干劲,明明是拗着那根筋想看核心信息库的东西!”孟长安看向车窗外,眼神清明,“他当年那个样子,不给他个目标和盼头,他可能就把自己封闭着一辈子走不出来了。这么些年,他拼命努力,样样都做到最好,那些老家伙们都说我养了个好儿子,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把我当成仇人了,想拿到权限亲自验证,想找我报他的杀亲之仇。”
周文光叹了口气,当年孟长安刚把八岁的俞深找回来,粉雕玉琢一孩子却得了重度自闭症,像根小木头似的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后来孟长安故意让他听见天机项目的只言片语,透露当年的真相放在嘉和核心信息库里了。从那之后,俞深才主动提出要去上学,孟长安一辈子没有结婚,把养子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俞深终于慢慢变得像个正常孩子,不过猜忌和仇恨却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
“或许您可以跟他讲讲当年的事情了。”
孟长安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
“真相太残酷了,我怕他……”他顿了顿,摇摇头,语气中都是无奈,“罢了,这孩子是不会放弃找到真相的,那些东西,就让他自己去看吧!我只盼着在那之前,他能遇到相爱之人,找到人生另一个希望,小江也好,小宋也罢,只要他幸福!”
周文光想起刚才见到俞深的样子,张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安慰道:“他以后一定会明白您的用心良苦!”
霓虹的另一端,一辆黑色越野车一路疾驰,钢铁猛兽般划破黑夜。
俞深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眉心拧得死死的,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方才在贵宾室里,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他想撕开幕布,冲到他们面前,把宋一心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可直到最后,他都只能攥紧双手,任由指甲深陷掌心。
这条孤独的夜路,为什么如此漫长!
“俞总,今天又加班啊?”嘉和总部,大堂保安笑着打招呼。
俞深轻点下头,步伐凌厉地直直向电梯间走去。
保安搓搓手臂,喃喃自语:“又降温了吗?怎么这么冷!”
俞深走出电梯,康无恙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勾着嘴角打趣道:“这么晚还跑回公司,该不会是丈母娘要的彩礼太多,加班赚老婆本吧?”
俞深裹着寒气与他擦肩而过,眼神都不吝给他一个,径直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康无恙跟屁虫似的挤进来,偷偷打量他几眼,瞧出不对劲来,收了轻慢神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俞深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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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沙发上,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偏头吸燃。
“诶诶,室内不能吸烟!”
话音未落,俞深一个眼神,康无恙就收了声。
俞深把窗户推开,一腿伸直一腿微曲着背靠在窗边,他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用拇指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卢晖最多还有一年半,智能家居机器人项目启动吧!”
“这么快?!”
“嗯,这次机会很重要,董事会对卢晖不满很久了,他仗着自己是嘉和元老,平时撂挑子,关键时刻争功显能,中饱私囊赚了不少,在董事会换届的当口生病我还以为是装的,不过江如知那边去确认过了,确实病重。”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道:“孟老的意思把换届的事情往后推,等卢晖那边稳定一些再做安排,倒是给了我们时间。明年,最多明年年底,智能家居机器人一定要面世,只有这个成绩,才能让我顺利取代卢晖,进入董事会!”
康无恙明白俞深的用意,这些年他们虽说做出了许多成绩,但是俞深资历太浅,年纪太轻,没有重磅级的创新和成绩,坐上那个位置很难服众。
他点点头,“好,我们前期做的那些准备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小木头’你改得怎么样了?”
俞深抬手把烟凑到唇边,“差不多了,设计框架基本确定。”
他说完吸了一口烟,仰着脸,再缓缓把白雾吐出。
窗外夜色渐深,嘉和总部地处CBD核心路段,周围都是摩天大厦,彻夜灯火通明,他们办公室的这盏灯也没显得那么孤单了。
康无恙在一片烟雾中打量着他,总觉得俞深今天状态不对,外表像凝了坚冰,内里却有熔岩在奔腾。他抬手挠挠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跟宋博士吵架了?不应该啊,今天是人爸妈的好日子,你俩吵什么架!”
俞深仰着脸,好不容易稍稍舒展的眉心又拧起,脑海中浮现出宋一心从贵宾室离开时说的话,当时他藏身幕布后,何景逸见宋一心拉开门要走,着急说道:“你跟俞深没有在一起,那我还有机会对吗?”
宋一心把着门,回答道:“是他没有选择我,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选择其他人!”
她固执又脆弱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在他胸口,钝钝的疼,在此刻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搭康无恙的话,只是石化般的沉默着,一动不动。
康无恙撇撇嘴,知道这会儿从他嘴里也撬不出什么话来,“那我回办公室了,把机器人的资料整理一下。”
他转身准备走,余光扫过俞深的办公桌,走过去拎起来看,欣然道:“嚯~御香斋!加班夜宵有着落了!”
他又拿起桌上的留言条,瞄了眼俞深,清了清嗓子说道:“小王说这是宋小姐让他带回来给你的,宋小姐让你忙起来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雕塑般的某人终于转头看来,眯着眼说道:“放下,你可以走了。”
康无恙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摸老虎屁股,依言把点心放回桌上,边往门口走边说:“行,好东西你慢慢享用吧,我自己点外卖咯!”
等他离开后,俞深走到桌边把烟摁灭,拿起那张留言条,指尖在“宋小姐”三个字上轻轻摩挲而过。
39. 课题组合作
那天之后,宋一心病了,鼻塞头疼,连着好几天都起不来床。
何景逸誓要演一出烈女怕缠郎,每天都来敲门,宋一心前两天还好说歹说给人劝走了,后面弄烦了,干脆猫在房里装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个不停。
真想把智能门锁给卸了!宋一心烦躁地抓抓头发,转身进卧室,把房门关上,打算耳不听为净。
门铃契而不舍地响了许久,终于安静下来,宋一心长吁一口气,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发狠似的拱了几下,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手机。
“杨女士”三个字让她一个激灵,迅速按下接听。
果不其然,杨忆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原来还没死啊,你再晚一秒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快开门!”
宋一心毫不怀疑杨女士会说到做到,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挂断电话,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杨忆南手上拎着保温桶和大包小包走进来,用下巴指指门上的智能锁,不满道:“什么时候换的,以前的钥匙都没用了,你一会儿帮我把指纹录进去,下次你要是晕死在家里也省得撬门。”
宋一心病了几天,人消瘦了一圈,面白如纸,衬得一双眼睛更大了。她套着身宽大睡衣,游魂似的飘到沙发上瘫坐着。
杨女士看她一眼,把保温桶里的热汤饭菜拿出来,责怪道:“你生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和你爸,要不是景逸跟我讲,你就准备一个人病死在家里等我们来收尸?”
宋一心扶额,杨女士的说话风格还是这么…别致!不过这时候还是顺毛捋比较明智,她闷闷的声音听上去像在撒娇:“鼻炎感冒而已,哪有那么严重,而且小米每天都过来给我送饭,我这都快好了!”
阵阵饭菜香气飘来,宋一心还真升起了几分食欲,乖乖去餐桌前坐好。
两荤一素一汤,营养搭配,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赞叹道:“一看就是我爸的手艺!”
杨忆南在她对面坐下,点头道:“你爸知道你病了,起大早去买菜煲汤,要不是院里有接待,点名要你爸参加,他肯定一起来了!”
碗里的鸡汤清亮,宋一心小口喝着,心和胃都暖了起来。
“对了,你跟俞深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什么命定之人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江小姐?”
没过两分钟,杨忆南就戳破了这难得的温馨氛围,连着三个问题砸过来。宋一心一口汤刚送进嘴里,被呛得连连咳嗽。
“能换个话题吗?”她抽了张纸擦嘴,实在不想讨论这件事情。
杨忆南倒是开明,从善如流道:“行吧,那你跟何景逸又是什么情况?他跟我说惹你生气了,你不理他。”
这个话题也好不到哪去,宋一心蹙着眉,随口胡诹:“就那天他布置的白玫瑰让我花粉过敏,这才生病的,所以最近不想看见他。”
杨忆南将信将疑,点点头,也跟着一通胡说:“就这事?我还以为是他跟你求婚,你把人给拒绝了,不好意思见他呢!”
宋一心闻言,惊得后槽牙一磕,嘴里鸡骨头都嚼碎了。她把嘴里的骨头渣滓吐出来,揉着发疼的牙说道:“妈~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杨忆南满脸都是“我可什么都没说”的无辜神色,继续语出惊人:“那宋不离跟孙小米又是怎么回事?他俩有奸情?可我瞧着最近气氛不太对啊,像对苦命鸳鸯似的!”
宋一心彻底服气了,她撂下筷子,满脸无奈,“妈~你到底是来送饭的还是来吃瓜的?”
杨忆南赧然一笑,把筷子又塞回宋一心手里,“你吃你吃,我这不是瞎聊嘛!”
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的,不过半碗饭下肚,宋一心总算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杨忆南收拾好饭桌餐具,瞧着宋一心有了几分红润的脸,稍微放下心来,她把切好的水果往前推了推,说道:“下周你去趟福利院吧!”
宋一心叉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眼神询问地看向她。
“这次画展办得太隆重了,卖了很多画出去,我和你爸的意思是把钱分成三份,你和宋不离一人一份,我已经存进你们账户了,剩下一份以你俩的名义捐给福利院,宋不离下周没空,福利院的募捐活动就你去吧!”
宋一心放下叉子,神色整肃,“妈~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兼职做宠物心理医生赚了一些,现在跟赵教授做课题也是有工资的,我花不了那么多,你们自己留着吧!”
“还有捐款,就以你和爸的名义吧,这是你们的钱。”
杨忆南粲然一笑,一双波光盈盈的桃花眼跟宋不离如出一辙,“你是不是对咱们家有什么误解?我和你爸是排得上名号的画家,虽然我们一直住在学校的房子里,但要真论起家底来,不比什么江氏集团差!至于捐款,我和你爸已经够幸福了,福报要给你们攒着!”
宋一心心里软软的,原来她弯弯绕绕说这么多,是在变着法安慰自己,想给自己最大的底气。
还不等宋一心开口,杨忆南又接着说道:“你这孩子挺倒霉的,小时候还被雷劈过,不攒点福报只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温馨气氛一戳就破,宋一心嘴角抽了抽,真服了杨女士这常规操作!
等杨忆南离开后,宋一心靠坐在床上。
下周,福利院募捐活动,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那次在俞深家,江如知说起过,还问俞深会不会去。
宋一心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玻璃鱼缸小夜灯,柔光暖黄,却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片刻后,她把小夜灯塞进柜子里,用被子蒙住头,任由那条小鱼在自己脑海里不知疲倦地游着。
*
第二天,宋一心奇迹般地痊愈了,虽然瞧着轻减了些,却格外神采奕奕。
课题组办公室,朱晏然正靠在桌边跟陈思起说话,瞧见门口的宋一心,故作惊讶道:“宋博士今天怎么来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帮宋教授杨教授办珍珠婚画展,忙得很,我还以为你不在咱们课题组待了!”
一旁,陈思起友好地朝宋一心点点头,宋一心淡笑着点头回应,顾自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朱晏然见她不搭理自己,撇撇嘴,也不继续说了,转身回自己位置上干活。
半小时后,朱晏然喊道:“宋博士,你发的资料有问题吧?这些数据都是国外的,有跟国内情况做过比对吗?”
宋一心从电脑前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回道:“你翻到最后,有标注国内没做过类似调研,数据仅供参考,需要我们自己设计问卷。”
“哦,那这些没用的东西放上来干嘛,赶紧设计问卷呗!”朱晏然状似无意道。
宋一心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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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她,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陈思起左右看看,笑着缓和气氛,“设计问卷需要先收集各方调研诉求,也不是宋博士一个人的事儿,咱们得通力合作才行!”
见陈思起为宋一心说话,朱晏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陈思起呵呵一笑,一副老好人模样。
下午,赵教授过来跟大家沟通人机互动产品设计底层逻辑问题,宋一心在产品设计方面有短板,虽然最近一直在恶补相关知识,但是到底不比朱晏然等人科班出身,在赵教授提到了一个高阶专业术语时,她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不想影响会议进度,准备会后自行查阅。
这一幕被朱晏然看到,会后,赵教授前脚刚离开,朱晏然就扬声说道:“宋博士,不懂就要问,不懂装懂才丢人!”
宋一心今天终于第一次正面看向她,目光冷然。
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理会朱晏然五次三番的找茬,也仅仅是因为不喜欢这些小女生把戏而已。不过,有些人,你不正面打她的脸,她会以为你在怕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陈思起还想说些什么打圆场,被老段拉住,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事。
宋一心的目光直直射向朱晏然,挑眉问道:“你是对我有意见吗?不如摊开来讲,大家虽然还在校园里,其实年龄都不小了,放到社会上也是工作了几年的人,别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挤兑套路。接下来课题组要正式进入核心环节,有个人问题提前解决,别影响工作进度。”
一番话说得语调和煦,态度也是洒脱敞亮,她明明是组里年纪最小的,却显得朱晏然像个不懂事的小女生一般。
朱晏然没想到平时冷冷清清的宋一心居然跟她打直球,霎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你本来就不是咱们清北的,为什么要进咱们清北的课题组,我看你是想贴上俞深吧!之前就有人看见你大庭广众之下找他要微信被拒绝,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课题组要跟嘉和合作才故意挤进来的?!”
宋一心本来面不改色,淡然听着她编排,就算她提到俞深也毫无波澜,直到听见最后一句,面上一怔。
课题组要跟嘉和合作?跟俞深吗?
其他人也都面露讶色,俞深的名字在清北工程学院和美术学院都赫赫有名,大家听见他的八卦,都好奇地看向宋一心,陈思起嗫嚅着嘴唇还是没有出声,一旁的老段则是看着宋一心若有所思。
朱晏然见宋一心平静的神态总算有了裂缝,乘胜追击道:“被我说中了?当年像你这样想倒贴的比比皆是,只要有他在,大课节节爆满,最后全都是自不量力,我劝你也别白费心思了!”
宋一心神色恢复如常,心里明镜似的,说话也不再留余地:“俞深和课题组,一码归一码,大家都是专业的,课题组选择跟谁合作都应该配合服从。你如果对俞深有意思就去找他说,没必要把我当假想敌,光凭你的恋爱脑做不好研究!”
她说完就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和资料,背着帆布包往外走。
朱晏然被说破了心思,脸红得要滴血,咬着牙挤了个“你”字出来,就见宋一心回头打断她,没事人似的说道:“哦,对了,设计调研问卷的事情我上周就群发邮件给大家了,现在只差你的调研诉求还没提交,请你尽快!”
这句说完,就真的利落干脆地离开了,只留下脸色青红变换的朱晏然和神色各异的众人。
40. 捡到个灰团子
也不知道是被宋一心的话说服了,还是被拆穿了心思,那天之后,朱晏然没有再作妖,看上去倒是顺眼了几分,宋一心既不热情也不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课题组的气氛还算融洽。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快速溜走,很快就到了福利院募捐活动日子。
福利院建在京平市郊,毗邻香山,是与景湖公园齐名的赏枫胜地,募捐活动在下午,宋一心今天难得休息,便早早出了门,准备先去香山游览一番。
今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来这赏枫的游客不少,她把车停在山脚下,挑了条僻静路线,沿着小径拾级而上,瑟瑟秋风中,红叶翻动,漫山遍野灿若红霞。
她今天穿着身轻便的休闲套装,头发束成高马尾,爬至半山腰时,后颈冒了薄薄一层汗。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她拐了方向,钻进林子里,寻到个野亭休憩。
香山是他们一家四口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以前杨忆南和宋璞采风作画,她和宋不离就满山乱窜,弯弯绕绕的隐藏景点他俩最是熟悉。这个小亭子破破烂烂,被密林掩映着,鲜有人来,是他们发现的秘密基地之一。
她从包里拿出瓶水,小口喝着,红叶沙沙作响,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她放松心神,闲适地任大自然将她环抱。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微眯的双眼陡然睁开,循着声音望去。
密林深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一团灰白缓慢移动,声音就是踩在落叶上发出的。
宋一心以为是遇上了山里的小动物,定睛一看,分明是个小小人影。
她把水瓶放在一旁,起身悄悄靠近。
“你在干嘛?”她突然出声问道。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咻”地回过头,惊恐地望向她。
小家伙约莫六岁上下,水嫩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发间还沾着两片枯叶,身上的白色小礼服已经变得灰扑扑,他一手撑着树干,一只脚半抬着,像是扭伤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见宋一心盯着自己,小家伙眼中满是戒备神色,皱着眉头故作深沉,发出来的却是萌萌奶音:“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宋一心挑眉,很是配合地点点头,“哦”了一声,真的转身就走,回到亭子里坐下,不再看他。
小男孩见她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真的不管自己,嗫嚅着嘴唇,小声喊道:“喂,我想喝水。”
宋一心装作没有听见,故意不理他。
“喂!我说我想喝水!”小家伙有些急了,提高了音量。
宋一心转过头,指着自己,故作惊讶道:“你叫我?”
“不然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小家伙没好气道。
“哦,可是我不叫‘喂’。”
密林那头陷入沉默,宋一心把水瓶收起,作势起身要走,这时,响起了一声低低奶音。
“姐姐,我想喝水。”
宋一心这才满意,走过去蹲下,把水递给他,平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只有这半瓶我喝剩下的,行吗?”
小家伙点点头,背靠着树干支撑身体,双手接过水瓶,悬空对着嘴就是一顿猛灌,看来是渴极了。
溢出的水洇湿了前襟,他抬起脏污的手背抹了把嘴,又在脸上留下黑黑的一道。
宋一心笑看着他,语气听上去不怀好意,“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朋友,你喝了我半瓶水,准备怎么报答我?”
闻言,小男孩的神色瞬间恢复警惕,抓着树干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一对黑眼珠左右飘忽着唬弄道:“我,我在等我叔叔,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晚点我要叔叔报答你!”
“哦?我告诉你你记得住?”
“记得住!我是院里最聪明的小朋友!”
“院里?”
宋一心福至心灵,心里猜到了几分。
小男孩神色有些慌乱,立马改口道:“园里,我是说我们幼儿园里!”
宋一心点点头,状似为难道:“但是我的水你已经喝完了,如果你叔叔不给我打电话,那我岂不是亏了!”
“你这个大人怎么这么小气!”小男孩鼓着双颊,见宋一心不为所动,一副铁了心要他报答的模样,耷拉下肩膀,妥协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宋一心摸摸下巴,像是深思熟虑后才提议道:“这样吧,你跟我下山,我们去找你叔叔,当面要他报答。”
小家伙连连摇头:“不行!我不回去!”
宋一心皱着眉头,边掏手机边说:“那就难办了!要不我打电话问问警察,这种事情他们管不管?”
“别,别打电话给警察!”小家伙情急之下,一瘸一拐朝她跑来,一头扎进宋一心怀里,宋一心身形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浅米色衣服上被他蹭上一层灰泥。
两人接触的瞬间,害怕、伤心和恐惧情绪向她涌来,宋一心身形一顿,扶住他,拉开一点距离,柔声道:“灰团子,你的脚受伤了,没有水和食物,在这山里待不下去的。今天我先送你回去,下次你带够了东西再离家出走,怎么样?”
小家伙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脚,神色挣扎,半晌后,他别开头去,眼里蒙上水雾。
“我走不了路,你抱我!还有,我不叫灰团子!”
宋一心抱着他站起身来,颠了颠,没想到小家伙小脸肉嘟嘟的,身上倒是没几两肉。
回到主路上,宋一心选了条平缓好走的路下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叔叔虐待你吗?这么瘦!”
“叔叔是最好的人!不许你这样说他!”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叔叔的故事,把人描述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宋一心严重怀疑故事里掺了许多漫威剧情。
“那你怎么这么瘦?你叔叔很穷?”
“你才穷!喝你半瓶水都要找我报答!我叔叔有很多钱,我要他还你好多好多瓶水,哼!”
“既然你叔叔这么好,又这么有钱,那你为什么还要偷跑?”
听到这个问题,小家伙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肩头,阵阵忧伤情绪传来。
宋一心微微喘着气。
下山本就比上山难,何况怀里还抱着个小东西,她专注看路,以防摔倒,以为小家伙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没想到一阵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如果我不偷跑,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就见不到叔叔了。”
宋一心一怔,伸手抚了抚他毛绒绒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大,只要你想,一定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说完又加大力道揉揉他的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认真,“但是如果你像今天这样偷跑,发生危险或是走丢了,就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叔叔了!”
小家伙闷闷“嗯”了一声,抱着她脖颈的手略略收紧。
宋一心抱着人不敢走快,等两人终于下了山,已近晌午,她背上都是汗,衣服也被蹭得灰黑一片,看上去没比那灰团子好多少。
她把人塞进车后座,拉开安全带帮他系好,又拿了湿纸巾帮他把手和脸擦干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脸。
她把早餐没吃的面包和牛奶塞他手里,“饿了就先吃点,乖乖坐好哦!”
驾着车,她直直开往福利院。
小家伙安静地啃着面包,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景色,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里?”
宋一心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笑道:“因为我小时候也是院里最聪明的小朋友呀!”
说话间,已经能看见福利院的大门了,门口除了许多社会车辆,还停着辆警车,小家伙瞧见,缩了缩脖子。
宋一心把车停好,弯着眼道:“这会儿知道怕了?”
她把人从车上抱下来,往福利院里走去。
今天的募捐活动规模不小,精心布置了舞台和观众席,爱心人士们三五成群的或站或坐,福利院的员工却面无喜色。
舞台边,宋一心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脊背宽阔,他正背对着大门跟警察说话。一个年长女人站在一旁,神色焦急,不经意间侧头看见宋一心和她怀里的灰团子,神色激动地喊了声“小木头”,就直直朝两人跑来。
俞深也跟着迅速转身看来,见到宋一心,神色一愣,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小人儿,又回过身去,跟警察说了些什么,后者就点点头离开了。
年长女人冲到宋一心面前,眼里已经泛起泪花,她哽咽着斥责道:“你跑去哪了?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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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却是紧紧抱住宋一心的脖子,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装病,一动不动。
年长女人犹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抹抹眼角,问道:“您是?小木头这是怎么了?”
宋一心还没来得及开口,俞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沉沉的声音里隐含怒气,“小木头!”
小家伙身形猛地一僵,宋一心感受到他既欣喜又害怕的情绪,心下了然,偏头小声问他:“他就是你叔叔?”
颈窝里的小脑袋轻轻一点,宋一心压低了声音,“也就那样,没你说的那么好吧!”
闻言,小家伙立马抬起头,神色严厉地说道:“叔叔就是最好的!”
宋一心弯了嘴角,“不装病了?”
小家伙反应过来,身形一顿,感受着身后两道慑人视线,认命地缓缓回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唤道:“叔叔,院长妈妈~”
俞深眸色黑沉,冷声道:“下来!”
小家伙眼里腾起水雾,宋一心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对俞深说道:“他的脚受伤了。”
闻言,俞深冷沉的神色间闪过一抹焦急,虽然声音仍是含着怒,却不自觉地软和了几分,“摔哪里了?疼吗?”
小家伙撇撇嘴,金豆子总算从面颊滑落,他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叔叔”,就往俞深身上倒,宋一心一时没站稳,又怕摔着他,跟着身形一踉跄。
一条坚实手臂托住她的,俞深一手扶着她,一手已经单臂环托住小家伙,三人像是抱在了一起。
宋一心连忙松手,后退一步。俞深扶着她的那只手顿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缓缓放下。
院长妈妈好奇地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小家伙勾着俞深的脖子,水洗般的黑眼珠清清亮亮地望着她,也是一脸好奇。
宋一心清了清嗓子,点点头道:“嘉和俞总,有幸见到过。”
俞深抱着小木头静立一旁,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出声,他怀里的小木头倒是“嘶”了一声,嘟囔道:“叔叔,你太用力了,压得我膝盖上的伤口好疼!”
院长妈妈心疼地抬起小木头的腿看了几眼,见不大严重才放下心来。她转过头对宋一心说道:“感谢你把小木头送回来!我们今天的募捐活动马上要开始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观众席上坐会儿,等活动结束后我们再单独感谢你。”
宋一心摇摇头,淡笑着说道:“院长妈妈,我本来就是来参加募捐活动的,上午在香山上遇见了灰团子,送他回来也是顺路,您不必客气!”
今天来参加募捐活动的宾客都在名册上,捐款也是提前打到了福利院账上的,院长妈妈神色讶然问道:“您是?”
“我叫宋一心。”
听见这个名字,院长妈妈更加惊讶了,这次募捐金额最大的一笔就来自宋一心和宋不离两人,占了本次募捐总额的一大半。她张大了嘴,半晌才感慨地说道:“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想到另一茬,又接着道:“还有小木头的事情,也万分感谢!”
宋一心点点头,又歉意地笑笑,问道:“方便的话我先去卫生间收拾一下?小木头的伤口也可能需要去处理。”
院长妈妈这才注意到她衣服上的脏污和散落的马尾辫,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小皮猴,怎么给你弄得一身泥灰,卫生间在那边,需要的话我让人找身衣服给你换!”
宋一心摆摆手拒绝了,抬步准备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一直默不作声的俞深突然出声唤住她:“等等!”
宋一心疑惑地回过头。
俞深拍拍小木头的屁股,沉声道:“说话!”
小木头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朝宋一心说道:“谢谢姐姐送我回来!”
宋一心朝他眨眨眼,弯着唇故意逗他,“记得涌泉相报哦!”
说完便朝卫生间走去。
身后,传来小家伙软软的声音:“叔叔,我喝了姐姐半瓶水,虽然她人很好,但是特别小气,你可能得帮我还很多瓶水给她!”
宋一心脚下一个踉跄,咬牙腹诽:“这个没良心的灰团子!”
诶,不对!辈分怎么这么乱,灰团子叫俞深叔叔,叫自己姐姐,那她岂不是比俞深矮了一辈!
41. 小木头
等宋一心从洗手间出来,活动已经开始了,院长妈妈在台上致辞,一男一女两个小司仪站在台侧,男孩身上穿着灰团子同款白色小礼服,看来是他偷跑受伤,临时换了人。
今天来了很多善心人士,空座不多,宋一心挑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一眼望去,俞深正襟危坐,江如知侧身附耳在跟他说话,不知聊到了什么,俞深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因为有来自国家的关注,来自社会的关怀,我们福利院才能筑起一个家,才能走出去那么多优秀的孩子……”
院长妈妈深情并茂地诉说着,宋一心认真听着,奈何俞深和江如知坐在第一排正对舞台的位置,两颗脑袋明晃晃的,想忽视都不行。宋一心撇开眼去,恰巧看见墙角一个小人儿在朝她挥手,她眯起眼睛定睛望去,那毛绒绒的脑袋,白嫩嫩的小脸,不是那擦洗干净的灰团子是谁!
左右看了两眼,宋一心起身猫着腰离开观众席,朝灰团子走去。
她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换身衣服洗洗干净,变成白团子了!”
“我叫小木头!”小家伙没好气地自报名号,大眼睛滴溜一转,朝院长妈妈和俞深的方向瞟了一眼,拉住宋一心的手就一瘸一拐往住宿区走。
低头看看他拉住自己的小手,还有传导过来的阵阵亲切之意,宋一心无奈一笑,干脆俯身将他抱起,这应该是她有生之年跟人肢体接触时间最长的一天吧!
“脚都这样了还到处乱跑!明明就是个小皮猴,为什么要叫你小木头?”而且她记得俞深在做的那个智能机器人也叫小木头。
他欢快地抱住宋一心的脖子,声音里满是骄傲:“因为叔叔以前叫小木头,我长大以后要像叔叔一样厉害,所以我也叫小木头!”
宋一心一愣,原来小木头是他自己吗……
在小家伙的指挥下,宋一心抱着他来到一间宿舍前。
今天的募捐活动有互动和孩子们的表演环节,此时,宿舍区空荡荡的,小家伙挥舞着小手,“那里那里!”
宋一心依言走进去,把他放下来,小木头神秘兮兮地掀开床垫,朝宋一心招招手。
她俯身看去,木质床板上是一道一道的划痕,密密麻麻的。
“我的床以前是叔叔的床,这些都是他划的。有一次我偷听到院长妈妈和老师讲话,他们说叔叔以前生病了,每天呆坐着看天,也不说话,而且只要看到红色的东西就会情绪激动。我觉得他划这些是在数天数,他可能是在等人,也有可能是在记什么,我不敢问他,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只要我想,只要我不忘记叔叔,我就能再见到他,就算我要被领养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也会像叔叔一样,数着每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他!”
宋一心心中震动不已,按照小家伙说的,俞深儿时应该是患有重度自闭症,而且可能受到过强烈刺激,才会对红色有应激反应。
难怪江如知说他家里从来不会出现红色的东西……
小家伙见她出神,摇摇她的袖子,郑重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你不准告诉别人!”
宋一心回过神来,点点头,很认真地回道:“好!”
等福利院保育老师寻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宋一心朝床上小人儿指了指,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去。
保育员探头朝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您是来参加募捐活动的吗?活动已经快结束了,请您赶紧过去!”
宋一心回到福利院前坪,院长妈妈见到她立马走过来,问道:“宋小姐,您去哪了?马上是孩子们的献花环节了,还请您上台接受孩子们的谢意!”
“院长妈妈,我正想找您说的,其实善款是我父母捐赠,我和我弟弟宋不离都想把捐款人改回他们的名字。”
“您和您的家人都是好人,到时候我把您父母的名字加上去就是,孩子们的谢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宋一心点点头,跟着她朝台上走去。
台上,俞深被一群小朋友们环绕着,看得出来他在这很受欢迎。宋一心不禁想起刚才小木头说的话。他从一个重度自闭症儿童,长成这样一个成熟、睿智又才华横溢的男人,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俞深抬起头朝她看来,一双黑眸深沉莫测。一旁,江如知也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变成警惕。
宋一心别开眼,错开与俞深交织的视线,心下无奈,这个大冰块,沾染了一身桃花不自知,倒是让她处处被人当成假想敌。
待她上了台,献花活动开始。宋一心与其他善心人士站成一排,接受孩子们的献花,俞深和江如知作为福利院杰出青年代表,跟在后面一一送上爱心证书。
轮到宋一心时,江如知抢先一步,在俞深之前为宋一心递过证书,俞深手上动作一顿,接着为下一位颁发证书。
宋一心接过证书,江如知伸出手,宋一心一手捧着花,一手拿着证书,没有要跟她握手的意思。
江如知耸耸肩,也不在意,放下手,身子微微前倾,在宋一心耳边说道:“还真是到哪都有宋小姐啊!不过你今天这一身也太磕碜了!”
她说完就站直了身体,嘴边微笑温婉,眼里却尽是嘲讽之色。
宋一心也扬起一抹淡笑,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小姐倒是一直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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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在江如知耳朵里,她也不知道该当成夸赞还是讽刺,于是只愤愤瞪她一眼,就移步往后面去了。
等到活动结束,宋一心朝福利院大门外走去,院长妈妈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喘着气叫她:“宋小姐!”
宋一心回过头,等她喘匀了气才问道:“院长妈妈还有什么事吗?”
“说好了要单独感谢你,我这刚忙完就没见着你人了。”
宋一心摇摇头,不在意道:“您已经谢过了,小木头也自己道过谢了。”
院长妈妈踟蹰了会儿,点点头,“那好吧!你是好心人,会有福报的!对了,刚才小木头醒了,他过两天就要跟养父母去国外,他说想要你的电话号码,说是什么要涌泉相报。”
宋一心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想了想,她又写下一句。
「等待的日子不会太久,你想见的人也一定在等着见你!落款:心心阿姨。」
也不管小家伙识不识字,她把纸条递给院长妈妈,“麻烦您转交给小木头。”
院长妈妈接过,看了眼纸条,脸上有动容之色。
宋一心与她别过,朝门外停车场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一道人影靠在她车边,低着头抽烟。
听见脚步声,俞深抬头朝她看来,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两手抄进裤兜里,眼底情绪变幻,最后归于平静,“小木头的事情谢谢你!”
宋一心在他两步外站定,声音清淡:“嗯,院长妈妈和小木头都道过谢了,不必客气。”
客套话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宋一心见他挡在车前,既不说话也不离开,问道:“还有事吗?”
他看着他平淡疏离的表情,咬了咬后槽牙,颊边肌肉跟着一跳,“我跟江如知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他抽出一只手挠挠眉,不自然地别开眼,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没来由地说这么一句。
宋一心一双眼睛清亮亮地看着他,不远处的香山被红叶覆满,化成红霞倒映在她眼里,铺在他身后。
她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轻声道:“嗯,不必跟我说这些。”
半晌后,俞深低低“嗯”了声,神色冷然地从她车边让开。
宋一心与他擦肩而过,熟悉的海盐气息轻拂她的鼻尖,她拉开车门,一踩油门,向外驶去。
她扶着方向盘,轻咬下唇,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后视镜。
俞深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半仰起头呆呆看天,宋一心眼眶有些发胀,那高高大大的身影仿佛变成了单薄瘦小的模样,看着虚无的天空,在数着什么,在记着什么……
42. 她也来了?
秋日多别离,清北林荫大道落叶纷纷,树枝黑压压地僵立着,一个想离开,一个不挽留。
那天,宋不离还是走了,孙小米没有来,宋一心和父母一起,把他送到国际出发口。
他推着简简单单一口箱子,像只是出去旅个行,不日将归。
“姐,爸妈就拜托你照顾了!”宋不离嘱咐道。
宋一心点点头。
杨女士不大认同,“得了吧,她照顾自己都够呛,我跟你爸好着呢,你少操空心!”
姐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转移话题。
“那边怎么说?你这次去准备待多久?”
宋不离视线扫过机场大厅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道,总要做出点成绩再回来吧!学校这边虽然已经提前通过毕业考核,但我答应了老师明年跟大家一起做毕展,所以怎么着明年夏天之前都得回来一趟。”
“嗯,”宋一心颔首,又问,“有什么要我帮你转达的吗?”
宋不离一愣,片刻后,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
宋璞见不得他这副自苦消沉的样子,在一旁竖着眉毛厉声道:“什么样儿!拿出点祖国青年的精神面貌来!”
杨女士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可不能让资本主义腐蚀了!”
宋不离整理好表情,笑着点头,“爸妈,我知道了!我走啦!”
他一手推着箱子,另一只手拿着机票朝他们挥了挥,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
宋一心看着他远行的背影,周围尽是即将分离的家人、友人和恋人,一贯冷然的性子居然也升出些怅然来。
“这小子该不会给我带个法国媳妇回来吧?不过自由浪漫的法兰西玫瑰估计也看不上这坨牛粪。”杨女士冷不丁的一句,将那一丝离别愁绪瞬间打消。
把父母送回学校,宋一心坐在车上,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发信息。
一心:「帮你问过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会回来。」
不多时,立马收到孙小米的回复。
米粒的小米粒:「谁要问这些了。」
宋一心举着手机,心里默数1、2、3,果不其然,电话铃声响起,宋一心勾着唇接通。
“你真问他了?你跟他说是我想问的?”孙小米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出细微电流声。
宋一心把手机从耳边拉远,等她话音落了,才把手机拿近,说道:“淡定!没说是你,不过话说回来,你难道不想问?”
孙小米听到她语带调侃,明白宋一心早就洞悉了一切,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我问了也没用啊,他有他的前程,光喜欢有什么用,没缘分都是白搭!”
听到这话,宋一心心中闪过一个人,认同地点点头道:“是啊!喜欢也白搭!”
孙小米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没准备安慰你。”
“宋、一、心!”
*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街上行人们早早穿上厚实棉服,缩着脖子,口里呵出的都是白雾。
宋一心背着帆布包,双手抄在衣兜里,耳朵冻得通红。
“嗨!”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宋一心顿住脚步,回过头。
老段背着斜挎包,卫衣兜帽罩在头上,羽绒外套大剌剌地敞着,正在街边买糖炒栗子。
“嗨,好巧。”宋一心礼貌问好。
课题组这两个月很是忙碌,宋一心基本上是全身心扎在了研究里,跟组里几人相处时间很长,也逐渐相互了解起来,就连转了性的朱晏然有时候也会在买奶茶的时候跟她带上一杯。不过她和老段却是最不熟的,宋一心本就话少,两人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私下讲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宋一心打完招呼,朝她点点头就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要继续社交的意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老段追了上来。
“吃栗子吗?”她把手上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宋一心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老段收回手,把装着糖炒栗子的牛皮纸袋抱在怀里,与她并肩走着。
“你很厉害!产品设计和工业设计的专业知识你学得很快。”老段突然出声,语气比平时随和许多。
“谢谢!你们也很专业。”
老段笑笑,并不介意宋一心的客套和冷淡性子,顾自开口:“你喜欢最近在做的人机互动产品方案吗?”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挺奇怪的,课题组研究已经进入到人机互动系统设计部分了,而且是以智能机器人作为产品形态,宋一心心里很清楚,即使赵教授和嘉和都还没有官宣,两者合作势在必行,课题组目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在为俞深设计的“小木头”作准备。
她不知道老段为什么这样问,不过还是据实回答道:“我尊重赵教授的决定,无所谓喜不喜欢。对我个人来讲,智能机器人这个产品方向我很看好,方案可行性也没有问题,不过系统方面还有优化空间。”
老段点点头,“你希望提升智能机器人的陪伴价值,你设计的问卷角度和侧重点都非常明显。”
“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罢了,毕竟在方案产品化和商品化的过程中会要做出很多让步和妥协,关键还是要看品牌方的意愿。”
“说不定,这也是他的意愿。”老段得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宋一心侧头看她一眼,兜帽罩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白皙漂亮,虽然老段平时都做中性打扮,头发也剪得很短,宋一心却觉得她长得其实挺好看,如果认真收拾打扮,也是个气质美人。
关于她口中的“他”是指嘉和或者谁,宋一心无意探究,更不会追问。
老段也止住话头,只是沉默地跟她并肩走着。
冬季昼短夜长,不比夏日傍晚天光大作,六点多就已经黑透了,街边路灯亮起,两旁的商铺餐馆灯火通明,寒冬被隔绝在玻璃门窗外,冷暖相遇,结了蒙蒙一层水雾。
两人走了一阵,老段终于再次开口:“你去哪?”
宋一心心下也好奇,她拐了两次路口,结果老段一直与她同路,不过她不喜多管别人闲事,所以没有开口询问,只顾走自己的路。
前方有香浓的火锅味飘来,宋一心怕冷,手一直揣在衣兜里,便轻抬下巴指了指,“我去那。”
老段顺着望去,笑道:“好巧,我也去火锅店。”
两人行至门口,侧边角落传来一阵犬吠,宋一心探头望去,见到熟悉的毛孩子,回头对老段说道:“我去那边,再见!”
“诶~你不吃饭吗?”
“不用,我吃过了。”她下午帮宋璞送画给一位美食家阿姨,被投喂了一堆点心甜品,这会儿是真不饿。
“好吧,我今晚同学聚会,都是清北的,你要愿意也可以过来坐坐,就在最大的包厢。”
小可怜的叫声愈发激烈,宋一心婉拒了老段的邀请,匆匆朝墙侧角落走去。
老段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大包厢里人声鼎沸,火锅咕噜噜的翻滚声都被盖过,腾起白蒙蒙的雾气,香气四溢。
康无恙瞧见她,招手唤道:“这里这里,怎么这么晚,你们女人就是磨磨叽叽的!”
老段在他身边坐下,把怀里的牛皮纸袋往前一递,康无恙立马接过,抓出一把,转头把纸袋往另一侧一塞,“瞧瞧,还是老段够兄弟,记着你好这一口!”
俞深接过,放在面前桌子上,勾着嘴角淡淡说了声“谢了”。
老段脱掉羽绒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摘下卫衣兜帽,笑着说道:“这还用记吗?老大就从来不逞口腹之欲,以前也就看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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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栗子才会吃上两颗。”
康无恙边剥栗子,边应和道:“老大那是清心寡欲,要不是流落到了凡间历劫,指不准哪天就位列仙班了。”
桌上众人都是清北工程学院的老同学,听到康无恙的话纷纷附和。
“就是!老大就是那冰雪男神!”
“清北神级校草了吧!”
“可惜大神不食人间烟火,伤了多少学姐学妹们的心哦!”
你一言我一语,包厢里一时无比热络,风暴中心的男神本神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衣,外罩一件深灰色V领羊毛开衫,扣子都规规矩矩地扣好,显得肩宽胸阔。最近两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做“小木头”硬件部分的优化工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整个人都清瘦了几分,下颌线愈加清晰利落。他黑色衬衫扣到了顶,刚好露出喉间的一点凸起,又欲又禁欲,散发着矛盾的性张力。
今天这次聚会是为了庆祝他们以前做的一项专利申请终于获批,并且被国内一家龙头公司买了下来,俞深作为当年的项目组长和核心研发人员,实在推脱不了,才不得已应下,并且把聚会地点选在这家火锅店,他还能顺便来看看小可怜。
他闲适地靠着椅背,双腿微敞着,神色自若地任大家调侃。他性子虽然冷漠,对待这帮人倒还算纵容,反正随便大家说什么,他都一副稳若泰山的表情,以前兄弟们说得两句没有回应也就觉得无趣懒得说了,大概是许久未见,今天大家兴头十足。
一个白嫩少年模样的瞧俞深不应声,便调转了矛头,“康无恙,你跟老大是穿一条裤子的,快跟我们说说,老大还是单身吗?”
康无恙把栗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拍拍手上的壳灰,身体往后一靠,勾起一边嘴角,模样忒坏,“怎么?你对老大有意思?老大单不单身也轮不到你!”
众人哄堂大笑,白嫩少年脸上腾起一丝薄薄红晕,啐他一口,“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讨厌!我明年春天都要结婚了,到时候给你发个红色炸弹!”
大家又是一番笑闹和道喜,俞深嘴角也噙了抹淡笑。
老段隔着康无恙,目光停留在俞深脸上久久。
俞深看着众人插科打诨,似乎并无察觉。
“课题组工作进展还顺利吗?”他突然出声问道,目光却仍是看着前方。
老段突然惊醒,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收敛了心绪答道:“哦,挺顺利的!课题组成员都很专业,我认为这次做出来的成果会相当惊艳!”
俞深轻“嗯”一声,说道:“你们目前的研究成果我已经从赵教授那看到了,大框架还不错,人机互动系统方面还有优化空间。”
老段怔愣了一瞬,低头笑笑,“刚才有人也说了一样的话。”
闻言,俞深终于侧头看来,眼神疑惑,“虽然清北和嘉和还没有官宣,但是合作已经基本敲定,我想课题组的研究内容应该是完全保密的。”
见俞深误会,老段解释道:“哦,你放心,我们都签过保密协议的,刚才我买糖炒栗子碰到了一个课题组同事,她也来火锅店,我俩就一起聊了几句。”
“她学心理的,这次人机互动系统设计部分她占比很重,因为问卷调查工作上一周才完成,你看到的那版方案是我们预设的,还没有加入她的意见。她刚才也说系统设计方案还要优化,而且我看过她的调研数据,角度很好,你应该会满意。”
“宋一心?”俞深从唇间低低吐出这三个字。
老段点点头,“听朱晏然说你俩认识,原来是真的。”
俞深似乎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说她也来火锅店了?她在哪?”
“她好像不是来吃饭的,她就在店外侧墙边,没有进来。”
老段话音刚落,俞深已经站起身,康无恙唤他,他头都没回地直直朝外走去。
43. 商场闹事
火锅店坐落在路口处,侧墙与路边砖墙隔出了一条细窄小道,小道里长着一株歪脖子树,寒冬摧折下,只剩下三两片残叶挂在枯枝上,张牙舞爪地弹探出墙外,小道再往里走,便是死胡同了。
此时,树边蹲着个白色人影,一条体型肥硕的大金毛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好啦好啦!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怎么肥了一圈?”宋一心被它撞得几乎要蹲不稳。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小可怜“汪汪汪”的叫起来,撒腿就往小道外跑去,狗绳拴在树上被拽得绷直,歪脖子树跟着一晃一晃的,又是两片落叶打着旋飘落。
“诶~小可怜,你干嘛?”
宋一心站起身,疑惑地探头朝小道外望去。
俞深迅速回身,紧紧靠在拐角处,脑袋后仰贴住墙,口中呵出的白雾又浅又密。
小可怜不懈地边叫边往外跑,似乎想要挣脱狗绳。
宋一心朝外跟了几步,正要走到侧墙拐角处时,一个小朋友忽然迈着小短腿从一侧跑出来,肉嘟嘟的小脸冻得像颗小苹果,眨巴着眼睛望着小可怜,一副想靠近又有点害怕的模样。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急唤声:“宝宝,别靠近,快回来!”
宋一心顿住脚步没再往前走,她往回扯了扯狗绳,把小可怜拽离小朋友,拍拍它的脑袋,“别吓到小朋友哦!”
小可怜看俞深在不远处,却不理自己,呜咽了几声,终于不再叫了,耷拉着脑袋任宋一心揉着它的头。
小朋友被匆匆跑过来的女人抱起往回走,路过墙角时,她好奇地侧头觑了眼靠在墙边的俊美男人,小声嘀咕着:“帅是帅,却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俞深听着宋一心近在迟尺的动静,他出来得急,外套都忘了穿,刺骨寒意钻进单薄的羊毛开衫里,一身冰凉,他却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宋一心毫无所觉,蹲在地上抱住小可怜的脑袋安慰它,小可怜又恢复了精神头,在她怀里拱着,鼻子凑到她的帆布包边嗅着。
“别找了,今天是到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的,没有给你带小零食,下次来再给你带。”她笑着挠挠小可怜的下巴,“不过你要少吃点了,长这么胖,说不定你那位救命恩人都要抱不动你了!”
闻言,小可怜的救命恩人本尊低下头,无声笑笑,这个女人似乎太小瞧他了!
一人一狗又玩了片刻,夜里寒意渐深,宋一心鼻尖冻得通红,她站起身来,拍拍小可怜的头,“姐姐要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
小可怜缠着她闹着,宋一心又安抚了几句。
俞深向后退了几步,借着火锅店门口的宣传易拉宝遮挡住身形。
宋一心从小道里走出来,蓬松的白色羽绒服,厚厚的雪地靴,头上还戴着顶白色毛线帽,帽顶还有颗毛绒小球,看上去暖和又可爱。她回首朝小可怜挥挥手,脸被帽子和高高的衣领衬得只有巴掌大,眼睛弯弯地闪着光。
俞深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路边砖墙,再也看不见。
他回到包厢时,大家已经酒过三巡,一个个面红耳赤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康无恙大声问道,老段也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闪烁。
俞深在自己位置坐下,周身带起一阵深重寒气,羊毛开衫似乎都浸了寒露,变得湿冷。
“外面抽烟。”俞深淡淡答道,声音有些低哑。
“大哥!我知道你身体好,你知道外面几度吗?穿这么点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难道冰雪男神就是这样炼成的?”
康无恙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而且你这借口也太烂了,烟和打火机都在桌上摆着,你去抽的哪门子烟?”
俞深不接他的话,端起杯子,小口喝着热水。
酒足饭饱,一桌人三两相携地走出火锅店,俞深、老段和康无恙落在后面。
“嘉和跟赵教授课题组的合作月底就会公布。”俞深透露道。
康无恙一手攀上老段的肩膀,满脸兴奋,“咱们三兄弟又要并肩作战了!”
老段的视线从侧墙拐角处快速扫过。
刚才俞深中途出来,她抱着他的大衣外套准备出来寻他,见到了他在寒夜中静立,冰冷天地间,他看上去却是火热的,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跟俞深,是同学,是兄弟,是战友,她仰望着他,默默追随着他,把自己弄成一副男孩子模样靠近他。今天隔着玻璃门,看见他有温度的笑容,她竟然热泪盈眶,不为自己还未诉说就要封存的爱恋,而是为他发自心底的感动和祝福。
老段笑着重重点了下头,“好!我们兄弟一起并肩作战!”
就以这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吧!
*
“你又不去吗?你付阿姨最近约我们吃饭你都说有事。”杨忆南边整理着颈间丝巾,边透过穿衣镜看向宋一心。
宋一心靠在门框边,怀里抱着盆草莓,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含糊说道:“我最近是真忙!你们去吧!”
杨忆南调了调丝巾位置,不客气地戳穿她:“你赵教授这两天带学生去外地交流了,你们课题组没剩两人,应该放假了吧?”
宋一心刚咽下嘴里的,又在盆子里拣起一颗草莓往唇边送,“我今天约了孙小米。”
杨忆南放下手,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依然是能呛死人的程度,“行吧,反正你从小到大也只有她这么一个挡箭牌!”
夫妻俩优雅体面地出了门,宋一心瘫坐在沙发上,享受着她难得的假期时光。
自从她拒绝了何景逸的告白,一开始他还会上门找她,她要么装不在,要么真不在,反正是避而不见。
后来他就干脆改变战术,借付雨珊之手约他们一家人,杨女士不会干涉她自由恋爱,但是何景逸的父母一直明里暗里有那个意思想促成两家的秦晋之好,她想起这事就头疼,更加不愿意去何家家宴了。
但是两家关系亲近,她也不能老这么躲着,正伤脑筋的时候,孙小米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的挡箭牌!你还能帮我挡几次箭啊!”宋一心哀嚎。
“什么挡箭牌?帅哥找你要微信,你把我的给他了?”孙小米似乎在外面,背景声嘈杂。
宋一心挺佩服她的脑补能力,但是也没心思跟她瞎聊,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渐弱,孙小米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我今天参加商场线下活动,刚完事儿,你赶紧过来,咱俩逛街!”
宋一心不想动,“不去,我今天只想躺平。”
“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见我了!这俩月扎在课题组搞研究,你是准备跟我当网友吗?”
“嗯,漂流瓶联系!”
“宋、一、心!我真生气啦!”孙小米的威胁毫无杀伤力。
宋一心仔细回忆,自己确实一个多月没见过孙小米了,她抓抓头发,从沙发上坐直,投降道:“地址。”
电话那头终于满意,欢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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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了地址。
宋一心赶到商场的时候,孙小米喝着咖啡在等她。
“我看你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吧!”宋一心用下巴指指她脚边一大堆的大包小包。
孙小米把纸杯装的热拿铁递给她,拿起地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站起身,“这才哪到哪!本小姐今天要血拼到底!”
宋一心把热拿铁握在手里,无奈地笑着跟上。
商场一楼都是卖奢牌的,也有一些科技产品专柜,两人一路边聊边逛,孙小米又收获了不少战利品。
她们从一间奢牌店出来,前方专柜围了许多人,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两人都不是无聊爱看热闹的人,便准备路过去前面再逛逛,谁知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摔出一个人,刚好撞在宋一心身上,她手上的半杯咖啡洒了两人一身,恐惧、委屈和隐忍的愤怒情绪向她传来。
摔倒的是位专柜店员,小姑娘头发散了,工作装上沾满咖啡渍,手上还隐约可见两道抓痕,眼里蓄着泪水委屈巴巴地对宋一心说了声“对不起”。
宋一心接过孙小米递过来的纸巾,分了两张给店员小姑娘,又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污渍,摇摇头。
一番动静之下,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们看来,一手举着个儿童哄睡音响,一手指着地上的店员小姑娘,愤怒道:“你们做的产品是什么狗屁玩意?哄睡故事教唆小朋友自残自杀?那是小朋友能听的吗?!我今天不仅要退货退钱,还要你们赔偿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
“音响自带故事都来自儿童读物,不可能涉及这些内容。”店员小姑娘解释着,语带哽咽。
宋一心这才注意到,这个专柜是嘉和的,男人手上拿的哄睡音响正是她参与过测评会的那一款。
孙小米去拉店员小姑娘,后者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
中年男人定睛看了孙小米两眼,突然怒道:“你是那个网红!我们就是看了你的推荐才买的,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赚黑心钱,带的都是些什么垃圾货!”
孙小米挽起袖子就要跟他刚,被宋一心一把拉住,这男人明显是故意找茬,刚才还对店员动了手,只怕不会有什么不打女人的绅士风度。
男人见她们不说话,更是起劲地提着嗓子嚷道:“怎么?没话说了吧?你们带货的心黑,设计产品的心烂,我们家长信任你们,买你们的产品,结果你们就给他们听这些垃圾内容?多少家庭付出一切就为了培养孩子,你们却在祸害他们!”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听到他的一番言辞,纷纷低声私语起来,舆论被中年男人完全带偏了。
“这个哄睡音响是设计者温暖的愿望,他的初心不容你诋毁!”宋一心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冷淡又坚定。
她凌厉的眼神让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他举起手里的音响就朝宋一心砸来。
孙小米大惊失色,惊叫出声。
男人使了力气,音响小小一个,飞速朝她砸来,宋一心侧头想避开,却还是被划伤了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叫保安,报警!”宋一心对呆愣住的店员说道,小姑娘慌慌忙忙地就要往外跑。
中年男人见状,三两步跑到他们面前,狠狠拉了把店员,小姑娘再次摔倒在地,孙小米蹲下去扶她。
猝不及防地,男人朝宋一心举起手,就要狠狠打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弄伤她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
44. 意外受伤
宋一心顺着那只手望去。
俞深面色染霜,下颌线崩得紧紧的,盯住闹事男子的眼睛又黑又沉,蓄着磅礴怒意。
中年男人吃痛,“哎哟”了几声,脸都歪了,“你谁啊?我劝你少管闲事!”
“嘉和产品部,俞深。”他的声音极冷。
“哦,原来就是你设计的这破烂玩意儿,怎么着?我正当维权你还要打我不成?”他提高了音量,大声嚷道,“大家快来看啊!嘉和员工打顾客了!”
俞深薄唇紧抿着,抓着男人手腕的手收紧,钢铁般钳住他,中年男人疼得嗷嗷直叫。
围观者们有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视频。
孙小米皱着眉头凑近宋一心,小声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已经有人在录视频了,网上那些吃瓜群众很容易偏向弱势群体,对嘉和和俞深都不妙!”
宋一心觑了眼俞深,有些诧异。
他向来冷静自持又理性,从没见他如此冲动过,更何况还是作为品牌方身份。
中年男人挣脱不开俞深的钳制,开始口不择言的谩骂,俞深制住他,巍然不动。
场面僵持间,彭程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来,他扫了眼周围人群,低声道:“俞深,松手!”
俞深恍若未闻,手上还是泄了几分力道,中年男人总算停止哀嚎。
彭程心急火燎,听店员小姑娘带着哭腔大致讲了下情况,跟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去与正在录视频的群众交涉了。
保安为难地看着俞深,“俞总,要不让我们来处理?”
俞深视线扫过掉落一旁的哄睡音响,眸子黑浓成墨,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哄睡音响的所有内置内容都可在官网上查到,全部来自已出版儿童读物,故事目录可供公开检阅。”
“另外,产品使用记录都可在家长关怀应用端查看,”他眼锋如刀,刺向闹事男子,“孩子听的不健康内容来自哪里,一查便知。”
男子纯粹是找借口闹事讹钱的,平日都没怎么管过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家长关怀应用端,听俞深这样一说,顿时慌了神。
“呀!怎么流这么多血,该不会留疤破相吧!”一旁,孙小米看着宋一心的额角,一脸焦急。
俞深连忙侧头望去,宋一心伤口处渗出的猩红刺得他瞳孔缩紧成针。
他的眼里也染上了血色,猩红一片,“彭程,报警,调商场监控,移交警方处理,起诉他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诽谤、妨碍经营!”
“不和解!”
说完,他把男子的手腕甩开,拉住宋一心就朝外走去。
男人被那一连串的罪名吓得脸色惨白,拔腿想跑,被保安制住。
孙小米见宋一心被俞深拉走,拣起散落在地的购物袋就准备跟上,被彭程一把拉住,“孙小姐,有他在没问题的,这边还要麻烦你帮个忙。”
孙小米一跺脚,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快点!”
商场VIP休息室。
俞深手里捻着根沾了医用酒精的棉签,触上宋一心额角。
酒精沾到伤口破溃处,冰凉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人也不自觉地朝后仰去。
“别动,不能不消毒,你忍忍。”俞深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再退避,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
他再次用棉签沾上伤口处,宋一心疼得眉头蹙起。
“很疼?”他低低问道。
宋一心轻点了下头,正腹诽着今天果然不宜出门。
突然,俞深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他黑浓的睫毛都在她眼中变得清晰分明,两人靠得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她僵愣住,脑后还有他的大掌,她避无可避,只能紧紧闭上了眼,耳朵烧起红霞。
下一秒,额边传来轻轻的呼气声,与此同时,酒精在伤口处留下清凉的触感。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半眯着,向斜上方看去,俞深的下巴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嘴唇凑到她额角伤口处吹着气,干净好闻的海盐气息将她包围。
VIP室的工作人员小姐姐在门口端着托盘,踟蹰不前,怕惊扰了举止亲密的两人,目光却忍不住地偷瞧着,似乎是被那英俊男人的温柔举止触动,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好了,”俞深的气息抽离,他边低头收拾医药箱,边嘱咐,“这几天不要沾水,记得换药,等伤口愈合了再涂祛疤膏,放心,不会破相的。”
宋一心轻“嗯”了声,心跳如鼓。
俞深却对刚才自己点燃的狂乱心跳毫无所觉,他把收拾好的医药箱往边上一放,视线扫过宋一心的衣襟,白色羽绒服上一片棕褐色污渍。
他噙着一抹笑问道:“又是咖啡?”
宋一心正努力平复着心跳,听他这样问,先是一愣,又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咖啡渍。
什么叫“又”?
蓦地,上次在俞深办公室,她捂着自己洇湿的半透明白色裙子落荒而逃的的那一幕涌入脑海。
宋一心咬牙,这男人蔫儿坏!
俞深却是一脸无辜,朝门口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小姐姐红着脸走进来,弯着腰把托盘往两人面前凑了凑。
他拿了杯橙汁放在宋一心面前,自己又拿了杯水。
宋一心端起橙汁小口喝着,俞深拿出手机在发信息。
“我没事了,我们走吧,小米估计还在等我。”宋一心觑了他一眼说道,今天闹了这一出,估计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俞深停下手上动作,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面色柔和地说道:“再等一会儿,孙小姐在协助彭程做善后工作。”
俞深又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面色很淡,眼里却似有华光流转。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突然开口问道:“我什么初心?”
宋一心不解,疑惑地望向他。
“我什么初心不容诋毁?”俞深定定看着她,刚才他在外面打电话,彭程刚好发了几段监控视频过来,他听到了她那句坚定的话。
宋一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当口挺身而出,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在维护他。
不可否认,她再一次,不,应该说是她每一次遇见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心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靠近他,不再是为了找到方法摆脱自己的“怪病”,而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不过,他已经拒绝了她,即使她愿意同他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他的世界还是把她拒之门外。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生气,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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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好气地回答道:“敛财。”
闻言,俞深低笑出声,看着她傲娇的小表情,眼里尽是温柔。
门口响起敲门声,一个专柜店员模样的男孩手里提着个一线奢牌购物袋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朝两人礼貌问好:“俞先生,俞夫人,下午好!”
宋一心正在喝橙汁,被这一声“俞夫人”险些呛到。
她正要纠正,俞深已经在她之前开口了,却不是对男孩纠正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称呼,而是对着她说的。
“你试试尺码合不合适。”
专柜店员把购物袋打开,拿出一件奶白色长款羽绒服。
“给我的?”宋一心问道。
俞深笑着点点头。
这个品牌她认识,贵妇圈的顶级奢牌,这么一件羽绒服只怕价格不菲。
她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的衣服也就是外面弄脏了而已,等下回家送去干洗就是。”
“还是换件干净的吧!”
宋一心还想拒绝,俞深转头对着专柜店员说道:“夫人不喜欢,你去把我挑的另外两件也拿上来吧!”
店员面露喜色,点着头就要往外跑。
宋一心连忙喊住他,扶额道:“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件吧!”
俞深嘴角弯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让你受伤了,就让我做点什么吧,况且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毕竟我也敛了不少财!”
宋一心心里叹了口气,接过店员手里的衣服换上。
店员见到手的业绩居然飞了,心理暗暗责怪宋一心不懂抓住机会,男人愿意为她花钱还推三阻四的。不过当宋一心换好衣服,他又忍不住由衷赞叹,她真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比海报上的模特穿着还要好看,不过这位俞先生眼光也相当毒辣!
蓬松柔软的羽绒服剪裁得体,长长的及她小腿处,一条腰带把腰身收紧,衬得她腰细腿长。
宋一心心下好奇,居然正好是自己的尺码,他是怎么知道的?!
俞深打量了两眼,神色满意。
待专柜店员离开,宋一心对俞深说道:“谢谢!”
俞深望着她,“很好看!配上你那顶毛球帽子应该也不错!”
宋一心眼神狐疑,他怎么知道自己有顶毛球帽子!自己今天明明没戴帽子呀!
“心心!”小米焦急的声音传来。
宋一心放下心中疑惑,转头朝外望去,孙小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
孙小米进来就把手上东西往地上一扔,捧着宋一心的脸就是一顿瞧。
宋一心在她碰到自己时,感受到了她心里的焦急和担心,于是柔声安抚道:“已经上过药了,没事的。”
孙小米还是不放心,“会不会留疤啊?”
俞深立在一旁,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她俩姐妹情深,笑道:“放心,有种特效祛疤膏,等她伤口结痂了再用,不会留疤的。”
孙小米闻言心下稍定,眼睛在宋一心身上一转,突然惊讶道:“你俩刚才还去逛街了?这件羽绒服也太好看了吧!是不是XXX牌的?眼光真好!”
宋一心视线扫过淡笑不语的俞深,无奈摇摇头,俞大设计师的眼光能不好吗!
45. 主动献上初吻
孙小米顺着宋一心的目光看向俞深,他淡然站在那,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仿佛天生的芳心纵火者,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模样确实没得挑!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对宋一心说道:“有些人你得离远点,伤心事小,毁容事大,给何大少爷看见估计得心疼死咯!”
她故意提到何景逸,就是想故意气俞深。
她可不像宋一心,被拒绝了还不由自主地维护他,她孙大网红可是个敢爱敢恨的记仇性子,让她闺蜜委屈难过,那可不得找补回来!
听到孙小米语气不善,还扯到何景逸,宋一心满脸无奈,下意识地朝俞深看去,却见他面上毫无异色,似乎漠不关心。
宋一心心下失望,果然,刚才的急切维护和温柔体贴都是虚妄。
她压下心中所有情绪,眼里再无波澜,语气也只剩下冷然。
“俞总,今天谢谢你及时出现制住闹事者,也感谢嘉和的补偿,如果后续需要我为你们作证,请安排人联系我,再见!”她说完便走,孙小米被她拉得一个趔趄。
“诶,等等!我的宝贝们还没拿!”孙小米回身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包小包,瞧了眼门口已经不见的宋一心,朝俞深说道,“曾经你是她唯一的希望,不过既然你没有选择她,就请不要再来打扰她!”
她撂下话便朝外面追去,临出门了还不忘回头瞪俞深一眼。
唯一的,希望?
俞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里坚冰破碎,再也铸不起来。
孙小米拎着大包小包追上宋一心,见她面色不大好,有些愧疚地说道:“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宋一心接过她手里的几个纸袋,替她拿着,摇摇头道:“跟你没关系,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孙小米不乐意了,“干嘛要怪你自己?就是他的问题!凭什么在拒绝了你,晾着你好几个月之后,又摆出一副关心疼惜的模样!”
“我看他就是个顶级渣男,搁你这养鱼呢!”她脑补着,末了还不忘连带着嘉和一起记恨,愤愤道,“以后嘉和的合作我再也不接了!”
宋一心见她越说越离谱,看上去竟然比自己还生气,反倒开始安慰起她来,心里那点难过情绪倒是打散了几分。
在商场里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了晚餐,宋一心脸上还挂着彩,两人便早早散了。
这段时间为了工作方便,宋一心在学校的家里住了半个月了,今天受伤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便跟杨女士打电话说了一声,直接开车回公寓了。
公寓楼下,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熄了火,驾驶座门敞着,一只长腿伸出来踩在地上,丝丝白色烟雾从车里飘出来。
宋一心吸了吸鼻子,冬夜的寒冷空气一直从鼻腔灌进肺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但是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心脏误跳节拍,于是收回目光,朝公寓大门口走去。
“心心~”
背后传来低哑的声音,干涸滞涩。
宋一心脚步顿住,一瞬,又继续朝前走去。
“心心,能给我两分钟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再次停住,转过身。
俞深已经从车上下来,身上只着线衫,没有穿外套。
宋一心看看他,又回头看看人来人往的公寓大厅,犹豫了一瞬,说道:“去你车上说吧。”
两人上了车,俞深点燃引擎,把暖气和座椅加热都打开,看向副驾座上的宋一心,问道:“还冷吗?”
宋一心裹着羽绒服,觑了眼衣着单薄的他,摇摇头。
“你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公寓住了。”俞深身体向后靠着,侧头望她。
宋一心面色惊讶又疑惑。
俞深转过眼,微抬着头抵在椅背上,目光斜斜向上看去。
宋一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公寓大楼灯火闪耀,从下往上数第17层,靠右边的第二个阳台空空荡荡,黑黢黢的像个冰冷的洞窟。
俞深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觉得很累的时候,就会开车过来看看你家的灯有没有亮起,幸运的时候还能看见你一晃而过的身影。不过这半个月来,都没有见过那盏灯亮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会回来。”
他微仰的侧脸,在黑夜的背景板前泛着冷光,眼里却映着万家灯火,似碎星闪耀。
宋一心没有出声,他也顾自往下说着,“我记得那次也是在你家楼下,我跟你说,你不该拉住我,其实我很开心,因为你让我拉住了你,在我被仇恨淹没的世界里,你成为了唯一的意外。”
他低下头,睫毛在脸上撒下一片浓影,“以前,我以为推开你是在保护你,因为我身负仇恨,将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危险,但是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我做不到放下你!”
他抬眸看向她,眼中盛满了炙热情意,再不见一丝冰雪,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还愿意来到我的世界吗?”
宋一心看着眼前陌生的他,感觉快要被他炙热的目光灼伤。她慌乱地撇过头去,心脏跳得失了分寸。
见她避开,俞深睫毛轻颤。
他还是错过了吗?亲人被夺走生命,爱人被他自己推开,他好像,就不配得到幸福!
车里沉默良久,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宋一心心跳如雷,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得她脑袋有些发晕。
公寓楼里有灯亮起,有灯灭了,像夜幕中漫天明灭的星子,他却日日来这,只守着那一颗。
她回过头,却看到俞深阂上眼睫,头微仰着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在无限下坠,即将陷入无边黑暗。
不由地,她伸出一只手,轻抚上他的面颊。
感受到她的触碰,俞深缓缓睁开眼,神色黯淡地看向她,喃喃道:“现在说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还…来得及吗?”
他眼里只剩一丝火星在挣扎,一阵轻风就能将它完全熄灭。
蓦地,宋一心倾身过去,两片温软印上他冰冷的唇。
俞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眸中火星瞬间肆虐燎原。
宋一心一触即离,脸已经从脖子烧红到了耳根,“我答应了,晚安!”
说完,她快速拉开车门,飞也似地朝公寓大堂跑去。
俞深看着她转瞬消失不见的身影,抬起手,指尖轻抚上嘴唇,似乎还留有她的余温。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里火星炸裂,这女人总是点完火就跑,下次可不会再让她逃走了!
17楼右边第二盏灯亮起,宋一心背靠着门,喘着气平复心跳。
她双手捂住脸,羞赧地简直不敢回想,她居然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初吻!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额角的伤口,她疼得轻“嘶”一声放下手。视线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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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她走到阳台向下看去。
俞深的车还停在原处,小小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忽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响起,她边盯着楼下,边摸出来低眼一看,手机险些没拿稳掉出阳台,响了几声她才接起。
“是我。”俞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一心低低“嗯”了声,想起他们的通话好像总是以这样的对白开场,不由地轻笑一声。
“笑什么?”俞深的话里也沾染了笑意。
宋一心松懈下身体,手肘撑在阳台护栏上,略躬着身俯视楼下,说道:“笑你是个大笨蛋!我要是一直住我爸妈那,你就天天来守着这盏黑灯?”
“不会。”
“哼~我就知道!你……”
宋一心没好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俞深打断:“我会换个地方,去你学校的家楼下守着你。”
他的声音温柔又磁性,激起阵阵细小电流,刺得她耳朵酥酥麻麻。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接着说道。
“明天?去哪?我明天要去学校,赵教授他们回来了。”
“嗯,我知道,我就是去学校找赵教授。”
“哦,好吧。”
话筒里一时沉默,两人刚才才确定关系,宋一心一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正准备说再见结束通话,突然,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啪”一声轻响,楼下车边便出现个熟悉的身影,从高楼上俯瞰下去,虽然身形小小的,却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杨。
他似乎正抬着头,与她隔空相望。
“心心,我自私地把你拉入我的世界,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也可能会有危险,但我一定会竭我所能地保护你!”
听着他坚定的声音,宋一心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重重点了下头,说道:“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陪着你!”
俞深仰头望着那个小小人影,背后暖黄的屋灯给她蒙上一层辉,如神祇降临,照亮了他的黑暗世界。
临近深夜,宋一心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她眼前就会出现俞深近在迟尺的睫毛和炙热的眼神,还有他唇上的冰凉触感,酥麻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她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坐起身,把跟杂物塞在一起的玻璃鱼缸小夜灯取出来,放回床头柜上。
小鱼仍在不知疲倦地游着,她拿来一个相框放在它旁边,在一团暖黄中,小鱼好像终于找到了方向,循着相片中的笑颜游去。
第二天清晨,她早早睁开眼,虽然昨晚失眠了,今天起床却觉得神清气爽。她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
等梳洗妥当,她又站在衣柜前犯起难来。
今天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好像还是得好好打扮一番,不过如果穿得太正式了,好像又有点不大好。
她左挑右选,床上堆起了一座小山,最后她挑了套驼色羊绒套装,上身是件贴身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同材质的阔腿裤,羊绒面料温暖又柔软,贴合着她的身形线条,纤侬有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避开额角伤口处给自己快速化了个淡妆,一头乌黑长发用卷发棒卷出微微的弧度,侧分过来,斜斜挡住受伤的一侧,蓬松又慵懒。
外套她还是选了俞深昨天给她买的那件奢牌羽绒服,颜值、温度两不误!
等她收拾妥当,俞深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46. 冷脸醋王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宋一心疑惑问道,从她上车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脸上离开过。
俞深侧着身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幽幽的:“你这么光彩照人的,看来昨晚只有我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一心笑着点点头,“是啊,我睡得可香了!闹钟响都差点没听到。”
视线扫过他略带幽怨的眼神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她又挑挑眉道:“快要迟到啦,还不走吗?我的男朋友!”
“你刚刚叫我什么?”俞深眼里异彩连连。
宋一心耸耸肩,“没听见算了。”
“坐稳了,我的女朋友!”飞扬的尾音刚落,车子便喷洒着尾气扬长而去。
汽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晨时清升浊降,朝阳洒下朦胧金辉,温暖颐和。路上行人有的形色匆匆拽着孩子,有的悠悠哉哉拎着菜篮,宋一心侧头望去,驾驶座的那人弯着唇角,眼瞳映着初旭,剔透似琥珀。
俞深唇边笑意更盛,“先别看了,不能当饭吃,反正是自家的,吃饱了再看,后座有早餐,你自己拿一下。”
宋一心慌乱收回目光,倾身从后座一把拿过纸袋,面色微窘,声音也低得几乎要听不见,“谁跟你是一家了!”
“不知道你早餐喜欢吃什么,今天就先跟我吃一样的,以后给你准备你喜欢的。”他声音温柔如泉,流淌在和煦清光里,沾染上了朝阳金丝,烘得她心中暖暖的。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牛奶,牛奶应该是加热过了,握在手里尚有余温。
“这些就很好。”她柔声道。
车一路迎着朝阳开到清北。
俞深把车停好,宋一心解开安全带,准备去拉车门。
“等等。”
俞深叫住她,宋一心停下动作,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宋一心瞬间僵住,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他,要干嘛?这里是学校停车场,上班时间,来来往往都是学校教职工。
“大清早的,不太好吧……”她红着脸道。
俞深凝视着她眸中闪动的波光,心神微荡。又见她绷紧了身体,目光向车外扫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好笑。
“想什么呢?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抬手轻抚开她侧搭在额角的卷发,点点头,“伤口没有发炎,不过这几天你还是要注意避免沾水。”
宋一心放软了身体,任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轻“嗯”了声。
俞深的手略略下滑,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薄润面颊上抚过,“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赵教授课题组跟嘉和的合作马上要官宣了,但我还是想单独征询你的意见,你愿意参与这个项目吗?”
“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吗?”宋一心看着他的眼睛。
“嗯。”他眼中有沉色,神情郑重。
宋一心展颜一笑,“好!”
俞深眸中沉色散去,柔和笑意还来不及漾开,便听见宋一心接着说道:“不过我们的关系得暂且保密,到时候一起工作,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俞深面色不霁,“这才恋爱第一天,就要转为地下恋了?”
他收回捧住她面颊的手,不满道:“再说了,赵教授估计是知道的,也没必要瞒她。”
宋一心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丝孩子气,好笑道:“组里还有其他同事,我不想大家不自在,而且工作中难免遇到问题和分歧,你是项目负责人,我不想你难做。”
俞深凝视着她,心中暖流淌过,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办公室走去,宋一心感受到身后若有似无的幽怨目光,心中既甜蜜又好笑。
“宋博士!”陈思起见到宋一心,从桌前站起来,兴奋地朝她挥手。
宋一心淡笑着回应,“你们回来啦!”
她精心收拾过的妆发衣着让陈思起眼前一亮,由衷夸赞道:“也就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漂亮了!”
他从桌子下拎起一个纸袋,递给宋一心,“这是从夏市给你带的手信,据说这家糕点很好吃!”
陈思起话刚说完,感觉脖颈冷飕飕的。
宋一心收下陈思起的礼物,礼貌谢过,一道目光若有实质般射来,感觉如芒在背。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俞深!”朱晏然兴奋喊道。
众人目光投向门口,俞深神色冷然地站在那,眸中似有寒冰凝箭。
陈思起搓搓后脖颈,心中纳闷,这位大神的名字他是听过的,没想到比传说中的还要冷,而且怎么感觉他的视线擦过自己时,眼神格外凌厉,不记得以前有得罪过他啊!
朱晏然已经奔到俞深面前,“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俞深双手抄在兜里,朝正对自己挥手的老段点头回应,才冷淡答道:“跟赵教授有约。”
朱晏然倒是不介意他的冷淡态度,仍是一脸喜意地与他热情攀谈。
宋一心淡淡扫过,室内的充沛暖气烘得她有些躁热,她脱下羽绒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的驼色羊绒套装,上身收紧,下身垂阔,更是称得线条起伏韵致,纤腰盈盈一握,引得众人视线不自觉地朝她看去,陈思起更是眸光发亮地多看了几眼。
“我来的时候碰到赵教授,她被院长喊去说话了,估计要等一会儿,要不你去我办公桌那坐坐休息一下。”朱晏然语气很是热情熟稔。
俞深眼锋扫过已经坐下开始看资料的宋一心和盯着她看的陈思起,沉声道:“不用了。”
他侧身越过朱晏然,直直朝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女人走去,他就不该答应她关系保密!
他从一旁抽了把椅子放在宋一心身边,大剌剌地坐下。
宋一心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望向他,感受到周遭投来的数道好奇目光,咬着牙问道:“俞总,有什么事吗?”
俞深靠着椅背,神色闲适,语气比之前在门口跟朱晏然说话时显得随意温和多了,“哦,听说宋博士之前做了一些问卷调查,我想看看。”
末了又补充一句:“嘉和跟你们课题组已经敲定合作,不会违反你们的保密协议。”
宋一心瞧着他眼里的黠光,知道他是故意的,以他的行事风格以及跟赵教授的关系,课题组所有资料只怕每周都会按时发到他邮箱,哪里还需要找自己要调查问卷看。
心里门清,手里动作却还是麻溜地从一堆文件中拿出调查问卷和调研数据一并递给他。
“谢谢!”大尾巴狼还装模作样地道了声谢。
朱晏然被拂了面子,又见他居然跑去找宋一心,心中不快,不过想起宋一心之前的话,决心还是应该找机会向俞深表明心意。
老段看着这一切,心中划过一丝黯然,不过瞬间又被欣慰之意填满,唇边扬起一抹笑容。
陈思起凑过去撞撞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道:“诶!这位大神真跟宋博士认识?他俩什么关系啊?他在那,我都不好过去跟宋博士说话!”
老段白他一眼,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刚才没被眼刀扎醒居然还想着上去找死,于是凶巴巴地说道:“写你的代码去,没见过像你话这么多的程序猿!”
陈思起回到电脑前,喃喃不满道:“男人婆!凶什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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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心伏案翻阅着资料,奈何身边男人存在感太强,还有几方时不时投来的视线,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站起身,拿起马克杯去饮水机接水,一半热一半凉,温度适宜,刚好入口。
回到桌前,她放下杯子,刚坐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杯柄,端起就往唇边送去。
“诶~”宋一心轻唤道。
俞深移开眼前遮挡住自己的文件,朝宋一心举了举手中的马克杯,“哦,谢谢!”
说完便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另一只手中的文件又移回眼前,阻挡住宋一心的视线。
她没好气地转过头,准备无视他。
这时,赵若楠从门口走进来,扬声说道:“你小子怎么就来了?我们不是约的十点半吗?”
宋一心看向他,面带讶然,原来他为了送自己,提早了两个小时过来。
俞深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着痕迹地把马克杯推到宋一心手边,站起身朝赵教授点点头,“想着嘉和跟课题组的合作马上要公布了,提前过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赵若楠视线扫过他旁边的宋一心,笑道:“这课题组里的基本上都是你的老同学,还需要认识?”
俞深神色泰然,言辞灼灼道:“大家许久没见,以后更是要换个身份相处,当然需要多多交流!”
宋一心见他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心中暗诽,除开在门口回了朱晏然两句话,他就光在自己身边赖着了,哪门子的多多交流了!
赵若楠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刚才院长叫我过去,咱们项目合作正式批复了,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你们年轻人确实该多交流,你别像以前一样说话蹦金豆子,完整话都没一句。”
除了计算机系的陈思起,大家都跟俞深同窗过,深知他的画风,听赵教授这一形象比喻都不由地露出丝笑容,就连宋一心也想起了他第一次开车送自己回家时的情景,可不就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蹦金豆子。
赵若楠瞧见宋一心唇边也弯起一抹笑意,心下稀奇,眼神在两人身上一转,说道:“其他人你都认识,另外两位我给你介绍一下,计算机系陈思起。”
被点到名字的陈思起从电脑前起身,抬起手拘谨地晃了晃。
俞深朝他点点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宋一心桌上的礼品袋。
赵若楠见过他俩在一起,这会儿倒是恶趣味,既然这臭小子要装,那她也假装不知两人关系,指着宋一心郑重介绍道:“这位是牛津大学心理学博士宋一心,我家隔壁栋宋璞教授和杨忆南教授的宝贝女儿。”
“我们认识。”俞深的话掷地有声,宋一心有些紧张地看向他,按照他今天的举动,生怕他当场说出“我们是男女朋友”这样的话来。
俞深也转头看向她,“我们曾有过几面之缘,我对宋博士印象深刻。”
他伸出右手,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
宋一心站起身来,看着他眼底的真挚,伸出右手与他握住。
“合作愉快!”
远处传来一道钟声,清北大学钟楼上,冬日暖阳倾洒满壁,钟摆有节奏地敲击,命运向着新的方向奔腾而去。
赵教授跟俞深还有合作细节商谈,两人一齐离去,临走之时,俞深拿起宋一心桌上的礼品袋,说道:“宋博士,我没吃早餐,肚子有点饿,不介意的话我把你这袋点心拿走了。”
宋一心扯了扯嘴角,早上明明说已经吃过了!
等俞深如愿地拿着点心前脚离开,后脚宋一心就收到了他的信息。
YS:「这个不好吃,男朋友下午带好吃的来接你。」
47. 超强人夫感
跟嘉和的合作关系落定,课题组的工作方向愈发清晰,一整天忙碌下来,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宋一心仰起头,揉着酸胀的后脖颈。
陈思起背着书包走过来,抓抓头发,神色抱歉地说道:“宋博士,不好意思,没想到俞总今天会来,我应该多准备一份手信的。”
宋一心友好地摇摇头,“没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那家点心真的很不错,我下次再给你买。”直男程序猿仍然耿耿于怀。
“不用不用。”对于这位同僚的过度热心,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她一眼扫过,屏幕上“陌生电话”四个字大剌剌地亮起。
她连忙一把抓起电话,匆匆把资料文件往包里一塞,转头说了声“再见”就捞起外套往外走去。
陈思起微蹙起眉,在她身后喊道:“宋博士,年底了诈骗电话很多,你当心点!”
宋一心头也没回地消失在门口。
学校停车场。
宋一心左右看了两眼,快速拉开车门钻进去。
“哎,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跟做贼似的。”俞深语带哀怨,手中动作倒是无比温柔细致地倾身向她,拉过安全带。
男人的压迫感向她倾轧而来,宋一心向后贴紧座椅靠背。
俞深手上一顿,垂睨她一眼,无声笑笑,稍稍退开,帮她将安全带系好,又接过她的包放在后座,回身时手里拿着盒点心。
他将纸盒放在宋一心手里,发动汽车朝主路汇去。
“御香斋!”宋一心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小米说这家要排很久队,她那次买排了两个小时!”
宋一心还以为他是安排人去排队买的,没想到俞深说道:“天冷,人少点,只排了一个小时。”
“你自己去排队买的?今天不忙吗?”
“跟女朋友买点心不得自己去吗?”俞深语气自然,专心看着前路,“今天下午刚好有个电话会议,我就边开会边排队了。”
宋一心露出一抹笑容,拆开包装盒。
她忙了一天本来就有些饿,点心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瞬间食指大动,捻起一块就往嘴边送,到唇边时,她又突然顿住,将手一伸,递到俞深面前。
俞深从后视镜觑她一眼,张嘴咬了一口,宋一心收回手,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下去。
俞深眼里蒙上笑意,在红灯前停下,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架在车窗边,转头看她小猫似的小口小口吃着,说道:“垫垫就行,别吃撑了,一会儿吃不下晚饭。”
宋一心看向他,“晚饭?”
“嗯,想不想尝尝男朋友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
俞深眉峰轻挑,“怎么?不像?”
宋一心把点心盒盖上,摇摇头,“不像!你像是喝露水的那种,跟烟火气压根不沾边!”
俞深轻笑出声,“那我还是更喜欢这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伸手抚过宋一心的唇角,抹去她不小心沾上的点心屑,问道:“去你家还是我家做?”
宋一心耳根有些发热,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不过看着他清亮的眸光,貌似是她想到了不该想的,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声音低低说道:“你家吧,我家还没开过火,东西可能不全。”
俞深点点头,红灯转绿,车已离弦而去。
地下车库,宋一心看着后备箱里的食材,“你下午还去买了菜?!”
俞深语气郑重,“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当然要好好准备!”
宋一心有些丧气,“可是我……”
俞深打断她,将一小盒鸡蛋放在宋一心臂弯里,自己拎起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说道:“所以你一会儿能帮我打下手吗?”
俞深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锁了车,又接过宋一心装着资料和电脑的包,朝电梯厅走去。
宋一心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大衣笔挺,像是要去出席盛会,手里却拎着菜和她的女士包,她神情一阵恍惚,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俞深走了几步,没有听见身后动静,停下脚步回头朝她看来,笑道:“想什么呢?”
宋一心展颜一笑,摇摇头,快步走向他。
当俞深套好围裙在厨房里收拾食材时,宋一心还是觉得不真实,她以为俞深说的会做饭也就是会做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娴熟!
“你经常做饭?”她靠在流理台边,看他把土豆丝切得细长均匀,不由赞叹,“你这刀工跟我爸有得拼!”
俞深低着头专心切完最后一小块,伸出手,宋一心麻溜地拿起一旁的大碗递给他。
他一边往盛着土豆丝的碗里接清水,一边说道:“挺久没做了,以前嘉和研发厨房系列产品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泡过一段时间。”
“难怪你设计的产品都无比实用又细节满满!”宋一心由衷赞道,接过大碗放在一旁,又把盛着鱼的碟子递给他。
鱼已经开膛破肚处理过了,他拿起在水龙头下洗净、控干后放回盘子里,用小刷子在鱼表面刷上一层食用油,又将葱段和姜丝塞进鱼腹内,连着碟子放入蒸锅,对宋一心说道:“帮我看一下时间,鱼腌制15分钟后开大火,蒸8分钟。”
宋一心拿出手机定好计时器。
她看着俞深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搓搓手,觉得他说的要她打下手,纯粹是怕她尴尬无聊。
俞深正调着酱汁,回头瞧他一眼,笑着温声问道:“你们家是宋教授做饭?”
“嗯,我爸不让我妈进厨房。”
俞深用筷子点了下酱汁送到嘴里试咸淡,点点头,蹙眉道:“看来我没有伯父做得好!”
他放下小碗,在围裙上印干双手,从旁边拿起一盆洗净的草莓递给她,“你去客厅看电视吃水果,一会儿闹钟响了叫我就行!”
宋一心抱着草莓被推出厨房,伸长了脖子朝里探了探,见他在厨房里行动井然有序,自己像个木桩似的杵在那好像反倒碍了他的事,于是悻悻然走到沙发边坐下。
厨房里响起热油入锅的噼啪声,阵阵香气传来,宋一心放下果盆,走到厨房边靠着门框。
家里开着暖气,俞深上身只穿着黑色衬衣,手上却是娴熟地颠勺运铲,一副大厨模样,与往日冷肃的俞总大相径庭。
怎么说呢?
宋一心不停在脑海里搜刮着,总算想起了孙小米提过的一个词——
超强人夫感!
菜起锅盛好,宋一心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端到餐桌上一一摆好。
蒸锅打开,白雾蒸腾,鱼香扑面而来,俞深握住宋一心要去拿隔热手套的手,“你别烫到,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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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鱼端出来,夹出鱼腹里的葱姜,又在鱼身上撒上一层新切的葱段姜丝,淋上一道热油,再淋上预调好的酱汁,鱼肉白嫩剔透,闻上去鲜香无比!
餐桌上,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宋一心满眼赞叹,“要给大家知道你还有这手艺,一定大跌眼镜!”
俞深帮她往碗里盛着汤,说道:“今天做的都是些简单清淡的菜,你脸上还有伤口,不能吃辣,你如果喜欢吃辣的,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吃。”
“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宋一心扬扬筷子,兴奋道,“那我开动了!”
她一样一样逐个尝过,每吃一口都要夸一句,俞深看着她笑道:“喜欢的话等忙过这一阵,我天天给你做。”
宋一心吞下口中鲜掉舌头的鱼肉,“那可不行!你宝贵的时间应该用在设计上,去创造更多美好的事物!”
“把时间拿来陪你,帮你做饭,就是最宝贵的用法。”
宋一心去夹菜的筷子顿住,隔着饭菜热气白雾看着他。
他的五官轮廓依然如刀刻冰凿般深刻,黝黑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冰雪消融,漫溢着温柔。
饭后,宋一心自高奋勇收拾餐桌厨房,“又不用自己洗!你家洗碗机我会用了,就交给我吧!”
她好说歹说从俞深手中把活抢下,后者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
等俞深洗去一身油烟出来,宋一心已经把餐厅厨房收拾得洁净如初。
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把剩余食材用保鲜袋分装好,分门别类地在冰箱里摆放整齐,心中升起暖意。
貌似这个房子里,要有一个女主人,才像个家。
宋一心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到门口的俞深,他换了身浅灰色薄针织衫和同色系运动长裤,刚洗过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透着股干净清爽的少年气,眸光却幽深浓烈,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心中一时有些慌乱,别过脸去,问道:“头发不吹干?”
“没关系,走,我带你去看看老朋友。”他拉住她的手朝工作室走去。
大大的工作室跟她上次见的一样壮观,三面架子上添了许多新玩意,不过最让宋一心瞠目结舌的,却是工作台后落地窗边没有被铁架挡住的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画,一只蜻蜓立在荷尖。
她惊讶道:“《蜻蜓立荷图》!”
俞深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看着墙上的画说道:“嗯,那天某人说要当荷花,想开就开了,我就把这幅画也买了下来。”
他转过身,下巴朝另一侧的卧室处指了指,“《雨中的少女》我挂在房间里了,挂在工作室里我怕会分心。”
宋一心更惊讶了,“你知道画的是我?”
俞深把她拉近自己身边,抬手在她头上抚了抚,淡笑着说道:“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很像,所以,就算不是你,我也可以把她当成你。”
宋一心抬眸望着他,心中震动不已。
父母珍珠婚画展那天,他拒绝了自己,却把她的画像挂在卧室里……
她眸中莹光闪动,原来在他筑起的冰墙之下,却是情浓。
俞深垂睨着她。
他夜夜凝视的背影,此刻转过了身,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看着她的眉眼,眸色似墨,却有星辰闪耀,视线下滑至她嫣红丰润的唇,不由地缓缓倾身靠近……
48. 这才是初吻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雪,一大朵一大朵打着旋飘落,从暖气充盈的房间里看去,倒像是一团团棉絮。
在两唇相触时,宋一心觉得,一定有一朵不小心落在了她的唇上,酥痒绵软,让她心尖都忍不住颤了颤。
俞深并不急切,只是轻柔又克制地碰着她的唇瓣,宋一心双目圆睁着,眼里的雪下得比窗外还要大。
他耳廓泛着红,在暖黄光线下越烧越艳,突然,他停住动作,偏头从她的唇上离开,垂下眼不看她,声音里像是掺了沙,暗哑的,隐忍又无奈着叹息。
“闭眼。”
宋一心怔愣着一时还来不及反应,话音刚落,双唇再次被封住,不再似先前的蜻蜓点水,他含住她的唇瓣,碾磨辗转,宋一心不由地闭上双眼,只余两扇羽睫在轻颤着,似幼蝶展翅欲飞。
俞深只觉自己像是含了口绵雪,清甜微凉,尝久了却又有些发烫,似水似火,淹没着他,炙烤着他,却又怎么都觉得不够。
放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地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宋一心腰上一酸,轻喃出声,俞深顺着她松开的牙关长驱直入,一手托住她的后颈,高仰着迎向自己,深深地勾缠着她的舌。
宋一心被他亲得身子发软,没骨头似地倚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气息将她侵占。
待到气息平喘,宋一心偎在他怀里,耳边鼓荡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有力,渐渐与自己的同频,几朵沾上窗楹的雪花都扑簌几下,被震落了去。
回想起刚才的旖旎场景,宋一心心头有些发热,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清淡好闻。
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抬起头去看他。
两人靠得极近,尽管宋一心微微向后仰着头,视线也仅能堪堪擦过他的下颌线。
“怎么了?”
俞深双臂稍稍泄力,低下头,让两人目光准确地胶连在一起。
被他清亮的眸子倒映着,宋一心反倒不敢看他了,瞥过他削薄微翘的唇,扭头去看墙上的水墨荷花,闷闷地心想,这清香嫩软的花瓣不知立过几只蜻蜓蝴蝶了。
俞深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半个后脑勺,微眯着眼睛,体味了会儿她落在自己唇上的那个轻飘飘的眼神,蓦地,低低笑了起来。
宋一心转回头,不解地看向他,刚才还在跟自己较劲的几分吃味和懊恼,在撞上他疏朗愉悦的笑容时,瞬间烟消云散。
俞深不太爱笑,但真心笑开时,清爽干净得像刚起了瓶盖的汽水,冒着甜丝丝的气泡,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弯了眉眼。
他不轻不重地揉揉她的头发,故意压平了唇角弧度,煞有介事地声明,“上次你偷亲我不算,这次才算初吻。”
“啊?谁的初吻?”宋一心有些懵,不过又从他掩不住笑意的眼里读出了点什么。
俞深强压下的唇角随着她闪动的眼波越漾越高,只觉得再被她多看几秒,初吻就得继续往下数了。
“我的,我们的。”他这样说着,眼里笑意慢慢变得深浓。
宋一心被他越来越热烈的眸光烧得有些晃眼,又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控诉着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他作主算不算,不过轻飘飘上扬着的尾音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诶,小木头呢?”宋一心突然想到俞深说的“老朋友”,直起身子就往以前摆放小木头的架子处望去。
一个白色纸箱立在那处,看大小跟小木头的身量差不多。
“怎么拿箱子装起来了?”她毫不怀疑箱子里装着的就是小木头,因为她发现俞深在生活中是个相当规整的人,家中物品摆放自有他的条理,就连厨房里三块不同颜色的抹布都跟她上次来时挂得并无二致。
俞深看着她触上纸箱的白净手指,方才接吻时,它们紧紧揪着自己腰侧的衣服布料……
他清了下嗓子,抬手蹭蹭鼻梁,打断自己的旖旎回想,走到她身边。
“工厂拿去定版了,今天刚送回来。”他撕开纸箱封胶,双手探进去握住小木头圆胖的身体,宋一心连忙帮他扶住纸箱。
待看清小木头的全貌,宋一心不由双眼放光,惊喜地看向俞深,“哆啦A梦!”
跟以前一样,依旧是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体,不过新版本调整了结构比例,它的脑袋更大更圆了,短短的手臂圆圆的拳头,颜色虽然是电子产品常用的苹果白,但是每个人都不会认错这个童年好伙伴——蓝胖子。
“嗯,”俞深边把泡木块塞进纸箱,边点头解释,“前几年在日本G-Mark奖上有幸结识了哆啦A梦版权方集英社,由他们引荐,跟中国区版权方达成了合作。”
他拿着纸箱拐出房门,声音由近及远,过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两个马克杯回来,“橙汁?伯爵红茶?”
宋一心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两个杯子,一杯橙香四溢,一杯冒着暖融融的热气,想了想,说了声谢谢,还是接过了装着热茶的杯子,轻啜一口之后捧在手里,继续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俞深撇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室内温度调高两度。
“没想到小木头变成了小叮当,你知道吗?一直到高中,哆啦A梦都是我的最爱,喜欢到睡衣都要买蓝胖子印花的那种喜欢!”她回头朝俞深说着,面容被马克杯里飘出的茶雾柔了焦。
“哦?那为什高中之后就不喜欢了?”他端着那杯被她选剩下的橙汁走回她身侧,喝了一口,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居然觉得平时喝习惯的橙汁有点酸,就像以前吃过蜜瓜再吃橘子时一样。
宋一心轻抚着小木头的圆脑袋,没有注意到他的小表情,顾自讲着自己的糗事,“也不是不喜欢了,就是不会再用哆啦A梦图案的各种文具和周边了。”
花季雨季的年纪,少男少女春心刚刚开始萌动,总想从暗中心许的白月光身上找到点共通点,似乎各自名字的第二个字笔画相同都能证明两人有着特别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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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漂亮高冷的宋一心不出意外地成为了班里绝大多数男生的白月光,就连年纪其他班的男生,也喜欢在上完体育课后绕道他们班窗前,把手腕折成漂亮地弧度完成几次空气投篮。
于是,宋一心课桌上无处不在的哆啦A梦周边文具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青葱少年们刻意创造的“共通点”,本该追漫威,追火影,追NBA的高中部,被宋一心引领的“蓝胖子”风潮席卷了,当时年级主任还在周一升旗仪式后语重心长地提倡心灵成长,兴趣多样化。
直到事态演变到宋一心的课桌抽屉里经常被塞满了各式各样印有哆啦A梦图案的笔记本、圆珠笔、文具袋时,她毅然决然地把自己所有蓝胖子周边都锁进了柜子里。
听她平平淡淡讲完,寥寥几句话,俞深已经脑补出了大致场景,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却不打算再喝手里的橙汁。
他看向宋一心手里的热红茶,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一款哆啦A梦情侣拖鞋,挺不错的。”
宋一心收回在小木头圆脑袋上轻抚的手,侧头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另一只手里端着的马克杯,眨巴了一下眼睛,把杯子往他面前凑了凑,“想喝茶?”
俞深也不回应,只抬眸瞧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把唇凑到瓷白色的杯沿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奇了怪了,他平时觉得这款加了香料的红茶口感发涩,此刻却格外香甜。
宋一心有些慌乱地把目光从他洇着红亮水渍的唇上移开,心里暗叹这个男人此刻哪里还有一丝平日的冰雪高冷,明明勾人得紧!
心里小鹿乱撞,面上却不显,她收回杯子换了只手握在手里,留有余热的手朝小木头肚皮上一指,语气肯定,“这是控制屏吧?我以为你会把控制屏放在头上。”
俞深笑笑,“之前是这样设计的,不过考虑到小朋友的身高,还是放在了肚子上。而且,哆啦A梦的口袋如果长在头上,会让他们做噩梦吧!”
他伸出手点点小木头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脸,接着说,“小木头是特例,到时候标准版做出来,这里还会有一块屏幕,不过主要是拟人动画展示作用。”
“那为什小木头没有脸呢?”宋一心不解地问道,话一出口又觉得听着怪怪的,于是补充道:“我是说小木头的脸上为什么不装屏幕?”
这个问题其实很正常,宋一心却半晌都没有听到回应,疑惑地回头望向他,却迎上他伸过来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因为他是小木头啊。”他笑着如是回答。
冬季的夜晚格外漫长,在这个纷飞的雪夜,被暖黄灯光和充足暖气包裹住的空间里,时针的每一次跳跃都让人意外。有可能是他们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也有可能是他们不说话时也静谧美好,等到俞深把她送回家,又在玄关处与她拥吻良久,最后在她颊边留下一吻离开时,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12点半,她的第一天约会已然来到了第二天。
49. 俞总的AB面
宋一心一手按下锁车键,一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果不其然,听筒里传来一声尖叫:“啊!!!你把俞深睡啦?!”
孙小米饱含震惊的狮子吼在空旷的嘉和大厦地下车库里清晰可闻,像是开了扩音器,吓得宋一心立马抱住手机左右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把手机拿起,压着声音:“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儿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把他…睡了?”
她咬着牙,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你自己讲的,昨天晚上去了他家,你们在一起了!”孙小米语调高扬,比看见自己爱豆的新瓜还要兴奋。
宋一心一只手吃力地拎着手提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资料夹,细长柄带在她指节处勒出青白压痕,两杯咖啡用纸托盒装着,被她抱在怀里。
这会儿显然不是聊电话的好时机,不过她是万万不敢挂电话的,现在不解释清楚,五分钟后恐怕孙小米已经脑补到孩子出生了,所以只好把手机别扭地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朝电梯间走去。
“我们确定关系,去了他家里约会,但是没睡,这样够清楚了吗?”宋一心嚼着字,给电话那头的闺蜜降温,但是效果甚微。
孙小米说话像点着了炮仗,语速极快:“那你们约会干什么了?有没有抱抱?有没有亲亲?啊!!!高岭之花为你走下神坛了,冰块脸亲起来是什么感觉?硌不硌牙?”
她好奇得巴不得从电话里钻出来,当面采访自己已经脱单的姐妹。
宋一心对她的八卦程度以及措辞相当无语,满脸无奈地走进电梯,用手肘按下21楼:“你要回放一下听听自己说了什么吗?又不是啃骨头,还硌牙!”
电梯轿厢四面锃亮,电梯门隐隐绰绰地映着她,像昨晚缀着雪花的窗,映着交颈的两人。
她蓦地脸红了,热气烘烘往上冒,声音细细小小地飘在轿厢里:“明明很软……”
尾音还未消散,电梯门突然打开。
“很软”的那张唇出现在她眼前,冷淡地抿着,一秒钟后微微勾起。
宋一心惊愕地看着电梯外的俞深,以及自动退居他身后等电梯的职员们,又抬眸快速扫过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G”,不顾耳边还在激动八卦的声音,在孙小米说出“舌”字之前,果断地用抱着咖啡的手摁下手机侧边锁屏键。
仓惶间,怀中装着咖啡的纸杯向外倾倒而去——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稳稳扶住,眼神探究地看了眼宋一心染上红晕的脸:“跑过来的?还早,不会迟到。”
俩人共同拖着两杯咖啡,姿势怪异,电梯外的职员们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宋一心连忙把咖啡扶正抱好,头也不抬地说了声“俞总早上好”,语气疏淡有礼,只不过颊边红霞已经烧到了耳尖。
俞深背对着电梯门,眼里全是笑意,他收回扶咖啡杯的手,转而从她另外一只手里接过那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动作自然利落,却还谨记着女友大人的地下恋要求,很是客套礼貌:“宋博士早上好,辛苦你帮我把前期研究资料带过来,我来拿吧。”
说完,他转身朝向电梯门时,眼中情绪已经被压沉至眼底,叫电梯外的众人看不出分毫。
职员们惊讶于这位冷面总裁的绅士举动,平时虽也有礼,但也绝对不会主动出手帮女性同事,因为他刚来嘉和那阵子,女同事们跌倒、打翻资料文件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他帮过几次后,桌上便接二连三地出现留有电话号码的感谢信。
众人又不免好奇地偷偷打量宋一心,她五官精致,只薄薄上了层淡妆,穿着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里面白色衬衣敞开两颗扣子,衣领挺阔地立在颈侧,腰带把她的腰线细细窄窄地束起,衣摆长至小腿肚,衬得脚踝纤细非常。
碍于俞深站在她身侧,职员们也只敢飞快地瞥一眼,不过那大致的一眼也足够惊艳了,揣测着是不是公司请来合作的明星或者网红,但是那位俞总刚才分明叫人家“宋博士”……
待众人心思回转着鱼贯而入,电梯轿厢已被塞得满满当当。自然是没有人敢挤到这位冷面总裁的,于是电梯便被划分为两个小空间——
一边,一堆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另一边,俞深提着个女士手提包,宋一心被他护着站在电梯一角,犹有余度。
俞深今天也穿了件黑色大衣,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得足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宋一心看看他俊挺的侧颜,又低下头,伸出手,偷偷用指尖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刮了刮,下一瞬,手便被他抓住,包裹进干爽温暖的掌心里。
宋一心轻轻挣了挣,却被他攥得更紧。
噤声不语的职员们万万不会想到,平日冷凝严肃的俞总,此时正在起伏的黑色衣摆间握着姑娘的手,拇指指腹在滑腻手背上轻柔抚摩。
宋一心手心里全是热汗,手背上又痒又麻的抚触感让她僵立着动弹不得。
直到电梯在21楼停住,俞深悄悄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地朝外走去。
宋一心轻吁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在衣服上蹭掉手上粘腻的汗,才迈步跟着他出了电梯。
嘉和大厦坐落于CBD繁华地段,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没有小里小气地布局,偌大的21层只有产品部和销售部两个部门,归俞深统管,除了俞深、康无恙和彭程有单独的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外间宽敞的大办公室办公,有点像开放式图书馆,井然有序但并不拥挤。
电梯门辅一打开,大办公室的职员们便侧头望来,古怪地看了眼俞总手里的女士手提包,以及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高挑美女,聪明地视而不见,只礼貌跟上司道早安。
俞深轻点下颌回应,径直朝大办公室靠近落地窗的一排工位走去,宋一心只好跟上。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在最靠窗的位置把她的包放在桌上。
“产品实验室不设固定工位,你们先坐这里,”他朝隔壁那排工位一指,“那边就是产品研发组,方便你们沟通交流,当然,你们更多时候会待在实验室和会议室里。”
他神色冷淡,公事公办的语气天然低温,跟刚才在电梯里用滚烫手心偷偷握住她的似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宋一心敛下眼睑,轻轻点头。
其他职员偷偷关注着这边动静,见冷面老板对待顶级美女也是一副冰块样,看把人家姑娘吓得,都不敢正眼瞧他,心里又是暗赞老板好定力,又是怜惜美人,也有之前在产品体验会上见过宋一心的,正暗自揣测着她的身份。
“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吗?”
宋一心视线虚焦在怀中的咖啡杯上,闻声抬起头来,撞进一双春江雪融般的眼里,含着笑,江里似浮着桃花。
她的心砰砰直跳,撇开眼,从杯托里取出一杯递给他。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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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好听的声音向她道谢,接过咖啡,便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等她刚刚把手提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提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YS:「你每天带这么多东西,包太重了,明天还是我去接你吧。」
一心:「不行!会被看见!」
YS:「哎~没想到我居然是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
隔着屏幕,宋一心都能感受到他的幽怨,不由觉得好笑,又开始忧虑起自己的演技,于是又皱着眉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心:「你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吗?万一,我是说特别不巧的那种情况,要是我们的关系被发现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她抱着手机,看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多时,待她看完回复,不禁露出个眼睫弯弯的笑容。
YS:「我不知道,如果真有这条规定,我会去找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聊聊,我不介意跟你回学校搞研究,而且,我很期待“特别不巧”的情况发生。」
“师妹,什么事这么开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干瘪男声,宋一心抬头望去,李修明在隔壁排最靠外的工位前脱下羽绒外套,搭在椅背上。
宋一心敛了笑,淡淡道了声早上好,并不想与他多寒暄。
李修明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师妹还是这么高冷,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老这么高高在上的不太好吧?”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事还是听见了,偷偷抬眼打量他们。
宋一心眼里情绪淡淡的,既不在意也不懊恼,按理来说,学心理学的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偏偏李修明总是一副情商不高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真少根筋,不过产品研发部归俞深直管,用人自有他的章法,没点真才实学是进不来的,那么想必这李修明是故意针对自己了,只怕是还记着当年读书时自己拒绝他的仇。
于是,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却也客气和缓:“师兄多指教。”
李修明还想再说什么,赵教授课题组的其他成员一起从电梯走出来,陈思起远远地瞧见他们便小跑着过来,侧头瞥了眼李修明,再望回宋一心的时候眉眼都是大男孩的爽朗笑意:“你怎么这么早!我们一起从学校过来的,以后我们先去接你吧,免得你一个人。”
李修明已经回过身去,坐在工位上装模作样地整理起文件,宋一心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对陈思起的热情很是无奈:“这是来上班的,又不是去春游,还得大家集合了再走。”
说话间,其他人也已经走了过来,老段一手抓着书包肩带,朝宋一心点点头,又一巴掌拍在陈思起的后脑勺:“你小子就别祸害宋博士了,我们几个早上被你夺命连环call还不够吗?”
朱晏然走在最后面,眼睛搜索半天,终于找到「产品部总监办公室」的铬色铭牌,盯着看了半响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心神不属地在最后剩下的工位前坐下,不一会儿,她抬头看看天花板,没好气地叫陈思起:“你坐这里,我俩换!”
宋一心也抬头望去,原来那是出风口下面,只有宋一心和霸占了她旁边位置的陈思起不会对着风吹。
原来,俞深刚才是在看这个……
宋一心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暖融融的,这个男人还真是表里不如一,寒冰般的外壳之下,却是炙热温柔的灵魂。
50. 他的欣赏,他的霸道
八点半,康无恙踩着点从电梯走出来,横扫一眼,直直朝宋一心几人走过来,把手上提着的两个大号纸袋往桌上一放。
“对面网红面包店的招牌三明治,俞总请客,欢迎清北校友们加入团队。”
他话是对着老段他们讲的,眼睛却不住地往宋一心瞟。
老段躬身站着,双手支着桌沿,看看他,又瞧眼宋一心,挑眉笑:“俞总有心了,虽然我们几个都吃过早餐了,不过既然是网红店的招牌,那必须得尝尝!”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先递给宋一心:“宋博士早餐吃了吗?来一个?”
康无恙也看向她,眼里满是兴味。
他今早蹭俞深的车上班,路上俞深接了个电话,回头发现车上的三明治已经进了他的肚子,当时他还想来几句兄弟情深的感言,就被俞深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嘴。
“你去停车,然后去对面买三明治,”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多买几个,就说是我请大家的。”
宋一心接过三明治,也没多想,拆开来吃了。
她昨晚有些精神亢奋,早上没什么食欲,只准备搞两杯咖啡续命的,还被俞深拿走了一杯,这会儿闻到食物香气,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其他几人也不客气,各自取了一个。
康无恙见宋一心小口吃着三明治,确信自己的真实任务已达成,伸手在老段肩上拍了拍:“兄弟,一个小时后开会,你们准备一下。”
说完便迈着长腿,往俞深办公室复命去了。
受俞深的风格影响,产品部和销售部工作氛围安静高效,气氛冷肃,倒是课题组的几人显得出挑了,起码多了些属于大学校园的青春活力。
在宋一心被若有似无的眼神频繁洗礼中,助理来通知开会了。
还是上次产品体验会的那间会议室,宋一心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时,画面似乎重叠了。
俞深坐在那天一样的位置,大衣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件黑色衬衣,领口和衣袖扣得一丝不苟,领带也是黑色的,忍冬纹款式营造出层次感,他身后,落地窗外天色灰白,没有那日的午后骄阳,却莫名让人觉得耀眼。
他身体微微侧倾着,与坐在他旁边的项目组长说话,听见动静,转头朝门口开来,视线毫不客气地直直落在宋一心身上,冷淡的眸色瞬间黑沉。
其他人也停下交流,朝他们看来,不约而同地多分了两秒钟在宋一心身上。
宋一心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手紧了紧,低头快速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衣领口微敞着,下摆束进黑色包臀及膝裙里,看上去干练利落。
其实这一身在嘉和没什么特别的,女性职员一大半都这么穿,只不过宋一心忽略了自身条件,那可是宠物医院的张淼淼口中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这套通勤装在她身上起伏婉转,倒显出了几分别样的职场风情。
俞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宋一心故意不去看他,却下意识地走到了产品体验会时自己坐的位置,再抬起头时,跟俞深隔着会议桌面对着面。
是了,那次两人就是坐的正对面。
俞深也不说话,眼中添了几分兴味,闲适地靠着椅背,静静看她。
见他拿这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看来不用多久,“特别不巧”的情况就要发生了。
宋一心腹诽着,却也不扭捏,就准备在这里坐下了。
不想,却有人抢先一步,朱晏然一屁股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朝对面的男人扬起甜美笑容,语气熟稔:“谢啦!三明治挺不错的!”
俞深只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宋一心在朱晏然旁边坐下。
一旁,康无恙觉得自己吃到真瓜了,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正对面的宋一心,肩上突然一沉。
俞深语调无异,手里动作却用了几分力道:“你坐过来,今天你主讲。”
康无恙抬手摸摸鼻子,莫名觉得刚才好像被警告了,视线不敢再乱放,还听话地跟俞深换了座位。
这么一来,宋一心又跟俞深正面相对了。
灼人的视线避无可避,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挡住自己小半张脸。
旁边,资料翻动,沙沙作响,声音有些大。
会议开始后,俞深的目光总算没有长时间在她身上停留了,虽然总会时不时向她投来,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静睿智地看着发言者。
另外一道频繁投来的目光,属于李修明。
嘉和产品研发组各岗位与清北过来的这只课题组大致匹配,李修明在智能机器人项目组的位置与宋一心相当,都是负责人机互动部分,在项目组长做完工作进度汇报后,李修明也大致介绍了目前的设计框架。
他用食指推着镜架,侃侃而谈:“嘉和布局智能家居多年,产品品类覆盖面相当完善,近年来,智能家居产品的国民接受度和国内市场覆盖率飞速增长,市场培养已经取得了可观的成果,我认为,是时候化零为整了。”
“以前,各智能家居产品靠手机端app单独控制,”他调出小木头的3D形象图,“现在,将由它来统一接管,人机互动方面,我给它的定义是‘智能机器人管家’,集成控制全屋智能家居,打造24小时有求必应的管家式服务,为用户提供更便捷、更周到的产品体验……”
宋一心听得专注,两人是牛津大学心理系师兄妹,如她所料,李修明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专业能力还是在线的,方案中有几个点甚至可以称得上出彩。
项目组的方案已经在内部汇报过,俞深等人没作其他表示。
李修明说完却没有坐下,而是朝桌对面众人看来,意有所指:“清北大学名声在外,赵教授在业内更是德高望重,今天不巧,没能一睹教授风姿,不过她亲自组建的课题组一定是人才济济,见地非凡了。”
他几句话说得文绉绉,眼里却是压不住的自负与高傲,清北课题组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他却似毫无所觉,视线逡巡而过,落在宋一心身上:“宋博士与我同门,却得赵教授赏识,特别邀请加入,想必比起几年前在大不列颠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不如跟大家分享一下贵组高见?”
俞深眉心微蹙,冷冷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课题组加入嘉和的第一天,他这番话都不是友善之举,况且,他还在刻意针对宋一心。
被针对的某人心里却只觉得好笑,这位师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在学校骚扰她的时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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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讨厌,但是起码还会说人话。
既然他想看看课题组的本事,那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点头朝陈思起示意,后者麻溜地从李修明电脑上拔出投屏接口,将宋一心的笔记本电脑接好投屏。
宋一心点开PPT,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各位,我们课题组的提议是,不做管家,做家人!”
她的声音原本就不属于尖细娇弱那一挂,而是蒙着淡淡鼻音的轻熟女声,配合着她自信淡然的语调,如山涧清泉一般。
她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我们做了大量的市场调研和数据收集工作,智能家居产品的用户群体集中在20至35岁,收入水平从温饱到中产,毕竟条件再好一点,都足够拥有一个真正的管家了……”
她介绍着图表里的调研数据,有理有据却不古板,偶尔一两句恰如其分的玩笑话又很好地调动了现场气氛,让众人不自觉地跟随她的思路,接纳她的观点。
“所以,我们建议打造‘智能家人’的概念,家人相较于管家,更有亲切感,最重要的是,更有温度!”
PPT简洁精美,她将核心内容一一展开说明,“不同于管家的纯功能性服务,我们将聚焦在产品的陪伴功能,在这之上,还将利用大数据分析,进一步给用户提供情绪价值。”
“我和课题组其他成员已经有了一些研究结果,比如智能手表提供的人体血压、脉搏、体温、运动记录等健康数据,智能手机各应用的使用时长数据,智能门锁摄像头采集到的面容情绪数据等都可以作为分析对象,再结合其他诸如交通拥堵情况、天气情况、国内外重大新闻、重要节日和纪念日等,综合进行数据分析,形成一套人机互动反馈系统,在人机对话语言及功能执行方面做到人性化优化,让小木头成为真正的家人,也就是有温度的陪伴与关怀。”
她陈述时间不长,却重点突出,言之有物,在座都是业内排得上名号的专业人士,她这一套设计框架确实大胆又有新意,于是便纷纷陷入沉思,考虑起技术层面的可行性。
只有一双眼睛,一直追随着她,那目光从惊讶、惊喜、赞赏、温柔,最后全部汇成丝丝缕缕爱意。
俞深确实很意外,虽然早已得知宋一心对人机互动设计框架有些不同的看法,却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是智能电子产品小白的她,居然比自己预料中的做得更好。
清北课题组的汇报已经结束,会议室里却依然保持着沉寂,宋一心也不尴尬,从容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面上虽不显,心却跳的厉害,不是因为汇报,她对自己和赵教授课题组有充分的信心,只因为俞深那双专注的眼睛,其中情绪满得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一阵鼓掌声打破了寂静,康无恙大力拍着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太精彩了!没想到课题组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能够把情绪关怀部分在技术层面落地,这个产品将会是划时代的杰作!”
众人这才从沉思中醒转,纷纷鼓起掌来,技术狂人们已经拉着清北课题组各专业对口的组员进行深入沟通了。
只有李修明敷衍一笑,没有去找不痛快,毕竟,那位冷峻的产品总监此时存在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其他同性不敢靠近与他对面而坐的女人一分一毫。
51. 俞先生的外卖
宋一心回到工位才舒了口气,觉得这场办公室地下恋岌岌可危,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曝光,于是咬咬牙,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心:「俞总,工作场合那样盯着女下属看,不太好吧?」
某人回复很快。
YS:「没忍住,下次注意。」
行吧,认错态度良好,宋一心扔开手机,安心投入工作。
再抬头时,已经是午餐时间了,陈思起作为一名穿格子衬衣的程序猿,却是个实打实的社牛,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在行政和人力部门混了个脸熟,并且带回了“社畜宝典”。
他边分发工牌,边为大家科普,“这玩意儿相当于咱们学校食堂饭卡加门禁卡,除了上下班刷工牌打卡之外,去五楼食堂吃饭也能刷,伙食费公司补贴一部分,有需要的自己也能往里充钱。”
宋一心接过自己的工牌,戴在脖子上,又听他压低了声音:“行政部小姐姐跟我说,嘉和食堂是星级酒店标准,菜色吃一个月都不重样,我觉得她是没去过咱学校,就五楼一食堂能比得过咱清北五个食堂有花样有底蕴?毕竟二食堂的揉面师傅都自考进咱校文学系了。”
老段笑骂:“二食堂的面你也没少吃,怎么没见你吃出点底蕴来?”
陈思起反驳:“我怎么没底蕴了,人力资源部的王姐刚才还夸我俊俏文气呢!”
众人笑闹着损他。
宋一心瞧了眼产品总监办公室大门,不知道他中午吃什么。
几人到了五楼,不得不惊叹嘉和食堂确实名不虚传,各大菜系分门别类,看上去都有模有样的,各自挑了心仪的档口打了饭。
宋一心喜欢吃辣,挑了川湘菜,刚端着餐盘在老段旁边坐下,俞深跟康无恙和彭程一起迈着大长腿走进餐厅,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会,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身后传来女职员的小声议论:“俞总一个月难得来一次,今天竟然被我们碰上了!实在是太帅啦!身材也好!”
“冷着脸好禁欲,好想撩拨他,点燃他!”
“嘁~就你?可别像那个网红一样被轰出来了!”
“哎,我还是多吃点吧,美色当前,拿来下饭也好!”
……
宋一心埋着头,一颗一颗挑出菜里的花椒。
身后的议论声突然停下,只听身边老段叫了声“老大”。
宋一心抬头。
俞深三人正端着餐盘站在桌对面,她筷子一顿,夹住的花椒又掉回盘子里。
俞深没看她,倒是彭程一如既往地油腻热情,端着餐盘绅士颔首:“面纱美女,我们又见面了,你的出现让公司食堂蓬荜生辉……”
“话这么多,不是说饿了?”俞深打断他,顺手往宋一心对面放去的餐盘突然一顿,硬生生换了个方向,放在老段对面,人也跟着坐下。
宋一心又低下头,把刚才掉落的那颗花椒夹出来,扔掉。
彭程正要在宋一心对面坐下,被单手端着餐盘还托着碗汤匆匆走来的陈思起一屁股挤开。
“烫死我了!”陈思起坐下,把汤往前一推:“宋博士,红枣乌鸡汤,我给你拿的。”
宋一心不爱吃红枣,但还是小声道了谢。
彭程正想着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冷不丁又听见俞深的声音,漂着冰碴儿。
“搁这儿站岗呢?还吃不吃?”
彭程挠挠眉,这位爷刚才拒绝了他去旁边日料店搓一顿的提议,心情愉悦地要来食堂吃饭,这会儿怎么突然晴转阴了。
他摸不着头脑,坐到康无恙身边,拿手肘捅捅他,投去个疑惑的眼神,收获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陈思起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俞深,笑着打了个招呼。
俞深夹起根青菜,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才从鼻子里“嗯”了声。
宋一心看了眼他的餐盘,清淡粤菜,素的比荤的多,再看看自己盘子里,红通通的又辣又油,唯一的素菜是干煸土豆丝,突然有点没胃口了,还是觉得俞深盘里的更清爽可口。
突然,她盘子又里多了几颗丸子。
陈思起收回筷子:“这是糖醋丸子,你尝尝,我老家山西的特色菜,没想到公司食堂居然做得这么正宗!”
宋一心下意识地去看俞深,他面无表情,视线淡淡扫过她盘子里的丸子。
彭程正干着饭,瞧见了,从自己盘里夹了一颗给他:“你也想吃?我这也有!”
最后,这顿饭以俞深冷着脸离开结束。
整个下午,宋一心都没有再见到俞深,连信息也没收到一条,只见他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各部门员工从他办公室进出,看来他是真的很忙。
大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她收拾好东西,发信息问他:「你今天要加班吗?」
他很快回复:「嗯,手上还有点工作,你先回家,开车注意安全。」
*
宋一心回家洗完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瘫在沙发上翻着外卖软件,中午没怎么吃,这会儿是真饿了。
还没下单成功,家里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她狐疑着去开门。
“你好,俞先生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宋一心确认了一遍外卖单上的地址才接过。
她把餐盒拿出来摆好,看着满桌的辣子鸡丁、水煮牛肉、毛血旺、蒜泥白肉……
门铃又响了,宋一心去开门,又拿到一盒俞先生点的外卖——糖醋丸子,顿时哭笑不得。
当门铃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宋一心猜测应该是红枣乌鸡汤了,却不想,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俞先生本人。
她笑弯了眉眼:“我还以为是红枣乌鸡汤!”
他扬了扬手上的纸袋:“嗯,在这里,我怕洒了,自己去取的。”
宋一心笑得更欢了。
等两人面对面坐好,看着这一大桌子菜,都有些犯愁,俞深不大能吃辣,宋一心中午已经被腻到了,这会儿只想吃点清淡的,最后一人夹了颗糖醋丸子。
俞深皱眉:“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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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怎么吃着是甜的?特别甜!”
最后,关于糖醋丸子的争议,在宋一心答应每天下班后去俞深家一起吃晚饭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课题组很快融入嘉和的工作氛围,赵教授也来过一次,整体大框架敲定宋一心提出的“智能家人”方案,不过从技术层面落地仍然面临许多挑战,包括课题组在内的产品研发组忙起来,有时候半天水都忘了喝上一口。
宋一心还挺适应现在的工作节奏,她喜欢高效、专注、专业的工作伙伴,很显然,俞深带领的产品部跟他自己一个风格,宋一心相当满意,只除了李修明时不时跳出来恶心她一下。
茶水间永远是每家公司的八卦圣地,连工作风气严谨规矩的嘉和21楼也不例外,宋一心不喜欢听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虽然里面时不时会提到自己那位总监男友的名字。
于是,她这次也不打算像其他职员一样在茶水间多消磨几分钟,用咖啡机做好咖啡就准备端走,却被进来泡茶的李修明叫住。
“宋师妹还没喝够这洋玩意儿?”
“习惯了。”她是真不想在茶水间闲聊,特别是跟李修明。
搭讪的那人却没有自知之明,反倒摆出一副忆往昔的表情:“是啊,我们中国学生在牛津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这个博士学位更是不容易,想当年,我们灌了多少咖啡,熬了多少大夜,才拿到今天这张镀金文凭,他们清北那些人不会懂!”
宋一心蹙眉,“大家都是一路坚持奋斗过来的,没有谁比谁高贵!”
热水注入茶杯,叶片舒展沉浮,端茶杯的人却没有那清雅淡泊之韵,局促着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爸妈都是清北教授,我就是想说咱们中国学子漂泊异乡求学不容易罢了!”
宋一心本来也不想跟他掰扯,点点头就准备出去。
“诶,师妹!”
宋一心回头,面上已经显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耐:“师兄还有事?”
李修明拧上杯盖,走近她两步,声音却没有刻意压低:“师妹…跟俞总很亲近?”
茶水间里本来还有几名职员在茶憩闲聊,听见李修明的话,声音陡然一顿,片刻又恢复了如初。
宋一心感受到无形的关注力朝自己扑来,轻笑一声:“师兄有时间琢磨这些,不如费心多研究下用户心理?”
她手中咖啡飘着焦香热雾,跟她的声音一样浓醇,“俞总英俊有品,又才华横溢,如果他愿意,我倒是想跟他亲近。”
一句话滴水不漏,却让众人听出了不同心思。
李修明讪笑一声,觉得自己高看了这位师妹,没想到也是个看脸看皮的俗气女人。
茶水间里不小心听到八卦的小职员们已经默默为宋一心叹息,美人儿注定要受伤,毕竟这些年来,他们的冷面总监就是那天上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及啊!
没人看见,茶水间门边一个高大身影,端着空空的咖啡杯,轻步离开,姿态却比干完了三杯美式还要精神笔挺。
52. 醋王的霸占欲
嘉和员工们发现,那位神秘高冷的产品总监最近在公司食堂出现的频率奇高,以前一个月难得见一次,但这一个多月来,基本上每天午餐都能碰到他,以至于立志吃轻食减肥的女职员们精神奕奕地排起长队,等着大师傅舀上那一勺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只不过,显然这个食堂里最诱人的并不在锅里。
宋一心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小口吃着青菜,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俞深。
他个子很高,站在队列里本来就突出,他又故意跟前面的人空出了两人宽的距离,结果排他身后的人离他更远,挤挤密密的取餐队列倒是让他排得松松散散,让人一眼望去都能看到他。
此时,他正垂着头摆弄手机,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包裹住他挺拔的身形,时不时迈动长腿向前挪步,像个走错片场的清贵公子。
宋一心收回视线,又夹了颗小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食堂今天主打湘、粤、川、徽、本帮菜,只有湘菜队伍排得老长。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食堂哪条队伍最长,取决于那个男人准备吃什么。
放在餐盘边的手机震了一下,男人搅动食堂风云一无所觉,跟她发来了每日一问。
YS:「今天就你一个人,真不能让我陪你一起吃?」
为了保持职场距离,这些天两人虽然中午都来食堂吃饭,却从来没有大张旗鼓地坐在一起过,顶多是大家都在时,错开几个位子一起吃。
俞深对此颇有微词,在公司的十个小时,唯有午餐时间能放松亲近一点,还被宋一心坚持避嫌,今天组里其他人去工厂了,她因为要处理几份数据报告被单独留下,一个人安静吃顿饭挺好,她可不想因为某人被围观进食。
于是也没放下筷子去拿手机,只用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回他:「不要,我想自己吃。」
信息发送成功,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宋一心抬头望去,一个面容干净的男人端着餐盘站在桌边,他看上去很年轻,像个刚来实习的大学生,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微笑看着宋一心,声音却有几分局促:“你好,这边有人坐吗?”
宋一心跟随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对面的空座,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食堂里拼桌很正常,况且最近食堂人数暴增,不认识的同事坐一起吃饭实属平常。
她摇头正准备说没人,一道身影越过领带男,随着金属餐盘轻磕桌面,俞深的声音清洌如有实质,冷得很明显:“抱歉,这是我的位置。”
领带男怔愣片刻,瞬间涨着脸连声道歉,端着餐盘快步走远了。
宋一心的视线从那个慌张的背影移回眼前,俞深已经大剌剌地坐下了,他没有看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挑着香干炒肉里的香干吃,黑睫垂着,遮住了一双深眸。
盘子抵着她的盘子,除了那份红烧肉,其他菜里都是各种青红辣椒。
宋一心嘴角弯了,都是她爱吃的。
食堂这一角由于冷面总监的光顾,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些,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幕被多少人看了去,宋一心现在管不着,也不想管了,因为她对面那个男人,好像……生气了。
她努力压平嘴角,收回那个不合时宜的笑容,“不是不能吃辣?还吃湘菜?”
他咽下香干,好半晌才从鼻子里“嗯”了声。
悄悄打量他们的人很多,一开始看到俞深主动坐到宋一心对面,大家是惊讶的,看到俞深对她爱答不理的冷淡样,又觉得很合理,这很俞总!
两人完全没有理会周遭目光,她看着俞深盘里的香干炒肉有些馋,食堂的湘菜师傅很厉害,不比宋一心常去的那家湘菜馆子差,正宗的又香又辣,她已经连吃三天了,今天才换了清淡粤菜,这是俞深的口味。
“我不认识他,”她声音低低柔柔,刚好让他能听得清,“找我拼桌呢。”
俞深这才抬眼看她,神色有些冷淡:“这么多桌,为什么只找你拼?”
宋一心声音一滞,这男人醋劲真大,说好的冰山美男呢?
他目光锁着她的眼,用最冷淡的声音包裹着话中流焰,“你让他坐下了他下一步就是找你加微信,你信不信?”
像是对于这个推测很不爽,他说完看也不看餐盘,神色烦躁地夹了一筷子菜就往嘴里塞。
“诶~~”宋一心还来不及制止,那一大筷子烈火牛肉就被他吞下了。
他原本清淡的唇色沾了辣油,泛起潋滟红泽,他冷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不过黑沉沉的眸子里晕开一层薄薄水光,看得宋一心心跳加速。
还好两人坐在角落,俞深又刚好背对着外面,这幅样子没有被人看了去,否则“禁欲男神”的名号只怕要改成“性感男神”了。
“这个很辣的,你等我一下。”宋一心压住心跳频率,快速起身。
烈火牛肉,菜如其名,那是道辣椒比牛肉还多的菜,她都只敢拨开了辣椒再吃,像俞深那样一筷子下去,她都受不了,何况俞深这个本来就不能吃辣的。
她买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小跑着回来,往俞深手里一塞。
饮料柜在食堂另一头,她跑了个来回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手撑住桌沿喘着,顺带挡住了外侧的视线。孰不知她这番狂奔操作落在人眼里就是热情讨好了,纷纷暗自感叹美女难过俞总关!
俞深一直保持着冷静表情,直到手里被塞进一瓶矿泉水,他才仰着头咕咚喝下,瓶口离开他有些红肿的嘴唇时,瓶中的水已经快见底。
宋一心有些好笑,大冰块是真能装!明明辣得都快冒烟了!
她借着自己的身形遮挡,快速把两人餐盘调了个边,看俞深把剩下的水都喝掉了才坐下:“好些了吗?”
食堂暖气充足,宋一心跑来跑去出了点汗,碎发黏在额角,她专注关切的目光让俞深喉咙有点发紧,唇上又痛又麻的感觉又上来了。
看他点了头,宋一心拿起筷子,夹了块香干吃,又续上他之前的话:“俞总,你女朋友的微信没那么好加。”
抬头间看见他不置可否、不大相信的表情,筷子一顿,无奈补充:“对你是例外!”
俞深现在从嘴唇到胃里都着了火,他的视线擦过她的唇,真想贴上去,一定比冰水解辣。
下班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宋一心还在玄关换鞋就被俞深抵在了门上,手指穿过她的发垫在她脑后,不容拒绝地倾身压下,吻住她,他亲得那样凶,像是要把那些火辣都还给她。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坐在那的时候,有多少男人想坐去她身边!
直到宋一心软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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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他身上时,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个吻,他搂着她的腰,手抚过她的发捧住她的脸,被他吮吻过的唇瓣润泽嫣红,他用拇指擦过,爱不释手。
把人压进怀里,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苦笑。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见光?”那些觊觎她的目光,他一刻也忍不下了。
宋一心被他发自胸腔的声音鼓荡着耳膜,震得她心尖发痒,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听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我住过来好不好?”
俞深猛地低下头,因深吻而变得浓重的眼眸刮起了风,几乎搅动出漩涡:“你说什么?”
他在确认。
宋一心被亲得红润的脸颊更添几分艳色,虽然她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也并不排斥他想的那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跟他解释:“我们最近都把工作带回来加班,你每天那么晚还要送我回家,第二天一早又跟我送早餐,我怕你太累了。”
她和俞深都是工作起来不看时间的人,为了两人能多相处,俞深这个嘉和加班第一狂人把工作带回了家,他家的工作间文件资料齐全,还有“小木头”这个初代样品,于是这段时间两人下班都是各自开车直接回俞深家的,一起吃完晚饭就扎进工作室里。
俞深在自己工作台上腾出一片地方给宋一心,两人错开相对而坐,需要讨论或是疲累了仅仅想看看对方的时候,一抬眼就能见到。
无论到多晚,俞深都会开车跟在宋一心车后面,直到她到家,1702的灯亮起,他才开车走,第二天一早,他又会做好早餐开车到她楼下,等她吃完再各自开车去公司。
他太好了,她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好吧,其实是她也想跟他相处的时间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补充:“嗯……我睡客房。”
俞深的眼太浓了,她知道那片浓黑之下翻涌着什么,她不怕。
不过,好歹还是得矜持一下?
俞深挑眉,并不打算矜持:“我家没有客房,一间改成了工作室,一间改成了健身房。”
“不是还有一间?”宋一心朝洗手间旁边锁着门的那间房一指,那间房门一直关着,她没有打开过,以为就是普通卧房。
俞深视线都懒得离开分毫,只顾着看她,把路堵死,“那间房里什么都没有,楼上是儿童房,很吵,没法睡。”
他为了不被康无恙赖上,把那间房里的床都搬走了,房间里确实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不过,景苑小区作为高档小区中的质量典范,隔音好到楼上在蹦迪楼下都听不见这种事情,暂时就不必要告诉她了。
宋一心眯眼,“哦,是吗?那我还是回家睡吧。”
这大尾巴狼还装上了!
俞深抬手挠挠眉,行吧,那就看谁先不矜持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以退为进。
“我明天叫人送个床到客卧,你睡我房间,以后我睡客卧,今天我先睡沙发。”
他拿起玄关上刚放下不久的钥匙,牵起宋一心,开门就往外走,“现在就去你家收拾东西拿过来吧。”
“诶~~倒是也不用这么急!明天再搬也行啊!”
“鞋~”
糟糕!她的冰山好像融化了,里面奔腾着炽烈熔岩!
53. 宜室宜家的俞总
宋一心没有经历过亲密的男女关系,不知道正常情况下男女朋友交往多长时间会搬到一起,也不知道别人的同居跟她的同居是不是一回事,因为等她从家里收拾了东西过来,简单解决晚餐后,就跟俞深一起泡在工作室里加班到12点,之后两人各自洗漱、就寝。
如俞深所说,她睡俞深的房间,他睡沙发。
有点像……宿舍生活?
唯一的区别是,睡前俞深给了她一个晚安吻,一触即离,非常克制。
俞深的卧室不大,比工作室小一点,据说改成工作室的那间才是主卧,家具大多是灰黑色系,整体风格偏暗,适合睡眠,不过稍显冰冷,唯一的两抹亮色是床正对面墙上挂的画和床头柜上的卡通公仔——《雨中的少女》撑着的黄色雨伞和红色小丑鱼娃娃。
都与她有关。
不对,现在有第三抹亮色了,她身上的嫩绿色丝质睡衣陷在银灰色寝具里,像一株穿越寒冬冒出来的新芽。
宋一心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床头柜上的红色小丑鱼,很小声地跟它商量:“那条大鱼不喜欢红色,我给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她关了灯,滑进被子里。
寝具是俞深晚上新换的,有洁净的味道,隐隐还有海盐与鼠尾草的香气,跟她在俞深身上闻到的一样。
窗帘被她的行李箱压住,挤出一条小缝,窗外暗光钻了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划破黑暗。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房门缝隙里没有透进任何光亮和声音,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他睡了吗?
虽然他家是的沙发是意大利定制款,加长加宽,手工真皮,不过对于一米八好几的大高个,睡一整晚还是不怎么舒服吧。
难道叫他进来一起睡?
宋一心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光,密密匝匝的海盐与鼠尾草香气馥郁地包裹住她,一分钟后她咻地拉下被子,深呼一口气。
反正她房门没锁,就看大尾巴狼够不够胆了!
本以为这个情境下今晚铁定要失眠,谁知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香甜,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时,她才悠悠睁开眼睛。
房门外传来细碎声音,宋一心在卧室卫生间里洗漱了才去客厅。
客厅窗帘大开着,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在一道灰色身影上,他双手抄在运动裤口袋里,垂头静静看着咖啡机,细密的研磨声沙沙作响,餐桌上放着两个三明治和一盘水果。
俞深听见开门声,回头望去。
她穿着睡衣,规矩的长衣长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是刚起床的慵懒,视线划过她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光滑的嫩绿色的绸料晕染了晨光,衬得她莹白生辉。
他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喉咙一滚,声音透着暗哑。
“早上好。”
“早~昨天睡得好吗?”宋一心揉着头发走过去,刚才应该先梳下头的,后脑勺估计睡扁了。
褐色的咖啡液淌下,很快就注满了一杯,俞深回过头去摆弄咖啡机,又换上一个新杯子才回她的话。
“还行。”
也就是半夜爬起来两回调低室内温度,半小时睁一次眼去看卧室房门,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两个小时,后来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去健身,而已。
“你刚运动完?”宋一心走近才发现他灰色T恤上有斑驳水印,头发也些润。
“嗯,吵到你了?”俞深递过去一杯咖啡,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他颈部以上。
宋一心摇头,伸手去接杯子,袖口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滑腻质感激起一片痒,他的眸色又沉了沉,收回那只手抄回裤兜里,不着痕迹地在口袋棉质面料上蹭了蹭。
“方便我进房间拿下衣服吗?”大冬天的温度怎么这么高,他想冲个凉。
“嗯,”她的贴身内衣都收在行李箱里,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就在卧室卫生间洗,我已经洗漱过了。”
“好,那你先吃早餐,不用等我。”
宋一心等他进了房间,才捧着咖啡杯坐下小口喝着,没有动面前的三明治,时间还早,她想等他一起悠闲地吃个早餐。
她刷着手机等他,弹出一条信息,她点开,居然是何景逸发来的,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为什么突然发信息给她,而且还是在清晨7点15分。
Eason:「听说你们课题组入驻嘉和了?跟那位俞总一起共事?」
宋一心眉头拧起,默了半晌才输了个“嗯”字,还没发出去,对话框里就连着跳出两条新消息。
Eason:「我昨天听紫衫说的,哦,就是你在“霧”见过的,酷云的产品设计师,她好像对你们手上的项目很感兴趣,而且跟你们的人交涉过,心心,你从来没有接触过商场争斗,你太单纯了,这些事情不适合你。」
Eason:「还有俞深,他很危险,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宋一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把对话框里的“嗯”字删除,按下锁屏键把手机丢到一边。
卧室房门从里面打开,俞深走出来边扣着衬衣袖扣,目光一边扫过宋一心和她面前一口未动的早餐,愣了愣。
“怎么了?不想吃三明治?”
宋一心抬眼望去,他已经换上了衬衣和西裤,今天是米白色系,看上去比平时要柔和些,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垂在额角,冲淡了棱角分明的冷硬,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勾人。
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眉目舒展着朝他笑。
“想等你一起吃!”
俞深被她的笑容晃得又愣了两秒才走到餐桌边坐下,他收起心中狐疑,也回她一个微笑,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家吃早餐,很奇特的感受。
宋一心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只会做三明治?”前段时间俞深带着早餐去她那,每天都是三明治,虽然里面夹的料会从鸡蛋火腿换到牛肉、鸡胸肉,但它还是个三明治,她本来以为是带去给她比较方便,没想到在家吃依然是三明治。
俞深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三角形食物。
“我一直吃这个,习惯了,忘了问你想吃什么,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一心咬下一大口,摇头,“不用不用,你喜欢吃这个我就吃这个,或者你愿意吃点别的我给你做也行,面条吃吗?我在国外读书,别的不会,下面条还行。”
她脂粉未施的脸干净白皙,穿着嫩绿色的衣服显得年纪更小了,柔软又生机勃勃。
俞深看着她,眼里浮上笑意,“好,明天尝尝宋博士的手艺。”
吃完早餐,宋一心化了淡妆收拾妥当,又把卧室床头柜上的红色小丑鱼塞进了包里,才跟俞深一起出门,直到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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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宋一心才斟酌着开口:“酷云也在做智能机器人项目吗?早上何景逸跟我说紫衫对我们课题组很感兴趣,而且跟我们的人交涉过。”
闻言,俞深侧头看她,面上并无惊讶之色,“酷云的产品计划我知道,课题组你不用担心,人都没问题。”
电梯平稳向下运行,他回转头去看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字,衬衣扣子已经系到了顶,他有些闷,抬手勾了下领口,语气很淡。
“你今天听到的第一句‘早安’是我的吗?”
这句话跟前文风马牛不相及,宋一心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偏头去寻他的眼睛,笑了出来。
“是你,早安晚安都是你。”
电梯“叮”的一声时,俞深也勾起了嘴角。
两人各自开车去公司,白天一整天都没见上一面,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俞深在做高层汇报,忙到午饭都没时间吃。
宋一心中午也没去公司食堂,她下午要给赵教授送签一份文件,于是中午下班就去了清北。
晚上等俞深到家时,宋一心已经在厨房备菜了。
“放着我来吧。”
他去房间里洗了手,换了身家居服出来,接过宋一心手上的菜刀开始切菜。
宋一心被他抢了活,抽了张纸巾擦干手,靠在流理台边看他。
她下班的时候俞深还在会议室做汇报,她透过半阖的百叶窗匆匆看了一眼。
米白色衬衣西裤在白炽灯下显出硬朗,他修长的手指点着屏幕,神态专注又自信,整个人是那么的强势、干练。
现在的他,修长手指摆弄着食材,神情依然专注,却是这样柔软、温和。
她的心像被浸入了温水,忍不住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上他的脊背,闷闷的声音透着软。
“俞总还真是宜室宜家呢!”
俞深身形一顿,放下菜刀,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后用纸巾擦干,转身间带起暴风骤雨。
宋一心被他抱起坐在流理台上,他的手从她发间穿过,托住脖颈,唇就那么压了下来,不再克制,长驱直入,深深地把她吻透了。
结束时,两人都乱了呼吸,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宋一心蒙着水光的眼里,哑着声音。
“心心,我想你了。”
宋一心小口喘着气,脸上是薄薄的红,透着艳色,她挪了挪屁股,往前靠,手指抚上他的脸,去蹭他唇角沾到的口红,被俞深一把抓住了手。
“别动。”他微微让开一步,跟她不小心蹭到自己身上的小腿拉开距离,眼里黑沉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宋一心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我的小丑鱼呢?”
他卧室床头柜上的红色小丑鱼变成了蓝色小丑鱼。
宋一心眼里盈满了笑,“我昨天跟它商量好了,给它换个地方住,它现在在我清北的家里逍遥快活,你房间里这条是我们的新朋友,花了我36个游戏币,40分钟,所以你必须喜欢它!”
俞深抬起头,眼里有光流动,“原来那条我也喜欢。”
宋一心的声音像晚风一样吹进他的耳朵,把心都吹软了。
她说:“不是所有伤痛都要勇敢面对才叫痊愈,在家里,你可以不坚强。”
俞深,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必须喜欢红色,你也可以不喜欢,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红,还有很多很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