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出手的[快穿]》
1.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
头顶的灯光明亮柔和,眼前的镜面宽整光洁,将室内的一切都映得清清楚楚。
年轻的化妆师将洁白的头纱小心翼翼地别在女子乌黑浓密的发髻之间,稍稍退后些许,整体看了一遍妆容效果,温柔开口:“好了,南小姐,你看看满意吗?”
青梧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睁开了双眼。
她坐在镜前,微微倾身,看镜子里的自己。
乍一看,这无疑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皮肤白皙、相貌姣好,大而明亮的眼睛秋水含波,红唇微抿,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不过分浓艳。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实际上,这张完美的脸,化妆师应该起了不少的作用。
她能感到身体明显的疲惫,类似熬了好几个大夜的困倦,眼底干涩,有些微红,眼皮还有些肿胀感,像是哭过。
这一切都被漂亮的妆容完美地遮掩了。
底妆轻薄服帖,几乎看不出粉感,却把肤色修饰得通透干净,像是天生的好皮肤。眼妆层次很浅,没有刻意拉长眼尾,只在睫毛根部做了细致的加深,反而让眼睛显得更清亮。唇色偏柔和,似乎是叠了两层不同的颜色,既不抢眼,又刚好提气色。
很克制,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真希望自己也能学会这样厉害的手法。
默默将这个技能加入待学清单,青梧对着化妆师弯了弯嘴角,说:“很好看!”
她顿了下,觉察到自己嗓音似乎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化妆师也笑着,道:“南小姐满意就好。”
于是开始收拾工具。
青梧这才将目光移向别处。
这里,似乎是一间婚礼休息室。
除了身边的化妆师,沙发边还坐着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孩。
而她自己,身上穿着婚纱,看款式面料应该是私人定制,线条贴合,收腰精准,裙摆层层叠叠铺开,质感很好。
这次的愿主,是一个新娘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转了转,没有留下太多的起伏。
化妆台上摆着成套首饰,品牌标识低调但看得出昂贵;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另外几套不同风格的礼服;门口堆放着几个印着婚庆公司logo的礼盒。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氛气息。
太好了,是金钱的味道!
经历了上个愿主一毛钱掰成两半花的窘迫,青梧不能免俗地庆幸,这次总算可以不再为钱发愁了。
化妆师收拾好用具,委婉开口:“那我这边就结束了,尾款的话……”
“手机在我这。”就在青梧迟疑着怎么处理时,沙发那边的女孩出声应道。
青梧从镜子里看过去,便见刚才一直坐在沙发边的女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化妆台前,将手机递过来。
五位数的尾款!
青梧输入化妆师报出的数字,更加坚定了学会这门技艺的决心。
系统自动启用面容支付。
化妆师确认到账后,笑容中又多了几分真诚。
“南小姐,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再过来。”今天她还要跟完婚礼全程,随时为新娘补妆。
青梧点了点头。
门再次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青梧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纱,目光不着痕迹地透过镜面,落到身后的女生身上。
对方显然心事重重,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断地看向自己,欲言又止,像是有话想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青梧只当作没注意到,并不主动询问。
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
良久,许欢终于开口了。
“乔乔……”她的声音有点低,带着试探,“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但你一定要冷静。”
乔乔。
看来愿主的名字,应该是南乔。
青梧转身看向她,“怎么了?”
许欢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周景承了。”
周景承。
那是谁?
青梧没有打断,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许欢没注意到她的沉默,只一鼓作气把她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他……他竟然跟南安……”许欢闭了闭眼,飞快地说,“我们看到他们搂在一起拥吻,还开了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
许欢的表情变得愤怒:“太过分了,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他竟然做出这种事!还在你们办婚礼的酒店……”
说着说着,她语气变得迟疑,且小心翼翼。
婚礼当天遇到这种晦气事,她真的很纠结,所以刚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好友。
其实周景承真的很渣,可南乔也真的很恋爱脑,她很担心说了也是白说,枉做了坏人。
可是,愿不愿意面对是南乔的选择,她的良心让她没办法隐瞒。
所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她还是选择告知。
如果南乔还是选择不信她……
许欢抿了抿唇,她也已经尽力了。
青梧眉头微蹙。
所以,周景承是今天的新郎,他跟一个叫南安的女人在他们办婚礼的酒店开房了?
若果真如此,还真是够恶劣的。
不过,青梧也不是随便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性格。
她想了想,问:“你看到他们去哪间房了吗?”
许欢一愣:“什么?”
“他们开的房间号是多少,你知道吗?”青梧语气平稳地追问。
许欢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两秒才回答:“在二十三层,我听到了他们跟前台的对话,在2316。”
“他们发现你了吗?”青梧又问。
许欢摇头:“没有,我当时站得远,他们应该没看到我。”
青梧点了点头,再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欢想了想:“二十分钟前吧。”
青梧便道:“我去看看。”
许欢再度愣住:“……啊?”
“我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青梧说着,已经提着裙摆起身。
许欢:!!!
见青梧真的往门外走去,她赶紧跟了上去。
青梧看了她一眼,道:“你要不在这等我?”
许欢立即道:“开什么玩笑,我当然陪你一起去!”
是个不错的朋友呢。
青梧想道。
女生讲的话,确实有些令人难以置信,青梧在问话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她。
对方全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中没有闪烁,只有对朋友全然的关心和对渣男出轨的愤怒。
结合愿主手机都放心交给对方的亲近,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差,她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当然要去看看现场。
出房间,青梧注意到,他们所在的楼层是25楼。
“电梯在这边。”许欢帮她一起拎裙摆,在她身后提醒,青梧便顺着她的指引走向电梯间。
直到这时,许欢才意识到,南乔竟然真的相信她了。
南乔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温软软的,骨子里却是个非常执拗的人,她坚信的事情很难被别人说服的。
周景承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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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朋友们也暗示过很多次,但没有直接的证据,南乔都不肯相信,坚信周景承是无辜的。今天那对狗男女都浪到婚礼楼下了,她实在气不过,这才挑明了说。
没想到南乔居然一下子就相信了。
难道她以前都是心知肚明,但迫于周家和父母的压迫不敢反抗,才打算攒到今天憋个大招?
想到这个,许欢心头竟有些兴奋。
两个精心打扮过的姑娘,一个穿着婚纱、一个穿着伴娘礼服,就这样气势汹汹走进电梯,按下了渣男所在的楼层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青梧注意到许欢一直在偷偷看她,表情带着明显的担忧。
青梧朝她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许欢的表情一下子带上了几分心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走廊安静,地毯柔软。
许欢带着她走到2316门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许欢主动说:“我来敲门。”
可敲了很久,里头都没有任何动静。
许欢不禁有些忐忑,暗想难道那对狗男女已经离开了?
毕竟今天周景承要结婚,他们应该不至于真干出什么实际的龌蹉事儿来。如果只是来谈事情的,可能不需要多久就走了。
就在她隐隐有些后悔的时候,里头忽然有了些许动静。
门从里面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下半身简单系着条浴巾、满脸带着恼火的周景承。
“谁啊!……许欢?……乔乔?”当他看清门口的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许欢看着他的样子,嫌恶地撇开视线,怒道:“周景承,你还真在这,你对得起乔乔吗?”
青梧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了眼前的情况。
这人看来还真是愿主的新郎。
婚礼当天,发现自己被绿了,难怪。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伸手将人给推开,直接进了房间。
许欢也推了周景承一把,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手里正端着一杯红酒。她的双颊坨红,媚眼如丝,口红被啃得乱七八糟,头发也凌乱得很,想必刚刚正经历过一番激情。
“南安,你就这么缺男人,非得在乔乔结婚的日子做出这种事?”
南安?南乔?
青梧暗忖,南并不是个常见姓氏,这女人跟愿主会是什么关系?
见到进来的人是谁后,那女子本能地惊吓了一瞬,随即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她没说话,但这种反应,很嚣张哦。
青梧瞥了她一眼,视线快速将房间里的情况扫了一遍。
床上的痕迹、地上散落的衣物、拆开的塑料包装、空气里的气味。
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都结束一个回合了。
她转头看向周景承。
周景承有些慌张地说:“乔乔你听我解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他的脸被打得偏了一下,脸上立即浮出红痕。
打得周景承脸上火辣辣的。比起脸上的痛,他更感到意外,以至于一时没说出话来。
南乔打了他?
那个事事以他为先的南乔,只要他稍微解释几句就能对他表示出绝对信任的南乔?
她竟然会出手打他?
周景承摸了摸热痛的脸颊,一时呆住了。
青梧则轻轻揉了揉犯疼的手心。
其实她从前不是爱动手的性格,后来才发现直接点挺好。毕竟这人都踩到脸上来了,总不能还忍着吧?
2.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2)
楼上新人休息室内,化妆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新娘和伴娘都不见了,眼看着吉时将至,连忙打了个电话。
2316一片尴尬窒闷中,许欢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青梧说:“是艾米。”
青梧点了点头,许欢才把电话接起来。
化妆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去哪儿了?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许欢不知如何回答,青梧伸手接过手机,对那边说:“你可以下班了,今天没有婚礼了。”
“别胡说!”周景承连忙开口:“乔乔,你别误会,我只是……和南安谈事情。”
如果不是两人脸上尚未消退的春色,如果没有这满地狼藉,青梧可能还会信他两分。
不待她说什么,沙发那边的南安坐不住了,弹跳起来喊道:“周景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她冷笑着瞥了一眼青梧,说道:“你不一直嫌弃她太过保守没女人味吗?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她,还跟她结什么婚?”
周景承压抑着怒气道:“南安,你不要捣乱。一直以来我都说得很清楚,我根本就不爱你,我爱的是南乔。”
可惜这样的真情告白并没有感动青梧,她对手机那头的艾米道:“那就这样。”
转念一想,她还想跟对方学化妆,连忙补了一句:“回头联系。”
那头的艾米直接惊呆了,没想到打个电话被塞一口这么热乎的瓜。
闻言也没多想,应道:“好……好的。”
青梧挂断化妆师的来电,随后翻开通讯录。
托愿主备注很仔细的福,在通话记录找到了周家父母、南家父母,都打了电话。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大家都在同一栋楼,十多分钟后,闻讯而来的两家人就到齐了。
一行人都打扮得精致高雅,胸前都佩戴鲜花,贴着名牌,倒是方便了青梧认人。
新娘母亲林静怡看到眼前的一幕,表情十分难堪,嘴里却道:“乔乔,这里头应该有什么误会,咱先别生气,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南安亲密地挽住她手臂,不赞同地跺了跺脚:“妈……”
青梧确认了一下林静怡胸前的名牌,确定对方新娘母亲的身份,又看着这对母女手挽手的样子,猜测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郎母亲赵若兰却眉头一拧:“什么再说不再说的,还嫌不够丢人吗?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提!”
她进门只扫了一眼现场,便皱着眉头交代酒店经理封锁消息。
周景承和南乔的婚姻本就是利益捆绑,原本也没有谁攀附谁,只是南家这些年生意走下坡路,难免就落了下风。
也因为这个,赵若兰的态度才会格外傲慢。事实上,在赵若兰眼中,她儿子就是世上最最顶尖的男儿,就算是娶了公主,也未必能给人家机会说出“下嫁”二字。
赵若兰显然不满南乔今天把这事儿闹大,万一拖延了婚礼岂不丢脸,当下也顾不得摆威风,沉着脸说:“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别杵在这,该下楼准备了。”
说着不屑地瞥了一眼林静怡,眼中的鄙夷快要溢出来了。
林静怡岂会看不出她的轻视,但自己女儿做出的事情,实在令她挺不起腰杆。
众人似乎便要顺着赵若兰的意思转移阵地,青梧冷冷开口提醒:“我说过,今日这婚我不结了。”
把人都叫来,亲眼看过是什么情况,是为了避免日后还要费尽口舌解释的麻烦。
“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个婚没法结,且责任不在我。”
周景承着急地想拉她的手,青梧嫌恶地挥开,连退了两步。许欢见状,非常有义气地挡在她身前。
赵若兰怒道:“大好的日子搞这一出,你是想让两家都下不来台?”
青梧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她闹?
敢情在这大好的日子里跟情人在婚礼酒店开房的人,是她?
林静怡连忙打圆场:“乔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先别冲动。这会儿宾客都到了,婚礼也马上开始,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一边让她别闹,一边让她忍着。
青梧看着这两张神态各异却意思相同的脸,只觉得有些好笑。
出了这种事,婚礼却不能停,丑闻不能传出去。至于她的感受,是不是恶心,是不是难堪,显然根本不重要。
她隐约猜到愿主完美的妆容底下,那些疲惫和眼泪的缘由是什么。
愿主为什么必须忍耐她不清楚,不过她没有忍耐的义务。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青梧声音不高,态度却很坚决,“这婚,我不结。”
在场的另外两位男士,新娘父亲南正德、新郎父亲周秉言,一开始都保持沉默,听到这里,看向青梧的眼神也都浮现了不赞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南正德沉着脸出了声,“一点小事,非要闹成这样?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南家的脸面,周家的脸面,你都不顾了?”
小事?
青梧默默看着他胸牌上“新娘父亲”几个字,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乔乔,景承今天确实糊涂了,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婚礼开玩笑。你和景承的事,两家谈了这么久,不是你一句不结了就能算了的。你先把婚礼办完,剩下的,之后再说。”周父周秉言的语气倒比旁人亲切些,但里头的意思同样强硬。
之后再说。
青梧冷声道:“之后?结婚当天就给我戴绿帽,我应该期待他之后能给我忠诚吗?”
周景承闻言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乔乔,我知道你现在生气,可我心里最在乎的人还是你。刚刚的事只是个意外,我会处理好,你相信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青梧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想也不想便将手抽开,又往旁边退了两步。
“别碰我。”
周景承手里一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许欢本来就一直憋着气,见状再次挡到她前面,瞪着周景承:“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许欢,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接连被驳面子,赵若兰气急败坏,呵斥道。
她看向青梧,语气高傲:“南乔,你别不识抬举。景承肯低头哄你,已经是给你脸了。你今天结不成婚,外头宾客怎么想你?别人只会说你不识大体,说你任性妄为!”
周秉言适时地咳嗽了一声,他的威严对赵若兰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赵若兰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闭了嘴。
周秉言没再跟青梧说话,看着南正德道:“今天这事儿是我家景承做得不地道,等我回去再收拾他。但是今天来了这么多宾客,总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孩子的婚事,还是要按时进行。”
南正德点了点头,直接看向青梧,沉声道:“乔乔别闹了,这件事我们改日再谈,爸爸一定为你讨个说法。”
青梧直接把头纱拆了,婚纱的长摆给扯了,以实际行动无声宣告她的决心。
“你这孩子!”南正德又气又急,这孩子今天是吃错药了?这么这样说不通道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时,沙发边一直被所有人刻意忽视的南安却忽然开口道:“既然她不肯嫁,那就换我嫁吧。”
此话一出,全员震惊。
连赵若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青梧不怒反笑,赞同道:“是个好主意。”
“他们两个也算是真爱了,在我婚礼当天都忍不住私会,我不成全一下,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她说着看向南正德和林静怡:“你们既舍不下周景承这个女婿,也不在乎他是香是臭,就这么办呗,总好过将来祸害了旁人。”
这话可真损呀。
许欢悄悄地看了南乔一眼,原来面人儿也是有脾气的,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呢。
赵若兰哪里能忍受自己宝贝儿子被这样羞辱,气得直嚷嚷:“不结就不结,儿子我们回家,看看谁丢人!”
说着去拉周景承,周景承却似乎被青梧的话给刺激到了,咬着牙怒道:“你竟然把我让给南安?你可别后悔!”
青梧冷笑着回道:“谁后悔谁是小狗。”
周景承气得连连点头,拽起沙发上面露喜色的南安,跟周父和南父说:“爸,南伯伯,那我今天就跟南安结婚。”
“胡闹!你这个逆子!”周秉言见儿子事到如今不帮着劝一下还跟着胡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但两个年轻人倔起来也真是倔,两家人好话歹话说尽,软硬兼施,一个也劝不动。
这件事其实主要还得看南乔的态度,大家对她的性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南乔平日里是个非常软和开明的孩子,从来不用人多操心,今天大约是气急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来。
但让周景承和南安结婚那是不可能的。
南父倒没什么,横竖都是自己的女儿,嫁谁不是嫁?但周家却不这么想。
南乔的生母顾氏虽然死了十多年,但顾家的地位在本市乃至全国都非常超然,比起南家那么点儿财富,周秉言更看重的是南乔背后顾家的这条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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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死后南家跟顾氏基本断了往来,但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周秉言早就计划好了借机跟顾家搭线,这场婚事根本不容有失。
但现在婚礼在即,嘉宾来了大半,根本没时间在这里磨磨叽叽,也容不得他们慢慢商量,南父便试探性地提议道:“这样吧,横竖没几个客人认识乔乔,等会儿弄个头纱把安安的脸遮住,让她先代替乔乔出席婚礼。她俩身形相似,不知道的人估计也不会多想。等过几天乔乔气消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周秉言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两个父亲在家里当家作主惯了,当着众人的面商议,并未刻意回避。
青梧听了冷笑不已,南安却整张脸都黑了。
她说要嫁给周景承,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嫁过去,谁要顶着南乔的名字?
林静怡自从听到自己女儿说要代嫁,对象还是周家未来的继承人周景承,心思立刻就活动开了,竟不比平日里能言善道,一直保持着矜持的沉默。
然而赵若兰连南乔都看不上,哪里看得上南安?
虽说南安平日里对她百般奉承,经常将她哄得心花怒放,却不代表她看得上对方做儿媳。
万一假戏真做了,她找谁说理去去?
赵若兰正要站出来反对这个荒唐主意,她儿子却先开口了。
周景承说:“就这么办。南乔,你好好想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青梧则撇过脸去,并不搭腔,看在周景承眼中,倒像是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眼见着周家父子都同意了这个方案,赵若兰再怎么愤愤也不好再开口了,毕竟他们家管事的还是这两父子。
另外,她冷静下来想想,今天周南两家联姻,本市有名有姓的人家都请到了,若是没了新娘成不了婚,他们的老脸可都丢尽了。
横竖南乔也没怎么在外头抛头露面,除了几个亲戚,也没人认得她,新娘换人总比取消婚宴强。
就这样,事儿定下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化妆师艾米随即接到了电话,被召唤到2316,为临时新娘南安准备妆容礼服。
她内心多么震惊,表面维持着的不动声色就有多么专业。
青梧懒得留下看热闹,跟许欢回到楼上套房,脱下那身繁复沉重的婚纱,换回日常的衣服,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许欢仍有些难以置信,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她忍不住眼眶微红:“今天本该是你的好日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还好你告诉我这些。”青梧看向许欢,认真道,“不然我今天真稀里糊涂把这婚结了,那才叫倒霉。”
许欢本来都快气哭了,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愣住了。
“你不怪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什么?”青梧笑了笑,“怪你及时帮我从泥潭边拉出来?”
许欢心里那点愧疚一下子被冲散不少,鼻子却还是酸了一下。
“我其实都做好你不信我的准备了。”她嘟囔道,“毕竟以前别人提过几次,你都不肯听。”
青梧微微一顿,随即才道:“我现在信你。”
许欢看着她,总觉得南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从前那个总是被感情绊住、为周景承找无数借口的人,像是一下子忽然就清醒了。
“那现在怎么办?”许欢问,“要不要去楼下砸场子?我现在强的可怕,可以帮你扯假新娘的头花!”
青梧被她逗笑了。
显然,经过了刚才的事,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用。”她把身上最后一件首饰摘下来,放进盒子里,美美的妆容却舍不得卸掉,“他俩天生一对,千万不要破坏他们,我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不相离。”
许欢眨了眨眼:“那我也祝福他们,永远锁死,不要祸害他人!”
青梧坐到沙发边,顺手把一旁愿主的手包拿过来,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遍。
银行卡,证件,手机,还有一只做工很精致的卡包。
她顺手打开看了看,从里面抽出一张深蓝色的会员卡。
这是一间度假山庄的至尊VIP卡。
“要不,咱们去这里?”她晃了晃手里的卡。
许欢看了一眼,“现在?”
“现在。”
许欢看着她,意识到她这是准备给自己换个舒服的地方歇口气、散散心,而不是留在这里继续受气,或是回到南家面对那虚情假意的家人。
“好,我陪你!”
3.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3)
停云山庄建在半山临海的位置,地方大,私密性也好。主楼建在最高处,一路往下,温泉区、泳池区、茶室、画廊、小型展厅一应俱全,站在山顶的露台上能直接俯瞰整片蔚蓝海岸线。
青梧在这里住了三天,好好犒劳了一下自己上段经历的辛苦。
来的第一天已经是半下午了,她和许欢先去泡了温泉。山庄的私汤池子是半露天的,四周用竹木和石墙围出一片安静天地,抬头能看见一角天光,低头则是袅袅水雾。泡完出来,整个人筋骨都松快了。
晚上她们没有出门,只让管家把晚餐送进来。
山庄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海鲜汤熬得浓稠鲜香,鳕鱼排火候正好,配的果蔬沙拉清爽解腻,甜品也十分可口。青梧吃得心满意足,真希望每次都能这么舒坦。
次日,两人一觉睡到自然醒。上午去看了山庄自设的小型艺术展,下午又做了个精油SPA,到了晚上,又相约去了山顶玻璃餐厅吃饭。
许欢原本还担心她嘴上说得轻巧,实则把事憋在心里暗自神伤,结果观察了两天,发现她好得很,非但不见半分难过,反而真像出来度假的。
“乔乔。”这天中午,许欢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不伤心了吗?”
窗外阳光正好,海面被映得碎金点点。青梧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伤心什么?”
“毕竟……”许欢压低声音,“你之前那么喜欢周景承。”
青梧没有立刻接话,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放回盘边。
这几天她一边休息,一边有意识地从许欢嘴里套信息,以及通过网络搜索周家、南家的情况。她没有愿主的记忆,很多事情只能靠这些零碎的内容慢慢拼起来。可越了解,她越觉得,这个叫南乔的女孩子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些。
原来,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林静怡并不是她的亲妈,而是后妈,南安则是林静怡嫁进南家时一并带来的女儿。南乔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再婚之后,家里表面还是那个家,热闹和气,可她这个前妻生的女儿位置却一天比一天微妙。
再往后,又多了个周景承。
按许欢的说法,南乔这些年对周景承几乎算得上死心塌地。周景承根本就是个渣男,知情者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朋友也明里暗里地劝过无数次,可她就是不信,宁愿自欺欺人地找各种借口替对方开脱。
时间久了,连许欢都快没脾气了。
也难怪她不肯相信好友这么快就放下。
想到这里,青梧笑了笑:“以前大概挺喜欢的吧。”
接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现在不喜欢了。”
许欢盯着她看了半天,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这话有几分真,末了才有些不放心地说:“你最好说话算话。”
青梧点了点头,答得很郑重:“必须的。”
许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怕好友现在只是气头上,过几天又把自己哄好了,又转头去倒贴那个渣男。
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青梧忍不住有些想笑。可又觉得,愿主身边起码还有这样一个肯替她着急、肯冒着得罪她的风险也要把事捅开的朋友,总不算太糟。
卸下了这层担忧之后,许欢接下来玩得明显更尽兴了。
她们去逛画廊,看展,拍照。青梧从书吧借了几本杂志,其中一本恰好是美妆主题,上面讲新娘妆容风格和不同脸型适配,她看得认真,还拿手机拍了两页。
许欢凑过来看,惊讶道:“你对这个有兴趣?”
“对啊。”青梧答得理所当然,“那天的新娘妆很漂亮,不是吗?”
许欢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婚礼那天的事,而关注点竟然是新娘妆,这实在有些怪异。
不过,只要她不念着那个渣男,什么都好。于是也不顾自己当时满腹心事根本没注意到妆容的事实,连连点头:“好看的!”
女孩子对如何变美天然感兴趣,两人于是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
对青梧而言,每段人生都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她想学的东西有很多,谁也说不好,下次会不会穷得叮当响,或者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遇上这次有钱有闲,当然得抓紧时间尝试。
第三天下午,两人顶着新学的精美妆容,准备去山顶的露台拍照出片,远远便瞧见前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利落的深色衬衫,身形修长,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山庄经理和两个工作人员,看样子是在例行巡视。
“乔乔……”许欢悄悄扯了扯她的裙摆,声音压得很低。
青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本来正在听经理汇报什么,抬眼一扫,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青梧也随着许欢一起停了下来。
从许欢的小动作和对方的反应来看,双方显然是认识的。
山庄经理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试探着叫了声:“顾总?”
顾。
青梧心头微微一动。
几乎是同时,许欢已经低声开口:“那是不是顾西洲,你表哥?”
对面的男人跟经理示意了一下,径直朝她们走过来,目光在她和许欢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眉头轻轻皱起。
“乔乔,你怎么在这?”
语气很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青梧望着他,乖巧喊人:“表哥。”
顾西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
“嗯。”他淡淡应了声,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这几天不是去蜜月旅行?”
青梧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轻飘飘地道:“哦,我没结婚。”
“没结婚?”
周景承那小子,在圈子里风评一直不怎么样,顾家看不上他,南乔却坚持要嫁,他们不好管,也管不着。
南乔是姑姑的独生女,结婚这么大的事,顾家这边连一张帖子都没收到,老爷子和父亲最近脸色都黑得厉害,家里正凝着一股低气压。
顾西洲虽然没去参加婚礼,却也有所关注,就在前几天,周家、南家分明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南乔竟然说没结婚?那跟周景承结婚的是谁?
顾西洲盯着她的脸色,目光沉冷,想看出点什么。但青梧神色平静,看起来却并不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
他沉默片刻,才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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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青梧答得很简单:“看透他是什么人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想结这个婚,所以也没通知你们,免得平白受一份闲气。”
当然,这话里多少掺了点水分。
按许欢说的,南乔压根不是会主动替顾家着想的人,之前不告诉顾家,多半只是因为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但这种时候,场面话应该怎么说,青梧还是清楚的。
果然,顾西洲听完之后,面上虽然依旧没太多表情,目光却明显缓和了些。
他没再追问,只道:“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直接记我账上。”
许欢站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青梧倒很自然,立刻弯了弯眼:“谢谢表哥。”
顾西洲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的南乔,见了顾家人,总带着点说不出的疏离和别扭,今天倒是少见的落落大方,不见半分拧巴。
不管怎么说,原本应该新婚燕尔的女孩,一声不吭跑到停云山庄来躲着,总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
顾西洲没再多说,只是转头对经理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照顾好两位客人,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走出没多远,他就拿出了手机,让人去查婚礼现场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乔是姑姑唯一的女儿,如果她真受了欺负,顾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几个小时后,事情的始末就已经摆在顾家晚饭的餐桌上,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原来南乔婚礼当天,当场撞见周景承和人在酒店开房。更荒唐的是,事情闹开之后,周家和南家不但没有取消婚礼,反而为了保住面子,把南安推出来,顶着南乔的名义,替她走完了婚礼流程。
餐桌上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家人原本对南乔,是很有感情的。
当年,南正德在姑姑顾晚宁怀孕的时候出轨,导致她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南乔生下来长到三四岁,顾晚宁就病逝了。
顾晚宁病得最重的时候,南乔在顾家住了两年,全家上下一起照看她。后来南正德再婚,林静怡进门,南乔被接回去,一点点被带得和顾家疏远了。逢年过节不来往,只偶尔打个电话,最后,连婚姻大事都不跟顾家打一声招呼。
可如今得知真相,大家才猛地意识到,不是南乔不通知他们,更可能是她已经自顾不暇。
让顾家最愤怒的是,那个和周景承开房的女人,竟然就是南安。
也就是说,周家和南家为了面子,居然让小三顶替原本的新娘,把那场婚礼体体面面地办完了。
“荒唐!”顾峘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震得整个餐厅都静了一下,“这周家和南家,是觉得我顾家没人了吗?”
顾峘虽然快八十岁了,但依然声如洪钟、老当益壮。他年轻时是个火爆脾气,但这些年来已经明显收敛了很多,乍一发火,不禁让大家想起了当年,心中骤然一惊,顾西洲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顾晚舟头皮一阵发紧:“父亲,儿子明天就让他们看到代价。”
“还等什么明天?”顾峘冷冷道,“吃完饭就办。”
“是。”顾晚舟端起碗,默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4.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4)
这顿饭后,顾晚舟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其实当年顾晚宁病逝后,顾家和南家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不过,顾家顾忌着中间还夹着一个无辜的南乔,这些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打压,只是彻底断了往来。南家后来一路走下坡路,归根结底还是南正德自己经营不当,和顾家还真没什么关系。
但这一次,顾晚舟没有再客气。
他直接切断了和南家的合作,又压下了几个原本要给周家的项目,顺手把消息递给几个来往密切的生意伙伴。短时间内,这些动作未必能让周家和南家真正伤筋动骨,却足够让他们先乱上一阵。
顾家的这些动作,青梧并不知情。
不过,自从顾西洲知道她住进了停云山庄,她在这边的待遇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山庄里的人对她愈发殷勤。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餐厅的樱桃新鲜,下午便有人专程送来一篮子;她在茶室多看了几眼墙上的小画,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问她要不要安排挂到她房间。
许欢陪了她几天,见她确实没什么事,才终于放下心,去忙自己的工作。
青梧自己照着杂志和视频琢磨了两天,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索性联系了艾米,说想跟她系统地学一学化妆。
艾米一开始有些意外,不过青梧学费给得爽快,时间也宽松,两人通了两次电话,很快就把课程计划定了下来。
艾米并不藏私,教得很细,青梧也学得认真。
从底妆要怎样铺得轻薄又服帖,到眼妆如何修饰眼型,再到不同妆面该怎么拿捏氛围感,手把手地教学。
几天下来,艾米忍不住赞叹:“你上手还挺快的。”
青梧一点也不谦虚,闻言只弯了弯眼睛:“大概是天赋异禀吧。”
她虽然是刚开始学化妆,但从前学过画画,也上过不少艺术类课程,审美底子原本就在那儿,很多东西触类旁通。
艾米被她逗得笑起来,之后教得也更用心了。
除此之外,她们还一起去逛街、采购。艾米一边教她挑工具、选化妆品,一边给她推荐不少美妆和时尚相关的书籍、博主。偶尔许欢也会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顾家这边表面上没怎么打扰她,实际上却一直通过顾西洲和山庄的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的动静。
见她似乎真的把周景承和南家的事放下了,能安安心心地吃饭、逛街、化妆打扮、享受生活,顾家人多少都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之外,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她本该这般无忧无虑。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她这样闲适自在。
顾西洲的妹妹、顾茜茜就一向很看不惯她。
在顾茜茜眼里,南乔这些年就是被南正德和林静怡教坏了,既疏远顾家,伤了爷爷和爸爸的心,又恋爱脑,什么事都拎不清,实在让人生不起多少同情。
结果现在出了事,倒知道往顾家山庄里躲清闲了?
顾茜茜越想越不痛快,干脆直接杀过去找她。
结果人到了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艾米对着镜子里的南乔示范讲解:“你本来骨相就很立体,很适合这种浓颜系的日常妆。”
眼看着她随手几笔下去,南乔原本偏温婉的淡眉一下子变得根根分明,整张脸的气质都跟着利落了起来。
青梧注意到有人过来,因为不认识,只当对方是被化妆过程吸引来的,便朝她淡淡一笑算作招呼,随后继续对着镜子看步骤,听得很认真。
顾茜茜站在那里,来时一肚子不爽,不知不觉却看入了神。
等艾米放下刷子,她竟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就是最近很火的清冷千金妆吧?真的很适合你。”
青梧闻言转过头,先是对她笑了笑,随即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又转头去问艾米:“她的五官都很圆润,是不是挺适合昨天学的那个春日氧气妆?”
艾米看了顾茜茜一眼,点头:“是,挺适合的。”
顾茜茜顿时来了精神:“对吧?我也觉得!不过我有点手残,平时只能找造型师帮忙,可效果都不是很满意。表姐,这位姐姐是?”
艾米一听她喊青梧“表姐”,便笑了:“原来是你表妹。你好,我是南小姐的美妆老师,我叫艾米。”
顾茜茜甜甜地喊了声“艾米老师”,称赞她:“你这技术也太厉害了!”
青梧没料到她竟是南乔的亲戚,面上不显,笑问:“那个妆我学得还不错,要不要帮你化一个试试?”
顾茜茜:“……啊?”
艾米看出她的迟疑,笑着安抚道:“放心,我在旁边看着呢。你表姐要是失手了,我也能帮你补救回来,包你美美的。”
顾茜茜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并没有令她后悔。
半个小时后,镜子里的她眉眼干净,妆面清透,带着一点很轻盈的春日感,手机前置镜头怼脸拍都很好看。
看着自己脸上美美的妆容,心底仅存的那点不痛快,不知不觉也就散了。
等回过神来,几个人已经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口红色号、底妆和衣服的搭配。
许欢下了班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整个都震惊了。她悄悄拉着青梧,小声问:“顾茜茜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客气了?”
青梧这才知道,原来顾茜茜以前和南乔的关系并不好。她听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能是被艾米老师和我精湛的化妆技术收买了吧。”
许欢不得不服气。
这段时间,青梧每天都会接到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
有周景承的,有南正德的,有林静怡的,南安隔三岔五也会发几条语音。
她一概没回,不过偶尔有空,还是会扫一眼内容。
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里,她大致拼出了这几天的情况。
周家和南家的生意都出了问题。
几个原本已经敲定的合作突然生变,资金链也被人卡住了口子。南正德和周景承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安抚和道歉,慢慢变成了恼怒和质问,话里话外都在催着她去劝顾家收手。
原来是顾家出手帮她出气了?可顾西洲什么都没跟她说。
南正德好歹仗着父亲的地位颐指气使,可这个周景承,明明是求人,却没半分应有的姿态,语气中全是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不知他哪来的底气。
这会儿,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跳动着“臭渣男”三个字。
青梧想了想,还是接了。
电话一通,那头的人立刻急促开口:“南乔,你总算接电话了!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
青梧打断他:“有事说事。”
周景承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压着火气道:“你赶紧让顾家停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非要逼得我们家破产吗?”
青梧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周景承又顿了下,声音扬起来:“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是周家的儿媳,是我周景承的妻子!周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青梧听得想笑:“你记错了吧?我可没跟你结婚,跟你结婚的人是南安。”
周景承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态度,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过他的情绪倒是周转自如,马上又软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在生气,那天的事情真的是误会,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乔乔听话,你可是我结婚证上的配偶,咱们以后要过一辈子的,咱们才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结婚证?
青梧微微一愣。
许欢原本正在旁边吃水果,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不由奇怪地看了过来。
青梧侧过头,掩住话筒向她求证:“我跟那个臭渣……我是说周景承,已经领证了?”
许欢咽下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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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半颗樱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对啊,这么大的事,你别是忘了吧?我还想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他离婚呢。”
电话那头周景承还在喋喋不休,青梧却一句都没再听进去。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周家到现在还一副她跑不了的姿态。
婚礼可以冒名顶替,证件上的名字却不能凭空修改。
青梧回过神,对着电话道:“幸好你提醒我。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去民政局,办下离婚。”
“南乔,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说话!”
周景承显然被气得不轻,再装不出温柔模样,撂下这句就把电话挂了。
许欢看着青梧,小心翼翼地问:“乔乔,你没事吧?”
“没事。”青梧抬起眼,表情却有点犯愁,“就是他大概没那么容易答应离婚。”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管家站在门外,语气恭敬:“南小姐,顾先生来了。”
而楼下,顾西洲刚下车,顺手看了一眼手机,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上头是一通未接来电,来电人是周景承。
他神色微沉。
周景承居然还敢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
顾西洲连回拨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挂断,抬脚进了门。
他这趟是过来接青梧回顾家老宅的,在山庄里住了好几天,家中长辈还是有点不放心。
顾家好意帮她出手教训渣男,青梧原本也有意过去一趟表示感谢,闻言自然没有拒绝,当天便跟着顾西洲一起回了顾家。
顾家老宅占地极广,建筑错落有致,园中草木修剪得极有章法,一看便知是积年豪贵的底蕴。
青梧一路走进去,没有东张西望,却在心里默默留意判断。
难怪周家会如此看重这门婚事。
顾老爷子顾峘是在书房见她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精神却很好,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青梧规规矩矩地上前问候。
顾峘则是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问:“事已至此,你怎么打算?”
青梧答得干脆:“我想跟周景承离婚。”
顾峘沉着脸:“想清楚了?”
青梧点了点头。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还算没糊涂到底。”
这话听着不太好听,青梧却听得出,这是认可。
“这事交给律师去办,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别回南家了。”
青梧看着这位外祖父,忽然发现,愿主其实并不是全无退路,只是不知为何,从前没有选择求助。
“好的,谢谢外公。”她应了一声,语气认真。
不管怎么样,他们确实为她出了口气。
顾峘冷哼了一声,道:“去吧。”
青梧在顾家为她准备的房间住下。
里面布置得温馨妥帖,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风格。
佣人阿姨笑着说:“这个房间一直为你留着,经常打扫,东西都是定期换新的。”
青梧没有立刻接话。
她四下看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女孩的照片,母女俩都笑得温柔。
青梧猜测,应该是愿主和她早逝的母亲的合影。
这么多年都为愿主保留专属房间,不是只停留在嘴上的关心。直至此时,她心里才真正生出几分温热来。
“谢谢,您去休息吧。”打发走佣人阿姨,青梧刚把东西放下,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是南安发来的语音。
青梧点开,便听见她带着点得意和试探的声音传了出来:
“听说你终于想通,愿意跟周景承离婚了?”
青梧:“……”
她想离是一回事。可这个人,有什么资格来过问?
5.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5)
南安的挑衅,青梧懒得理会。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继续发消息、打电话,轮番轰炸,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家和南家的家长却登门了。
那会儿,青梧正挽着袖子,在顾家厨房里,跟张姨一起准备午餐。
在停云山庄住了这么些天,临走结账时才发现,所有花销还真是全记在顾西洲名下,她一分钱都没出。顾家待她这样妥帖,她总不好心安理得全盘照收,便想着趁今天一家人都在,做几道拿手菜,算是略表心意。
张姨起初还怕她只是心血来潮,结果看她切配娴熟、手脚利落,进了厨房仿佛到了自己的主场,做事有条不紊的,倒是越看越惊讶,后面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顾家人口味偏清淡,老人家的菜更要软烂适口,不过厨房不缺各种新鲜的顶级食材,倒也不必做得太繁复,讲究的是一个鲜字和火候。
青梧问清了众人的口味,做了几道家常菜。
沙姜葱油鸡香气温润,鸡皮油亮,肉质却嫩;白切牛肋条低温焖煮、切得整整齐齐,蘸料里放了微辣的小米椒和酱油,咸鲜正好;盐焗鲳鱼外皮微焦,鱼肉却还是细嫩的;菠萝牛肉酸甜开胃,很合顾茜茜和顾西洲这两个年轻人口味。
另外给老爷子单独备了一盅山药排骨,火候炖得足,软烂不费牙口。其余人则是瑶柱冬瓜羹,入口清润,汤味鲜甜。
等这些菜一道道上桌,连顾家这些见惯了场面的人都不由有些意外。
“表姐,这些都是你做的?”顾茜茜不由得睁大了眼。
张姨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闻言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都插不上手,在一旁可被香迷糊啦。”
青梧把围裙摘下来,神色倒很淡定:“大家先尝尝吧,看合不合胃口。”
顾峘先动了筷子。
老爷子嘴上不说,吃东西其实很挑剔,尝了两口那道山药排骨,眉头倒是舒展开了些。顾晚舟和叶清澜也先后下筷,桌上的气氛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
“味道真不错。”叶清澜先夸了一句,“火候正好,口味也清爽。”
顾晚舟尝了那道牛肋条,肉质软而不烂,越嚼越香,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顾茜茜更直接,尝了一口菠萝牛肉,眼睛都亮了:“表姐,你也太会了吧,这个比外面很多餐厅做得都好吃。”
顾西洲吃完之后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这话一出,顾家几人心里都生出些说不出的滋味。
原本该被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按理说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这么会做菜,而且做得这样好,只能说明这些年在南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吃了多少苦。
青梧看出他们神色里的变化,心知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是自己喜欢吃,所以爱研究这些。”
这话说的众人心里更难受了,他们家的姑娘,喜欢吃什么不能叫人做出来,还得亲自学着做吗?
于是默默又给南正德那两口子记了一笔账。
不过,她难得做出这一大桌子菜,大家都不愿掰扯那些烂人烂事,开始专心享受美食,餐厅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和睦。
刚吃一半,却有人进来回话,说周家和南家的人到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一静。
顾晚舟把筷子搁下,冷笑了一声:“乔乔在外头住了这么些天,不见他们过去看一眼。如今人一回顾家,他们倒闻着味儿来了。”
那当然不一样。
南乔在外头时,他们尚且可以装聋作哑,冷一冷、拖一拖,再找些由头拿捏一番,事情说不定就过去了。
可现在顾家已经出手把人接回来了,他们哪里还敢继续拿乔。
顾峘老爷子拄着手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沉沉:“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来的人是南家夫妇南正德、林静怡,以及周家夫妇周秉言、赵若兰。
乍一看,几人姿态放得都很低,大包小包带了不少礼品,说话也客客气气。
可一进门,看到青梧也在,几人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南正德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这么多天不着家,原来跑到外公家来了,叫我们好找。”
青梧闻言,倒是一脸惊讶:“原来爸爸找过我呀?我还以为你忙着给继女办婚礼,把我这个亲生女儿给忘在脑后了呢。”
南正德:“……”
顾茜茜在一旁险些笑出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才发现南乔这个表姐其实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以前怎么总不爱说话。现在一开口就能噎死人,好玩得很。
林静怡连忙打圆场:“你爸爸这两天都在担心你,晚上都睡不好。”
这话估计连她自己都不信。
青梧也不接话,任由这句话掉在地上。
一行人很快被带去了书房。
顾峘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指节微微泛白。他身旁是顾晚舟夫妇,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对面的沙发上,周家和南家夫妇如坐针毡,格外拘谨,看着倒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意思。
周秉言率先开了口:“顾老先生,顾总,顾夫人,今天我们两家过来,是专程为婚礼当天的事情道歉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朝另一侧的单人沙发瞥去。
南乔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婚礼那天……出了点意外。”周秉言斟酌着措辞,叹气道:“乔乔这孩子也是倔,怎么说都不肯参加婚礼,楼下宾客都等着,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才……”
“才让别人顶替她完成了仪式?”叶清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冷嘲,“我这人没怎么见过世面,婚礼当天让人顶替新娘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听说,倒真是长见识了。”
赵若兰被这话臊得脸颊发热,僵硬开口:“当时几十桌宾客都在等着,还有媒体记者在场,我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总不能……”
“有头有脸的人家,却干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叶清澜丝毫不客气。
赵若兰脸色一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
顾峘手中的手杖轻轻在地面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赵若兰顿时噤了声,再不敢往下说。
南正德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忙接过话:“老爷子,我们也是没法子了。年轻人闹脾气,我们做长辈的总想着替他们圆一圆。婚礼那么大的场面,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说着,还朝对面的女儿看了一眼,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责怪她不懂事。
叶清澜冷笑一声:“南先生,你怎么不提乔乔为什么闹脾气?是不是晚宁不在了,你觉得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的女儿了?”
南正德脸色一白。
林静怡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也只能强撑着开口:“顾夫人言重了。这些年我们照顾乔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一直沉默的顾晚舟再没忍住:“你说的照顾,就是让自己女儿和乔乔的未婚夫在婚礼当天被捉奸在床,事后不仅没有半点反省,还‘好心’地替她完成婚礼仪式?”
书房里一下子落针可闻。
周秉言和赵若兰对视了一眼,心虚和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只字不提婚礼当天变故的真正原因,就是笃定顾家多少会顾及体面,不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那、那是个意外。”南正德勉强维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已经僵得不能再僵,“年轻人冲动,一时糊涂……”
“所以,”青梧终于开了口,“按照你们的说法,周景承和南安在婚礼当天出轨,只是一时糊涂的意外。而我面对未婚夫和继姐联手背叛,不吵不闹,选择离开,反倒成了不懂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却再没有从前的柔软,只看得人心底发冷。
南正德当即呵斥:“你怎么说话的!长辈都在,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南乔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思考,“那么,请问各位长辈,你们希望我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件事?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们轻描淡写的道歉,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扮演周景承的妻子?”
周秉言面对青梧时,态度只有强硬,“乔乔,你现在已经是周家的儿媳妇,这是既定事实。你有什么委屈,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可以再谈,但你要明白,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这样吧,你先搬回周家。景承那边,我会让他亲自跟你道歉。至于南安……你放心,周家儿媳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代替。”
说最后一句时,他下巴微扬,仿佛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青梧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秉言脸上的优越感都有些挂不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所以,您儿子犯了错,我还该感恩戴德?”她嘴角带着毫不客气的冷嘲,“只因为您愿意‘大发慈悲’,让我继续坐这个‘周家儿媳’的位置?”
“乔乔!”南正德面色沉凝,摆出了父亲架子,“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顾全大局!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周家和南家最近损失了多少?你外公年纪大了,还要为你的事操心吗?”
林静怡也下意识跟着劝:“是啊乔乔,听你爸的话。你外公毕竟是外人,他毕竟有自己的儿孙要操心,你爸爸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这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察到顾家人投射过来的严厉目光,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顾家,立刻闭了嘴。
青梧没错过这电光火石间众人的细微变化,忽然明白了关窍。
原来,愿主不是不知道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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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能护着她,而是从小到大都被这样提醒:外公家再疼她,也终究是外人;顾家有顾家的家务事,她不能去添乱。
可惜,她父亲根本不是可以依靠的人,外祖父家则被说成是不可以去打扰的存在,母亲早逝,找的男朋友又是个渣渣,难怪遇到事情只能自己哭、自己忍着。
青梧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凭着这种话,把我哄得不敢开口,不敢求助,受了委屈只能自我反省、怪自己不懂事,是吗?”
她目光在书房扫了一眼,忽然道:“说起来,我确实应该得到一个正式的道歉。不过,应该为此事道歉的两个人,周景承和南安,为什么今天都没有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景承本来说好了会一起过来,临出发不知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两家父母担心南乔在顾家待久了,在顾老爷子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便匆匆先赶过来。
青梧看着他们为难心虚的样子,冷冷道:
“婚礼当天,导致一切混乱的真正原因,是周景承和南安在酒店出轨。为什么,你们却反过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周秉言、赵若兰、南正德、林静怡。
四个人几乎都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且不谈到底是继续这场荒唐的婚姻,还是结束它,我最先应该得到的,都是当事人的道歉。”青梧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可至今,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诚意。我只看你们为了家族利益,在这里表演。而这场戏的唯一目的,就是说服我继续配合你们的安排,维持这场虚假的联姻。”
“你——”周秉言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却听见顾峘老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让周秉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周家,而是顾家。
想起这段时间周家接连不断的麻烦,他后背一点点发凉。
顾峘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龙头雕刻。
半晌,周秉言才哑着嗓子问:“你想要怎么样?”
“我的要求很简单。”南乔平静地说,“第一,让周景承和南安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向我正式道歉。第二,我要离婚。”
“不可能!”赵若兰脱口而出,声音尖利,“让景承给你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给任何人道过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顾峘的目光,已经慢慢转到了她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可赵若兰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了起来。
她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几轮,最后只能咬着牙改口:“……我会让他过来一趟。但离婚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是啊乔乔,”南正德也硬着头皮开口,放软了语气,“离婚不是小事,你再好好想想。爸答应你,一定让景承和安安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青梧冷硬地说:“我先听到他们的道歉再说。”
“你——”南正德还想说什么,顾晚舟却已经站起了身。
“乔乔的意思,各位也听到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已经带上了几分送客意味,“既然如此,就请回吧。”
“顾总……”周秉言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周总。”顾晚舟打断了他,目光沉沉,“聪明人说话,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伤和气,您说是不是?”
周秉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顾峘,老爷子闭着眼,没有说话,可手中的手杖依然握得很稳。
他又看了看顾晚舟,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他后背发凉。
最后,他看向南乔。
那个从前在他印象中总是安静、温顺、甚至有几分懦弱的女孩,此刻正静静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
周秉言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全然变了。
“……好。”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起身朝外走去。
赵若兰、南正德、林静怡也相继起身,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打发,但在顾家那种无声的压迫下,所有的话都被迫咽了下去。
最终,四个人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顾家。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梧站在那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原本只是想离婚,想让这场荒唐的闹剧尽快结束,然后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有些人只要让过一次,就会被逼着不断继续退让。只要做过一次牺牲,就要永远做那个被牺牲的人。
周家的傲慢,南家的偏心,周景承的背叛,南安的算计,还有南正德那种理所当然的漠视……
现在看来,只是离婚,真太便宜他们了。
6.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6)
“乔乔。”
叶清澜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青梧转过身。
叶澜清正看着她,目光带着掩不住的心疼。顾峘也睁开了眼睛,顾晚舟站在一旁,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舅妈。”青梧轻声开口,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发哑。
叶清澜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过来坐。”她把人带到身边坐下。
“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吧?”提起刚才那几个人,叶清澜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几乎压不住。不过看着眼前几乎破碎的外甥女,还是放柔了语气:“你那个后妈,是不是常说那些浑话?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别往心里去。”
青梧微愣。
原来他们也注意到林静怡的挑拨。
叶清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妈妈,是你外公最疼的女儿,是你舅舅最宠爱的妹妹,她跟我也是最好的朋友。”
青梧不由得看向她。
叶清澜眼中浮现怀念:“你妈妈漂亮、聪明,当年追她的人可多了。”她顿了一下,笑意慢慢淡去,“可她偏偏看上了南正德。当时全家人都不太同意,可她性子倔,非要嫁。”
“南正德当年,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是你妈妈一点一点帮着他把南氏做起来。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遭遇了背叛。”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青梧,又道:“你小时候,在顾家住过两年。只是那会儿你还小,都不记得了吧?那时候你妈妈身体不好,顾不上你,家里轮着照看你。”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
“你舅舅那时候,上班都要把你带去,谁劝都不听,比带你西洲哥哥还上心。”
顾晚舟面色微僵,轻咳了一声。
顾家从从来不缺照看孩子的阿姨,当初他就是稀罕这个可爱的外甥女,走哪都想带着。
青梧没有愿主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听到叶清澜提起这个,脑海里像是隐约浮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后来,你妈妈走了。南正德找上门来,哭泣忏悔,说对不起你妈妈,总不能再对不起你这个女儿,非要把你带回去。”叶清澜语气淡了下来,“当时你外公不同意,你舅舅也不同意,他就跪在顾家门口不起来。”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几个大人都想到了那天的画面。
“你外公到底心软,想着孩子总要跟着父亲,才点了头。”
叶清澜随即发出鄙夷的轻哼:“没想到,把你带回去没多久,就把小三娶进门。”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更安静了。
顾峘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没忍住将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像是把多年的隐忍都压下去。
顾晚舟的脸色,也冷了几分。
叶清澜继续道:“这些年也是看在你的份上,顾家对南正德,从来没有赶尽杀绝。”
“他当年为了带你回去,在顾家又是下跪又是请罪,我们只当你在南家过得很好,如今才知道……”叶清澜摸了摸青梧的脑袋,“孩子,你受苦了。”
青梧抿了抿唇。
“我们不与南正德往来,是因为不屑于与这个背叛你妈妈的人打交道。”顾晚舟接过话,“但你是晚宁唯一的女儿,我们就是你的后盾,你可以永远依靠顾家。”
顾峘则重重杵了一下手杖:“你妈妈是我顾峘的女儿,你也是我顾家的孩子。我看看谁敢说咱们是外人!”
青梧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热。
“外公……”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哽。
“好孩子,在外公这里,不用逞强。”顾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梧低下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时,眼里那点水光还在,却已经不再脆弱。
“外公,舅舅,舅妈。”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通了。”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我不只要离婚。”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还要拿回原本属于我妈妈,属于我的一切。”
顾峘的眼睛微微一亮。
顾晚舟的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叶清澜则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好。”
顾峘只说了一个字,却足以表明立场。那是一个大家长对自家孩子最坚定的支持。
-
这天,周景承原本也打算跟着父母去顾家的。
自从南乔从婚礼出走,就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周景承起初想着随她去,等她冷静下来,就会主动求和了。
相处这么多年,这个女人的性子,他已经完全拿捏。
南乔虽说是南正德的亲生女儿,其实母亲早逝,她爸眼中只有后妈和后妈带来的女儿,对她几乎不闻不问。
两人在一起时,南乔无数次跟周景承说,她只想找一个全心爱着自己的人,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早早摆脱那个令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周景承自信,除了自己,没人能替她完成这个愿望。
南乔漂亮,也不缺钱,可她太缺爱了。这么多年,她早就被他哄得听话又怯懦。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他肯花心思哄一哄,她最后都会选择原谅。
她实在太想拥有一个无条件爱着她的人了。
可是这次,她竟然一走就是这么多天。
周景承隐隐感到,事情有些失控。
从前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肯信、无论他做了什么都能替他找借口的南乔,最近仿佛换了个人。不但当众打了他一耳光,还躲进顾家的度假山庄,放任顾家对周家出手。
周景承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确实有点大意了。南乔再怎么听话,婚礼当天还是该给她些体面的,竟然让她抓了个现行,泥人也会激起三分土性。
这段时间周家生意接连出事,父亲已经发了几次火,母亲也不再一味护着他,连妹妹周惜妍都抱怨最近零花钱被卡得厉害。
周景承决定接受家人的提议,去顾家找南乔,先道个歉,把人哄好,之后万事好说。
可就在准备出门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南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些兴奋,手里还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周景承见她这副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怎么了?”
南安听见这个“又”字,心里的兴奋顿时变成了恼火。
周景承最近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可看见他一身整齐,似乎要出门,她便知道,他多半是打算去顾家见南乔。
到嘴边的埋怨,硬生生转了个语调。
“你这是……”
周景承正心烦着,语气不太好:“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好好待着。”
这是周景承名下的一套公寓。那天所谓的“婚礼”结束之后,她坚持要跟周景承回家,周景承却让司机把她送到了这边。
南安自然十分不满。
这间公寓只有百来平,还对外出租过,根本比不上为南乔准备的那套豪华新房。
可她眼下也只能徐徐图之。
眼看着周景承就要离开,南安往前走了两步,娇俏地背着手看着他:“哎,先别着急呀,我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
周景承对着镜子系好领带,不太关心地问了句:“什么惊喜?”
“当当当当……”
南安只当没注意他的敷衍,像是献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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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南安手里的是一支验孕棒,上头赫然显示着两条鲜红的印记。
周景承系领带的动作顿住了。
南安一直盯着他的脸,她设想过很多种反应。
震惊,慌乱,惊喜,或者至少是一点点动容。
可是,什么都没有。
周景承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调整领带,随即套上外套,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打掉。”
南安怔怔看着他往门口走去。
那天盛大的婚礼,不时被她细细回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她走过铺满鲜花的红毯走向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深情款款地说:“我愿意。”
那一刻,南安是幸福的。
原本,她只是想要夺走属于南乔的一切。可当她真正穿上洁白的婚纱,手捧鲜花,踏上红毯,在精心布置的宴会大厅,在所有宾客的祝福声中,她仿佛也对眼前的周景承产生了些许爱意。
即便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式,可至少她已经站到了对方身边。
如今,她有了两人的孩子,那点爱意仿佛变得更加深刻。他们的未来,也仿佛多了一道必胜的筹码。
要知道,他的母亲赵女士,可是天天念叨着要个孙子。然而,周景承竟那么轻而易举地,吐出了那么残忍的两个字。
南安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窟。
“你还有没有心?”
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拦住了周景承要出门的步伐。
周景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别添乱了。”
“添乱?”南安难以置信地质问,“这是你的孩子!”
周景承冷着脸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南安梗着脖子道:“我要生下他。”
周景承眉头拧了拧,声音却放柔了些:“那不现实,安安,听话。”
南安冷笑:“听话?这种话你还是跟南乔说吧,她还不够听话吗?你不就是喜欢我不听话吗?”
周景承:“……”
他舌头顶了顶腮帮,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周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南乔闹着要离婚,顾家又盯着我家搞,你在这个时候怀孕,是嫌事情还不够乱?”
南安忽然觉得可笑。
“周景承,你是不是忘了,那天,是你拉着我说要结婚的。是你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要一辈子爱我、守护我、要跟我白头偕老的。”
“那是表演给他们看的!”周景承脱口而出,“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替南乔完成仪式的吗?”
他冷笑一声:“别是演着演着,把自己当成真的了吧?”
南安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那点期待和幻想碎得干干净净。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她冷笑着反问。
周景承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南安又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关系,你不同意,乔乔会同意的。”她笑容中带上了几分狠戾,“你以为有了这孩子,乔乔还会要你吗?她又不是真傻!”
“啪”的一声,南安的脸被打得偏过去。
周景承脸色阴沉得可怕。
“南安,你真是疯了。”他盯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毁了我,自己又能落着什么好?”
他说完,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推掉了去顾家的事。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南安,语气反倒缓了下来。
“乖,跟我去医院。”
南安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刻,他说:“不用改天了,今天就去医院,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7.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7)
低调的豪车停在南家别墅门口,铁门缓缓打开。
青梧推开车门,望向眼前这栋陌生的建筑。阳光炙烈,她微微眯起眼,米色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她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位是穿着深色职业裙装的中年律师,神情肃穆,手中提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位是顾西洲派来协助的年轻助理,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三人对视一眼,便往别墅内走去。
管家迎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走在前方的青梧。
“大小姐,你回来啦!”大概是听说了最近的事,管家的笑容带着几分谨慎的讨好。
青梧略点了点头,问:“他们都在家吗?”
她没有点名是谁。
管家却下意识领会了,边引路边道:“先生和太太都在,二小姐不在。”
青梧迈步走进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击声,在安静的宅邸里显得有些突兀。
客厅里,南正德正在看杂志,林静怡则坐在一旁插花。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静怡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笑意:“乔乔?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就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落在青梧身后两人身上,笑容微微一僵,问:“这两位是?”
青梧没有绕弯,直接道:“这位是焦律师,这位是吴特助,陪我回来清点东西的。”
南正德放下杂志,皱了皱眉。
“清点什么?”
青梧看向他,语气平静:“清点我的东西,还有我妈妈留在这边的东西。”
这句话一落,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南正德脸色沉下去,林静怡脸上的笑也彻底僵住。
“好端端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南正德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悦。
青梧却没有再解释。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焦律师。
“开始吧。”
焦律师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南先生,林女士,”她的声音专业而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律师焦明洁,受南乔小姐委托,今日前来对其名下及继承自其母顾晚宁女士的财产进行盘点、核对与确认。”
“包括但不限于:个人生活物品、首饰、服饰、收藏品,以及顾晚宁女士遗留物。同时,也会对其名下相关资产进行清点。”
林静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乔乔,你……你这是做什么?”她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是一家人啊!这么多年,我自问对你问心无愧,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你现在带律师上门,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南正德,眼里适时泛起泪光:“正德,你看这孩子……”
南正德气得胸口起伏,勉强撑出父亲的威严:“乔乔,把这两个人请出去。有什么话,一家人不能好好说?你这样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青梧这才看向他。
语气淡淡的:“就是因为知道跟你们说不清,才委托她们来帮忙。”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两人的话头。
焦律师出声提议:“要不我们先从房间物品开始?”
青梧点了点头,一行人上了楼。
南乔的房间,在三楼最靠里的位置。
门打开的同时,青梧快速扫了一眼。
房间不小,装修也不算差,只是空旷得有些冷清。
衣柜里衣服不少,却多是平价品牌;首饰柜里寥寥几条手链,拉开抽屉,格子里空空如也。
与顾家为她准备的那间房相比,几乎天差地别。
焦律师和吴特助对照清单,一项一项核对。
“……请问南小姐,您的私人物品,还有其他存放位置吗?”
房间一眼看得到底,显然是没有了。
青梧看了眼跟上来的南正德和林静怡,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别处还有我的东西吗?”
南正德没好气地道:“你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
青梧便道:“那应该就这些了。”
焦律师的神色明显凝重了些:“那么您个人物品缺失的数量有点大。根据顾家提供的名录,您从出生起每年顾老爷子、顾总、夫人和小顾总在生日、节日赠送的礼物,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件珠宝、三百余套定制服饰、十来只品牌包,目前能对上的,加起来不足十分之一。”
林静怡脸色发白。
南正德怒道:“送了礼物就是她的,她爱怎么保管就怎么保管,谁知道这些!”
青梧淡淡道:“我平时都放在房间里,现在不见了,可能是遭贼了吧。”
她顿了一下,语调平静地提议:“要不报警?”
林静怡心里一紧,连忙道:“你这孩子,你不是自己说了,这些东西你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就借给我和安安用了……”
青梧像是想起什么,轻轻笑了笑:“看来是我记错了。”
她看着林静怡:“既然是借的,就该有借有还。你们用够了没?现在该还我了。”
南正德怒道:“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们的?”
青梧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焦律师一眼。
焦律师礼貌开口:“南先生,这些物品均有明确归属,属于南乔小姐。未经允许长期使用,已构成侵占。”
林静怡忙道:“借的时候,乔乔是同意的。”
焦律师微笑:“当然。但现在我的当事人要求归还,也请配合。”
林静怡勉强笑着:“只是有些时间久了,恐怕我也找不到了。”
焦律师请示般地看了青梧一眼,见她轻轻点头,便道:“若无法当场归还,按其金额折现,我的当事人也可以接受的。”
林静怡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不能改变借用不还的侵权属性。”焦律师语气依旧平静,“现在配合归还,一家人还可以协商,如果拒不配合,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吴特助在一旁补充:“顾家赠送的礼物都有完整购买记录,必要时可以提供发票,这些金额都不小,法律风险是不是比较高,焦律师?”
焦律师非常权威地点了点头。
青梧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林静怡强笑着应下:“我回头就去找找。”
“请于三日内归还全部物品。无法归还的,需按当前市场价值折现补偿。”焦律师给了一个明确期限,林静怡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接下来,开始清点顾晚宁的遗物。
这部分清单更详细。
珠宝、字画、收藏品,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南正德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显然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顾家还保留着这么详细的记录。
有些连他都说不清,只能把管家叫来。
“这件青玉手镯……在二小姐那边。”
“这幅字画……目前挂在二楼书房。”
管家低声汇报。
“这个收藏款包……夫人的妹妹去年生日,当作礼物送出去了。”
南正德闻言看向林静怡。
林静怡脸色发白,小声解释:“她说了好几次,实在喜欢,我看放在家里也是闲置,就……”
不出意外,顾晚宁留下的实物亦所剩无几。
最后,一行人回到客厅,是对南乔的名下资产进行盘点。
焦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顾晚宁女士名下原有股份、分红账户、以及部分资产,目前存在转移与代持情况。”
南正德脸色骤然一变。
“你们在胡说什么?”
焦律师不卑不亢地说:“是否属实,可以核查。”
“顾晚宁女士名下,原有南氏集团股份百分之十五,目前登记在南正德先生名下,由林静怡女士代持分红账户操作。”
“位于市中心的三处房产,目前一套由南安小姐居住,一套出租,一套暂时空置,产权人均属南乔小姐,但相关收益并未到账。”
“银行存款及理财账户共计六个,目前大部分由林静怡女士代为管理,我的当事人也要求归还。”
一项一项,清楚明了。
南正德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些都是我南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她顾晚宁的?她嫁进南家,就是南家的人,她的东西自然就是南家的!”
律师抬起头,目光冷静。
“南先生,请稍安勿躁。根据相关约定,顾晚宁女士婚前财产、婚后受赠财产,均属其个人所有。其去世后,也已经指定了唯一财产继承人,即南乔小姐。”
“虽然这些财产此前暂时交给身为监护人的您来打理,但南乔小姐现在已经成年,她有权要求收回。”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由于部分资产在未经南小姐的同意下进行了转移,已涉嫌侵权。若无法协商解决,我们会提起法律诉讼。”
“你……”南正德又惊又惧,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爸!”
是南安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周景承非拉着她去医院打胎,南安当然不答应,却拧不过一个大男人,但还是找了个机会逃了回来。
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本想回家跟父母诉苦,却一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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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客厅里的阵仗——茶几上散落的各种文件、神情严肃的陌生客人,还有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平静的青梧。
她愣了一瞬。
“你们在干什么?”
林静怡走过去,低声解释了原委。
南安难以置信地指着青梧:“你现在仗着有顾家撑腰,竟然回家抢东西了?”
青梧转头看她,目光很平静。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叫抢?”
“难道不是吗?”南安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口不择言,“这个家里的一切,哪样不是爸爸辛苦挣来的?你妈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来要这些东西,你要不要脸?”
“安安!”林静怡急忙拉住她。
南安刚在周景承那边受了一肚子气,根本不理会母亲的劝解,盯着青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周景承真的爱你吗?你以为你算什么?”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空气瞬间一滞。
那个瞬间,青梧的心底,忽然浮起一层不属于她的情绪。
是愿主残留的灰心和绝望。
青梧微微停了一瞬。
然后,很娴熟地,把那层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南安,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呢?”
南安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南乔是这个反应。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离婚?”青梧慢慢开口,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得求我才行啊。”
“什么?”南安疑惑地看向她。
青梧目光落在那一堆清单上,又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三口。
顾家这几日查南家旧账,顺便翻出不少陈年往事。
原来,南安竟然是南正德的亲生女儿。林静怡是南正德的初恋,当年南正德为了前程选择隐瞒两人的关系,跟顾晚宁恋爱结婚,婚后却依然维持跟林静怡的不正当关系,甚至先于南乔生下南安这个女儿。
南安表面上是林静怡带来的继女,实际上根本就是南正德的亲生女儿,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偏心南安。
可怜的南乔,想了无数原因,把不被爱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却从没想过,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那一家三口之外。
宁可委屈自己,只想换来一点点公平的对待。却不知道,像南正德这样出卖自己尊严和灵魂的男人,是永远无法直视她这个活生生的罪证的。
错根本不在她。
青梧冷冷地说:“如果想要我早日离婚,你们得配合一点,把吞了我的东西都吐出来。”
南安脸色变了。
她原本是想用怀孕的消息刺激她、打击她。她想看南乔痛不欲生,想像从前那样,只要轻飘飘一击,就让她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
可现在,这一招好像没用了。
南乔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完全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周景承,也不在乎他们,她忽然意识到,当南乔不再在乎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拿捏她的全部筹码。
甚至情况调转过来。
她甚至把自己的把柄递给了对方。
她怀孕了,她变得有所求了,她爱上周景承了,她想要嫁给周景承了。
于是变成她有求于南乔了。
只有南乔答应离婚,真的离婚,她才有机会真正得到周景承,才能名正言顺。
而代价,不过是归还这些年从她手里夺来的东西……
和周太太的位置比起来,这些东西,又算什么?
林静怡也反应过来了。
她和南安对视一眼。母女俩在这一刻迅速达成某种默契。
林静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乔乔,东西我们都会还给你……”
“只是这么多年,有些已经找不到了……”
“那就折现。”青梧很痛快地说。
南安咬了咬牙:“好。”
她盯着青梧。
“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
青梧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随你。”她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就是这种态度,让南安心里更不安。
仿佛她拼命抓住的东西,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最初,她只是为了抢走南乔在意的一切,倘若她不在意了,自己抢来,还有意义吗?
可她很快按下了这个念头。
焦律师和吴特助将清点的文件整理收好,再次提醒几人:“南先生、林女士,南安小姐,请在三日内完成归还与赔偿。逾期,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南正德没想到自己也被一并提醒。他老脸通红,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些年,他在南家说一不二,在外也体面风光,已经太久太久,没像今天这样难堪了。
8.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8)
这天,青梧在楼上书房看艾米推荐给她的书。
书上讲的是不同脸型的骨相修饰,她觉得很厉害,这几天都在研究。
这时,管家过来说周景承来了。
叶清澜原本也坐在她对面看杂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朝外头看了一眼。
青梧翻书的动作也停下了。
叶清澜皱了皱眉。这段时间,周家和南家可谓焦头烂额,闹出这一系列麻烦的人,总算姗姗来迟。
“一个人来的?”叶清澜问。
管家道:“是。他说是来向小姐道歉的。”
叶清澜看向青梧,柔声问:“想见吗?不想见就让他回去。”
青梧想了想。
“还是见一见吧,正好谈一下离婚的事。”
叶清澜见她说起离婚时神色平静,并没看出难过伤心的样子,这才放了心,对管家点了点头。
青梧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低头看了会儿书,看完一个章节,又顺手把笔记补全。
叶清澜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倒是稳得住。”
青梧道:“他是来道歉的,让他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叶清澜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周景承坐在楼下客厅,佣人给他上了茶,茶香清淡,是极好的茶叶,可他一口都没喝,只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沉。
他早上给南乔打电话没接,就给她发了信息,说了自己要来。
可进门这么久,却迟迟没见到人。
她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的南乔,软和、听话、好哄。他偶尔不耐烦了,冷她几天,她就会自己找台阶下。只要他给一点温柔,一点承诺,她就能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再反过来替他找理由。
他太懂她了。
他就是她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
只要他不松手,她就舍不得放开。
可这一次,她不但放开了,还离开得毫不犹豫。他纡尊降贵来找她,竟然被她晾在这里。
周景承想到这里,心里就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等了半个小时,他不时看向腕表,眉头皱得更紧。
直到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青梧从楼上走下来。
身边没有顾家人陪着,只有她一个人。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连衣裙,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鱼骨辫,只略施粉黛,就美得惊人。
周景承不受控制的心动。
他一直知道,南乔其实是很漂亮的。
只是过去她总把自己放得太低,眼神里常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器,再好看,也显得木讷。
可现在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眼底却没了那层怯懦。
整个人像是拭去了蒙尘的明珠,露出其内灼灼的光华。
周景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很快将这种不适压了下去,起身道:“乔乔。”
青梧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你来道歉?”
周景承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表情也微微一滞。
他没料到她一开口就说这个。
周景承顿了顿,顺势道:“对,婚礼那天的事,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难堪了。”
没有顾及感受?
青梧听着有点不大对,应该这么道歉的吗?
周景承见她不说话,心里越发烦躁,面上却还维持着耐心。
“乔乔,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那天的事,是我一时糊涂,别人对我来说不重要,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说着他语气更加深情:“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想离开南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只差最后一步,你现在为了这个就放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值得吗?”
青梧终于抬眼看他。
周景承心头微松,她总算有点反应了。
他便再接再厉道:“人生那么长,谁都会犯错。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完全否定我这个人。平心而论,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青梧看着他,真心有些疑惑:“你在婚礼当天出轨,被我撞见之后,没有给我任何说法,直接让南安顶替我完成婚礼。你认为这样的自己算对我很好?”
周景承脸色微变:“乔乔,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青梧冷笑:“难听的是我说出来的话,还是你做出来的事?”
周景承被噎住。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露出几分不耐。
“我今天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青梧点了点头:“那你道歉吧。”
“……”
客厅安静下来。
周景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来之前想过她会哭、会质问,也想过她会故意冷淡,等着他多哄几句。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油盐不进。
他说出口的所有柔情、承诺、回忆,都被一座无形的墙挡了回来。
周景承压着火,低声道:“对不起。”
青梧看着他,半晌问道:“还有呢?”
周景承皱眉:“还有什么?”
青梧提醒:“你是为什么道歉?”
周景承深吸一口气:“我不该在婚礼当天让你难堪。”
青梧唇角浮现一丝嘲讽。
“你看,你到现在还是觉得,问题只是让我难堪。”
周景承盯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那你想我怎么说?我已经来了顾家,也已经跟你道歉了。乔乔,你不能一点台阶都不给。”
青梧冷笑,慢条斯理道:“我才知道,还有人是这样道歉的。”
她看着周景承。
“你如果没有诚意道歉,我也不勉强。毕竟,即便你很有诚意,我也不会原谅你。”
周景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青梧淡淡地说:“我让他们叫你来,不为你这句口是心非的道歉,只是想请你正视我的要求,我要离婚。”
周景承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青梧也不急,端起佣人刚送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周景承语气沉了下来:“乔乔,你应该知道,婚姻不是儿戏,遇到事情,我们应该学会面对、学会解决,而不是逃避。”
青梧挑了挑眉。
这口气,还真是够说教的。
“你说得对,我学会了,所以我的解决方案是离婚。”
周景承被噎住,半晌想起什么,笑了声。
“我听说,你刚从南家拿回不少东西?”
青梧抬眼。
看来南安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直至此刻,周景承已经觉察到,用从前那套方法已经无效了,便利用新得到的信息尝试施压:“你从南家拿回的那些珠宝、房产、股份,还有顾家这段时间给你补上的东西,数额应该不小。真要离婚,这些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乔乔,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缺这些,只要咱们不离婚,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一分钱也不拿。”
这话说得很漂亮。
可谁信呢。
青梧笑了笑:“放心吧,这么重要的事,我已经问过焦律师了。”
“顾家这些年送给我的礼物,无论婚前婚后,都是明确赠与我个人的。赠与证明、购买记录、公证资料,顾家已经补齐。”
顾晚宁当年遭遇婚姻背叛,抑郁而终,吃一堑长一智,遗嘱更是清晰明了,所有遗产均指定由愿主继承。连南正德都别想分一杯羹,更别说女儿未来的伴侣了。
“所以,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财产,你本来就一分钱都分不到。”青梧笑望着他:“想分我的东西,你恐怕要失望了。”
周景承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神阴沉。
“你准备得倒是周全。”
青梧轻轻一笑:“跟你这样的人谈离婚,不提前准备证据,很容易被咬一口,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周景承脸色变得极难看。
“南乔!”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怒意。
青梧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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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
周景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梧看着他,语调不急不慢。
“我们之间没有签婚前协议,对吧?”
周景承的脸色微微一僵。他自认为将南乔调教的十分听话,这种多余的事情,他确实没做。
青梧挑了挑眉:“我的个人财产,你分不到。可是你的财产,却是咱们共有的,我可以分哦。”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景承盯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你威胁我?”
“不是。”青梧语气温和,“只是提醒。”
她顿了顿,又道:“毕竟你刚才提醒我共同财产,我觉得礼尚往来,也该提醒你一下。”
周景承死死盯着她。
他意识到,眼前的南乔,真的已经完全变了。
这么多年的耐心调.教,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是我不好。我可以补偿你,也可以让南安来给你道歉。你要是实在看她不顺眼,以后我不见她。”
青梧看着他:“她怀孕了,你以后不见她?”
周景承脸色骤然一变:“她跟你说了?”
青梧语气淡淡:“事已至此,你不应该早点离婚,好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
周景承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在吃醋?”
青梧:“……”
她一时间竟有些佩服他的自信。
周景承却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理解释,语气稍缓:“乔乔,我知道你介意。南安是有点任性,可也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怎么处理?”
“我会劝她把孩子打掉。”
青梧对南安没什么同情。
可这不妨碍她觉得周景承这个人,真是从内到外都烂透了,骨头缝里都淌着坏水。
“你们想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离婚。”
周景承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你非要这么绝?”
青梧反问:“你婚礼当天做出那种事,不绝吗?”
周景承被噎住。
他盯着她,忽然有些恼羞成怒:“南乔,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当初是你离不开我,是你哭着说想嫁给我,想有一个家。现在顾家给你撑腰,你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青梧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是愿主,听到这些话,可能会窘迫,会羞耻,会被勾出那些卑微求爱的难堪。
可她不会。
她只是觉得周景承很可笑。
“所以呢?”
周景承一滞。
青梧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一个人曾经深爱你,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你,那是因为她认为你值得爱、值得信任和依赖。当你以这些作为武器伤害她的时候,你就不配了。”
“周景承,你已经失去了被爱和被信任的资格。”
周景承彻底愣住了。
青梧懒得与他继续浪费口舌,起身道:“我会让律师发你离婚协议。”
“你可以拖。”
她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反正耗不起的人,不是我。”
青梧走出客厅时,顾西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问:“谈完了?”
“嗯。”
“怎么样?”
青梧想了想,道:“就是那些,想打感情牌,还想分我的财产,不过我提醒他,他的财产我也想分一半。”
顾西洲静了片刻,随即笑了一声。
“那他现在应该挺难受。”
青梧点头:“应该吧。”
顾西洲看她一眼:“我看你这态度,不急?”
“急什么。”青梧道,“他现在不肯离,是觉得这段婚姻还有利用价值。等他发现拖着更亏,自然会肯。”
顾西洲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从前的南乔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似乎总习惯想太多。
现在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了。
不过,也挺好的。
9.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9)
顾家书房。
顾晚舟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资料。顾西洲将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父亲面前。
顾峘老爷子也在。
他年纪大了,平日里并不插手太具体的事,但这次牵扯到南乔,老人家的态度格外明确。
顾晚舟翻看了几页,露出思索的神情。
“周家的情况,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差。”
顾西洲点头,道:“几个核心项目本来就有问题,前几年靠拆东墙补西墙勉强撑着。我们这次压掉几个合作,只是把口子撕开了。”
顾晚舟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挑了挑,看向儿子。
“咱们的那些动作,效果这么明显?”
顾西洲道:“我也感到意外,所以最近让人仔细查了一下,原来有很大一部分情况不是我们造成的。”
顾晚舟翻页的动作顿住。
对面沙发的顾峘也抬眼看过来。
顾西洲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也拿了一份给祖父看,点了点其中几处数据:“周家最近丢掉的几个供应商、突然收紧的贷款额度,还有股权市场上那几笔异常流动,看起来像是同时发生,但时间线往前推,最早的动作其实在我们这次之前。”
“也就是说,有人比我们更早盯上了周家。”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晚舟盯着那几行数据看了片刻,问:“查到是谁了吗?”
“暂时没有。”顾西洲道,“对方手法很干净,借了好几层壳,资金流也绕得很深,不像普通竞争对手临时起意。”
顾晚舟靠回椅背,指尖在下巴摩挲。
商场上,落井下石不奇怪。
周家这些年做生意跋扈,得罪的人不算少。若只是几家对头趁乱伸手,倒还正常。
可从顾西洲给出的这些资料来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很多细节证明,早在顾家动手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卡住了周家的几个关键节点。
顾家的动作更像是压下了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之前,周家早已被人推到悬崖边,而他们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对方的目的不像是获利。”顾西洲分析道,“更像是要把周家搞垮。”
顾晚舟眼神微妙。
“不是要吃下周家,而是搞垮周家。”
顾西洲应了一声:“我是这么判断的。”
顾峘缓缓开口:“周家这些年,还有这样的仇家?”
顾晚舟冷笑了一声:“以周秉言那性子,有仇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人竟布局这么细致,要不是这次我们出手,对方可能会继续潜伏,周家很可能完全不会察觉。”
这么看来,顾家此刻出手,对周家竟然未必是坏事,他们如果能够及时觉察、调整,很可能叫他逃过一劫。
顾晚舟说着,顾峘却摇了摇头,道:“周家未必能这么幸运,他们现在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血腥味散出去之后,闻着味儿要来厮杀啃咬的大有人在。我们本来只是想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乔乔不是没有人护着,现在局面已经不是咱们一家能收得住了。”
顾晚舟合上文件。
“继续查,看看背后究竟是谁在运作。”
顾西洲点头:“已经让人往下查了。”
顾峘沉默片刻,道:“别让乔乔牵扯太深。”
顾晚舟道:“父亲放心,乔乔说了,她只要顺利离婚,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就好。剩下的就不必让她再沾手。”
说到这里,顾晚舟想起刚才顾西洲转述的谈判结果,神情倒缓和了些。
“她今日应对周景承,应对得很好。”
顾西洲笑了笑:“比我想象得好。”
他原本还担心南乔见到周景承,会不会被旧情绪牵扯。可她从头到尾都很稳,不仅没有被周景承拿捏,反而把对方堵得无话可说。
顾峘听完,哼了一声。
“早该这样。”
话虽如此,老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欣慰。
一个孩子若是自己立不住,旁人就算想护,也是爱莫能助。
可现在的南乔不一样。
她自己愿意走出泥潭,身为家人,只要伸手搭一把,就能给她很多力量。
与此同时,周家别墅里,则是一片低气压。
周景承刚进门,赵若兰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见到南乔了吗?她怎么说?顾家那边有没有松口?”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周景承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差了。
他扯了扯领带,坐到沙发上,语气很冷:“见到了。”
赵若兰连忙问:“她怎么说,顾家肯收手了吗?”
周景承顿了一下,他们今天根本没谈到这个。
周秉言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阴沉,显然也一直在等结果。看到周景承的脸色,便猜到一二,沉着脸问:“你有没有好好道歉?”
周景承被父亲这句质问激得脸色一变:“我都亲自去顾家了,还想怎么样?”
“你亲自去了,她就该感恩戴德?”周秉言冷声道,“周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是还摆你那少爷架子,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周家真出了事,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周景承脸色越发难看。
赵若兰心疼儿子,忍不住道:“你冲景承发什么火?南乔那丫头现在仗着顾家撑腰,连我们周家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儿媳妇,就算回来,我也不敢要了。”
周秉言猛地看向她。
“现在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吗?”
赵若兰一噎。
周秉言压着火气:“银行今天上午已经打了电话,原本谈好的续贷要重新审核。东城那个项目,合作方也要撤资。还有几个供应商,突然提出要结清前款,否则下个月不供货。”
他越说,脸色越沉。
“你以为这只是丢个儿媳妇的事?”
赵若兰这才有些慌了,嘴唇动了动:“可……可顾家总不能真把我们往死里逼吧?”
“顾家未必想把周家往死里逼。”周秉言声音低沉,“可趁乱想要咱们命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景承抬起头:“什么意思?”
周秉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失望。
“这就是你惹出来的好事。顾家一动,旁人就知道周家出了问题。现在不止顾家,是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
周景承心头一沉。
赵若兰也有点慌了,看向儿子:“那南乔到底怎么说?她是不是还在闹脾气?她不是一向最听你的话吗?”
周景承沉默了片刻,才道:“她现在只想离婚。”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若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还真想离婚?真离了上哪找景承这么好的丈夫?”
周秉言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周景承,问:“她有没有说,离婚之后,顾家能不能停手?”
周景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爸,你什么意思?”
周秉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她有没有说?”
周景承脸色难看:“没有,因为我不同意离婚。”
赵若兰看不上南乔这个儿媳,可她舍不得顾家这棵大树:“真要离了,顾家是不会为她出气了,也不会帮咱们了呀。景承跟她证都领了,难道就这么白白放她走?”
周秉言冷冷看了她一眼:“不放她走,你有本事让她回来?”
赵若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如今南乔摆明了不肯回头,顾家也摆明了站在她背后。周家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不听话的儿媳妇,而是一个能让顾家停手的理由。
周秉言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赵若兰一愣:“你给谁打电话?”
周秉言没搭理她。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是顾晚舟。
周秉言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谦卑:“顾总,今天景承去见乔乔,两个孩子也算认真聊过了。我听说乔乔还是想离婚,这事儿我们不拦着,就是想问问,顾家是否愿意就此罢手?”
顾晚舟那边沉默片刻。
“这件事,我要问乔乔的意思。”
周秉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什么时候开始,周家竟然要等南乔一句话来决定生死了?
可他没有办法。
只能等。
顾晚舟这边挂断电话后,便让人去请青梧,将周秉言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问她:“你的想法呢?”
青梧并不意外。
周家的情况看来比她想得更加严重,现在开始急了。
她想了想,道:“周家的情况,应该不是顾家放手就结束了吧?”
顾晚舟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些,点了点头。
青梧便道:“我只想顺利离婚,并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峘老爷子坐在一旁,听到这里也没有反对。
他护短归护短,却也看得出来,青梧并不想把自己的人生耗在这些人身上。
她要的是切割,不想与这些烂人烂事纠缠,这种态度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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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舟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当着她的面给周秉言回了电话。
他没有绕弯子:“乔乔答应了。”
周秉言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可顾晚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过周总,有些事我得提醒你。周家的麻烦,不全是顾家造成的。顾家可以不继续追究,不代表旁人也会停手。”
周秉言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了。
“什么意思?”
顾晚舟没有说得太深,只道:“我能承诺的,就是从即刻起,顾家不会再出手,但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秉言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顾总的意思是,还有别人在动手?”
顾晚舟没有否认。
“周总,尽快处理孩子们的婚姻问题吧。拖得越久,对谁都没有好处。”
电话挂断后,周秉言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赵若兰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顾家怎么说?”
周秉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景承。
“去离婚。”
周景承脸色一变。
周秉言的嗓音带上了几分疲惫:“顾家那边已经表态,只要离婚顺利,乔乔和周家的事可以到此为止。但再拖下去,保不齐他们会反悔。为免夜长梦多,明天你就跟南乔去办手续。”
周景承满心不乐意,周秉言看出他的心思,道:“你别再搞什么小动作,咱们家的麻烦还多着呢,顾家肯放手,剩下那些闻着味儿来的家伙们,可不会轻易放手。”
赵若兰脸色发白。
她总算意识到,丈夫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商场如战场,平时好好的时候,都会冷不丁被人算计,如今周家遭逢重创,不好好处理,周家真的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不是顾家愿意放过周家,他们就万事大吉。
而是周家已经拖不起了。
周景承心里生出一种极强的不甘。
他并非多么爱南乔,爱到非她不可。可他不能接受,南乔先不要他。
更不能接受,所有人都觉得,他必须低头配合她放手。
明明今天之前,所有人都还在说,让他把南乔哄回来,让她别再闹。可现在,形势一变,他们竟然也开始觉得离婚更划算。
需要的时候,让他把人哄回来。不划算了,又让他丢掉。
他到底算什么?
事到如今,他忽然发现,其实只有曾经的南乔对他最真诚,最能照顾他的感受,其他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实现某种功能的工具而已。
周秉言看着他的表情,沉声道:“你给我老实一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周景承冷笑:“我任性?”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你们真以为我签了字,事情就能结束了吗?”
周秉言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能确定。
这场风波闹到现在,已经不是顾家停手就可以结束的事。
周秉言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周家这次的危机,比他想象中更深。
顾家的动作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如今已经掀起风暴。
周家这几年早就大不如前,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内里风雨飘摇,如今又被人暗中盯上,闻到味儿的人越来越多。
商场从来不是讲情面的地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才是真理。
周秉言回到书房后,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得到的回复却一次比一次糟。
有合作方推说内部审批流程变更,合作需要重新评估。
银行方面已经开始暗示,部分贷款需要提前归还,建议周家尽快补充抵押物或调整资金结构,否则后续合作将难以维持。
还有几个原本关系不错的老朋友,接电话时语气不复从前的热络,一提到正事,更是各种含糊其辞。
周秉言终于明白,顾晚舟说的不是虚言。
周家这次,不只是得罪了顾家。而是所有人都在等,等周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倒下。
只要他们露出一点颓势,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就会第一时间扑上来。
书房外,赵若兰还在低声抱怨。
“这个南乔真是晦气,早知如此,你就不该娶她!”
周景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垂眼看着手机里南乔的号码,忽然想到她那天说的话。
她说,他已经失去了被爱和被信任的资格。
这一次,她可能真的不会回头了。
10.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0)
次日,青梧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周景承。
她在约定时间前的十分钟抵达,焦律师陪她一起,手里拿着文件袋,里面装着离婚协议和一应证件材料。
周景承比她晚了几分钟。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依旧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只是强撑出来的气场掩不住内里的疲态,眉眼间到底少了几分从前的意气。
青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景承却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今天的南乔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浅色长裤,长发简单扎成马尾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眉眼清透,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彻底从某种泥潭抽身出来了。
周景承忽然想起从前的南乔。
从前她见他时,总是会下意识先看他的脸色。她会关心他累不累,问他心情好不好。哪怕他不耐烦地抱怨,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把声音放轻,生怕再惹他不高兴。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她太黏人,没有自己的主见,很没意思。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周景承胸口忽然有些发堵。
“乔乔。”他开口。
青梧抬了抬眼:“证件带了吗?”
周景承准备好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才道:“你现在跟我只有这些话了吗?”
青梧觉得好笑:“我们今天见面,不就是为了这个?”
周景承脸色微沉。
焦律师站在青梧身后,适时开口:“周先生,如果您材料都带齐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周景承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他知道这是顾家的专属律师。
从前南乔什么都听他的,就算生气,也不过是哭一哭,闹一闹,哄几句就过去了。可她现在有了顾家做靠山,跟他说话时身后还站着律师。
她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周景承看着青梧,压着声音道,“就几句。”
焦律师皱了皱眉。
青梧倒是无所谓。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又不是私密空间,周景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这里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她对焦律师点了点头,也没走远,只往旁边挪了几步,道:“说吧。”
周景承跟着她走到一旁的树荫下。
阳光落在地面上,晒得人心浮气躁。周景承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昨晚一夜没睡。
父亲逼他离婚,母亲抱怨他没搞定一切,南安那边更是一团乱。那天他想带她去医院流产,却叫她半道给溜走了,这两天她一直在朋友圈里发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一会儿是医院产检单的边角,一会儿是婴儿用品的照片,一会儿又暗示自己终于拥有了期待很久的幸福。
圈子里的人不傻。
很快就有人猜到了周景承身上。
可周景承最近被家里的事绊住,根本没空去管她那些小动作。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周家那场婚礼果然是有隐情,说周景承前脚跟南乔闹翻,后脚就要跟南安奉子成婚,难怪顾家最近动作频频,看来周家人自作自受云云。
所有事情都挤到一起,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真正向着他的人。
父亲在意周家的利益,母亲在意身份和面子,南安在意名分和地位。
所有人都在逼他,先是逼他向南乔低头,现在又逼他离婚,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只有南乔不会这样。
她总是站在他这边,关心他、爱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所有细微变化。
不过,那都是从前,而当时,他没有珍惜。
如今她真的不要他了,他才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乔乔。”周景承声音低了些,“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青梧看着他,没接话。
周景承深吸一口气,这次真心将姿态放低:“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以后我都改,我保证,除了你,我再也不看其他女人一眼,你就最后相信我一次,好吗?”
青梧淡淡地说:“不好。”
周景承一顿。
“周景承,我说过,你已经失去了资格。”青梧语气很平静,“事到如今,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今天为什么必须来,心里很清楚吧?”
周景承被她说得脸色一僵。
她这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今天不配合离婚,她就让周家的状况继续混乱下去。
周景承沉默良久,喉结滚动,最后轻声道:“乔乔,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青梧:“……”
他像是又找回了信心,声音快了几分:“恨也是因为还在意。你现在说这些话,不就是因为你还没放下吗?你如果真的不在意,何必跟我说这么多?”
青梧有些佩服他的自我说服能力。
她看了眼腕表时间。
“你说得对。”
周景承一愣:“什么?”
青梧道:“我不应该跟你废话,给你造成这些错觉。”
她说完转身往焦律师那边走:“进去吧。”
竟然真的不再跟周景承说一个字。
周景承一把伸手,想拉住她。
他动作不算重,但带着一点从前习惯性的强势,仿佛笃定只要他伸手,南乔就一定会停下来。
青梧在他指尖碰到自己手腕的瞬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外一拧。
动作极快。
周景承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迫弯下腰。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
青梧却没有立刻松手。
“大庭广众之下,你还真想动手?”
周景承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南乔,你疯了?”
“别再动手动脚的。”青梧松开手,顺手将他往后一推,警告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周景承又痛又丢脸,脸色铁青,却还要顾及围观者的目光,只能生生把火气压下去。
焦律师走上前一步,挡在青梧身侧,严肃提醒:“周先生,请您自重。”
周景承看着青梧,眼底那点残存的温情终于被怒意盖了过去。
“好。”他冷笑,“你要离婚是吧?那就离。”
一行人总算进了大厅,到了提前预约的窗口,工作人员道:“证件。”
周景承脸色一僵。
青梧看着他。
周景承移开视线:“我没带。”
焦律师皱眉。
青梧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笑了笑:“忘带了?”
周景承硬邦邦道:“嗯。”
“让人送过来,或者现在回去拿。”
周景承冷声道:“何必那么麻烦,不如改日再办。”
青梧气笑了:“也好。那么,我会转告顾家,周先生没有办理离婚的诚意。”
周景承脸色一变。
“南乔!”他咬牙,“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虽然她不愿这样,但对待这种人,显然只有这样的要挟才能奏效。青梧撂下狠话,跟焦律师交换眼神,起身就走。
周景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从外头传来。
“不用改天,他的证件我都带来了。”
几人同时转头。
南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脸色有些苍白,右手下意识捂着腹部,眼睛亮得惊人。
周景承看见她,脸色骤变。
“你来干什么?”
南安没有理他。
她径直走到青梧面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来。
“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都在里面。”
周景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怒道:“南安!”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是我跟南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南安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你跟她之间的事,不早点解决,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你不为我考虑,总得为我们的孩子考虑考虑吧?”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不止是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中满满都是吃瓜的兴奋。
周景承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闭嘴。”
南安却偏不闭嘴。
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两人拿到离婚证。
这几天,她发了那么多暗示的朋友圈和动态,身边该知道的人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她赌的就是周家还要脸。
赌的就是周景承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否认这个孩子。
“我为什么要闭嘴?”南安眼眶发红,“我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又要被你逼着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周景承,你做个人吧!”
周景承压着声音,咬牙道:“你非要在这里丢人?”
四周围观者的视线越发灼热。
民政局这种地方,最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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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庭伦理纠纷。可像眼前这样,前妻、丈夫、怀孕的小三一起来离婚的场面,依然很有吸引力。更别说南安话里话外还暗示周景承逼她去流产,更狗血了!
周景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把南安拉走,南安却死死攥着文件袋不放。
青梧看够了戏,终于伸出手。
“给我吧。”
南安立刻把文件袋递给她。
焦律师接过来核对了一遍,点头道:“证件都全的。”
周景承怔怔看向青梧。
焦律师将离婚协议递给他。
“周先生,这是修改后的离婚协议。您需要确认几个条款。”
众目睽睽之下,周景承只得硬着头皮将协议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
青梧提出的要求并不复杂。
首先,双方确认和平离婚。
其次,周景承放弃对南乔名下所有个人财产的任何主张。
第三,婚姻存续期间周景承名下可分割部分,南乔保留追索权,但考虑双方希望快速解除婚姻关系,女方暂不主张分割。
最后,白纸黑字写清楚,离婚后周景承不得以任何形式纠缠、骚扰南乔。
周景承冷笑道:“我是不是该感激你,竟然暂时不分我的财产?”
青梧道:“如果你今天不签字,下次就不一定了。”
她眼下并不缺钱。
如果为了分割财产继续扯皮,这场离婚很有可能会拖上几个月,而她却只想尽快切断这段关系。
现在的周景承,未必还剩多少身家可以分给她了。
顾老爷子和顾家舅舅已经提醒过她,周家如今自顾不暇,内部问题一堆,继续拖下去,搞不好得分一身债务。
她不做这种赔本买卖。
还不如干脆点。
周景承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心中颇不是滋味。
如今看来,南乔跟他在一起,还真是什么都不图。
只是为了他这个人。
南安站在一旁,听到南乔竟然不分周景承的财产,眼底亮了起来。
南乔果然是个傻的。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那么周家的一切,将来就都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见周景承怔怔看着协议发呆,她小声催促:“景承,赶紧签字吧。”
周景承猛地看向她。那眼神冷得吓人。
南安心里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爸妈都在家等消息呢。”
她眼底的雀跃和贪婪,周景承如何看不懂,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说不出的讽刺和狼狈。
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和证件被转交到工作人员手中,手续开始办理。
整个过程并不漫长。
核实材料,确认协议,确认双方离婚意愿,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神情平静,显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夫妻。只是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南安,又瞄了瞄周景承脸上压不住的难看表情,眼里难免浮现些许微妙。
周景承一直沉默。
青梧也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两本离婚证分别交到两人手里。
青梧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将证件收进包里。
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心底一阵松快,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移除了。
那不是她的情绪,应当是愿主的。
残留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某种执念,终于被斩断了一部分。
从此以后,南乔和周景承,再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青梧心情很好。
她看向周景承,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恭喜你,恢复单身。”
周景承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南乔。
轻松,明亮,离开他,仿佛摆脱了什么脏东西。
他下意识开口:“乔乔……”
青梧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南安。
南安还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周景承手里的离婚证。
青梧轻轻一笑。
“也祝你心想事成。”
南安不禁愣住了。
周景承终于如她所愿离婚了,她把他从南乔身边抢过来了。
可看着眼前南乔这样的姿态,刚刚浮上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明明她才是赢的那个人。
可这一刻,她却莫名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抢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胜利的果实。
而是南乔丢掉的垃圾。
11.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1)
拿到离婚证,青梧解决了一桩重大心事,转头就赶去艾米的工作室,没错过当天的美妆课程。
刚到地方,就听到化妆间传来一阵愉快的说笑声。
“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夸张了?”这是顾茜茜的声音。
艾米老师也笑着:“你先别动,我给你贴上试试——”
青梧一听就猜到,她们多半在研究什么新玩意了,当即好奇心大作,敲了敲门。
“请进。”
一进去,她就瞧见艾米站在镜子前,认真在顾茜茜的脸上比划着什么。
两人面前的台面上,摊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件。
顾茜茜看到青梧过来,眼睛一亮:“姐,你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
“搞定了。”青梧随口应道,问她:“你们在做什么?”
顾茜茜笑着指向自己的脸:“你看我的脸,有什么不一样吗?”
青梧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看出一些蹊跷来:“你的鼻梁,好像变高了些?”
她知道现在有种整容技术可以把人的鼻梁垫高,可茜茜这几天都跟她见面,没听说她有去做手术啊。而且,就算做了手术,能恢复这么快?
顾茜茜得意一笑,指着桌面上的那些东西道:“是这个。我在网上买了假鼻子,让艾米老师帮我贴上去的。”
“假鼻子?!”青梧震惊,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东西。
这些刚拆封的盒子里,整齐地放着一些被精心保护的硅胶制品,形状各异,颜色接近肤色。仔细看去,还真被做成了鼻梁、下巴的样子,另外还有一些说不清具体用途的薄片,边缘极薄,乍一看还真像真的皮肤,摸起来也像。
顾茜茜在一旁解释:“这是我逛漫展时被安利的,好多Coser都用这个改脸型,贴在脸上化妆,还原度巨高!”
不知道是不是她一直说话,面部动作过大的原因,不一会儿,原本服帖的假鼻子周围开始翘边,艾米尝试补救了一下,却没能成功:“看来这还真需要一点技术。”
“艾米老师,连你都不行?”顾茜茜瞬间有些气馁,“我还以为是我手残呢,我在家自己鼓捣,都已经废掉好几块了。”
“术业有专攻嘛。”艾米把已经不再服帖的假体弄下来,“我擅长的是日常妆容,这个更偏影视妆的技术,跟我的不是一个体系。”
青梧没有插话,默默将卸下来的假鼻梁拿在手里仔细看。
触感比她想象中要柔软,带着一点弹性,边缘处理得很薄,应该是为了更贴合皮肤和过度效果。
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又放到光下看了看。
顾茜茜还在那试图指导艾米:“咱们换一片新的再试试,只要把这个贴在这里,鼻子不就垫高了,下巴贴一片这个,是不是就变尖了?”
艾米照着她说的又试了一次,这次很细致的操作,倒是很服帖了,不过整体效果有点怪怪的,看着很不自然。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这个我确实不擅长。”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一点逞强的意思。
“不过我有个朋友,做了很多年的影视特效妆,她应该很专业。”
顾茜茜一下子坐直了:“真的?”
“嗯。”艾米点头,“她之前在电影剧组做化妆师,跟名导合作过的,业内很有名气的。”
她说了个电影的名字,顾茜茜兴奋地说:“我看过的,我担演男主的,他那个半兽形态超逼真的!”
“对,那个角色就是我朋友化的。”
两人拿起手机查看电影角色的妆容,顾茜茜惊奇道:“这个妆竟然是实际化出来的,我一直以为是电脑特效。”
艾米见她这么感兴趣,便提议:“你们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平时偶尔会接一些私单。”
顾茜茜当然不会拒绝,青梧闻言也道:“麻烦老师了!”
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她们十分顺利地约到了艾米说的这位朋友,三天后就去了对方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在影视学院附近的一座老旧小区内,外面看着并不起眼,推门进去之后,却一下子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里面空间不算大,却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墙边摆着好几排人头模型,有的只做到一半,五官还没成型;有的完成度很高,效果十分逼真,远远看过去,像真有人坐在那里。桌面上堆满了刷子、颜料、喷枪、硅胶材料,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工具。空气里混杂着胶水、酒精和化妆品的味道,不算难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手工工作室气息。
东西很多,但都收拾得很干净,乱中有序,感觉每一样东西都被主人精心安排,放在最合理的位置。
工作台上方亮着几盏冷白色的灯,把中间那一小块区域照得格外清晰,周围却有些昏暗,光影交错之间,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有氛围。
顾茜茜一进门就“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青梧的目光也不由停顿了片刻。
工作台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戴着细框眼镜,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下来,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工装裤和旧T恤,袖口上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细刷,在模特脸上做最后的修整。
动作很稳。
听到动静,她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没有太多客套。
艾米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林老师。”
女人“嗯”了一声,嗓音有点清冷,随手推了推眼镜。
“刚好有个造型在定妆,你们可以先看看效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拍照哦。”
顾茜茜立刻点头:“不拍不拍!”
林老师这才侧了侧身,示意模特把脸转过来。
青梧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第一眼,她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
五官自然,轮廓干净,看起来甚至比普通妆容还柔和一些。
直到林老师提示之后,她们才知道,原来已经贴了一层极薄的假体在皮肤表面,边缘几乎完全融入肤色里,如果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端倪。
“鼻梁是垫的,下颌线调整过,太阳穴这里也做了一点填充。”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位置,语气平静而专业。
“轮廓一变,整体感觉就不一样了。”
顾茜茜忍不住惊呼:“这也太像真的了吧!”
林老师说到自己专业的领域,脸上的那层冷淡消减了不少,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她认真解释:“拍摄的时候有灯光和镜头帮忙遮细节,如果做得好,现实里近距离看也不容易露馅。”
青梧看着那张脸,看得很仔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修饰了。
而是在原本的基础上,重新叠加出另一层结构,让人对同一张脸产生完全不同的判断。
她意识到,这和普通化妆,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艾米在一旁补充:“他们这一行,是专门为角色服务的。演员需要什么样的形象,他们就能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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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效果。”
顾茜茜已经彻底兴奋起来,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漫画角色的图片。
“林老师,你可以帮我做这张脸吗?”
林老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她几秒。
“可以。”
她答得很干脆。
“不过得按你的脸型重新做材料,今天做不了。”
顾茜茜立刻点头:“没关系,我等!”
林老师将手头的工作收尾,跟模特儿告别,便着手研究顾茜茜提供的角色形象,并对她的面部数据进行采集记录,商量妆造效果。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落在地面上,有点晃眼。
顾茜茜一路都在说话,语气兴奋得压都压不住,显然已经彻底被这套技术吸引住了。
青梧走在旁边,不时接话,心头也有些振奋。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看到的和听到的那些东西上。
这种化妆的目的,目的并不是让人变漂亮,而是直接换一张脸。
这不就是易容术吗?
青梧心头微微发热。
这个技能,她必须掌握。
不只是学会怎么操作,还要弄清楚需要的材料和制作方式。
至于那些假体——
这个时代倒是不难买到,可换个位面,就未必了。
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一些放进空间里备用。
可惜她现在的空间太小,能存的东西有限,放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看来,还是得多多努力才行!
-
青梧开开心心投入新技能学习的时候,周家的情况却并未因为顾家的放手而好转。
事实上,顾家答应和解的那两天,周秉言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顾晚舟所说。即便顾家肯停手,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随着周家露出颓势,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人,反而开始越咬越狠。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灯光昏黄,照得整间屋子格外压抑。
周秉言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他已经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翻下一页。
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周秉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你确定……没查错?”
助理低声道:“目前查到的几条资金线,还有那几个空壳公司,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景曜。”
周秉言盯着资料上的名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难道真的是那个被他丢在乡下、多年不闻不问的孩子?
那孩子在他记忆里,始终沉默、阴郁,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这些年,他几乎快忘了对方的存在。
可现在,所有证据却都在告诉他,最近在背后一点点把周家逼向绝路的人,很可能就是周景曜。
周秉言只觉得荒谬。
生长在那样的穷乡僻壤,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甚至被他明里暗里各种打压,从始至终都不曾被承认过的孩子……
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足以反咬周家的能力?
想到这里,周秉言后背竟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蓄势已久,终于缓缓露出了獠牙。
12.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2)
之前,青梧要求南家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归还。
事情当然没那么顺利。
即便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事后他们还是试图用各种借口赖掉。
青梧也懒得跟他们掰扯。
三天期限一到,她便直接委托焦律师再次上门。
同行的除了顾家的工作人员,还有两名警方人员。
林静怡开门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焦律师却是客客气气的。
“林女士,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今天过来,是协助你们归还南小姐名下财产的。”
林静怡脸色难看至极,下意识往后看了几眼,忍不住问:“乔乔呢?她怎么没回来?”
焦律师微微一笑。
“南小姐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
一句话,直接断了她想哭闹掰扯的心思。
“如果没问题的话,请带路吧。”
林静怡咬了咬牙,只能不情不愿地将人带去衣帽间,趁空隙给南正德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南正德接到电话,同样气得不轻,可一听说同行人员里还有警察,顿时觉得脸都丢尽了,只能咬牙道:“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林静怡没办法,只好冷着脸跟在后面。
衣帽间里,各种奢侈品被一样样清空。
高定礼服、珠宝首饰、限量款包袋,全都按照清单重新整理装箱。
林静怡越看越肉疼,终于没忍住开口:“这些东西我都穿过用过了,尺寸也改了,乔乔拿回去还能有什么用?至于这样吗?”
焦律师正在核对清单,闻言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南小姐说了,她用不用是一回事,但属于她的东西,肯定是要收回来的。”
林静怡顿时被堵得一噎。
后面的工作人员还在继续清点。
收藏室里挂了多年的几幅画,也被小心取下,重新包装。
整个南家都乱成一团。
至于那些已经被转赠、转卖,或者被挪用掉的钱和资产,自然没办法原样拿回来。
最后只能当场补欠条。
焦律师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这里需要签字。另外,还款日期和分期明细都已经列清楚了,请确认一下。”
林静怡脸色顿时变了。
“还要规定期限?”
焦律师依旧温和。
“当然。”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两位警员,笑意不变。
“这样对大家都方便。我们也总不好因为这些事,一再麻烦公职人员。”
这是在威胁她吗?林静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多久,南正德也赶了回来。
一进门,看见客厅里堆得到处都是的箱子和杂物,脸色瞬间铁青。
可警方的人就在客厅里站着。
他重面子,富人社区的邻居不会围观,却未必不会躲在暗处笑话,他当然不想闹得太难看。
最后还是只能沉着脸配合清点,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夫妻俩落笔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尤其看到那些数字,更是觉得心口都在滴血。
这段时间公司本就处处不顺,偏偏南乔还真跟他们较真到这种地步。两人这几天没少给南乔打电话,可不知道是不是被拉黑了,始终打不通。
等所有手续全部办完,焦律师才合上文件,礼貌颔首。
“感谢配合。”
说完,便示意工作人员将清点好的东西全部带走。
大门关上的瞬间,南正德终于忍不住,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
林静怡胸口也气得不停起伏。
“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顾家大小姐了?”
南安是后来才被叫回家的。
林静怡把白天近乎抄家似的场面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母女俩都觉得受尽屈辱。
“她多半就是离婚之后心里不痛快,故意拿我们出气。”
林静怡这么一想,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东西拿回去了又怎么样?男人还不是照样留不住。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催南安。
“他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你抓点紧,早点把证领了。”
南安何尝不想。
可事情根本没她想得那么顺利。
从前周景承还会哄着她,可自从民政局那天,她拿着证件过去,亲手促成两人离婚之后,周景承就几乎把她当空气。
加上最近,周家的情况似乎还是不太好。
她去了几趟周家,周秉言根本没露面,赵若兰脸色更是一次比一次难看。
至于周景承,忙得压根不见人影,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
她发十条消息,对方能回一句都算不错。最近他甚至不怎么回她住的那套公寓。
面都见不着,怎么谈结婚的事?
想到这里,南安心里也烦躁得厉害。
林静怡因为今天被逼着归还了一堆日用奢侈品,又签下一堆欠条,手头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她当然希望女儿早点上位,好让周景承这个准女婿替自己兜底,于是继续劝道:“周家现在是困难,可再怎么说也是周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你把景承稳住,等一起度过这次的难关,以后的日子还能差吗?”
南安闷闷应了一声。
“知道了。”
林静怡却还没完。
想到最近打牌时听来的消息,她眼睛又亮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个特别赚钱的项目。”
“科达的王太太你知道吧?她老公说最近海外能源收益特别高,投进去半年翻倍。现在已经有不少太太跟着投了。”
南安皱起眉。
“你别乱碰这些东西。”
“你懂什么?”林静怡不以为意,“人家可是有内幕消息的。”
她最近被迫吐出去那么大一笔钱,正肉疼得厉害。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被“高收益”几个字诱惑。
南安却根本没心思听这些。
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怎么稳住周景承身上。
“你先别折腾这些了。”她心不在焉地说,“等我跟景承关系稳定下来再说吧。”
林静怡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女儿的婚事。
不过这种赚钱机会也不是天天都有……
实在不行,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倒也不是不能先拿出来周转一下。等小俩口结婚了,还怕他们不贴补回来吗?
-
焦律师直接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将那些东西全部送去了南乔名下一处闲置的房产。
这天,青梧上完艾米老师的课,顺路过去看了一眼,算是正式签收。
放东西的房子是一套地段很好的大平层。
房本从林静怡手里拿回来之后,家政公司已经提前彻底打扫过一遍,又有工作人员整理了一整天,才终于把里头重新收拾得井井有条。
推门进去时,客厅里安安静静。
大片落地窗映着午后的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
珠宝、名表、包袋、艺术藏品、高定礼服,还有各种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收纳,琳琅满目。
整间屋子几乎像个奢侈的私人收藏馆。
青梧拿着工作人员整理好的目录,大致核对了一遍。
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她便重新将门锁上,转身离开,继续回顾家那边住。
这些东西,她已经替原主拿回来了。至于以后怎么处置,那是南乔自己的事。
她终究只是个过客。
她会按照约定,替原主保管好这段人生,却不会把这一切据为己有。
不过,随着这些资产陆续回到她名下,麻烦也开始随之而来。
最近这段时间,总有一些八百年没联系过的人开始找她。有约饭局的,有谈合作的,还有人拐弯抹角想给她介绍投资项目。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如今圈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南乔手里握着一大笔现金流。
其实在带着焦律师上门之前,青梧就已经提前冻结了自己名下的几个主要账户。
否则以林静怡的性子,多半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会转移资金。
当一个人手里的流动资金超过八位数,全世界都会吻上来。
即便青梧没有太多的理财想法,还是在各种说辞中微微动摇。
她以前没接触过这些,对理财和投资了解实在有限。
她这个人有个缺点,越是不了解的东西,越是有强烈的了解欲望。
尤其顾家舅妈叶清澜为此还专门找她聊了一次。
叶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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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惦记她的钱,只是委婉地提醒。
毕竟在外人看来,现在的南乔年轻,又刚离婚,情感正处于波动的时候,这种情况下手握巨款,非常容易被人盯上。
青梧能听懂她的善意,当下表示会谨慎行事,并且表达了想要学习相关知识的想法。
叶清澜闻言,十分欣慰。
“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理财经理。先学着做资产配置,慢慢来,别急着碰那些高风险项目。”
青梧自然满口答应。
没过多久,叶清澜便安排了一位专业的理财经理过来。
对方姓刘,是顾家长期合作的,履历相当漂亮。
跟青梧预想中那种疯狂鼓吹“高收益”的销售不同,这位刘经理的思路非常稳健,第一次见面,就先帮她梳理现有资产结构和风险比例。
而青梧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学。
她不会不懂装懂。
听不懂就问。
回去之后,还会自己查资料、做笔记,主动学习基础金融知识。
慢慢地,见惯了各种刚愎自用的富二代的刘经理,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南小姐很适合长期理财。”这天两人聊完之后,刘经理笑着评价,“您的思路非常稳健,而且风险意识很好。”
最后,在双方商议之下,青梧将手里的资金分成了几个部分。
一部分做保守理财,一部分做长期基金配置,剩下的小部分,则尝试一些高风险高收益项目。
整体结构非常健康。
叶清澜后来还专门打电话询问过情况。
得知青梧没有乱投资,而是真的在认真学习、规划之后,她总算放下心来。
“我看她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叶清澜对顾老爷子道,“每天上上课、逛逛街,回来鼓捣些好吃的,高高兴兴的多好。”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
“还好是个聪明孩子,以前是被人哄骗住了。”
又过了几天,刘经理给青梧发来一份邀请函。
“最近有场私人财富讲座,来的都是圈子里的投资人和企业家。如果您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青梧看了下时间,答应下来。
讲座地点设在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所谓的资本圈。
大佬们谈论的东西,很多都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
有人在聊海外资产配置,有人在谈新能源产业,还有人在分析未来医疗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
青梧坐在人群中间,竖起耳朵,找各种感兴趣的话题听。
也就是这时,会议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青梧下意识抬头。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白衬衫,黑长裤,肩背挺拔,五官极其出众。
会所顶灯的冷白光落下来,将他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切割得格外锋利。
第一眼的感觉,有种过度瘦削的病弱感。可仔细一看,又会发现,对方身上带着一种极锋锐的危险气息。
尤其是那双眼睛。
冰冷、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像是在泥潭和黑暗里蛰伏太久的人。
整个会场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安静了一瞬。
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青梧看见他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她仔细回想,却很肯定,应该从未见过这个人。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青梧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而男人看着她,眼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很短。
下一秒,又重新恢复成冷淡疏离的模样。
男人收回视线,走向前排的位置。
可接下来整场讲座,青梧却总忍不住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在意。
旁边的刘经理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介绍了一句。
“那位是周景曜。”
“最近风头很盛的新锐企业家,手段很厉害,圈子里不少人都在关注他。”
周景曜。
青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总觉得,有些耳熟。
13.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3)
青梧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周景曜”这个名字耳熟了。
因为他竟然是周景承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件事,还是周景承亲口告诉她的。
周家的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接连几个原本已经谈妥的合作突然反悔,银行那边也开始频繁催促补充抵押物,甚至连一些过去依附周家的小公司,都隐隐有了想划清界限的意思。
周景承最近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资金、项目、舆论、股东压力……各种事情一起压下来,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人到了绝境,什么法子都会想。
这时候,他竟然开始惦记起了南乔手里的那笔钱。
从前,他虽然处处打压南乔,却从没真正把她名下那些资产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些零花。
可直到现在,被资金压力真正逼到无路可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南乔名下那笔流动资金,其实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价值。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顾家。
于是,在连续碰壁之后,周景承最终还是选择拉下脸,试图联系青梧。
然而电话拨过去,传来的却只有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次如此。
两次如此。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半是被拉黑了。
周景承握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厉害。
-
这天,青梧跟许欢、顾茜茜约好,一起去商场采购化妆品。
自从跟着艾米学美妆之后,她就彻底掉进了妆造的大坑,家里各种化妆品、小工具买了一波又一波,不过好在,这些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都是些小钱,远比买那些奢侈品要节省得多。
顾茜茜推着购物车,在各种眼影盘前流连忘返,不多时收到一条消息,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林老师说我的cos材料做好了,让我明天去拿!”
青梧立即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
其实这段时间,青梧已经去过林老师的工作室好几次,也认真表达过自己想拜师学习的想法。
不过林老师一直没松口。
她觉得她就是刚开始了解感到新鲜,图一时兴趣,根本坚持不下来。
青梧也就不再提,只是一有空就往工作室跑,帮忙打打下手,整理工具、打扫卫生、记录材料编号,什么杂活都肯做。
林老师虽然没答应收徒,但看她一直坚持,态度倒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冷淡了。
顾茜茜当然是一百个支持。
毕竟现在她想cos什么角色,还得在林老师那边排队定制材料。要是自家表姐真学会了,以后加个塞还不是轻轻松松?
许欢见两人说得热闹,也加入话题:“到时候照片发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行啊!”顾茜茜答应的爽快。
正聊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
“乔乔。”
青梧脚步一顿。
回头的时候,周景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不过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却像是憔悴了一圈,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躁。从前那股总端着的矜贵劲儿,被磨掉了不少。
顾茜茜一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是你?”
周景承没理她,目光始终落在青梧身上。
“我最近一直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青梧平静地回答:“因为拉黑了。”
果然如此,周景承脸色微僵。
大概是最近接连碰壁太多,他居然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只压低声音道:“乔乔,别生气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青梧态度冷淡:“我跟你之间,应该已经没什么正事可说了。”
说完便准备往下一家店走。
周景承却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
动作刚出来,他自己都顿住了。只因忽然想起民政局那天,被她反手拧住手腕时那阵钻心的疼。
果然,青梧视线淡淡落在他手上。
周景承指尖僵了僵,到底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顾茜茜已经一脸警惕:“你们都离婚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周景承像是没听见,只看着青梧。
“给我五分钟。”
商场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投来视线。
青梧不想在大庭广众拉扯,最终淡淡开口:“说。”
周景承喉结滚了滚。
“周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
青梧并不意外,眉头都没动一下。
“有个项目,如果现在能有资金进场,很快就能把局面盘活。”周景承说到这里,语气艰涩了几分,“我知道你最近手头有些余钱,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
青梧直接后退了两步。
“我不借钱给别人的。”
周景承脸色难看起来,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讷讷道:“我也不是别人啊。”
青梧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不谈借钱,她可能还没这么排斥。
旁边的顾茜茜又没忍住:“你们周家都这样了,还敢找人借钱?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景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近这段时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暗示周家不行了。
可偏偏,现在所有人都这么看他们。
他胸口堵得发闷,声音也不由重了几分。
“南乔,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周家现在遇到了困难,只要你肯搭把手,我们一定记着你的好!”
青梧却只觉得荒谬。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周景承一时哑然。
因为在他记忆里的南乔,只要他开口,是从不说“不”字的。
可终究,一切都变了……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商场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几个商场高层模样的人,正簇拥着一个男人从电梯方向走来。
青梧下意识抬头。
然后微微一怔。
是周景曜。
男人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背挺拔,神情冷淡,身后跟着一群人,众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
几个负责人模样的人一路陪同,神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行走间,隐约还能听见什么“收购”、“整改”、“下季度规划”之类的词。
而周景承在看到他的瞬间,脸色也骤然一变。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来,他们所在的这间商场,最近刚刚被周景曜收购。
周景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青梧身上。
四目相对。
随后,他微微颔首。
青梧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致意,不过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巧,又见面了。”
男人脚步微顿。
下一秒,他唇角竟极淡地扬了一下。
那个笑意很浅,几乎转瞬即逝,却莫名削淡了他身上原本冷厉迫人的气场。
青梧更加意外,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周景曜再度点头示意,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商场。
青梧还没说什么,在旁目睹一切的周景承却忽然冷声质问:“你跟周景曜认识?”
青梧转头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
周景承,周景曜,只差一个字。
青梧挑眉,不答反问:“你跟他认识?”
周景承冷笑了一声。
“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青梧微微一怔。
私生子?
这个身份,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南安是南正德婚前留下的私生女,而周景曜,居然也是周秉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难怪南正德和周秉言关系一直不错。
原来某些品质,确实臭味相投。
周景承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恨意:“这段时间,就是他一直在背后搞我们家。这个男人阴沉、偏执、心狠手辣,为了报复周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沉声警告:“乔乔,你最好离这种人远点。”
青梧听完,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周景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立场提醒我?”
周景承一下子噎住。
青梧却已经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一,我对你的项目没兴趣。第二,你们周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
“从你嘴里说出来什么‘不是好人’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周景承脸色彻底僵住。
青梧已经转身离开。
在旁默默吃瓜看戏的许欢、顾茜茜连忙推着购物车跟上,走远之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刚刚那个表情,好像快气死了。”
青梧并不关心周景承是什么反应。
但却几次不由自主回想起周景曜刚才看向她时的眼神,和那个有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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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意料的点头致意。
-
回顾家的路上,青梧顺便去了趟超市。
除了买菜,她还特意买了不锈钢锅清洁膏。
前一天,她用了厨房里闲置的不锈钢锅煎鱼,结果鱼皮和锅底难舍难分,鱼糊得没法盛出来,锅在洗碗机十三个高压喷淋水柱的强力冲刷下倒是洗干净了,却被染上了一层黄色。
顾茜茜当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也有搞不定的时候!”
青梧盯着那口惨不忍睹的锅,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当晚就开始疯狂查教程。
什么热锅冷油、水珠测试法、先润锅再下食材,甚至连这口锅应该怎么抢救都研究了一遍。
为此,她特意采购了半个后备箱的食材,发誓一定要将这口锅彻底驯服。
张姨得知她今天还要用不锈钢锅,笑得不行。
“家里的不粘锅好几个呢,你想用哪个都行,犯得着跟它较劲?”
青梧却很认真:“不行,我得驯服它。”
张姨被她逗得直乐,干脆随她去了。
青梧戴上手套,用清洁膏认认真真地把锅子打磨了一遍,成功喜提“新锅”一口。
仔细冲洗之后,她决定重新再战。
热锅。
撒水滚珠测试成功。
放油,耐心等待油纹出现。
转小火,等三十秒,再把鱼放进去。
这一次,居然真的没粘。
她一口气做了三道菜。
香煎三文鱼、黑椒鸡腿和蒜香口蘑。
晚饭时,顾茜茜听说之后,不得不服:“你还真驯服成功了?!”
青梧点了点头:“我列了个计划,打算挑战用不锈钢锅做出一百道料理。”
餐桌上一群人都在问怎么回事,得知原委后都乐了。
“看来我们有口福了。”
顾老爷子听了也夸她:“不错,有钻研精神。”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次日,按照约定的时间,青梧陪顾茜茜一起再次去了林老师的工作室。
顾茜茜的cos改脸材料已经做好了。整个妆效完成的时候,她激动得连呼太还原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像原本的她。
脸型、轮廓、五官比例,全都发生了变化。
顾茜茜当场打电话约摄影师街拍。
而青梧,则始终安静站在旁边,仔细观察林老师的手法。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有空,她就会来工作室帮忙。
清洗工具、整理假体、帮着调颜色、记录材料编号、帮忙拆模、打磨……
什么都做。
假体胶的味道很冲,顾茜茜闻久了受不了,中途不时跑出去透气,她却还能坐在那里一待几个小时。
一点没有所谓千金大小姐的娇气。
林老师起初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可时间久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耐得住性子。
收工的时候,林老师总算松了口,主动提到:“明天有好几个客人,可能忙不过来。”
青梧眼睛一亮,连忙道:“我来给您打下手。”
林老师笑了笑,说:“行。”
一个字,青梧知道,这是同意教她了,心情振奋起来。
顾茜茜更是激动得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林老师想了想,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教你,但不保证效果。最后学成什么样,还是看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
“既然决定学,就别半途而废。”
青梧认真点头。
“好的,老师!”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
她跟许欢约好了去附近的商圈吃饭,到地方低头看手机消息,一抬眼发现前方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连忙加快脚步。
此时,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忽然从里头伸出来,挡住了门。
电梯重新打开。
青梧微微一怔。
里面站着的人,正是周景曜。
男人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休闲的卫衣长裤,眉眼依旧冷淡锋利。
她顿了顿。
“谢谢。”
周景曜看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狭小安静的电梯里,青梧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竟也在看自己,客套的话脱口而出:“今天出来玩?”
“嗯。”而周景曜居然也很礼貌地回应,“约了朋友。”
青梧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
不过,最近跟对方偶遇的概率,好像有点高呀。
14.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4)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错觉,没过几天,她跟周景曜又见面了。
最近叶清澜开始有意识地带青梧接触一些更真实的投资圈子。
不再只是单纯讲解理财知识,而是让她真正去接触项目、行业以及市场本身。
“纸上谈兵没意思。”叶清澜亲自开车,载她去参加一个项目路演,“学得再多,不如亲自实践一次。”
今天这场活动,是一家创业孵化机构举办的小型项目路演。
来的大多是创业者、投资人以及对行业感兴趣的人。
场地设在一家共享办公空间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水天相接的江景,里面则摆满了简洁的长桌和折叠椅,前方架着投影屏幕。角落的长桌上,则放着各种投资机构赞助的点心和饮品,旁边还能看到不同公司的宣传册。
台上有人演讲,台下人认真听,也有人三三两两低声讨论。
和之前那些衣香鬓影的私人财富讲座不同,这里的气氛明显更接地气。
不少创业者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公司或者出租屋里赶过来,但讨论的内容却都很有意思。
有人讲旅居养老。
有人讲更健康的食品添加剂。
有人讲无人机物流。
还有人分享宠物智能饮水机的市场前景。
大部分项目,青梧其实都只是听个热闹,但也能隐约感觉到,这里面很多东西,未来或许真的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直到其中一个年轻创业者上台。
那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神情有些紧张,但眼睛很亮。
他讲的是共享平衡车项目。
准确来说,是一种结合商圈、地铁站、园区以及外卖跑腿场景的短途共享出行模式。
“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共享单车了,但共享单车其实解决的是‘能骑’的问题。”
“我们想解决的,是更高频、更轻量化的短途移动需求。”
屏幕上切出一张城市动线图。
“城市堵车、停车难,很多年轻人不想开车,公共交通能解决大部分的长途移动。”
“问题出在最后的几公里,比如地铁口到公司、园区到食堂、商场到停车场,或者大型校园、景区内部的一到五公里移动场景。”
他切换出另一页数据。
“这种距离,步行嫌远,打车不值,而共享单车又很依赖体力和天气,还经常存在找不到车、停车混乱的问题。”
“尤其是在有坡度的城市,共享单车的体验会明显下降。”
“很多用户其实并不需要‘骑很远’,他们只是想更省力、更快速地完成短距离移动。”
他说到这里,屏幕上出现了几组试运营画面。
地铁口、大学城、商业街、园区通道……
“而电动平衡车最大的优势,就是轻便和灵活。”
“占地小、启动快、不需要消耗太多体力,也更适合碎片化、高频率的移动场景。”
“所以我们认为,轻量化的共享平衡车,未来会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随后,一张张数据图迅速切换。
用户增长、试运营数据、商圈覆盖率、用户停留时长,以及平衡车生命周期和收益模型。
青梧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她确实被这个项目吸引到了。
因为有共享单车的成功案例在前,这个项目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尤其是在大城市越来越拥堵的情况下,这种灵活、便捷、低成本的短途出行方式,确实存在需求。
旁边已经有人低声讨论起来。
“这个方向不错。”
“跟共享单车算互补。”
“如果场景能铺开,市场不会小。”
青梧也有些心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项目讲得太顺了,盈利模型也太理想化。而且对方似乎一直在强调市场和未来,却刻意淡化了很多现实问题。
比如车辆损耗。
共享产品一旦大规模投放,磕碰、丢失、恶意损坏几乎无法避免。
再比如用户安全。
平衡车毕竟和单车不同,速度更快,也更依赖设备稳定性,一旦电池、刹车或者系统出现问题,后果会严重得多。
还有后期维护。
换电、调度、维修、人力、仓储……这些单看似乎不起眼,可一旦铺向全城,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真正落地之后,运营成本很可能远超预估。
她低头翻着资料,神色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不是市场,而是运营。”
青梧微微一怔,转头看过去,周景曜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
青梧联想到最近频繁的偶遇,甚至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这么巧的事。
周景曜却像没察觉她的疑惑,对她微微一笑算是招呼了。
青梧回过神,下意识接过他的话题:“为什么?”
周景曜语气很平常。
“共享行业其实已经替他们踩过一次坑了。”
“市场教育不是问题,用户习惯也不是问题,现在真正难的是,怎么把东西长期运营下去。”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成本模型。
“共享单车当年为什么烧了那么多钱?”
“因为车辆投放出去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调度、维护、回收、维修、报废,才是真正持续吞钱的部分。”
青梧忍不住道:“但如果真的铺开市场,收益应该还是很高吧?”
周景曜轻轻“嗯”了一声。
“方向没问题,共享出行确实还有空间。尤其是园区、校园、景区这类封闭场景,需求会更稳定。”
“但这种项目,比起创意,更考验落地能力。”
“前期会非常烧钱,谁能把运营体系真正跑顺,谁才能活下来。”
青梧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苦笑着开口:“您说得太对了。”
竟然是刚刚分享项目的创业者。
结束分享后,大概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讨论,对方主动走了过来。
“我们团队现在最头疼的,其实也是这个问题。”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产品测试已经跑通了,用户反馈也不错,但一旦准备扩大投放,资金压力立刻就上来了。”
“而且很多投资人只看概念,真正聊运营的时候,又没人愿意长期投入。”
他说着,打开平板调出后台数据。
“不过我们在大学城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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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两个月之后,复购率其实比预想中高很多。”
“尤其是附近写字楼和园区的上班族,很多人已经开始把它当固定短途代步工具用了。”
“还有外卖骑手主动联系我们,想谈定向合作。”
周景曜看了他一眼。
“那说明你现在更需要的,不只是融资。”
创业者一愣。
周景曜继续道:“而是一套真正能复制的运营模型。”
“比如你的车辆损耗率能不能压下来?换电体系怎么做?出现事故之后,平台、用户和保险之间的责任怎么划分?”
“这些东西如果没提前跑通,规模越大,风险越高。”
创业者沉默几秒,认真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
“其实我们最近也在考虑跟电池公司合作换电站。”
周景曜“嗯”了一声。
“这个方向是对的,共享行业做到最后,比的其实是基础设施能力。谁能把调度、换电和合规真正做起来,谁才有机会活到最后。”
创业者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聊市场、成本、共享行业曾经踩过的坑,以及以后有没有可能跟即时配送、校园出行乃至景区运营结合。
青梧发现,周景曜和那些只会空谈风口和趋势的投资人很不一样。
他讲的东西都很具体。
可又不会一味否定,指出问题的同时,也会给出解决思路。
那个创业者原本还有些紧张,后来越聊越兴奋,拿着平板不断补充自己的想法。
气氛居然意外不错。
路演结束后,不少人开始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那名创业者显然很想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系,主动递了名片。
青梧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
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周景曜忽然看向她。
“还没正式介绍。”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我是周景曜。”
青梧微微一顿。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但确实,还没有正式认识。
她礼貌回应:“南乔。”
周景曜看着她,笑问:“加个好友?”
青梧便将二维码转向他,随意问道:“以后如果投资上遇到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今天这场谈话,她确实受益匪浅。
周景曜则很自然地应下:“当然。”
回家的车上,青梧整理今天加上的联系人。
看到周景曜的纯黑色头像,手指顿了顿。
他的昵称只有简单的一个“Z”,点进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
青梧判断他应该不是设置了屏蔽,而是压根没发内容。
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几次跟对方见面的情形。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矛盾。
远远看去,他似乎很冷淡,还带着些危险的气质,一种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可真正接触下来,却意外地亲切和耐心。
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
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不过她也没继续深想。
给所有的新添联系人加上备注,她便锁上手机,低头继续翻起今天拿到的项目资料。
15.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5)
解决了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之后,青梧慢慢找回了舒服的生活节奏。
她这段时间的日子,被安排得很满。
除了按照约定好的课程跟着艾米学美妆,偶尔再跟着叶清澜、顾西洲和刘经理出去见见世面,接触一些真正的项目和行业,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林老师的工作室里。
晚上回顾家吃饭。
她每天总会做一两道菜,继续她的“不锈钢锅一百道料理计划”。
不知是为了鼓励她,还是真的觉得她做得不错,从前经常在外应酬的舅舅舅妈,最近有时间都会尽量回家吃饭。
连顾老爷子都忍不住感慨,最近家里热闹多了。
“今天又研究什么新菜了?”
青梧把刚出锅的一道香煎银鳕鱼端上桌。
这是她最近新发现的一种深海鱼,刺少,肉嫩,稍微煎一煎就会渗出漂亮的油脂香气,顾家上下都很喜欢吃。
除了执着于驯服不锈钢锅,她还在观察顾家人的口味。
顾老爷子偏爱清淡,叶清澜喜欢甜口,顾晚舟好肉食,顾西洲不吃葱蒜,顾茜茜则喜欢尝新鲜。
青梧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口味偏好。
她本来就是什么都愿意尝试的人。
驯服不锈钢锅的同时,她尽量兼顾各种丰富的菜式。
有时候是从张姨那边学的拿手菜,有时候是餐厅里的改良料理,还会上网学习各种罕见食材的不同做法。
给大家做菜的同时,自己也顺便跟着吃,竟然还真尝到了许多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顾家的气氛,也在这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叶清澜都私下跟丈夫感慨过。
“一家人还是这样热热闹闹地过日子,才有意思。”
自从上次跟周景曜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的联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多了起来。
起初,是青梧在学习理财和看项目的时候,偶尔遇到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试探性地发消息过去请教。
周景曜的回复一向很简洁,但往往都能一下点到关键。
有时候她翻半天资料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对方几句话就能拆开讲清楚。
而且他说话很有分寸,不会故意卖弄,也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发现,周景曜好像很擅长把复杂的问题进行拆解。
行业逻辑、资本运作、风险结构,甚至某些项目背后的利益链条,经他一分析,都会变得清晰很多。
一来一往,两人对彼此也渐渐多了些了解。
青梧后来才知道,原来周景曜住的地方,距离林老师的工作室很近,难怪之前总是莫名其妙地偶遇。
后来有几次刚好撞上饭点,两人便顺势一起去吃饭。
当然,不是约会那种,更像是饭搭子。
吃饭的时候顺便聊聊天。
聊投资、聊项目,聊她最近学习中遇到的困惑,偶尔也会聊一些行业里的趣事。
跟他说话,其实是件挺轻松的事情,不用费力揣测,也不用特意找话题,就算偶尔没话说彼此安静,也不会觉得冷场。
几次相处下来,青梧的结论是,周景曜这个人,还真的挺好相处的。
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教会她很多东西,却不会让她觉得冒犯或者有压力。
只是他们自己觉得很自然的相处,看在其他人眼里,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这天,青梧和周景曜从一家私房菜馆出来。
两人刚聊完一个文旅项目。
周景曜顺手替她拉开玻璃门。
青梧随口说了声“谢谢”,低头在包里翻找手机。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周景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景承的脸色明显很难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
“你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青梧微微皱眉。
“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景承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才经过附近,远远看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可真正走近后,看见周景曜站在她身边,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有说有笑的,一种强烈被背叛的愤怒,一下冲上脑门。
他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他来往。你知不知道,他接近你根本不怀好意?”
青梧挑眉。
“怎么不怀好意?”
“他明知道你是我老婆。”
青梧嫌恶地皱了皱眉,冷淡地纠正:
“是前妻。”
周景承一下子噎住,脸色愈发难看。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接近你。”
他死死盯着周景曜。
“你要是想报复周家,冲着我们来,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周景曜冷笑一声,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周景承又转头看向青梧:“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你以为他为什么偏偏接近你?”
青梧也懒得跟他继续纠缠,自顾对周景曜道:“我得去林老师那边了,那……下次见。”
周景曜点了点头:“好,再见。”
说罢两人挥手道别,周景曜先行离开,自始至终,没给周景承一个多余的眼神。
青梧也转身欲走,周景承下意识想伸手拉她,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只得讷讷的补充:“我都是为了你好。”
青梧冷笑:“你可真有闲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家的事吧。我很好,不用你管。”
周景承的态度青梧可以不在意,不过顾家人的感受,她多少需要顾及几分。
她最近和周景曜接触的次数,确实有些多了,顾家人自然看在眼里。
他们倒不是反对她交朋友。只是南乔以前恋爱脑太严重,顾家人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栽进周景承那个坑里的。
这孩子平时看着温吞好说话,脾气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们实在担心,她会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尤其周景曜这个人……
怎么看都不像简单角色。
于是某天晚上,顾西洲单独找到她,郑重地就这件事聊了一次。
地点就选在顾家老宅二楼的小露台。
夜风吹得很舒服。
顾西洲给她倒了杯热牛奶,语气倒是很随意。
“听说你最近跟周景曜走得挺近?”
青梧其实也猜到他们可能会问,于是点了点头。
“偶尔会见面。”
顾西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提起周景曜时,青梧脸上没有什么恋爱中的羞涩,反而很坦然。
“你对他什么感觉?”
青梧大概能猜到他们的顾虑,主动道:“放心吧,只是好朋友。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她捧着热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我刚离婚,现在更想把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就像最近这样,学点东西,研究投资,做做饭,挺好的。”
她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周景曜也不是在追我。”
顾西洲不由得挑眉。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跟周景曜打过交道。
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圈子里的那些传闻,以及对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
如果不是喜欢乔乔,他想不通那么一个效率至上的人为什么跟她走得那么近。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调查到的事情告诉她。
“周景曜跟周家的关系,确实有些恶劣。我不是为了离间你们,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他根本不是周家人对外声称的私生子,而是周秉言前妻的孩子。”
青梧微微一怔。
这个说法,确实跟周景承告诉她的不太一样。
“周秉言的老家,是个非常贫困的山村,经济条件很差。”顾西洲靠在栏杆边,声音在夜风中沁上一层微凉,“他年轻的时候很聪明,成绩也好,是靠读书一步一步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人。”
“但他母亲控制欲很强。大概是担心儿子以后飞出去了不受管束,在他考上大学那年,就早早给他定下了一门婚事。”
“对象是她娘家的侄女,也就是周秉言的表妹。”
青梧不由皱起眉。
“表妹?”
“嗯。”顾西洲点了点头,“那时候农村对这些没什么观念,亲上加亲还挺常见。他们虽然没正式领证,但按照当地习俗,已经算正式夫妻了。”
“周景曜,就是在他们结婚第一年出生的。”
青梧愣住了。
那时候周秉言刚考上大学,也就十八九岁。
那么早结婚,妻子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甚至已经有了孩子。
“那他们父子的关系呢?”
顾西洲道:“据我所知,周秉言上大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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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他和周景曜之间,在这次的事情之前,很可能连面都没见过。”
“周秉言大学时一边兼职一边创业,后来生意慢慢做起来,又认识了赵若兰,之后结了婚,生下了周景承。”
“他应该很忌讳自己那段过去,所以这些事情,外界几乎没人知道。”
“要不是周景曜突然出现,谁会想到,他在老家竟然还有一个妻子和儿子。”
青梧沉默片刻,轻声问:“那这些年他的母亲……”
顾西洲摇了摇头。
“在周秉言上大学那几年,他母亲就生病去世了。”
“至于留在乡下的表妹和周景曜,则一直没人管。说得难听点,就是被彻底抛下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低了几分。
“前些年,周景曜的母亲也病重去世了。”
露台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远处庭院灯光昏黄,隐约还能听见楼下餐厅传来的说笑声。
可顾西洲口中的故事,却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周秉言或许也曾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强势的母亲、不想要的婚姻、被提前绑死的人生……
可这些,都不是他后来彻底抛下那对母子的理由。
青梧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景曜时,对方身上那种很奇怪的气质。
冷淡、锋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压不住的阴郁感。
那是在泥沼和黑暗里挣扎太久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顾西洲低声道:
“周景曜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差。可能因为父母属于近亲关系,他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
“听说小时候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生病。乡下医疗条件不好,他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青梧指尖微微一顿。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也因为身体原因,他小时候几乎没办法正常上学。据我查到的资料,他高中都没完整读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的消息。”
“可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病秧子了。”
顾西洲说到这里,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周家的情况,虽然有我们之前的一部分推波助澜,但很多项目,其实都是被周景曜一步一步逼到绝路上的。”
“包括最近那些资金链问题、合作断裂、银行施压,背后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现在整个周家,最忌惮的人就是他。”
夜色沉沉。
牛奶的温度渐渐冷却,青梧捧着玻璃杯,垂眸安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顾西洲则继续提醒她:
“而且他现在很多资金背景都在国外。人脉、资本来源,包括最早的发家轨迹,都很模糊。”
“他的成长经历,显然很不正常。”
一个从小生活在乡下、身体差到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最后却成了一个让整个周家都忌惮的存在。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顾西洲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乔乔,我们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们担心他接近你,未必只是单纯想跟你做朋友。”
顾家人确实和周景承有着类似的担心,担心因为她和周景承曾经的关系,导致周景曜对她产生什么别的念头。
青梧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和周景曜相处时的画面。
他跟自己相处时,总是很平静。
无论怎么看,都很难和顾西洲口中那个危险、阴沉、手段狠厉的人彻底重合。
相反,他自信、渊博,博闻强识,待人接物很有分寸。那种从容,根本不是一个前半生在贫困、病痛和苦难中挣扎的人能伪装出来的。
他身上当然也有阴郁和锋利的一面。
可那更像是性格中原本就有的疏离和敏锐,而并非源自被苦难压垮之后的怨怼。
但她也愿意接受顾西洲提醒里的善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给了一个让人安心的承诺。
不过,她心里确实忍不住生出一个疑问。
一个从小被丢在乡下、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甚至连身体都支撑不了正常学业的人……
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16.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16)^^……
顾西洲那晚的话,还是在青梧心里留下了一些疑问。
周景曜的经历,和他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一种微妙的违和与割裂感。
就好像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是被丢在乡下、病弱阴沉、甚至连正常学业都无法完成的少年。
另一个,却是如今这个冷静、强大,连周家都不得不忌惮的强大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再彻底压下去。
于是等到下一次见面时,她看向周景曜的目光里,便不自觉多了几分探究。
幽静的咖啡店内,周景曜坐在她对面,低头翻着她带来的资料。
修长冷白的手指随意搭在纸页边缘,偶尔会停下来,用笔替她圈出几个关键问题。
“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不在前期投资,而在后续客流。”
“文旅项目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前期宣传很好看,实际复购率却很低。”
他语气平静,思路一如既往清晰。
青梧低头听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偷偷观察他了。
得知那些过往之后,再看周景曜,总会忍不住多想一些。也总忍不住猜测,他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周景曜抬眼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青梧微微一顿。
被当场点破,她倒也没慌,只是很坦然地承认:“因为我最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周景曜神色没什么变化,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才淡淡问:“是不是觉得,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青梧没有回答。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算默认了。
她原本以为,周景曜会解释些什么。
可他却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呢?”
青梧一怔。
周景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据我所知,从前的你为了周景承,是什么都可以退让的。”
“怎么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
空气安静,青梧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原来的南乔。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景曜会这么问……
是不是意味着,他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
他和自己,根本就是类似的存在?
青梧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一个原本不可能有机会逆袭的人,却忽然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眼界和资本。
一个从乡下病弱少年,变成如今让整个周家都忌惮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解释得通……
青梧猛地抬眼看向周景曜。
而周景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猜到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青梧并没有将这事说破,周景曜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默契地聊回了项目。
但从这一刻开始,还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这次谈话之后,青梧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周景曜,周景曜也没有再找她。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保持距离。
顾家人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尤其顾西洲。
发现青梧最近不再跟周景曜来往之后,他有些欣慰地觉得,多半是自己之前那番话起作用了。
青梧这边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平静,但这段时间的周家和南家,日子却实在有些难熬。
周家的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近终于隐隐有了雪崩的迹象。
前段时间,一个重点项目突然爆雷。
合作方临时撤资,工程被迫停摆,大量前期资金直接砸了进去,连带着后续几个项目都受到了影响。
银行那边最开始也不是没给过机会。
可几次催补抵押未果之后,终于彻底失去耐心,直接中断了后续资金链。
周秉言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办公室彻夜亮着灯。
他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会议室里怒吼砸东西成了常态。
而周景承,则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
他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饭局。
从前那些主动围上来跟周家攀关系的人,如今见了他,却避之不及。
有人远远看见他就转身离开。
也有人前一秒还笑着寒暄,下一秒接了个电话,便匆匆找借口离席。
从前那个精致讲究、永远光鲜体面的周家大少爷,如今连胡茬都顾不上刮。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与此同时,南家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南正德原本最精明的打算,就是借着南乔和周家的联姻,让南家能够重振旗鼓。
可现在,婚离了。
顾家彻底翻脸,周家自身难保,南家等于一下失去了两边的助力,公司情况迅速恶化。
南正德最近头发都白了不少,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以前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如今却连佣人都遣散了不少,偌大的别墅每天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林静怡最近也有很多烦心事。
之前那些日用的奢侈品都还给了南乔,她不得不动用私房钱重新添置一批维持体面,之后又在律师的催促下,陆陆续续还了一部分欠款。
财务压力越来越大。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她前段时间投资的科达项目,也开始出了问题。
林静怡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很高的期待,几乎把翻本的希望全压在了上面,没想到在这上头栽了最大的跟头。
个项目是经常一起打麻将的王太太介绍的。
对方背景很神秘,据说丈夫是做新能源材料相关科技公司的,背后还有海外资本和上市计划。
当时好几个富太太都投了。
前期还真给过几次分红。收益不算特别夸张,但稳定得很。
林静怡尝到甜头之后,彻底放下了戒心。
后来对方又说公司准备扩大规模,内部融资名额有限,只开放给熟人。
她生怕错过机会,又追加投了一大笔,甚至还拉着南安一起听过几次所谓的项目会议。
直到最近,事情开始不对劲。
原本每个月固定到账的收益,忽然延迟了,打电话过去询问,负责人说是资金正在走流程。
连着几天催问未果,又改口说海外账户审核出了问题。
再后来,连电话都难打通。
林静怡终于开始慌了。
她急忙联系王太太。
对方一开始还安抚她,说是公司正在派人处理,后来干脆直接失联。
太太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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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渐渐乱了。
有人开始质疑那家公司根本没有实际业务。
还有人查到,那所谓的“科达集团”,办公地点竟然是临时租赁的,有人直接找上门去,结果发现办公室大门紧锁,里面早就搬空了。
隔壁公司的员工说,他们前两天就已经把东西全搬走了。
一时间,参与投资的太太们人心惶惶。
不过其他太太们就算赔了钱,也只是些闲钱零花,情况远没有林静怡这么严重。
她可是几乎把所有积蓄都压了进去。林静怡急得整晚睡不着觉,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南安。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声音都带着哭腔。
“安安,怎么办啊……妈的钱是不是拿不回来了?”
“那个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们现在都联系不上了!”
可南安却没什么心思安慰她。
她最近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
原本,她仗着肚子里还有周景承的孩子,对周家少奶奶的位置势在必得。
可前几天,她去找公司找周景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段谈话。
那天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
周景承坐在里面,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落魄和憔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手边的烟灰缸装满了烟头。
南安本来想推门进去。
可下一秒,就听见里面有人情绪激动地说:“现在已经不是暂时周转的问题了,再这样下去,公司迟早撑不住!”
“银行已经通知了最后的还款期限,但那个项目,亏空根本填不上——”
后面的话,南安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周家不是暂时困难,而是真的快不行了。
而周景承,也早就不是她幻想中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人。
震惊之下,她有些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周家……也会倒。
如果周家真的撑不住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她忍不住开始想,这样的周景承,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原本因为孕激素而滋生出的那些类似爱情的情绪,在这样的冲击下,几乎瞬间烟消云散。
南安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周景承现在甚至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而她也终于想起,自己最开始接近周景承,并非因为爱情。
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羡慕南乔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
也嫉妒她。
明明都是爸爸的女儿,凭什么南乔能嫁进周家,能成为别人眼里的周太太。
而自己,却只能找个月薪几万块的普通上班族?
可现在。
周家这艘船,明显已经快沉了。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非但不能带给她想要的人生,反而很可能会把她彻底绑死在这艘破船上。
南安也是连着两天没睡着,这天半夜,她猛然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审视着里面的自己,郑重地做了一个决定。
她其实……真的没那么爱周景承。
至少,没有爱到愿意陪他一起陷在泥潭里。
与其赌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翻身的男人,不如趁现在,及时止损。
第二天一早。
南安戴着帽子和口罩,一个人去了医院。
17. 新娘本来只想离婚的(完)
青梧用南乔的身份生活了两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艾米那边的课程,第一年就已经结束了。后面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加上许欢、顾茜茜也经常一起蹭课程,几个人的关系渐渐从老师和学生,变成了关系密切的好朋友。
艾米非常得意她这个关门弟子。
“你根本不像业余爱好者,真的很有天赋。”
“你要不是富家千金,或许还真能吃上这碗饭。”
青梧那时候正在给顾茜茜试新的妆面,闻言唇角微扬。
“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我落魄了,还真得靠这个谋生呢。”
顾茜茜立刻拍了她一下,嫌她乱说话。
青梧却是真心这么想的,哪能每次都碰上条件这么好的愿主。
艾米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就别气人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闲暇时间,青梧也经常约许欢、顾茜茜一起出去玩。
逛街、探店、看漫展、做妆造,生活被各种细碎又热闹的事情填满,顾家老宅也渐渐习惯了她每天回来吃晚饭。
这天,青梧照常去了林老师工作室。
前段时间,工作室接了一部大制作电影的妆造项目,整个团队忙得脚不沾地,青梧作为半个编内人员,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一开始她还只是帮忙打打下手,随着项目的推进,加上技术越来越熟练,慢慢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之前项目杀青,庆功宴上,导演还专门夸了她几句。
顾茜茜比她本人还高兴,回家之后在长辈面前得瑟了好几天。
这天青梧照例过来帮忙,等结束后收拾完工作室,整理好工具箱,就听见林老师忽然开口。
“以后你不用总往我这边跑了。”
青梧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过去。
林老师放下手里的工具,打量了她几秒,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她顿了顿,神色间难得露出一点遗憾。
如果这个得意门徒不是这样的家世背景,她还真想把人留在身边,不管当助手还是带项目,都很好用。
但她心里清楚,青梧学这些,更多还是出于兴趣。至今为止,她也从没表现出想长期留在这一行发展的意思。
林老师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道理一直占着她的时间。
青梧听得出来老师的惋惜,但她也没办法承诺什么。
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好替愿主自作主张,答应一些很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
于是,她只能很认真地朝林老师鞠了一躬。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老师,以后我有空,还是会过来的。”
林老师被她弄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
“行了,少来这套。”
可嘴角却还是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透过长廊的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铺开一层暖金色。
青梧低头回着顾茜茜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她正想回复,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景曜。
她不由停下脚步。
周景曜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微顿。
“好久不见。”他说。
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自从那次谈话之后,他们默契地拉开了距离,谁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对方。
此刻骤然碰见,青梧不禁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对方道别,不过,既然遇到了,她还是轻轻笑了笑。
“好久不见。”
她认真地看向他。
“周景曜。”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周景曜眸光微动。
下一秒,就听见她轻声说:“再见。”
那特别的语气,让周景曜若有所思。
青梧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周景曜的声音。
“喂。”
青梧脚步一顿,回过头。
周景曜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身后,神色有些看不分明。
他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再见。”
青梧笑了。
“嗯。”
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夕阳把她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她心里却很清楚。
他们多半……不会再见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青梧在闺蜜群里发了消息,宣布为了庆祝自己正式完成“不锈钢锅一百道料理挑战”,决定自掏腰包,请大家聚餐唱K。
顾茜茜第一个回复。
“这么快就100道了?!”
“你确定没有算重复的吗?”
许欢紧接着冒出来。
“可是我都没吃到几道?”
顾茜茜立刻回她:
“谁让每次约你你都不来。”
艾米也跟着发了个表情包。
“约约约,最近忙死了,刚好放松一下。”
于是晚上,一群人热热闹闹聚在了一起。
先去吃饭。
是最近很火的网红店,她们先拿号,得知要等很久,干脆去附近的美甲店做新指甲。
吃完饭又转场去了KTV。
包厢里灯光乱晃,顾茜茜鬼哭狼嚎,许欢笑闹着抢麦,艾米嘴上说着“吵死了”,结果副歌一响,唱得比谁都投入。
青梧坐在旁边,看着她们闹。
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时间,真的很热闹呀。
她好像……还是有点不习惯离别。
她想,她会想念这一切的。
想念顾家每天热热闹闹的晚饭,想念张姨专门为她留的夜宵,想念许欢时不时发来的上班吐槽,想念顾茜茜每次刷手机看到新妆面,就疯狂转发给她研究。
还有林老师工作室里那股淡淡的硅胶味……
那些平时觉得寻常的东西,不知不觉,都变成了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凌晨的时候,大家终于闹累了。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
顾茜茜抱着她胳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
“下次,我们去海边玩吧……”
青梧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好啊。”
这个夜晚,她选择了脱离当前的世界。
熟悉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周围的一切像潮水般迅速褪去。
青梧缓缓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已经回到了那片熟悉的灵魂空间。
四周依旧是一片安静的白。
只有面前那株小树苗,安安静静扎根在虚空之中。
而这一次,小树明显比之前长高了一些,原本稀疏的小树枝上,长出了几片新的叶子。
叶片鲜翠,有淡淡的金色愿力萦绕其间。
青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次位面停留的时间不算长,积攒的愿力却相当可观。
她顺手检查了一下随身空间。
里面除了之前留下的一些零碎物品,又多了些硅胶、颜料、假体材料以及各种特殊妆造工具。
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有没有用,平时难得,就囤一点吧。
稍加整理之后,青梧闭上眼,安静消化着这次积攒下来的愿力。
与此同时,面前的小树轻轻晃了晃。
新的愿望,也随之缓缓浮现。
-
青梧脱离的瞬间,南乔缓缓睁开了眼。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嫁给了周景承。
婚礼那天,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却还是选择了隐忍。
婚后,南安不断骚扰她。她和周景承在外面有了孩子。
周景承一边冷落她,一边又不断用各种话语打压她、否定她。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流产、抑郁、失眠。压抑、痛苦,看不到尽头。
最后一步步走上了母亲曾经那条路。
其实南乔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周景承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可是,她已经陷进去太久了。久到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泥沼一点点把自己吞没。
那天站在天台上的时候,她真的已经想放弃一切了。
可就在那时,她仿佛听见风里有一道声音。
那个声音问她:愿不愿意用两年的时间,换一个全新的人生可能。
南乔答应了。
她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生命,可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后来,她陷入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沉眠。
其实沉睡期间,她偶尔也会清醒。
像一个旁观者,安静地看着那个不知名的存在,住进她的身体里。
看着“她”替自己走出了另一种人生。
她看着“她”在婚礼上翻脸,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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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地说不,看着“她”挺直脊背,把人生过得鲜活又热闹。
她听见“她”对周景承说:
“一个人曾经深爱你,一心一意嫁给你,那是因为她信任你、依赖你。”
“可是你现在不配了。”
那一刻,南乔醍醐灌顶。
原来不是她不好,也不是她做得不够,而是,根本不是她的错。
只是沉没成本太高,她一直不敢放手。
可沉没成本,本就不该算作成本。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真正慢慢释怀。
也是从那个时候,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如饥似渴,着魔般的看着“自己”学化妆、学做饭、学特效妆、学投资。
忍不住悄悄跟着一起学。
等真正醒来之后,南乔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相册里,全是过去两年留下的照片。
漂亮的妆面、漫展合影,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自拍,还有顾茜茜偷拍她做饭时的样子……
微信消息不断跳出来。
许欢问她什么时候一起逛街,顾茜茜约她周末去漫展,艾米发来一大串语音吐槽客户难搞。
南乔看着看着就笑了,眼中却泛泪。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慢慢从胸口蔓延开。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里面贴着花花绿绿的索引书签,重点标记得很随意,但她能轻易看懂,因为当时,就是她陪着那个“她”一起看的。
书桌上的漂亮便签,密密麻麻写满了每天的计划安排。
那一刻,南乔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时,人生可以变得这么精彩。
她起身下楼。
她走进厨房,决定亲自试试,看看不锈钢锅是不是真的很难驾驭。
结果第一条鱼就煎糊了。
厨房里顿时冒出一股焦味。
顾茜茜闻着味道冲进来,当场笑得直不起腰。
“还说毕业了,现在什么情况!”
南乔耳根一下红了。
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她知道,顾茜茜根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调侃。
甚至还开始外行指导内行。
“火太大了!你油没滑开!”
南乔不服气。
“我能行。”
她仔细回忆着脑海里的那些技巧。刷锅重来,一步一步,耐心操作。
最后居然真的煎出了一块漂亮的牛排。
餐桌上一如既往,还是热热闹闹的。
顾老爷子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舅舅温和、舅妈亲切,不停给她夹菜。表哥偶尔说起公司的事情,竟然会问她的意见。顾茜茜则努力推销她烤的蛋糕,在那个“她”的影响下,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大小姐,最近也开始研究起烘焙来了。
南乔安静吃饭,看着满桌笑声,还是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那个替代自己生活了两年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可她真的非常感激。
后来,她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人生。
好好跟家人相处,跟朋友真心以待,有空还是去林老师工作室帮忙。
她担心手生比不上“她”,每一个工作都投入全部的心力,发现自己竟然也并不差。慢慢更有信心,在某个项目圆满收工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正式提出加入林老师工作室的想法。
林老师自然满口答应,当天就安排了工作室聚餐迎新。
她逢年过节会给刘经理包红包,记得送张姨生日礼物,偶尔也会参加投资圈的活动。
至于周景承,后来也找过她,可南乔已经不会再因为他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
她待他礼貌、疏离,像面对一个普通陌生人。
南家人也联系过她,想让她帮忙收拾家里的烂摊子。
可她已经学会了拒绝。
她终于不会再被那些人影响了。
唯一有些尴尬的事情,大概是有一次出去逛街时,意外碰见了周景曜。
对方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瞬。
可他只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淡淡点了点头。
随后便径直离开。
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南乔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会对她和那个“她”,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区别。
她并不感到难过,反而有点欣慰。
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记得“她”。
18. 万人嫌本来只想干饭(1)
阳光下,湛蓝海域波光粼粼。
一座被绿色植被覆盖的海岛孤零零地浮在海中央,浅滩与礁石交错分布,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白线似的一层层卷开。
海风裹着潮湿水汽,镜头从高空缓慢俯拍而下。
画面极美,可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宁静。
熟悉的开场旋律中,屏幕中央跳出巨大的节目LOGO——《荒岛生存计划》。
与此同时,蓝莓台官方直播间正式开启。
无数观众瞬间涌入。
【来了来了!!】
【终于开播了,等了半个月!】
【好美的海岛,蓝莓台这次下血本了】
【听说会二十四小时直播,真的假的?】
【为了江驰野来的!!!】
【温映雪!!老婆我来了!】
【顾教授啊啊啊啊啊啊高知天花板】
镜头一转。
主持人站在海边临时搭建的木制平台上,身后是大片海岸线与临时停机坪。
海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他对着镜头露出职业笑容。
“欢迎各位来到蓝莓台大型沉浸式直播综艺——《荒岛生存计划》!”
“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八位嘉宾将共同在这座无人海岛上,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极限生存挑战。”
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上涨。
三百万。
五百万。
八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快把画面彻底遮住。
主持人抬手示意身后的海岛。
“这里没有酒店,没有餐厅,没有舒适的大床,也没有随叫随到的工作人员。”
“在此之前,这座海岛甚至几乎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本次挑战,除必要医疗与紧急情况干预外——”
他故意停顿,镜头给到不远处停着的救援船,以及远处巡视的无人机。
“所有食物、工具、生活资源,都需要嘉宾们自行获取。”
“节目组仅提供最基础安全保障。”
“想吃饭?”主持人笑得不怀好意,“自己想办法。”
“想睡得安心舒服?自己搭帐篷。”
“想在这个荒岛上成功生存十天,可要凭些真本事了。”
【哈哈哈哈玩的就是真实!】
【这期的嘉宾名单……看着有点弱啊,能行吗?】
【别人能不能行不知道,江驰野江大少爷估计得疯】
【温映雪怎么会接这种综艺,她看起来不像会吃苦的】
【顾教授算半个专业人士吧?听说对植物学有研究】
主持人继续介绍规则。
“节目组每天都会发布一项生存任务。完成任务,可以兑换有限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锅具、调料、工具、绳索、防水布、火种等。”
“如果任务失败——”他微微一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弹幕顿时兴奋起来。
【刺激!!】
【求生版变形计】
【就爱看明星受苦】
【真饿肚子?节目组敢玩这么大?】
“除此之外。”主持人抬手指向空中,镜头顺势上移。
几架无人机正在海岛上空盘旋,树林间隐约还能看见隐藏机位。
“本节目采用二十四小时全程直播模式。”
“没有剧本、没有后期剪辑、杜绝恶意拼接,各位观众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卧槽,真这么玩?!】
【十天二十四小时直播,这么多机位,很难造假了】
【蓝莓台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来参加本期的都是真英雄[拇指][拇指][拇指]】
终于说完开场白,轮到嘉宾登场,主持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么接下来,欢迎八位嘉宾登场。”
音乐骤然响起。
镜头一转,停机坪方向,几道身影陆续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弹幕瞬间更热闹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
身高腿长,帽檐压得很低,却依旧遮不住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啊啊啊啊啊江驰野!!!】
【我老公!!!!】
【顶流来了!!!】
【不是,他怎么会接这种综艺?】
江驰野,顶流男团ZERO主唱,唱跳全能。
镜头扫过时,他只随意抬了下眼,开录第一天,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酷飒。
引得屏幕前的迷弟迷妹又是一阵疯狂。
紧接着,一道穿着浅色运动装的高挑身影缓步走近。
长发挽起,五官精致,气质温柔,这位嘉宾朝镜头微微笑了一下。
尚未冷却的弹幕再次迎来暴涨。
【温映雪!!!】
【影后姐姐!!】
【她居然真的来了,来干嘛呀,找苦吃?】
【老婆看我!!】
温映雪,影视歌三栖巨星,曾连续三届拿下最佳女主角奖,可以说家喻户晓。
随后,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年轻男人从另一架直升机跳下来。
动作利落,笑容阳光。他下意识回头等了一下后面的人。
【周叙白!】
【国家队游泳运动员,他来荒岛,这不是开挂?】
【身体素质直接碾压吧】
周叙白朝镜头挥了挥手。
和他一起出现的,是个气质温润的男人。
银边眼镜,黑色衬衫,克制、冷静,又格外显眼。
【顾明修!!】
【顾教授啊啊啊啊啊啊】
【生物医学教授参加荒岛求生?好像没什么发挥空间?】
【以前只听声音,现在终于看到真人】
【顾教授露脸后直接涨粉百万好吗】
【谁懂,高知帅哥杀伤力太大了】
顾明修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最后出现的男人气场最强。
穿着一身日常休闲服,腕表低调却昂贵。站在人群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贺承钧!!贺总!!!】
【请收下我的简历】
【这位可是真霸总啊】
【听说蓝莓台最大赞助商就是他家公司】
【资本本资】
【合理怀疑他是冲温映雪来的】
……
接着出场的夏柚柚和宋知微,虽然不是娱乐圈人士,却也都是各自领域颇有名气的人物,在自媒体时代,自然也拥有自己的拥趸。
直播间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到镜头扫向最后一道身影,弹幕像是忽然卡顿了一秒。
年轻女子穿着简单的白色防晒外套,帽檐压低,肤色很白。
五官漂亮得有些过分,却没有攻击性。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像是下意识降低存在感。
屏幕下方缓缓打出名字。
——林栖月。
下一秒,弹幕风向骤变。
【??????】
【她怎么也来了?】
【节目组疯了吧】
【不是,这姐还有资源?】
【又来蹭热度?】
【看到她就烦】
【求求了别碰瓷江驰野】
【蓝莓台是真不挑人】
【她居然还敢上综艺?不怕被骂更惨?】
骂声几乎瞬间淹没整个直播间,热度丝毫不输前面几位热门嘉宾,虽然几乎全是恶评。
但黑红何尝不是一种红?
现场气氛,也隐隐微妙起来。
只有夏柚柚多看了林栖月两眼,其他人大多只冷淡地点头致意,却下意识保持了些距离。
贺承钧轻轻皱了下眉。
节目组为了热度,坚持邀请林栖月这个争议人物,他对这个决定一直保留意见。
在他看来,这种风评极差的黑红艺人,只会影响节目口碑。他只希望林栖月这次能安分一点,别作妖才好。
至于江驰野,在听见“林栖月”三个字时,竟远远瞪了她一眼。
这一幕自然被高清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江驰野嫌弃得好明显】
【顶流:晦气】
【笑死,别来碰瓷我哥】
【林栖月最好离远点】
而林栖月只是安静站在人群外围,低调得像个背景板。
没人知道,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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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林栖月,二十六岁。
身份是演员和歌手。有作品,但不算出名。
或者说,她最大的“代表作”,其实是她本人。
一个全网知名的万人嫌。
哪怕平时根本不关注娱乐圈的人,看见这个名字,也会下意识皱眉。
原因很多。
蹭热度、倒贴男明星、炒作、买热搜。
立假人设,情商低。
其中最让人反感的一点,是她特别爱“蹭”。
几乎成了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谁红蹭谁,谁有热度贴谁。
最夸张的一次,她不过是在活动后台和某位顶流说了几句话,被偷拍视频发到网上,第二天就被骂上热搜。
【离我哥远点。】
【又开始倒贴了。】
【她怎么这么爱蹭?】
【能不能滚出娱乐圈?】
林栖月很想说,她没有,真的没有。
一开始,她也解释过。拼命解释,用力解释。可她解释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
营销号一张嘴,偷拍视频一剪辑,评论区几万条情绪输出,很快就能把真相彻底淹没。
后来渐渐地,她发现,解释根本没用,没人关心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说什么都是错。
笑一下,是装。不说话,是耍大牌。紧张接不上梗,是情商低。采访时说错一句话,就是心机发言。
营销号带个节奏,根本没人愿意去认真看完整采访。
久而久之,林栖月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所有人都讨厌她。
可真要说,她做过什么恶劣的事……
似乎又没有。
她没偷税漏税,没违法乱纪,没欺负新人,甚至连娱乐圈最容易翻车的男女关系,也干净得过分。
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或许是不懂娱乐圈规则、不会说漂亮话。
又或者说,就是单纯的“不合时宜”。
所以遇到事总容易紧张,越被骂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其实这次《荒岛生存计划》,林栖月原本并不想来。
她隐约有种预感,这个节目可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这是直播。
长达十天的二十四小时直播。没有后期,没有剪辑,没有公关缓冲时间。
所有情绪、失误、窘迫,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她太知道自己有多招人烦了。
节目官宣时,名单里没有她。节目组故意卖关子,说最后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可林栖月心里却隐约明白。
等观众发现是她,大概不会惊喜,更多的是惊吓吧……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时候会有怎样铺天盖地的恶意。
手机每天都在不停的响,微博私信永远是99+,骂声铺天盖地,甚至有人给她P遗照。
让她去死。
人是不会真正习惯恶意的。
录制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林栖月看着后台那句新的私信。
【怎么还不去死?】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想,那就去死吧。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血一点点顺着瓷砖缝隙漫开,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林栖月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
她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她?
为什么呢?
视线开始昏花,空气里,好像有什么轻轻荡漾了一下。
是一点柔软的绿色,像刚发芽的树叶。
轻轻摇晃。
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愿意跟我做个交易吗?”
……
海风吹过,带着一点咸湿水汽。
青梧安静站在嘉宾队伍边缘,耳边是主持人介绍规则的声音。远处海浪一层层拍打礁石,阳光落在海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荒岛求生?听起来是有点难。
不过——
她抬眼看了看远处那片裸露出来的礁石区,又看了看海水退潮留下的浅滩。
这么大的岛。
还有海。
应该……不至于缺吃的吧?
19. 万人嫌本来只想干饭(2)
空气温度偏高,阳光毒辣,海风裹着潮湿咸味吹来,倒并不闷热。
青梧默默观察地形。
节目组登陆的地方是一片开阔海滩,往后是大片低矮林地,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坡。
沙滩不算特别细软,混着不少碎石和珊瑚残片。更远处,则是一大片退潮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区。
潮水正在缓慢后退。
植被主要是椰子树、棕榈,还有些低矮灌木和热带树木。
棕榈叶能编东西,枯枝能生火,椰子要是能弄下来还能补水。
如果运气好,山里应该还能找到野果或者根茎类植物。
她又抬头看了眼天色。
碧空如洗,飘着几朵轻盈的云朵,至少今晚不像要下暴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山体。
节目组营地附近地势略高,而远处树林颜色更深,植被明显更加茂密。
有高差,有树林,大概率会有淡水。
青梧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海货应该不少,淡水也不难找。
十天……
荒岛生存的舒适度别太指望,但如果只是吃饱吃好,问题应该不大。
就在这时,主持人陈瑜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响起。
陈瑜是蓝莓台的老牌综艺主持人,此刻正举着喇叭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平台上,面带笑容。
“本次节目采用积分累计制。十天结束后,积分排名第一的嘉宾,将获得节目组提供的百万奖金,或蓝莓台S级资源推荐机会。”
“而本轮任务最先完成的小组,将优先获得生存物资选择权。”
工作人员很配合地把几个黑色箱子推了出来。为了制造悬念,箱子都是同一大小,并不透明,即便是赢了,也是抽盲盒。
陈瑜笑眯眯补刀。
“当然,如果任务失败——”他拖长语调,“今晚就只能饿肚子了。”
“现在,发布第一轮生存任务。”
陈瑜举起任务卡。
“第一轮任务如下——”
“在天黑之前,找到可饮用淡水、成功生火,并自行获取今晚的第一顿食物。”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再次提醒各位,本轮任务期间,节目组除紧急救援外不提供任何帮助。”
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卧槽,真不给饭?!】
【百万奖励?!蓝莓台玩真的】
【我赌江驰野第一个受不了】
【周叙白稳了吧?运动员荒岛不是降维打击?】
【顾教授看起来就很靠谱】
【温映雪真的能生火吗哈哈哈哈】
【不知某人这次打算蹭谁】
领到任务,嘉宾们很自然地进入讨论状态。
这些人未必缺钱,但资源、曝光和最终输赢,总归会激起些胜负欲。
不过荒岛求生,安全和效率第一,大家还是默认分工合作,嘉宾们很快开始自行分组。
贺承钧道:“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火升起来。”
温映雪点点头,很是赞成。
“晚上没火确实麻烦。”
两人很快默认组队,朝树林边缘方向走去,准备先解决火种和营地问题。
顾明修看了眼剩下的人,简单分析道:“找到淡水很重要,食物也不能耽误。咱们也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宋知微赞同地点头。
“最好全部在天黑之前搞定,没有光源之前,晚上不能乱走。”
周叙白顺着山坡方向看了眼。
“我体力好,先去高一点的地方看看。山里树林更密,应该会有水源。”
三人很快定下方向。
顾明修视线落到一旁明显有点茫然的夏柚柚身上,停顿了一下。
“我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果或其他能吃的东西,你要一起吗?”
夏柚柚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要!”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补了句:“放心,我尽量不拖您后腿……”
顾明修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短短几分钟,众人便定好分工,各自行动。
贺承钧和温映雪负责生火。
宋知微、周叙白寻找淡水。
顾明修和夏柚柚则往树林方向碰碰运气。
剩下的人,就负责沿着海滩寻找食物。
青梧没参与讨论。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所有人之外。
不是刻意排挤,只是没人主动问她意见。
直播间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笑死,没人带她玩】
【正常,谁敢跟她组队啊】
【一会儿别硬贴江驰野就行】
【求求她独美,别蹭】
【她不会第一天就摆烂吧?】
然而,已经换了里子的青梧,根本没注意这些。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完全不在意。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退潮后留下的那片积水区。
这种地形,礁石缝里大概率有青蟹。
贝类肯定不少,说不定还能摸到椰子螺。
再远一点的深水区,运气好的话,龙虾、海胆也不是没可能。
她忍不住开始在脑子里排菜单。
岛上条件有限,但真正新鲜的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处理。
白灼、炭烤、海鲜杂烩……
都不错。
这么漂亮的海,不吃点好的,怪可惜的。
得知自己被分到的是到海边寻找食物,正合她的心意,就安安静静沿着海滩往退潮后的礁石区走。
弹幕自然不少幸灾乐祸的。
【她怎么一个人走了?】
【装独美?】
【不是最爱蹭热度吗,这次不蹭了?】
【欲擒故纵吧】
【笑死,不会到最后一集都没人理她吧】
江驰野摘下墨镜,视线不经意扫过去,脚步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来参加节目之前,经纪人特意叮嘱过,要离林栖月远一点。
这人风评不好,容易惹麻烦。
江驰野向来不爱主动社交,更不喜欢莫名其妙被捆绑炒作,自然不会主动往上凑。
只是从上岛到现在,林栖月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更别说搭话。
这和网上说的,多少有点不一样。
难不成转性了?还是换套路了?又或者,只是单纯没认出自己?
连江驰野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回过神时,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拐了方向。
【????】
【江驰野往哪边走呢】
【卧槽不会吧】
【哥你清醒一点!!!】
【林栖月是不是故意往那边走的】
【有一说一是江驰野自己跟上去的】
青梧察觉到后面有人,脚步声不远不近,存在感挺强。
她回头看了一眼。
是被主持人介绍为“江驰野”的年轻顶流。
长得挺好看,个高腿长,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青梧顿了下,默默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江驰野:“……”
他也停下脚步。
青梧见他没动,不由微微一怔。
不是顺路?那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她随即想起林栖月那些黑料。
装熟、蹭热度、耍大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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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让人误会她故意跟他搭讪,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漠显得不礼貌。
于是她朝对方客气地点了下头,语气礼貌又疏离。
“你先走吧。”
江驰野站在原地,看着她,差点被气笑。
这避之不及的态度,谁蹭谁呢?
语气已经不太好:“这是无人岛,你确定要一个人乱晃?”
青梧愣了下:“我没乱晃,就是到那边去看看。”
江驰野审视她的神色,看着不似作假,才看了眼四周道:“两个人效率高,组队吧。”
青梧微愣,想着这时候不知多少镜头对准他们,只得答应。
“好。”
【?????】
【不是,这哥知不知道他跟谁组队呢?】
【果然是新套路,欲擒故纵呗】
【笑死,怎么还有自己上钩的】
【我江哥人好而已,希望某些人有点数】
青梧的注意力却已经落到旁边一棵不算高的棕榈树上。
树叶被海风吹得低垂下来。
江驰野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她径直走到树边,伸手拽住一片宽大的棕榈叶,借着重量往下一扯。
叶片根部发出一阵撕拉声,那叶片就到了她手里。
她又挑了几片合适的,动作熟练地整理好。
江驰野皱了皱眉。
“你摘这个干嘛?”
青梧低头开始拆叶片:“编个篓子,待会装食物。”
江驰野不禁沉默,觉得离谱。
什么都没找到呢,就先弄起篓子来了,装点空气回去?
他不说话,青梧更不会主动说,手里已经开始整理撕下的叶片,开始编织了。
江驰野默默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先摘椰子不是更有用?”
他说着,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几棵椰子树上。
现成的水和食物,怎么看都比编什么破篓子靠谱。
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没工具,不好摘。”
她低头继续拆叶子。
“待会儿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掉下来的,捡回去吧。”
青梧想了想,既然已经组队,还是说下自己的计划:“我想吃螃蟹,待会儿打算去海边看看。”
她认真补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龙虾。”
江驰野:“……”
搁着点上菜了?
他不再理她,转头去研究椰子树。
结果试了两次,发现树干太高太滑,根本不好借力,第三次直接滑下来。
直播间已经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流求生翻车现场】
【江驰野:我就多余参加这破节目】
【某人是不是对荒岛有什么误解】
【还龙虾,下一句是不是海胆和帝王蟹】
【开始立野外达人人设了?】
【有一说一,她这个篓子编得还挺漂亮】
镜头切过去时,树荫下已经多了一个编到一半的棕榈叶篓子。
线条整齐,结构紧实,看着甚至还挺结实。
江驰野眼角余光瞥见,动作一顿。
“你还挺会编。”
青梧十指翻飞、头也没抬:“嗯,以前编过。”
她把最后一根叶条收紧,顺手打了个结,拿起编好的篓子欣赏了一番,显然挺满意。
“我要去海滩了,你去吗?”
江驰野自然要跟上,视线却不自觉停留在那个居然真能用的篓子上,又看了看她淡然的神色。
心里生出几分微妙。
这个人,跟经纪人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20. 万人嫌本来只想干饭(3)
退潮后的礁石区并不好走。
远远看去,那一片礁石只是被海水冲刷得发亮,真正走近了,才发现石缝参差纵横,积水坑一个连着一个,湿滑的海藻贴在石面上,稍不留神就容易踩空。
青梧拎着刚编好的棕榈篓,行走在乱石之中,脚步很稳。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干燥的位置,鞋子都没湿。
江驰野跟在她身后,看她这么轻松自若的样子,不由得也放松了警惕。
直到脚底忽然一滑。
他身体猛地一晃,直接踩进旁边的积水坑里,裤脚湿了一半。
青梧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心点,石头上有海藻,很滑。”
江驰野稳住身体,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接下来的脚步却明显谨慎了很多。
直播间顿时一片哈哈哈。
青梧没管身后的人,也顾不得弹幕会怎么说。
此刻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这片海滩上。
走到一处浅水坑旁,她先看了看水位,又伸手拨开贴在石头边缘的海草。水坑底下藏着细小的沙粒,还有一些被潮水冲进来的碎贝壳。
这种地方,通常会有东西。
她顺着石缝往前看,目光很快落在一处半浸在水里的岩缝上。
江驰野站在旁边,看她半天不动,忍不住问:“看什么?”
“感觉里头有东西。”
江驰野露出根本不信的表情。
直播间则是一片嘲讽。
【来了来了,这次是荒野达人人设】
【我已经替她尴尬了】
【刚刚说要吃螃蟹,现在不会真要现场表演抓螃蟹吧】
【真看到估计得尖叫】
青梧说完,三两步走到石缝前,将手伸了进去。
江驰野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她手腕微微一转,再往外一提。
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被她从石缝里直接拎了出来。
那螃蟹还活蹦乱跳,两只钳子张牙舞爪地挥舞着,爪子在空中乱蹬。
江驰野:“……”
他想说的就是这个,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就敢伸手进去掏。
结果她还真敢。
弹幕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
【卧槽?】
【真抓到了??】
【不是,刚刚谁看清她动作了】
青梧看了眼手里的螃蟹,第一只顺利收获,算个不错的开头。
她把螃蟹丢进棕榈篓里,想了想,把篓子往江驰野那边推了推。
“帮忙留意一下,别让这家伙给跑了。”
江驰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篓子。
篓子里,那只螃蟹翻了个身,果然试图往上爬。
青梧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没多久,她又在另一处水坑边停下,拨开一块贴着海草的碎石,眼疾手快抓住第二只螃蟹。
这只比刚才那只还活跃,钳子险些夹到她的手指。
江驰野心口一跳,下意识提醒:“小心。”
青梧却像早有预料,手腕轻轻一避,从背后稳稳扣住蟹壳,把它丢进篓子里。
第三只也很快被她从石头底下翻了出来。
直播间风向终于出现了一点细微变化。
【等等,她真会抓?】
【这个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啊】
【篓子居然真派上用场了】
【这么会儿功夫,好几只啦!】
但这种声音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抓几只螃蟹而已,至于吗】
【节目组安排的吧?】
【这片礁石区肯定提前放过东西】
【我不信这么巧】
江驰野此刻却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篓子上。
刚才丢进去的几只螃蟹一点也不老实,其中一只已经爬到了篓口边缘,眼看就要翻出去。
他不知所措,只得高声提醒:“有一只要跑了。”
青梧头也没回。
“把抽绳拉紧。”
江驰野低头,这才发现篓口居然还真有一条收口的叶绳。
他顺手一拉,篓口收紧,那只快爬出来的螃蟹被卡在边缘,扑腾了两下,又掉回了篓子里。
江驰野:“……”
他又晃了晃篓子。
另外两只试图往外爬的螃蟹也被抖了回去。
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刚才还觉得编这东西费时费力,现在发现还真好用。
青梧又顺手摘了几只附在石头上的贻贝,丢进篓子里。
江驰野拎着篓子跟在后面,看着她一路低头找东西,便有样学样,螃蟹是不敢下手,捡一些贝壳还是可以的。
他没忍住问:“你以前经常赶海?”
青梧想了想。
她以前跟一个海女交易,以对方的身份在海边生活过好几年。不过,林栖月有没有类似的经历,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她随口道:“看过一些赶海视频。”
江驰野看了看篓子里的螃蟹,又看了看她。
看视频能看到这种程度?
他不信。
不过这会儿节目还在录制,对方既然不愿意说,他也就没继续追问。
青梧又往礁石深处走了一段,脚步忽然停住。
她蹲在一处较深的石缝前,目光落进水下。
江驰野跟着看过去,起初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水面微微晃动。
青梧却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摄影师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把镜头慢慢推近。
水下石缝里,隐约有一抹亮蓝色一闪而过。
起初,观众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镜头调整角度,水面反光散开,那只藏在石缝里的东西终于露出轮廓。
细长的触须,坚硬的外壳,还有一对格外显眼的大螯。
【那是什么?】
【龙虾???】
【卧槽,还真有大龙虾?!】
【遇到是一回事,她能抓到吗?】
江驰野也愣了一下。
“龙虾?”
青梧眼睛明显亮了。
“嗯!”
她盯着石缝里的龙虾看了一会儿,先判断位置。
这只龙虾应该是在退潮后没来得及跟着水流游走,躲进了石缝里。石缝不算深,只是口子窄,普通人想伸手进去很容易被夹到。
龙虾已经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触须微微晃动,身体正试图往更深处缩。
青梧没再犹豫,手直接探进水里。
江驰野脸色微变。
“你小心点。”
话音还没落,水面骤然炸开。
龙虾剧烈挣扎,尾巴疯狂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青梧却扣得很稳,她没有硬拽,而是顺着龙虾挣扎的方向微微调整角度,先卡住它往里退的路线,再一点点往外拖。
整个过程看得直播间弹幕都停了一瞬。
摄影师离得很近,镜头几乎怼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
青梧半蹲在礁石边,袖口被打湿,神色却很平静。
大概过了十多秒,那只蓝色大龙虾终于被她完整拖出了石缝。
阳光落在湿漉漉的外壳上,蓝色纹路格外漂亮,龙虾还在她手里剧烈挣扎,尾巴啪啪甩动,存在感强得惊人。
江驰野目瞪口呆,彻底愣住。
直播间直接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徒手抓龙虾???】
【她真抓出来了???】
【这真不是剧本?】
【就算是剧本,能直接抓出来也很厉害啊】
【节目组快说这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青梧把龙虾举起来,给镜头拍了个特写,随口解释:“浅滩里的龙虾行动会慢一点,退潮之后容易卡在石缝里,只要看准位置,别从正面硬抓,问题不大。”
江驰野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给她比了个拇指。
青梧低头看着龙虾,有些遗憾。
“就是小了点。”
江驰野:“……”
直播间又炸了一轮。
【????】
【姐你还挑上了?】
【可恶,还真叫她给装到了】
【江驰野表情笑死我了】
江驰野嘴角抽了抽,仔细看了眼那只龙虾:“这个头不小了吧?”
青梧解释:“看着不小,剥了壳肉没多少。”
她将龙虾也扔进篓子里,道:“我们再去转转吧,说不定运气好再找到只大的!”
江驰野一听,不禁振奋起来。
观看石缝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显然也想自己抓一只。
此刻,观众们奔走相告,不少人闻讯涌进这一组的直播间。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听说倒贴姐抓到龙虾了,真的假的?】
【卧槽真有龙虾】
【谁懂,我本来蹲在这看江驰野的,现在居然有点想看她抓东西】
青梧抓到龙虾以后,心情显然更好了些。
她继续沿着礁石区往前走,时不时低头查看石缝和积水坑。
没多久,又从水下摸出一只大扇贝。
扇贝壳合得很紧,个头不小。
她随手丢进篓子里。
再往前,她又摸到一个巨大的椰子螺。
椰子螺沉甸甸的,被她从水里抱出来时,江驰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也能吃?”
“能。”青梧认真回应,“处理好很好吃。”
江驰野不甘示弱,认真搜寻,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礁石上的一片生蚝。
这个看起来简单,至少不用跟活物搏斗。
江驰野三两步跑过去,蹲下试着掰了掰,没掰动。
他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动。
最后费了很大劲,才终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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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上弄下来一个,手指都磨得有点发红。
他看着手里那个孤零零的生蚝,沉默了一下。
青梧过来看了一眼,从海滩上找了两块扁平的石头,递给江驰野一块,两人合作,又敲了几颗下来。
不过,那石头硬度不够,敲了没几下就碎了。
“听说奖品里有匕首,要是弄一把过来,敲这个就省事多了。”
江驰野:“……”
她倒是挺能想。
他把好不容易弄下来的生蚝丢进篓子,转头看向海水。
“我下水看看。”
青梧善意提醒:“注意别游太远。”
江驰野没应声,脱了外套就下了水。
他的水性不差,在水里潜游了几个来回,倒是看见不少东西,可真正想抓的时候,不是跑了,就是够不着,要么就是被水流晃得判断失误。
最后折腾半天,只捞上来一把海草。
还呛了两口水。
直播间已经笑到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流表示已经尽力了】
【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好想看林栖月那边】
青梧这边确实持续收获中。
她又摘了一些贻贝,捡了几只小螺,把篓口的叶绳收紧。
再走远些,她在一片礁石阴影里停下脚步。
那里有个积水坑。
水不算深,但石缝宽,旁边有海草遮挡。
青梧盯了两秒,忽然朝摄影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摄影师立刻放轻脚步靠近。
镜头慢慢推过去。
水下阴影里,一只明显比刚才那些螃蟹更大的青蟹趴在那里,蟹壳宽厚,两只大钳子收在身前,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这只好大】
【别抓了吧,看着好吓人】
【这玩意夹一下手指是不是没了】
【她不会真要上手吧?】
青梧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旁边捡了根手指粗的树枝,先探过去试了一下。
下一秒,青蟹的大钳子猛地夹住树枝。
“咔”的一声,树枝直接断了。
江驰野刚从水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脚步都停住了。
“我去,这也太猛了。你确定要抓?”
青梧的眼睛却亮了:“当然!”
这种个头,肉肯定不少。
她没急着伸手,而是又换了截更结实的树枝,从另一个角度试探过去。
大青蟹果然再次被吸引,钳子死死夹住树枝。
青梧趁着它注意力被牵制,绕到侧后方,手稳稳扣住蟹壳两侧。
大青蟹瞬间疯狂挣扎,蟹脚乱蹬,钳子挥舞。
却徒劳无功。
青梧的手很稳。
她抓的位置正好避开了青蟹能反夹到的角度,等它挣扎稍弱,才借力把它从水坑里提了起来。
那只大青蟹被拎出水面时,连摄影师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播间彻底沸腾。
【啊啊啊啊啊真抓到了!】
【好家伙,刚才真把树枝都夹断了啊!】
【不敢想要是手指被咬……】
【林栖月手好稳】
【这次的人设挺带劲的】
青梧把青蟹放进篓子里,立刻拉紧篓口。
这下篓子是真的沉了。
她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里面的龙虾、螃蟹、贝类和椰子螺,觉得差不多了。
“咱们回去吧。”
“行。”江驰野面无表情地摸了把头发滴下来的水,嘟囔着,“只是我都没抓到什么。”
青梧这才注意到江驰野的模样。
他今天穿的是宽松衬衫和短裤,这会儿全湿了,衣料贴在身上,倒显得肩宽腿长。头发被海水打湿,眉眼露出来,比刚才冷着脸的时候顺眼不少。
青梧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客观评价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观众应该挺爱看。”
江驰野:“……”
直播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粉丝确实不是来看顶流干活的】
【林栖月你是懂直播的】
【虽然但是,她说的对。】
【好看爱看】
江驰野抹了把脸上的水,懒得再说话。
青梧则拎起篓子。
重量比她预想得还要沉一些,但很踏实。
江驰野一把接过棕榈篓:“东西都是你找的,我就出点力气吧。”
青梧想了想,话是江驰野说的,应该黑不到她头上,便没反对。
两人带着满满一篓海鲜,沿着礁石区往营地方向走。
篓子里,螃蟹不时撞一下篓壁,龙虾触须从缝隙里探出来,又被江驰野面无表情地按了回去。
直播间还在不断涌入新的观众。
【听说这边有人徒手抓龙虾?】
【我错过了什么?】
【谁录屏了,求回放】
21. 万人嫌本来只想干饭(4)
夕阳开始西斜。
贺承钧和温映雪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
地势略高,不容易被涨潮淹到,旁边靠着树林,捡柴也方便。
“今天先在这将就一晚。”贺承钧抬头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如果叙白他们顺利找到淡水,明天再考虑挪营地。”
温映雪点点头,没有意见。
两人随即开始研究钻木取火。
这事儿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他们尽可能挑选干燥的木棍,可真上手才发现,知道和做到完全不是一回事。两人轮流交换,手掌都搓红了,好不容易见着火星子,一不留神就灭了。
温映雪半蹲在地上,外套已经蹭了灰,头发也被海风吹乱,却根本顾不上。
贺承钧也用身体挡风,额发汗湿,略显狼狈,霸总气势没了一半。
不多时,顾明修和夏柚柚从树林方向回来了。
顾明修对植物确实颇有研究,认出了几种能吃的野果,还挖到一些可食用根茎,还顺便带回来了一些柴火。
夏柚柚抱着用阔叶包裹的果子,正想跟生火的两人分享喜讯,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火终于升起来了。
石头围起的火堆中间,一小簇火苗总算稳稳燃起。
温映雪蹲在旁边,小心翼翼添着细枝,直到火势渐渐稳定下来,噼啪作响,才终于松了口气。
贺承钧伸出手。
两人忍不住击了下掌,相视一笑。
而去找水的周叙白和宋知微也回来了。
两人比离开时狼狈不少。裤脚湿了大半,手里抱着被卷成筒状的大叶子,里面装着水。
周叙白喘了口气。
“前面树林里有条小溪,水挺干净。”
他说着,小心翼翼将带回来的水放下。
“不过林子太密,现在天要黑了,进去扎营不安全,我们先带了点水回来。”
宋知微也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水,才松了口气。
“我们试了好多办法,最后发现这种大叶子能卷起来装水,不过漏得厉害,里面也没剩多少了,最好弄个像样点的容器。”
众人正说着。
夏柚柚看向海边的方向。
“欸?栖月他们是不是回来了?”
众人听到林栖月的名字,神情都有些微妙,随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礁石方向,果然有两道身影正慢慢走近。江驰野拎着一个棕榈叶编的篓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那篓子明显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直往下坠,看起来收获不小。林栖月走在旁边,神色淡然。
几人小声猜测篓子里的东西可能是什么。
“看着挺沉的,应该是椰子吧。”
“如果能找到一些贝壳也不错。”
直到江驰野把篓子往地上一放。
“我们来交任务了。”
收到摄影师的眼神暗示,陈瑜走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好奇。
“大家都顺利回来了,现在一起看看吧,收获怎么样?”
镜头正式介绍了一下各位嘉宾的战利品,轮到青梧和江驰野这边的时候,青梧蹲下身,把篓口的叶绳解开。
她伸手拿出一只螃蟹。
还是活的,钳子张牙舞爪。
夏柚柚瞬间睁大眼。
“你们竟然抓到螃蟹了!”
其他人也都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螃蟹,她竟然徒手捏住,在场的男嘉宾都未必有这个胆子。
就在他们以为就是这些的时候,第二只、第三只也被拿了出来,个头还都不小。
江驰野站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按住一只试图逃跑的螃蟹。
“别乱跑。”
动作竟然显出了几分熟练。
【哈哈哈哈哈哈江哥已经适应了】
【再也不是被螃蟹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了】
青梧快速利用路上摘得的草叶将这些螃蟹的腿缠住一一摆好,紧接着,又从篓子里拿出扇贝。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随后是贻贝、生蚝。
她顺手按种类大小分开放好。随着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众人的神情也变了。
现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夏柚柚眼睛都睁圆了。
“这、这么多?”
顾明修索性走近看了看,不由挑了下眉。
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食材,而且种类丰富。
这显然不是光凭运气。
温映雪原本还在照看火堆,见状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看到地面阔叶上琳琅满目的海鲜收获,她忍不住第一次认真看向林栖月。
眼前的女孩落落大方,脸颊有被日晒的红晕和些微的汗意,和印象里那个总是紧张、说错话、动辄被骂上热搜的人,似乎很不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就在大家以为差不多的时候。
青梧又从篓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海螺。
夏柚柚没忍住又“哇”了一声。
“这是,椰子螺?”
“对啊,好吃的。”
夏柚柚当然知道好吃,她以前在海鲜餐馆吃过,很好吃,也很贵。
现在竟然白捡?
江驰野轻咳一声,抬了抬下巴。
“还有呢。”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然后就看见青梧从篓子底部,拎出了一只蓝色龙虾,龙虾生龙活虎,尾巴还在半空拍了两下。
所有人:“……”
连贺承钧都下意识站直了些。
温映雪微微睁大眼。
夏柚柚连声追问:“大龙虾?!这也是你们抓的?”
江驰野顿了下,轻咳一声:“都是她抓的。”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而还没结束,青梧最后从篓子里,拎出了那只大青蟹。
“啪!”
蟹钳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压迫感十足。
夏柚柚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哇!!这只好大!”
顾明修下意识推了下眼镜:“这些食材,足够所有人饱餐一顿了。”
连节目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原本想拍明星第一天荒岛狼狈求生,现在……
都快要赶上海鲜盛宴了。
陈瑜轻咳一声,重新拿起喇叭。
“经过节目组评估,本轮任务完成度最高的是——林栖月和江驰野组。”
“恭喜二位,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轮积分,并获得优先生存物资选择权。”
工作人员很快把几个黑箱子搬了上来。
陈瑜笑眯眯道:“不过能拿到什么,就看各位运气了。”
青梧和江驰野拥有优先选择权,却还是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最终一起选定了第一个箱子。
打开之后,竟然是一口汤锅。
锅不是很大,直径大约十八厘米的一人食小锅,不过在岛上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总比没有好,众人还是很快高兴起来。
顾明修和夏柚柚选择了第二个箱子,里面竟然是一把匕首。
江驰野不禁看向青梧,她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青梧果然露出振奋的笑容,心想有了匕首,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方便不少。
剩余四人商议之后,挑选了第三个箱子。
打开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江驰野,刚刚还懒洋洋的,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泡面?!”
“……还是红烧牛肉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流你刚刚不是还很酷吗】
【泡面出现那一秒眼神都变了】
【荒岛求生给泡面什么鬼】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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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一包面,这可怎么分?】
由于任务是一起完成的,大家一致同意共享战利品,一起解决第一顿饭。
顾明修看了眼地上的食材,道:“海鲜大部分是栖月他们带回来的,还是先问问她的意见吧?”
众人下意识看向青梧。
青梧本也没打算独享这么多食材,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当然,一起吃。”
于是大家开始讨论怎么处理这些食材。
“锅太小,不可能全下。龙虾和椰子螺可以切片试试生吃,贝类大的直接烤,小的进锅。泡面暂时不动,留着做战略物资,怎么样?”
贺承钧难得找回一点掌控全局的感觉,开始分配任务。
他说的不无道理,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温映雪举手:“可是没有调料,这些海鲜怎么处理?”
她看向那一地收获,多少有些犯愁。
这么多东西,放平时自然是好东西,可荒岛条件有限,弄不好感觉很是暴殄天物。
顾明修道:“新鲜海鲜本身有盐分和鲜味,即使不调味,也不至于难吃。”
他说着,看了眼青梧。
青梧没多说,只重重点头,道:“是的是的!”
顾明修微愣,她是这次采集食材的大功臣,按理说多说几句,就会多些镜头,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已经蹲下身,开始分食材。
个头大的青蟹和龙虾放一边,贝类、小螃蟹放另一边,椰子螺单独留出来。
动作熟练,仿佛身处厨房。
江驰野站旁边看了一会儿,有种想帮忙但完全插不上手的感觉。
“我们能做些什么?”夏柚柚问。
青梧利落道:“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大家各领一些去处理吧。”
众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同意了这个安排。
于是,顶流爱豆、三金影后蹲在海边洗生蚝,大学教授和国家运动员吭哧吭哧撬贝壳,霸总负责劈柴,夏柚柚用难得带回来的淡水洗果子和植物茎块,青梧则给龙虾拆壳去筋。
直播间的观众有点恍惚。
【我们看的是荒野求生节目吗】
【感觉像荒岛野炊聚会】
【我哥好像突然变务实了】
【影后还得干这事,真不容易】
一把匕首轮流用,青梧拿过来之后,半点不磨蹭,干净利落沿着龙虾关节拆开外壳,把最嫩的肉切成薄片,又顺手处理了椰子螺。
整齐的刺身排列在洗干净的阔叶上,看着就十分可口。
夏柚柚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能直接吃吗?”
青梧点了点头,想了想,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肠胃不好的话,还是少吃点。”
毕竟荒岛条件有限,真吃坏肚子就麻烦了。
处理完能生食的部分,她才把锅架上火。
锅小,第一轮只能先煮贝类。
海水不能直接用,她便倒了点周叙白他们辛苦带回来的淡水。
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
第一批贻贝和扇贝被放进去,生蚝则直接埋进火堆边缘慢慢烤。
火苗舔着锅底,海风从营地吹过。
起初大家还在闲聊,讨论明天要不要搬营地、晚上怎么安排守夜等等。
慢慢的,海鲜特有的鲜甜被火一点点逼出来。
起初还不明显,没多久,就顺着海风慢慢散开。
江驰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挪到了锅边。
夏柚柚更直接,沉醉地嗅着香味:“好香……”
贝壳开始一个接一个张口,青蟹的厚壳转为漂亮的橘红。
原本还在聊天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全围到了锅边。
江驰野忍不住问:“能吃了吗?”
青梧点了点头,喊众人开饭。
就是有点暗自可惜,此刻要是能来颗柠檬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