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限制文男主后》
1. 第 1 章
是夜,圆月悬挂夜空,明亮透彻的月光倾洒,半山腰处小院的轮廓清晰可见。
小院里梨树飒飒作响,树前三间小屋并排,窗户开着,淡淡梨香涌入。
静谧的夜晚中,即使再压抑,一丁点声音都会被听清楚。
不过这处小院没有主人的允许,无人敢来打扰,是以无人听得到那被困在屋子里的声音。
一声一声,时而短促,时而绵长。
屋子窗户开着,皎洁的月光随着晚风涌进来,床边帷幔飘荡,隐约可见里头有人。
朦胧的光影中,他仰起头,侧脸线条优美,唇张开,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喉结凸起,上下滚动。
一阵风掠进来,掀开帷幔,男人身影显现,他跪坐在床榻上,墨发倾散,衣裳凌乱,双手垂于衣摆里侧,张开的唇溢出低低呼唤,压抑着对这间屋子主人的渴望。
“阿钰,阿钰,阿钰,阿钰,阿钰——”
男人一声声呼唤,声音越来越急,那亲昵、缠绵的呼唤拉长,最终只发出“啊”的音调,不知是在继续呼唤那个名字,还是情到深处的吟声。
良久之后,伴随一道绵长的喘息,他向前栽倒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鼻尖深嗅着被褥上残存的女子馨香,身子动了动。
“阿钰……”
他后背墨绿色衣衫下,似乎有什么尖锐东西在鼓动,想要刺破那衣衫,展露于空气之中。
忽地一阵强烈的空气波动,帷幔随之剧烈震荡,瞬间碎成数片飘落。
而床榻上那点空间被一双巨大的翅膀占据,月光倾洒在羽翼上,蓝绿渐变的羽毛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羽翼合拢,将他与被褥上慢慢散去的馨香笼罩在一起,一呼一吸间全都是她的气息。
房间内梳妆台上,镜面倒映着这双翠绿又似墨蓝的羽翅,静静盘踞在床榻上,急躁地等待这间房的主人回来。
“阿钰……”
你怎么还不回来?
同一轮圆月之下,无极宗外,寂静的山谷密林中,火堆熄灭,零星火点一明一暗。
火堆周围躺着几人,身穿统一的蓝绿色服饰,皆闭着眼,呼吸均匀,偶有人发出几声呓语。
不知何时起周围升起浓雾,渐渐向地面躺着的几人收缩,雾里某种漆黑的东西涌动,似要吞噬了他们。
其中一女子指尖微颤,眼皮下鼓动,正被困于梦中。
院子里三间小屋相连,一棵梨树立在屋前。
梨花树下,身着墨蓝衣袍的男人负手而立,墨发由一支羽簪束着,那羽簪的颜色与他身上衣裳的颜色几乎一样,深绿渐变为墨蓝,远远瞧着宛如孔雀翎羽,十分夺目。
梨钰下意识喊出声:“师尊!”
她愣愣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心下疑惑,她不是在无极宗外出任务捕杀梦魔吗,怎么回到梨院了?
男人听到她的呼唤,转过身来,一贯漠然的脸庞居然浮出了笑。
“阿钰?你回来了。”
如玉的面庞带上了笑,比这梨花还要美。
这是梨钰不曾见过的楼观雪,也是她最渴望见到的楼观雪。
“阿钰,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让她过去。
梨钰无法控制自己,迈脚走向他。
一步,两步。
梨花随风飘散,树叶飒飒作响,周遭除了这风吹树响,再无其他声音。
但这声音听着却很不真实。
梨钰脚步放缓,眼前男人依旧朝她抬手,等待她走到自己身边,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宛如木头上雕刻好的弧度,诡异、虚假。
不,师尊不会对她笑。
他从来都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情。
出任务前她刚与他产生争执,她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对她笑?
这是假的。
梨钰停下,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弭得一干二净,树木化作浓雾,脚下绿茵成为枯原,最后只剩下那棵翠郁梨树,肉眼可见地枯萎。
梦魔擅制造幻境,令人深陷其中,再对人下手。
梨钰顿感不对,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陷入了梦魔制造的幻境,立刻动手。
煞白的雷纹自她指尖闪过,迅速扩散开来,宛如利刃,破开眼前幻境。
“梨院”碎裂,“楼观雪”的身影消失,天光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突然,梨钰呼吸一滞,仰头看向天幕。
亮堂得如白布的天幕里,浮现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梨钰再熟悉不过,就是她自己。
天幕里的她躺在地上,被人唤醒,她定定望着唤醒自己的人,随后握住了他的手,跟着他走。
梨钰瞪大了眼,看清楚了那个人是谁。
是楼观雪。
梨钰瞬间想起来,这是她初遇楼观雪的场景。
可以说,梨钰的记忆,就是从见到楼观雪第一面后开始的。
她没有之前的记忆,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楼观雪。
天幕里的人影还在动,且每一幕,几乎与她经历的一模一样。从她被楼观雪拉住手,被他带入无极宗,成为他的弟子,朝夕相处。
梨钰愣愣看着天幕里的楼观雪,难以移开视线。
没有人知道,她自见到楼观雪的第一眼起,就无法控制地产生了想要霸占他的欲望。
想要得到这个人,将他禁锢,只能被自己看。想到这么多年,夜夜都盼着他入自己的梦。
只要不越过师徒那条底线,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一直看着他,待在他身边,做他那该死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徒弟。
但她逾矩了。
对他的渴望愈演愈烈,所以在听到有人谣传楼观雪与无极宗宗主南无月有染时,梨钰一时冲动,对楼观雪袒露了自己的心思。
结果便是被他命令与同门一起前往魔窟铲除祸乱凡世的梦魔,营救被困的凡族。
所以才会有先前看到楼观雪的幻境。
雷纹没有检测到魔气,身上带来的法器也没有反应,说明这天幕并不是梦魔制造的幻境。
况且……
她要捕杀的这只梦魔还没有这个能力,将她的过往分毫不差地展现出来。
天幕里,楼观雪如玉雕琢的脸冷了下来,命令她去完成这次任务。画面如她先前经历的一模一样,她和同门一同离开无极宗,前往魔窟。
寻不到梦魔踪迹,便留了个人盯着魔窟,其余人先在附近稍作休息,养足精神后再去找梦魔。
这就是她在进入梦魔制造的幻境前所经历的。
一切本该就此停止,但却在继续发展。
梨钰看到他们被梦魔用梦魇控制心神,困在虚假的幻梦中出不来,最后没抓成梦魔,还死了一名弟子。
她身负重伤回到无极宗,解释任务为何会失败,却被楼观雪训斥。
他面容冷峻地凝视着她,出口的话森冷,“此次任务失败,还害得与你同去的弟子受伤,该罚。”
她不知怎的,心神一颤,下意识就张口解释,“师尊,是那梦魔太过奸诈,我们一时不察,着了梦魔的道,被它趁虚而入利用心中欲念控制了,是以才陷入危局,我挣脱梦魔控制时,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这些,梨钰顿时一愣。
不对,她今日午时才出宗门执行任务,刚寻到梦魔藏身的魔窟,蹲守到半夜都未曾与那梦魔正面碰上,连那梦魔的影子都不曾见着,又怎么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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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忽然压下来,将她吞进去。
梨钰眼前一花,视线还未恢复,就听到男人的冰凉的声音:“不要再寻借口。为师罚你站在这梨花树下三日,你可有怨言?”
梨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了。
她不受控制地摇头,能感觉到“自己”心里不服气,但没有再争辩。
她走到梨花树下,正对着楼观雪房间的窗户。
期间梨钰尝试过很多次,怎么都控制不了身体,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情绪,就好像……
身体是别人的,而她,只是个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魂魄,透过这具身体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楼观雪带回来一女子,对她说:“她是我故人之女,名为薛郦,今后就会在梨院住下。”
“梨钰”不想有人住进来,但她没有资格拒绝。
薛郦很快夺走了楼观雪所有的目光,他眼里全都是她,他们日日待在一处,形影不离。
“梨钰”越来越嫉妒薛郦,嫉妒她可以得到楼观雪的笑,嫉妒她可以和楼观雪那么亲密地相处。
而自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路人。
“梨钰”本想尝试让楼观雪的目光重新落到自己身上,她努力修炼,去做别人都完成不了的任务,等她无比期待地拿着做任务赚回来的灵石时,发现院子里的梨树被砍了。
那陪伴她多年,是她来到这处小院时就栽下的梨树,被砍得只剩下一截木桩。
“梨钰”去问楼观雪是谁砍了梨树,他轻描淡写一句:“薛郦不喜欢,我便砍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薛郦在楼观雪心中的地位。
她枯坐在木桩旁直到深夜,想要回去时,听到楼观雪屋子里传出来什么动静,她走过去,透过窗户,看到了令她半晌都说不出话的一幕。
楼观雪被薛郦推倒在椅子上,指尖缓缓挑开他的衣衫,他们在做极为亲密的事,而楼观雪没有半分反抗。
“梨钰”对楼观雪的认知被颠覆了。
她从没想过楼观雪会做这种事情,而且还没有反抗。
她清冷出尘,高高在上,宛若天上谪仙的师尊,居然肯被驯服,做这种事情!
那她呢,她是不是也可以对楼观雪这么做——
“梨钰”猛然醒悟,不是她和楼观雪没有缘分,是她没有像薛郦那样主动。
她不该一被拒绝就退缩,她应该像薛郦那样,控制楼观雪,让他臣服于自己,那样她就能对他为所欲为。
她盗走了宗门唯一的神器“缚神链”,绑住楼观雪,将他带到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想对他用强,可没想到神器是他打造的,受他驱使。
他用神器杀了她。
她魂飞魄散,而楼观雪安全回到梨院,视她为耻辱,只字不提。无极宗让他收薛郦为徒,他竟未拒绝,此后他与薛郦夜夜醉生梦死,没有她,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画面最后定格在楼观雪与薛郦结为夫妻,梨钰终于能动了。
所有的场景消散,而她也知道了一切。
她不过是一本话本里,对男主楼观雪爱而不得的恶毒女配,为了得到他不惜盗取神器囚禁他,甚至想强占他,最终被他亲手杀死,下场凄惨。
梨钰脑海里浮现方才看到的一切,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他们在一本书里,主角不是自己,楼观雪注定要和身为女主的薛郦在一起。
那又如何,只要是她想得到的,就算她不是主角,也要得到。
既然他们都是书里的人物,那她何必再忍耐呢?
以前她顾及师徒情面,一直压抑,现在正好给了她动手的理由。
死之前,先让她快活快活吧。
梨钰如是想到。
2. 第 2 章
树影猛烈晃动,浓雾似乎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缓缓往后退。
火堆旁倒在地面的几人还在睡梦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梨钰就在其中。
狂风卷起墨发,遮住她的脸颊。那张秀气的脸眉头紧蹙,眼皮翕动,仍被困在幻境里。
她其实已经破开幻境,只不过还在幻境里回想书里的内容,没有出来。
这本书里没有多少情节,前三分之一的篇幅是楼观雪与薛郦相遇相识的过程,其中梨钰的戏份占据不到一半,后三分之二几乎全都是楼观雪和薛郦在各种场合各种时间欢好,而梨钰,就是见证他们的人员之一。
因她不是书里主角,书里并没有描写她被楼观雪带到无极宗之前的剧情。
梨钰自己也没有遇到楼观雪之前的记忆。脑海里记忆的开端,就是睁眼后看到楼观雪的第一眼。
一看到他,心中就不可控地生出了占有他的念头,像那是那带刺的荆棘,将他死死缠住,拉入泥潭中,与自己共同沉沦。
后来她才知,那叫一见钟情。
好在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薛郦还没有出现,她不用再忍着。
只要她破开幻境出去,完成这次任务,只要没有人员伤亡,楼观雪就不会罚她,也不会对她失望。
而她,便可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要得到楼观雪。
得到楼观雪,等她厌烦了,再和他一起死。就算是她厌烦了,也不可能把他让给别人。
至于这本书……
主角都死了,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吗?
梨钰消化完书中内容,面无表情地握拢右手,霎那间无数雷纹击向这摇摇欲坠的幻境。
一道黑雾冲出来,迅速逃窜。
梨钰眼神一凛,一道法诀甩出去,将那团黑雾囚住,拉回到自己面前。
随即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你、你怎么会发现我的?”
梨钰随意扫了眼这玩意,收紧束缚,雷纹蔓延,黑雾使劲挣扎,那声音立刻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帮你离开这个幻境!”
“帮我离开?难道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梨钰再次收紧束缚,那团黑雾被收缩得只有巴掌大小。
这就是让她陷入幻境中的罪魁祸首,梦魔。
书里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梦魔的存在,休息时被梦魔趁虚而入,全都陷入幻境中,被梦魔吞噬灵气。
等梨钰挣脱幻境出来时,同门已经身负重伤。他们不仅没有完成任务杀死梦魔、救出被困的凡族,还赔上了一条性命。
“那,那你要是杀了我,你的同门就会一直陷在幻境里,永远醒不来!”
梦魔发出凄惨的叫声。梨钰手里的黑雾又缩小了一半,比眼球大不了多少。
“你威胁我。”
梦魔挣扎着,声音越来越虚弱:“你只要放了我,我就帮你唤醒他们!我还能帮你找到那群被抓走的凡族!”
梦魔竭尽全力向梨钰示好,一个劲地想要从她手里挣脱出去。
奈何梨钰对它施展的束缚咒上有克它的雷纹,它挣扎得越狠,伤得越重。
梨钰似乎被它说动了,束缚松了些,梦魔立刻挣扎,没想到雷纹威力忽然加强,剧痛袭来,它不敢再挣扎,老老实实躺在梨钰手心里,讨好她。
“我很有用的,真的!你别杀我!”
它急急道:“我会编织梦境,把你想要的人拉入梦境,在梦境里,你想对他做什么,就能对他做什么!”
“你刚进入幻境看到的画面,应该很满意吧?”
梨钰想起了刚入幻境中看到的楼观雪,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尽管那是假的,依旧让她心神摇曳。
好美。
这样的人应该只对着她笑,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笑容。
可是离开幻境,楼观雪不会对她笑。
那就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黑雾上。
从梦魔的反应来看,只知道她对楼观雪有觊觎之心,但并没有看到天幕里的东西。
所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梨钰动了动手指,指尖的雷纹随之抚摸那一团黑雾,黑雾瞬间散开,被困在束缚阵中四处逃窜,但无法挣脱开。
它甚至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现在的生死完全由我掌控,一旦你尝试破开傀儡咒,就会灰飞烟灭。”梨钰扯开束缚阵,但指尖的雷纹还在。
她朝梦魔笑了:“你不想死吧?”
梦魔瑟瑟发抖。
“不想被其他修士发现你的存在,就乖乖听我的话,我会保你。”
梦魔震惊,正统修士居然把一只魔当成傀儡带在身边,这要被其他人族修士知道,她哪里有好果子吃!
可现在自己的小命被她捏在手里,不得不服从。
但它有一个问题:“你确定我不会被楼观雪发现?他可是化神期高手,任何魔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不用你管,我有办法。”梨钰冷着脸,命令它:“将所有的幻境都撤走,还有你之前抓走的凡族之人,都安全送回去。”
“幻境我可以解除,但那些人……”梦魔小心翼翼地先撤了梨钰的幻境,黑夜中明月高悬,地上躺着的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几个凡族的人在魔窟里,里面不止我一个梦魔,它们比我强大,我……”
它支支吾吾,忽然看到雷纹朝自己逼近,赶紧说:“那些凡族都是它们的‘口粮’,我把他们带出来,会被它们发现,到时候我一定会死的。”
弱肉强食不管在哪个种族,都是第一法则。
梨钰没有在书里看到有关魔窟的详细内容,一本大尺度文,情节当然是集中在男女主身上,怎么可能会花费笔墨描写其他剧情。
“我要是被它们杀了,你就没办法和你喜欢的人在幻境里亲密,而且除了我,你不可能抓到别的梦魔。”
因为别的梦魔没有它这么弱的。
它说完,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忽地一道冷光投过来,它后背顿时发凉,闭上自己的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带路。”
梨钰只说了这两个字,往魔窟而去。
白日里他们在魔窟周围搜寻过,里面的魔气太重,与他们身上的灵气对冲,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进去,会被魔气所伤。
梨钰倒是有不被魔气侵蚀的法器,但舍不得用。
魔窟入口森冷无比,连那投下来的月光都变得阴森。
梨钰从芥子符里拿出一根翎羽,那根翎羽散发着幽光,翠绿渐变成深蓝,道道细密的纹理流畅自然,看上去宛若工匠打造的绝世玉器,好看得移不开眼。
梦魔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能感觉到这根翎羽上浓郁的灵气,还有足以震慑大魔的威压。
这么厉害的法器,她从哪搞来的?难怪她敢将把一只魔带在身边,原来是有法器遮掩啊。
梦魔心里没底,忽然后悔答应她的要求了,但不答应也是个死。
它盯着梨钰使用法器,脑子里渐渐冒出了个念头,能从梨钰手里逃走的办法。
梨钰展开翎羽,结界在她周身展开,为她隔绝一切魔气腐蚀。“带我过去。”
梦魔立刻带路,一开始还觉得梨钰是去送死,旋即双眼一亮。
对啊,她死了,傀儡咒就自动解开了,它就自由了!
这么一想,梦魔一边把她往最危险的地方带,一边在心里咒她死。
梨钰虽能控制它,但无法知道它的想法。她现在只想救出那些被困在魔窟里的凡族之人,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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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翎羽只有她能用,且人越多动静越大,所以她没有叫醒同门,只身前往。
为避免被其余梦魔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梨钰还在自己身上套了很多层敛息术,甚至隐身术都用上了。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翎羽,这根翎羽,是楼观雪给她的入门礼。
“此羽可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要收好。”
若不是万不得已,梨钰根本不会拿出来用。
梦魔没撒谎,魔窟里的确有大魔,仅仅只是它们散发出来的魔气就已经将周遭的植被腐蚀,连结界上都能看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
如果没有翎羽保护,梨钰连魔窟都入不了,直接被魔气伤了。
越往里走,魔气越浓郁。
当她寻到被抓走的人时,一道微弱的卡擦声响起,梨钰敏锐发现结界上出现了裂纹。
这里的魔气太重,累积的威力已经堪比元婴,再耗下去,会撑不住。
梨钰加快速度,用传送阵将那群人送出魔窟。
传送阵刚亮起,翎羽结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有手臂长,魔气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蕴含灵气的东西。
梨钰立刻离开魔窟。
营地里闪现出一道身影,结界收缩,梨钰张手接住翎羽,却见一簇簇羽毛无火自焚,只剩下一半焦黑的羽毛。
她心疼不已,小心收好翎羽。
梦魔对梨钰居然没被大魔发现感到很失望,一边解一边心里咒骂:“这法器真是厉害,那么重的魔气都没能摧毁。”
此刻被幻境所困的弟子们一个个醒来,一睁眼便见梨钰带着人从魔窟里出来,震惊地瞪大眼。
一名弟子痴痴望着梨钰,听到她的声音时才回过神。
“我已经将被抓走的人全都救了回来,但他们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你们之中有药修吗?”
那弟子赶紧上前,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药修!”
他蹲下去去检查那些人的身体情况,清脆的声音落下,听得他心神一颤,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口冒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人传送到无极宗,待驱除他们身上的魔气后,再送回原本居住的地方。”
药修连连点头,其余弟子连忙来帮忙。
药修检查过后,说:“他们并无生命危险。”说完飞速瞥了梨钰一眼,站到一旁。
梨钰点了头,让他们带人回无极宗。
弟子们可不想在这地方逗留,立刻回去,归途中弟子们还在感叹,“不愧是楼长老的弟子,梨钰师姐真厉害。”
先前那名药修低着头,心里也跟着说:“梨钰师姐真厉害。”
几道宏光划过苍穹,梨钰穿过护宗结界的瞬间,无极山梨院里,那间窗户敞开的屋子中,床榻上合拢的翅膀瞬间张开,几根翎羽飘落到被褥上。
男人仰起身,立刻扭头往窗外看,双眸锃亮。
不过几息,那身蓝绿弟子服的女子落到梨院,缓缓走来。
男人身后的双翅眨眼间收入身体里,他下了床,赤足落地,身上衣衫被双翅刺破,后背大片裸露。
脚步声在靠近,他不慌不忙地将床榻上的帷幔复原,再掐诀回到自己的屋子,待听到那一声期待已久的呼唤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迈步间身上衣裳恢复如初,整整齐齐,不见丝毫破损凌乱,连那潮红的脸都变得淡漠如冰。
他走出屋子,一眼看到女子站在门前。
梨钰脑海里闪过书里的一幕幕,再望着面前衣衫穿得一丝不苟、禁欲出尘的男人,心底的渴望迅速攀升。
她朝他扬起笑,张开口,说:
“师尊,我回来了呢。”
明月将她的影子拉长,落在楼观雪脚上,像是那荆棘藤条,缠住他的腿脚,将他往泥潭里拉。
然后一起,万劫不复。
3. 第 3 章
澄澈的月光倾洒,梨钰的身影好似笼了一层清亮的光。
本就秀气的面庞上勾起笑,顿时摇曳生姿,与月同辉。
楼观雪定定望着她,神情微动,周身灵力悄无声息地贴着梨钰身体搜寻,再带着她的气息回来。
“原来你梦境里最想得到的人长这样,原先我只听过楼观雪的名字,还以为他是个几百岁的老头。”
梦魔在梨钰识海里窥视着外界,盯着楼观雪那张冷玉般的脸,话里的不怀好意谁都能听出来。
它制造的幻境里能勾出人心底深处的欲望,梨钰的欲望就是楼观雪。只可惜她很快识破了幻境,否则它会看到她内心深处更多的愿望,而不仅仅只是她想看着楼观雪对她笑。
“你想得到他吗?我可以帮你哦。”
充满诱惑的声音在梨钰脑海中响起,梦魔耐心地等待梨钰上钩。
梨钰忽略梦魔的声音,缓缓走向楼观雪。
皎洁的月光投在他身上,叫她能看清他的面容,让她不可控地想到书里的他动情的模样,再一看他现在面无表情的脸,难以相信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
“任务完成了?”
他的嗓音清冷,亦如梨钰这些年听到的一般,永远没有情绪波动。
可她在天幕里听得很清楚,他在和薛郦欢好时,那声音一喘一急,沙哑动听。
梨钰不由得想,他现在为什么不发出那样的声音给她听呢?
“那些凡族之人都已经送过来,待他们驱除身上的魔气,就能回去。”
楼观雪嗯了一声,“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休息吧。”
他转身要回屋子,梨钰喊住了他。
“师尊,你给我的翎羽坏了。”她从芥子符里把损毁的翎羽拿出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楼观雪,“为了入魔窟救人,我用了它,魔气侵蚀,好像没办法再用了。”
楼观雪垂眸扫了眼那失去光泽的翎羽,淡淡道:“坏了就扔了。”
梨钰捏紧了翎羽,柔软的羽毛贴着掌心,心底的不甘越来越盛。
明明在天幕里,他给薛郦的法器坏了,他都帮她修好了。
梨钰不甘心,再一次问:“师尊,你可以把它修好的,对吧?”
楼观雪掀起眼帘,与她对视,“再怎么修补,也无法恢复曾经的模样。”
“是吗?”
楼观雪是在提醒她,不要抱有不该有的奢望。
在出任务前,她刚与楼观雪产生争执。她听到宗门有人诽谤楼观雪,说他与宗主南无月有一腿。
梨钰一听到这谣言,登时就去找那诽谤楼观雪弟子,将他揍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弟子没骨气,找他师尊告状,将这事告到楼观雪那,楼观雪不仅不认为她做的对,还训斥了她。
梨钰当时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说了自己喜欢他。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
但话已经说了,她也想知道楼观雪的反应,抬头去看,却只看到一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就好似她对他的喜欢,分文不值,他丝毫不感兴趣,甚至——
嫌弃,为之不齿。
“我收你为徒,是希望你能勤加修炼,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同时,护佑天下苍生,而不是沉迷于情爱,忘了自己的职责。”
没多久就被他叫去参加这次救援凡族的任务。
梨钰得知是楼观雪点名要她去时,第一反应便是认为他是借此任务将她支开。
表面是让她去救人,实际上是将她推离他身边,不想见她罢了。
梨钰那会想过干脆与他断绝师徒关系,这样就不用顾忌这一层关系而不敢表露自己的感情。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就是为了能留在楼观雪身边才当他的徒弟,如果连这层关系都没有了,她怕是再难见到他。
梨钰定定望着他,等着他再说一句话。
问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又或是问她都做了什么事。
可她回来到现在,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但在天幕里,他对薛郦可不是这样。
梨钰松开手,垂下眼睑,掌心的翎羽被她捏皱,一侧光秃秃的。
像是在提醒她,坏了就坏了,再也修不好。
而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可能会得到。
但她不可能放弃,看完天幕,更不可能罢休。
凭什么薛郦可以得到他温柔相待,她却不可以?
梨钰将翎羽收回芥子符,仰起脸露出笑,像以往与楼观雪相处的那样,敬重地唤了声师尊,再习惯性地说一句:“师尊好好休息,有事叫弟子。”
“明日跟我去见一个人。”楼观雪转身前留下一句话:“收拾好自己,我不希望看到你再如前日那般,想不切实际的东西。”
门关上,一丝声音也无。
梨钰转头,望着那扇开着的窗,站在梨树下恰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屋内,也能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楼观雪。
她在紧闭的门前站了会,侧身去看那棵郁郁葱葱的梨树,再过一个月,梨花就要开了。
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屋子里,摸着黑熟悉地走到床榻边,倒头躺下。
旋即坐起身,屋内骤然明亮。
床上散落的几根羽毛静静躺着,蓝绿色交织,宛若锦缎,泛着光泽,很好看。
梨钰愣了会,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敞开的窗户上。梨院鲜少有人来,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来,因此外出不用关窗。
她也没有关窗的习惯。
是有鸟儿飞进来了?
梨钰将床上羽毛拾起来,凑近一看,羽毛上的光泽更加明显,像极了楼观雪给她的护身翎羽。
她拿出芥子符里损坏的那根翎羽,这么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师尊……”
梨钰轻抚着羽毛,从尾根摸到尖端,一遍又一遍重复,脑海里全都是天幕里看到的画面。
楼观雪和薛郦,楼观雪被她囚禁,楼观雪杀了她,楼观雪收薛郦为徒,楼观雪和薛郦结为道侣——
她越想,手里动作越重,越快,指尖发热,烫着羽毛。
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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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属于楼观雪的漆黑屋子里,床榻上,男人埋在被褥中,后背弓起,肩胛骨顶着薄衫,越来越尖锐,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他肩胛骨那很烫很烫,离开时太匆忙,忘了检查自己是否掉了东西,身上的翎羽掉在她房间,被她捡到了。
她现在在摸他的翎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她指尖的温度通过翎羽传达到他身上,同步感受着她的触摸。
一下,又一下。
楼观雪抿紧了唇,压抑着喘息。
他完全可以屏蔽那几根翎羽传过来的感觉,但他没有这么做。
她的抚摸对他来说,既是享受,也是折磨。
抚摸突然消失了,他停下来,张开唇,喉结滚动,无声地吐出喘声,淹没在黑暗中。
他缓缓坐起身,墨发不知何时蹭散,长睫一颤,氤氲水雾的眸子转向与梨钰屋子连接的那面墙,一动不动。
昳丽的面容泛起薄薄一层红霜,黑暗中瞧着,宛如艳鬼。
他听到隔壁屋子里的人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匀称。
梨钰收好羽毛,打算将羽毛制成坠子,挂在腰间。
一下子将天幕里的信息全都接收,需要时间消化,她刚躺下没多久,就陷入沉睡中,连梦魔诱惑她的话都没听进去。
夜晚重新宁静下来,乌云遮月,室内光线变暗,一道鸟雀的影子落在窗台上,一闪而过。
被复原帷幔的床榻边,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眼看到躺在被褥上就睡着的梨钰,微微蹙眉,指尖一动,被她压在身下的被褥缓缓抽出来,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离开,定定望着梨钰的睡颜,目光停留在她紧皱的眉宇间许久,右手握拢,做出往下拽的动作,掌心里出现了根羽毛,与梨钰先前看到的羽毛一样。
这根羽毛上带了他的灵力,可以安抚人动荡的神魂。
他俯下身,两指捏着羽毛从她眉间轻抚而过,一下,两下,柔和的灵力舒缓着她紧绷的神魂。
浩瀚的灵力涌入她识海,梦魔顿时一惊,边躲他的灵力边尖叫。
“你快醒醒,我要是被发现了,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梨钰眉头皱得更紧,眼球转动,似乎要醒来。
楼观雪再次轻扫而过,浓郁的灵力似甘霖般将梨钰的神魂安抚好,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他收回了手,羽毛消散,但依旧望着梨钰。
侵入识海的灵力散去,梦魔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楼观雪不过是化神期,梨钰的识海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幸好他没搜查,不然它就要被发现了。
梦魔这口气没松多久,浑身一震,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溜走,随后失去了意识。
击入梨钰眉心的灵力收回,楼观雪抽走了梦魔脑海中有关他来过的记忆。
他再次俯身,修长指尖挑起梨钰发丝,冰凉顺滑的墨发填满指尖,女子独有的馨香在他指尖停留。
“阿钰,你回来了。”
低哑的呢喃淹没在空气中,楼观雪就这么站在梨院床边,一直未曾离去。
4. 第 4 章
当第一缕日光洒入房间时,窗外鸟雀清脆鸟叫声传进房间,梨钰翻了个身,带动楼观雪指缝间发丝滑落。
他压低眉梢,轻轻拢住手,眸光不悦地射向窗外扫兴的鸟雀。鸟雀一惊,顿时四散飞走。
微弱的嘤咛吸引了楼观雪所有的注意,他敛眸去看。
她要醒了。
梨钰醒来时,一阵神清气爽,不见一丝疲倦。
梦魔在她识海里呆了好一阵,才猛地想起自己是在哪,正要用梨钰在自己识海里藏了一只魔来威胁她,忽地听到她震惊的声音。
“师尊这么早就来了?”
梨钰一开门,就看到楼观雪在站在自己屋子门前,相距一米,几步就能走到她面前。
楼观雪嗯了一声,转身道,“跟我走。”
梨钰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衫还是昨日执行任务时穿的弟子服,道:“师尊,弟子还未洗漱。”
楼观雪回头扫了她一眼,抬起手,指尖一道灵力击出,直接给梨钰用了清洁术。
夹着梨花的微风袭来,缠着她的身体攀旋,那感觉像是清凉的泉水贴着肌肤从上到下地擦拭。
不知道是不是梨钰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有一双手在给自己擦洗身体。
但见楼观雪一脸平静,应该是她想多了。
清洁过后,楼观雪对她说:“走吧。”
梨钰跟在楼观雪身后,出了梨院。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男人长身玉立的背影,心底欲念又开始滋生。
而在她识海里的梦魔感受得最清晰。
它阴恻恻笑着,诱惑着她进入自己的圈套。
“我知道有个东西能控制人的身体和灵魂,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没办法抵抗,你想试试吗?”
“只要你想,随时能得到楼观雪。”
梨钰很久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得到想要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东西越珍贵,代价越大。
梦魔嘴里能控制楼观雪的东西,必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她想要拿来控制楼观雪,定然不会那么轻松。
“不想被发现,就闭嘴。”
梦魔哼了一声,想在她识海里制造麻烦,但被傀儡咒封印了所有力量,现在的它和一只在梨钰识海里瞎溜达的鸟没什么两样。
它盯着楼观雪的身影,想着要怎么挣开梨钰的控制。
梨钰想得到楼观雪,而楼观雪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他看起来并不在乎梨钰,想用梨钰来威胁楼观雪,似乎不起作用。
梦魔磨了磨牙,心里一阵悔恨。早知会被梨钰抓住,它当初就不该用幻境困住她。不仅帮她从书里觉醒了,还被她用傀儡咒困住,现在跑都跑不了。
梦魔很郁闷。
梨钰跟在楼观雪身后,回想天幕里的剧情,这个时候她任务失败,被楼观雪罚在梨树下站三日。她老老实实站着,也看了楼观雪三日。
这期间楼观雪一直坐在床榻上冥想,他的床正对窗户,站在梨树下可以直接看到他。
天幕里的楼观雪并没有在她回来后带她去见谁,难道是因为她提前回来并完成了任务,所以改变了原本的剧情?
那之后见的人只有薛郦,所以——
梨钰脚步骤然停下,无极山上一片绿茵,男人走在其中,身上蓝绿衣裳与其交相辉映,宛如融在其中。
她看着,越来越觉得不真切。
如果说,她改变了天幕里的剧情,有双手无形地在背后推动,让楼观雪提前带她见薛郦呢?
不——
天幕里是楼观雪叫她去他房间里见的薛郦,但现在楼观雪是走在下山的路上,应该不是去见薛郦。
她脚步一停,楼观雪仍旧往前走。
梨钰忽然不想跟上去,想试试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没跟上来。他是会一直走下去,还是会等着她过去。
事实证明梨钰自己不跟上去,楼观雪也不会回头看自己。
她咬了一下唇,妥协般跟上去。
方走到楼观雪身后,他忽然转身,梨钰险些撞到他身上。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尊,连忙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梦魔在她识海里笑她胆子小,“我要是你,直接撞他怀里去了,多好的机会。”
梨钰听得冷了脸,楼观雪唤她时,她脸上表情还没换过来,仰头面向他的脸冷着,唇上被咬的齿痕还在。
楼观雪眸光微不可查地掠过她的唇,抬起眼帘,直视她的眼,“昨夜你归来,我在你身上发现了魔气。”
梨钰心口一跳,识海里的梦魔装死。
“我昨晚入魔窟救人,许是那时沾上的魔气。回来得太晚,没时间驱除。”
面对楼观雪,梨钰没办法撒谎。那双清冷的眼一望过来,仿佛能看透一切。
所以她避开了梦魔的存在,只说自己入了魔窟。
楼观雪依旧盯着她,梨钰不自觉地咬住了唇,不敢移开眼,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梦魔对她而言还有用,暂时不能交出去。
她差点坚持不下去时,楼观雪终于移开目光,转身继续走。
梨钰在心里松了口气,松开咬住的唇,迈步跟上去。梦魔仍旧一言不发,识海里安安静静。
她一路跟着楼观雪下了山,路上弟子见到她和楼观雪,纷纷问好。
路过梨树园时,梨钰多看了几眼。山下比山上暖和,梨树结了花苞,不过多久便可绽放。
而他们的梨院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花开。
分神间已经到了目的地——醉渊阁,无极宗专门会客的地方。
楼观雪刚踏进去,梨钰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苍老之声,那声音一响,她浑身震颤,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迎面走来一老者,头发花白,脚步稳健,面带笑容直接迎上楼观雪,看都没看跟在后边的梨钰。
看见老者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梨钰立刻确定此人就是在天幕里出现过的人。
那个差点拿她活祭镇压魔气的天衍宗宗主,邹泉。
当时楼观雪出面救了她,那之后她伤了灵脉,修为无法再精进,后来又被楼观雪和薛郦刺激,激发了心中怨念,生出了要强行占有他的念头。
她如此无能又脆弱,日日望着楼观雪风光霁月,受万人瞩目,她又如何能甘心放弃对他的渴求。
想得出神间,忽地听到有人提起“薛郦”这个名字,梨钰听到邹泉在说薛郦,当即聚精会神去听。
“薛郦啊,她也是无辜,好端端的一家子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梨钰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天幕里楼观雪没有说过薛郦的身世,是以她并不知道。
她听得入神,余光瞥见楼观雪伸手指着自己身侧位置,她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楼观雪已经入座,便在他指着的位置坐下。
余光里能瞧见他挺直的背脊,发间羽簪流光闪烁,墨发如绸缎垂下,隐匿在发丝后的脖颈纤长。
梨钰甚至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现在是安静不动的。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她有些时候很想摁上去,但一直没机会。
忽地桌面被敲响,梨钰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看向了楼观雪,偏回头坐直身子时,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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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去的手指。
骨骼感很明显,匀称修长,比一般人的手指都要长。
这样的手,只是用来敲桌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梨钰敛神,不再乱想。
邹泉的话重新入耳:“前些日子梦魔肆虐凡世,好巧不巧,她家所在的栖梧城,正是梦魔侵袭之处。她一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没了爹娘,还不知有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说到这,邹泉观察楼观雪神情,见他不为所动,目光转到梨钰身上。一看是位女弟子,眼睛登时亮起来。
“这是梨钰吧,几年不见,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梨钰一句话拍散他的马屁:“师尊收我为徒时,我已经是现在这副面貌了。”
邹泉脸一僵,端起茶饮了一口掩饰尴尬。
他又道:“那孩子我看着挺乖巧,年纪又不大,家里没人照顾,怕是今后都要受苦了。”
梨钰蹙眉,觉得他话里有话。再一联想天幕里后来楼观雪将薛郦带入无极宗住进梨院,莫不是也是邹泉提起的?
“正巧你不是早年间与她爹娘有些交情吗?由你出面收留那孩子,当是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邹泉话一说完,梨钰当即看向楼观雪,话脱口而出:“不要。”
邹泉蹙眉望她,“这是你师尊的事,你插什么手?”
梨钰只知道楼观雪若是答应了,薛郦一住进梨院,就会抢走楼观雪所有的目光。她还没有实施自己的计划,怎么可能让楼观雪照顾薛郦?
做梦!
“邹宗主既然这么心疼那位姑娘,何不自己亲自照顾她,怎的来我无极宗拜托我师尊照料?”
邹泉嘿呦一声,开始正视起梨钰来,“你这丫头,嘴还挺巧,这话都是谁教的?”
“我自有记忆起就跟着师尊,自然是他教的。”
邹泉气笑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来无极宗是请人办事的,总不能因为小辈的一句妄言而真的去指责楼观雪治徒不严吧?
一旁静坐的男人敛眸不语,唇角似扬非扬,修长指尖捏住茶盏端起,饮了一口,随后放下,被茶水润过的嗓音格外的清透。
“此事我会考虑,邹宗主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带着我的徒儿离开。”
邹泉是不会拦他的,只觉得若非那不懂事的徒弟搅了,今日这事定能成。
他目送两人离开,坐下来又饮了口茶,问侍奉的弟子:“这茶哪儿买的,味道不错。”
弟子答道:“这是楼长老院中梨树采摘的树叶制成,有市无价。”
邹泉啧了一声,撂下茶盏走了。
离开的两人正往半山腰上走,楼观雪不喜用法术下山,也不用法器,梨钰又对他有不一般的心思,一直都是跟着他步行。
这一次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好几次没跟上。
第五次时,他们已经走到梨院外,距离梨院只有几步之遥,楼观雪忽然停下了。
梨钰却没有发现,还在往前走,这次她不出意外地撞到他后背。
坚硬的背脊犹如一座山,撞得梨钰鼻尖生疼。
她捂着口鼻,却听楼观雪声音冰冷问自己:“你在想什么?从今晨你醒来起到现在,一直在分神。是执行任务时发生了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梨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在天幕里看到的一切,直觉告诉自己,她如果说了,楼观雪一定会离自己更远。
那就不要说了。
但现在有一件事她很关心。
“你要答应邹泉吗?你要照顾那个薛郦,收她为徒,然后和她结为道侣吗?”
5. 第 5 章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迅速说完这句,呼吸都不稳了,生怕听到一个“会”字。
微妙而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楼观雪视线描摹着她染上妒意与不甘的眉眼,张开唇,方要说话,忽地一声鸟啼传来。
一只蓝尾羽雀从他们头顶飞过,清脆动听的鸟啼随之回荡,梨钰注意力被吸引走,看着羽雀飞远,就听楼观雪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离开无极宗前与楼观雪争执的一幕幕涌入脑海,梨钰忽然想知道,自己的喜欢对他来说算什么。
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问:“我为什么不能关心?师尊,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我记得。”楼观雪当然没有忘记。
“但这与此事无关。”
骗子!
你若是记得,就不会把薛郦带到梨院,收她为徒,和她欢好!
“那日我说的话——”
她的话被打断,楼观雪轻飘飘一句话,了断了她所有的奢望。
“那日我当你不懂事胡说,日后莫要再提。”
梨钰攥紧了手,呼吸不顺。
楼观雪没有再说,步入梨院。
梨钰刚跟上去,还没有迈进梨院,就听一声命令。
“你还未弄清楚自己究竟错在哪,为师罚你去药园采摘药材三日,你可有意见?”
梨钰当然没有意见,就算她有意见,现在也没办法违抗。
她站在梨院外,躬身行礼:“弟子会弄清楚自己错在何处。”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施法去药园。
一只蓝尾羽雀从梨院飞出来,往药园而去。
梨钰刚入药园,负责药园的掌事提了个背篓过来,点了几味药材名,叫她去采摘。
这要不是楼观雪吩咐,掌事根本不会准备得这么快。
梨钰拎着背篓,眺望一望无际的药园,心里那股不甘越来越盛。
感觉到她心中怨气的梦魔活跃起来,在她识海里飘荡,继续诱惑她。
“楼观雪这么对你,你还手下留情做什么?听我的话,用那法子控制他,他就不会再抗拒你,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梨钰一把掐断灵草,扔进背篓里。
“闭嘴。”
无极宗以其高超医术闻名于修真界,众多宗门势力中,只有无极宗的药修有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能力。
得益于无极宗内药园里培育的珍稀药植,无极宗药修炼制的丹药品阶高,其他宗门每月都要来无极宗订购丹药。
是以药园规模越来越大,照顾药植的弟子加起来几乎占了无极宗弟子总数的一半。
不过药园人手完全够用,多一个梨钰也不会加快采摘进程。
“你真不想得到楼观雪?等薛郦来了,他收薛郦为徒,你就更不可能得到他了。”
梦魔一句句地引诱着梨钰上钩,“难道你要等他和薛郦交/合后,才肯动手?”
魔族没有人的廉耻心,只会用最原始的词语表达。
梨钰摘下药植放入背篓中,站定身子遥望远方,梦魔还在说,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越说越露骨。
“他们就在你隔壁的屋子里交/欢,衣服脱光,身体交叠。你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看都不看你一眼,你难道不着急吗?”
“说不定明日楼观雪就将薛郦接过来,白天收徒,晚上就上了一张床,而你还要听着他们的呻吟,你能睡得着吗?”
“等他们结为道侣,就彻底没有你的事了。也许他会将你赶出师门,你不再是他的徒弟,今后连看都看不到他。而他和薛郦醉生梦死……”
梦魔狞笑:“薛郦会有他的孩子——”
“闭嘴。”
森冷的声音在识海里震荡,雷纹充斥识海,劈在梦魔身上,那一团黑雾被劈散,又被傀儡印强行聚拢,再次被雷劈。
魔族怕极了蕴含天地正气的雷纹,被傀儡咒束缚,没办法躲开。受过一顿雷击后,它凝聚成形,没有再说刺激梨钰的话。
保命要紧。
梨钰收了灵力,继续采摘药植。
缓过来的梦魔在她识海里又说了一句:“你若是想,我随时都可以告诉你那东西如何获得。”
“你会好心帮我?”梨钰手里动作不停,摘下一朵绽放的花,绚丽的色彩犹如毒药,“你当我不知道魔族对修真界的恨?”
“你若不想我帮你,就不会把我藏在身上。”虽然刚被打过,但梦魔依旧嘴欠,“要是被无极宗发现你身上藏了只魔,你猜他们是会将你逐出师门,还是会放过你?”
梦魔笃定梨钰留自己还有用,不会杀了自己,所以才敢这么说。
“我猜他们会将你灵脉震碎,让你沦为废人。”
识海里再次涌出雷纹,梦魔被劈得嗷嗷叫,梨钰嫌它吵,屏蔽了它的声音。
它是不吵了,外界却有人来烦她。
“梨师姐,你怎么会在这?”试探的声音传来,梨钰没去看来人是谁,继续采摘药植。
“这是幻梦花,这花的香味会令人产生幻觉。梨师姐你摘的时候最好屏蔽嗅觉,免得被影响到。”
梨钰哦了一声,没有屏蔽嗅觉,以她的修为,只要不是凑近去闻就没事。
来人又问道:“多谢师姐帮我们把人都救回来,要不是有你在,我们怕是又要耗费多日才能完成这次任务。”
去魔窟救人本来没有梨钰,刚开始只有几个筑基期加两名金丹期弟子,梨钰是金丹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达元婴,在他们几人中是修为最高的。
梨钰说了声没什么,来人顿了顿,忽然朝她走近一步,颇为激动道:“我是药园执事的亲传弟子,我叫南镶玉,我——”
梨钰直起身看他,“我知道,你说过。”
南镶玉羞赧地笑了,“师姐记性真好。”
他又问道:“夜里师姐你走得太匆忙,我都没来得及问你有没有受伤,魔窟里那么危险,你一个人下去——”
许是在楼观雪身边太久了的缘故,梨钰也被他身上那股子冷傲气影响,不喜欢与不熟的人说太多话。
她打断了南镶玉,语速很快:“我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我怕我们拖累了师姐,害得师姐受伤,回去了楼长老会生气呢。”
梨钰指尖掐了一下幻梦花瓣,鲜红的汁水沿着她指腹流淌。
天幕里自己身受重伤回去,楼观雪问都不问,直接罚她站在树下三日。而现在她没有受伤,任务顺利完成,她只是多问了句话,就被他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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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药园采摘药植。
多么无情的师尊。
难道他只会对薛郦好,只在乎薛郦吗?
识海随着梨钰情绪起伏而波动,察觉到梨钰的异样,梦魔立刻爬起来。
“就这样,就这样释放怨念,怨念越深,越容易产生心魔,届时你入了魔,没有理智,就更好控制了。”
“我回来的时候师尊还以为我出事了,给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南镶玉问梨钰:“楼长老是不是也很担心你啊?”
梨钰蹙眉,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就见一只雀鸟落在几步之外的幻梦花茎叶上,睁着宝石蓝的眼睛盯着她看。
是一只蓝尾羽雀。
她望着这只雀鸟,想起了床上的那几根羽毛,还没有拿去打造成挂件。
“他并不担心我。”梨钰这句话说出来,心里不是滋味。
南镶玉诧异,“楼长老这么放心师姐吗?师姐你回去,楼长老没有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梨钰觉得这人就是来膈应自己的,冷冷回了句没有,便听到南镶玉嘀咕:“我回去师尊都关心了几句,楼长老居然没有。”
梨钰乜了他一眼,唇抿得笔直。
南镶玉又说:“也对,楼长老人看着就冷冰冰的,不问也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蓝尾羽雀歪头看着他们,蓝眼转到南镶玉身上,看了他半晌。
南镶玉才看见蓝尾羽雀似的,朝它挥了挥手,还一脸兴奋地指给梨钰看,“师姐你看,是蓝羽雀鸟!”
无极山上有很多这种雀鸟,大部分都在无极山上,很少飞到山下来,是以无极宗的弟子看到蓝羽雀鸟都觉得很稀奇。
梨钰不想与这位总是戳自己心窝的愚蠢师弟相处,带上背篓去另一块药田,奈何这弟子没心没肺,看不出她的意思,还屁颠屁颠跟上去,和她采摘同一块药田。
梨钰索性闭口不言,让他自己一个劲地叭叭。
“哦对了,差点忘了问,师姐你怎么会来这?”
梨钰直起身,眼神凉凉,“师尊让我来的。”
她没有说是被楼观雪罚来这的。
南镶玉看看她不大熟练的采摘动作,疑惑道:“师姐你不是药修,不用来这啊,难道是楼长老缺药材了?”
他们身后的蓝羽雀鸟还在看他们,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梨钰没有回答,抬眼看天色。
黄澄澄的夕阳挂在无极山上,倾洒的落日余晖将远处药田染成金色,药田里人影已经少了很多,她摘下最后一朵幻梦花,背上背篓回去。
南镶玉见状赶紧背上自己的背篓,跟上去。
蓝羽雀鸟振起双翅,在空中盘旋。
“师姐你要回去了吗?”
“嗯。”
“那你明日还来吗?”
“嗯。”
“那太好了,我还想向你请教如何修炼呢,我虽然是个药修,但也想像师姐你这么厉害。”
男声从蓝羽雀鸟嘴里吐出来,响在空荡荡的屋内。
窗台边茶桌上沏好的茶热气升腾,修长手指捏住茶盏端起,浅色的唇抿住杯壁,饮下一口。
茶盏放下之时,一道女声响起:“我并不厉害,我师尊厉害。”
楼观雪偏头望向窗外梨树,眉眼舒展开来。
6. 第 6 章
雀鸟张口,却是南镶玉的声音:“我没见过楼长老出手,但是看见师姐你从魔窟里救了那么多人上来,你肯定厉害!”
只这么一句话,南镶玉的钦佩仰慕之情浓得即使是在一张鸟嘴里传达,都能清晰地感觉出来。
楼观雪收回视线,敛眸垂视,神色莫辨。
“我要回去了,你不用再跟着我。”
行至梨园时,淡淡的梨花香随风送入梨钰鼻中,已经有几棵梨树开花了。
南镶玉有点不舍,“那师姐,明天见。”
梨钰点了头,掐诀回梨院。
蓝羽雀鸟随之飞回林间。
梨院内,楼观雪敲了敲桌面,灵力荡开,站在桌角传声的雀鸟顷刻间消失。
下一瞬一道身影闯入他眼角余光,是梨钰回来了。
梨钰方一踏入梨院,就见窗台旁静坐的男人。见完邹泉回来后他似乎没再出门,盘起的发散开,那玉簪就放在窗台上。
在梨钰的视角,他侧着身子,可以清晰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还有抿着的唇,唇上沾了一层水膜,是刚才喝茶留下的。
很润,很润。
梨钰又不可控地想起了在天幕看到的他和薛郦欢好的画面,他的唇吻过她的眉眼,面颊,红唇,脖颈,胸口,腹部……
她走过去,进了他屋子,唤了声师尊,“我回来了。”
楼观雪嗯了一声,开口道:“明日你不用再去药园。”
梨钰没有觉得多高兴,她有别的问题要问他。
“师尊,你与薛郦她家有什么交情?”
“你想知道?”楼观雪仰头,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握起支撑下巴,朝她看过来。
梨钰这时才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薄衫,衣领随着他的动作敞开,胸脯若隐若现。
梨钰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骤然听到他冷冰冰的话:“你的眼睛,在往何处看?”
听着这话,梨钰的视线不由得随着他的话再次往他胸口看。
敞开的领口里深凹的锁骨清晰可见,甚至能瞧见隐匿在衣衫里头胸脯的轮廓。
梨钰禁不住想起了先前看到的那只蓝羽雀鸟,胸脯饱满,看起来很圆润,很好摸。
她是不敢去摸楼观雪的胸膛,而雀鸟在她走过去时已经飞走,更摸不着。
想得出神间,楼观雪清冷的嗓音又一次响起:“好看吗?”声音里似乎带了愠色。
梨钰想说好看,要是能把衣服脱了,那就更好看了。
想是这么想,说是不能说的。
她摇了头,说:“弟子什么都没看到。”
楼观雪眉宇几不可查地微蹙,眼睫垂下,扫过自己的衣领,随后放下手,衣领褶皱随之抚平,梨钰什么都看不见了。
“宗主与我说了,你这次救人有功,想要什么奖励?”
梨钰没有想到楼观雪还有奖励自己的时候,这与天幕里的发展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她最想要的就在面前,但她没法说出口。
“是宗主要奖励我,还是师尊您?”
楼观雪端起茶盏,茶盏在唇边顿住,仰头看她,“此次去魔窟救人的任务是宗主发出,给你的奖励自然是宗主出。”
梨钰失望,还以为是楼观雪,这样她就能趁机提一些无伤大雅但又能满足自己的小要求。
“弟子不需要。”她冷声拒绝。
楼观雪与南无月有染的谣言她还记着,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也不会与楼观雪弄僵关系。
“师尊让宗主把这奖励给别的弟子吧,我不需要。”
她说完也不走,站在原地看着楼观雪。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将楼观雪囚禁起来,关在不见天日的洞窟里,只能被自己索取。
只可惜现在她没有办法控制楼观雪。
“我可以啊,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就算是化神期,也奈何不了你。”
梨钰拧眉,暗自封印梦魔。但在楼观雪面前,一丁点的灵力波动都会被他发现。
楼观雪将茶水饮尽,放下茶盏,随后挥手,桌沿出现一个茶盏。
他抬手,提起茶壶往里头倒茶。
骨指分明的手拎着把手时,手背青筋凸起,一条一条,从指节蔓延到手腕,隐没到衣袖中。
“尝尝味道。”
那盏茶被他食指推向梨钰的方向。
梨钰回神,匆匆收回看他手的目光。她端起茶盏,杯壁冰凉,茶也是凉的。
淡淡的梨香涌入鼻中,很好闻,是她熟悉的味道。没有犹豫,一口饮下,口腔里瞬间被甜占据。
“味道如何?”
梨钰双眼微亮,放下茶盏,冲他说:“好甜!”
她身上的疲倦与戾气被一杯梨茶洗尽,面上绽放出笑来,很有感染力。
楼观雪的目光在她洋溢着笑的脸庞停顿片刻,旋即收回视线,垂眸望着被她喝过的茶盏,轻轻嗯了一声。
“若是没有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梨钰刚高兴了没一会,听到他赶自己走,顿时没了心情。
但她有件要紧的事要说。
“上次我说的话,师尊当做没听见就好。”她不想因为自己暴露了对楼观雪的感情而被他疏离。
无法与他接触,哪有机会动手。
“你说了什么?”
楼观雪似乎不记得与她的争吵,偏头看过来时,眼神平静。
梨钰心下失望,她以为会影响自己和楼观雪的那些话,他早就不记得了。
虽然失望,但很快又收拾好情绪,摇头说什么都没有。
“那弟子告退了。”
楼观雪淡淡嗯了一声。
梨钰最后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衣领那掠过,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师尊这身衣裳似乎不大合身,还是换一件吧。”
她说完这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退出屋子。
楼观雪身子正了片刻,眼眸垂下,缓缓扫视自己这身衣裳。
从醉渊阁回来,他换了身衣裳,只穿了身月牙色长袍,料子有些薄,动作一大,很容易露出不该露的地方。
他在里头还穿了身里衣,不至于很透。
“不合身么?”
楼观雪蹙起眉,倒是没有去换掉。
他一敲桌面,方才消失的雀鸟重新显现。楼观雪支起下巴,偏头看这只雀鸟。
雀鸟张开嘴,吐出人言,声线与梨钰一模一样,完全复原。
“师尊这身衣裳似乎不大合身,还是换一件吧。”
楼观雪静静听着,又敲桌面,雀鸟再次张口,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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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师尊这身衣裳似乎不大合身,还是换一件吧。”
和梨钰一模一样的嗓音,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着,直至听出这句话里微妙的不满。
他终于没有再让雀鸟重复这句话,指尖一动,雀鸟飞出去,隐入空中。
太阳彻底消失于苍穹中,明月带着夜幕挂上苍穹。
楼观雪起身,走到床榻上坐下,闭目冥想。
屋内梨香袅袅,令人心旷神怡。
隔壁屋子里,梨钰正仰面躺在床上,不耐烦地听着梦魔喋喋不休说话。
“你抓住了我,又不用我,你难道只是想要一只梦魔当宠物?”
梨钰不理它,它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得到楼观雪,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只要你用了那个法子,楼观雪就唾手可得。”
上次说了几句她不爱听的话,被她一顿打,现在又被困死在她的识海里,动都动不了。
不过它们梦魔不怕被囚禁,只要有活着的生灵,它们抓到机会就能入侵。
换句话说,它只等着梨钰放松戒备,届时再制造幻境,就能让梨钰一直被混在幻境里出不来,再耗死她,傀儡咒就能自动解开。
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梦魔有更简单的办法,但需要梨钰上钩,所以它才一直在梨钰的识海里诱惑她。
“方才你明明动了压倒楼观雪的心思,怎么不动手呢?”
梨钰冷冷回它一句:“我动手,被他发现你的存在是吗?”
梦魔闭上嘴,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它只是安静了一小会,很快又奸笑着对梨钰说:“你不是想知道楼观雪和薛郦她家有什么交情吗?我有一个办法。”
“你放心,很安全,不会被楼观雪发现,也不用你做什么。”
梨钰很难不心动,“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梦魔习惯性想要在识海里晃悠,但刚动就被雷纹击了一下,浑身一抖,说话的声音起起又伏伏。
“我!可以!让他进入!幻境里!”
梨钰撤了雷纹,“幻境?他会被你的幻境所困?”
梦魔气得咬牙,“我是不能,但只要有他熟悉的人进入幻境,我就能把幻境做得很逼真。”
“幻境里互相认识熟悉的人越多,效果越逼真,甚至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梨钰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她确实很想弄清楚楼观雪和薛郦的关系,为薛郦来无极宗做好准备。
她没有犹豫,答应了。
梦魔又嘿嘿笑:“那啥,我要施展幻境,需要用法力,你把我的力量都封锁了,我用不了。”
让一只魔在自己的识海里动用力量,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梨钰确实怕自己会中了梦魔的圈套,但她有办法让梦魔什么都做不了。
“你若是敢动手脚,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梦魔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会,我是真心想帮你,再说了,我的命在你手里,我哪敢动手脚。”
“谅你也不敢。”
梨钰坐起身,漂亮的羽毛从她身上滑落,她捏着羽毛,下定了决心。
“动手吧。”
她就是想要得到他,只是看着他,已经无法满足。初见他时产生的情愫越来越浓,愈发不可收拾。
7. 第 7 章
她只给梦魔解开了十分之一的力量,这样既可以让梦魔施展幻境,也能束缚它,让它没有多余的力量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且雷纹悬在它头顶,一旦她出事,雷纹就会动手杀了它。
梦魔心里骂了句好算计,随后开始动用力量制造幻境。
皓月当空,月辉犹如银纱,覆盖在薛府山庄上。
梨钰身处四面环屋的庭院里,庭院中央一棵梨树正茂,树影遮盖她的身影,周遭一片寂静。
“这是哪?”
梦魔终于有机会在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恢复自由,但没敢太得意,怕被雷击。
它解释道:“这是根据楼观雪的意识制造的幻境,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里。”
梨钰刚要尝试用灵力,被梦魔阻拦,“这是楼观雪的幻境,你一旦动用灵力,就会被他发现,你会被驱赶出去,我劝你不要用灵力去找。”
对于梦魔的话,梨钰持怀疑态度,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声音一响,梦魔立刻让她躲起来。
“楼仙长果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厉害,轻易就将府里作祟的妖魔除去。”
“老爷邀请楼仙长在府里多住几日,这不得多看两眼,仙长可不常见。”
两名婢女端着换洗用品从回廊穿过,走过来停在正对南面的房间,敲响房门。
“楼仙长,奴婢给您送来衣物,方便奴婢进来吗?”
门开了,婢女进去将东西放下,很快出来,带上门走了。
梨钰目光锁定那间房,从梨树后显露身形,往那间房走去。
她轻轻打开门,房间里光线昏暗,不见人影。
她轻声走进去,偏头一看,那两名婢女送来的东西就在桌上放着。
正要过去看时,右侧传来水声,她停下脚,侧身往右侧看。
巨大的屏风将这间房分为两半,屏风后帷幔垂下,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梨钰若有所感地往屏风后走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绕过屏风,看到帷幔后似乎有道人影。
微风拂过,帷幔飘荡间,梨钰看清了眼前景象。
偌大的汤池里,一人赤着胸膛背靠在池壁上,墨□□浮于水面,恰好遮挡他在水下的身体。
他垂下的睫羽颤动,嘴唇微启,仰着脖颈,喉头滑动,水珠沿着颈线缓缓滑落,滴入汤池中。
那是赤身沐浴的楼观雪。
梨钰直直望着,天幕里楼观雪与薛郦欢好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快速闪现。
她想做点什么。
她想对汤池里的楼观雪做点什么。
想让楼观雪和天幕里一样,对着她露出沉沦欲海,得不到疏解的渴求模样。
水声阵阵,帷幔晃动,微风拂过,水雾攀上帷幔,模糊了视线。
梨钰往前踏了一步,抬起手去掀帷幔,刚触碰到帷幔,她动作却顿住,垂下了手。
她低头去看方才碰到的帷幔,触感极其真实,几乎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梦魔似乎感觉到她的疑虑,昂首道:“我制造的幻境与现实几乎没有差别,而且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也不能说是真实的,只是这幻境里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楼观雪曾经经历过的,去过的地方。”
它得意不已:“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和薛家有交情吗?你现在过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梨钰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得到自己想要的。
况且她想知道的人是楼观雪,他是化神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迷惑了?
说的好听是认识的人越多幻境越真实,但谁知道是不是梦魔在里面搞鬼。
梨钰久久未动,但汤池里的人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动静。
那水花声音清脆,似乎是随着里头的人挥动双臂间溅落,砸在水池上,一声一声,像是在勾着她,将她往汤池里勾。
梨钰闭了眼,翻找记忆,最后她发现不论是自己被楼观雪带回无极宗的这些日子里,还是天幕里的剧情,没有一处有这一段画面。
要么是梦魔故意捏造的幻境骗她,要么是楼观雪之前的经历,那本所谓的“书”并没有写到。
“你没有动手脚?”
梦魔委屈不已:“我哪有胆子啊!这是我们梦魔一族的天赋神通,叫幻影术。”
梨钰暂且相信梦魔,但还有一个问题:“我若是在幻境里与楼观雪发生了什么,现实中的楼观雪会发现吗?”
梦魔摇头,十分自信:“都说了是幻境了,不会被发现的。”
它刚说完,就想到在魔窟里制造幻境被梨钰识破,连忙打了个补丁,“幻影术和我之前对你施展的幻境不一样,这个是能通过熟知的人看到过往,我那个是利用你们人族内心深处的欲望制造囚牢困住你们。”
梨钰轻轻哦了一声,注意力被汤池里的变化吸引。
水声渐渐停歇,里面的人似乎不动了。
梨钰不可控地想到了楼观雪整个人浸泡在汤池中的模样,他该是褪下了碍事的衣裳,浑身被水浸透,那她很想摸一摸的黑发贴着脸侧,沾满水珠。
几乎在现实中难以看到的一幕,就在她面前,只隔着一面纱。
只要她想,现在就能掀开帷幔,看见里面的人。
梨钰本来是想知道楼观雪和薛家究竟有什么渊源,但现在,她控制不住地想对幻境里的楼观雪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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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点她一直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帷幔,丝丝缕缕的湿气从帷幔上蔓延出来,缠上她的手指,在手背上蜿蜒盘旋,再缠住她的手腕,似乎要拉着她往里头去。
梨钰没有再犹豫,掀开帷幔。
她一眼就看到仰靠在汤池边的男人。
和她想象的一样,甚至比她想的还要露骨,还要勾引人。
他眼睫垂着,好似睡着了,身子靠在汤池边上,头仰起,沾了水的墨发更重,往脸庞脸侧滑落,露出他精致的脸。
梨钰甚至能清晰看见他那微启的唇,几缕顽皮的黑发抚着他凸起的喉结,再往下,就是一半露出水面的胸膛。
池水与墨发遮盖了更深的地方,梨钰看不见了。
与她一同看过来的梦魔呆愣着,傻乎乎望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这是怎么回事?”
它所看到的除了一片茫茫白雾,就只有梨钰。从梨钰的神情看,她注视的地方绝对有东西,但它什么都看不见。
“坏了坏了坏了,绝对被发现了!”
它刚要提醒梨钰,下一瞬一道只针对它的灵力击打过来,梦魔霎时间被击打得一阵晕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离,紧接着没了知觉,轻飘飘落到帷幔外。
汤池里只剩下梨钰和水里的楼观雪。
梨钰依旧站在原地,她没有贸然上前,她在观察楼观雪的状态。
他如果是真的睡着了,那她就可以真的上手对他做点什么。
许是楼观雪在她面前的威严还未被摧毁,即便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她还是不敢真的冒犯他。
即使这是在幻境里。
汤池里的人久久未动,水面平静下来,偶尔几滴从发间滑落的水珠坠入水底,在水面掀起一圈圈涟漪,慢慢晃荡到梨钰脚下。
那一圈圈涟漪似乎在邀请她过去。
梨钰没有拒绝,她走过去了。
脚步声依旧很轻,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可控。
直至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来,低头俯视着他。
梨钰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过他,从被他收为弟子起,只会被他俯视。
没想到也有角度调换的一天。
她凝望着这张看了无数次的脸,很想伸手去碰,在他的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天幕里她看到这张脸对薛郦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般昳丽,那般诱人,要是他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了。
梨钰想了想,什么都没想出来,遵从自己的欲望,朝这张脸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颤着,因即将实现自己的愿望激动得颤抖。
8. 第 8 章
刚要碰到他时,那双垂下的眼帘忽然掀起,那漆黑浓墨般的双眼睁开,直直望着她。
梨钰迅速收回手,猛地站起来,那声师尊还未说出来,就听他问:“你是谁?”
她怔愣着,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抬起头,眼神犀利,却没有起身出汤池,更未曾穿上衣裳。
梨钰思绪飞速运转,只片刻功夫,便想到如何去解释。
“我是此处一名侍女,为仙长您来送衣物。”
很显然,楼观雪没有相信。
他瞥了眼梨钰身后汤池入口,声线冷漠,却带着放松后的沙哑,“我方才说过,将东西放在外面便可,你不用进来。”
梨钰缓过神来,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了一个令她欣喜若狂的问题。
他不认识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全然陌生,但没有现实中楼观雪看她时的冷漠。
梨钰说了句抱歉,但没有退出去。
幻境里的楼观雪不认识她,那就说明现下的事发生在楼观雪带她入无极宗前。
也就是说,早在她遇到楼观雪前,楼观雪已经与薛家有关联了。
所以……
梨钰站起身,旋即动了灵力。
她只想试探面前这个楼观雪的实力如何,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躲开自己的攻击,甚至修为比她现在还要低。
试探出来后,梨钰更无法抑制心底的喜悦。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她只是简简单单动用了个束缚咒,楼观雪就被她禁锢在汤池里,动都动不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
楼观雪挣扎不脱,仰起头,看着梨钰蹲下来,垂下手,指尖撩动池水。
她沾着水的指尖抬起,在水珠要滴落时,移到楼观雪脖颈间。
滴答一声,这一滴水珠落到他锁骨上,轻轻一颤,往下滑。
她这一举动显然冒犯了他,楼观雪再次喝出声:“你不是薛府的侍女。”
梨钰只是蹲在他边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回答他的话,就这样看着他动也动不了,只能被自己随意摆弄。
真好,真好。
要是知道梦魔的幻境这么好用,她应该早就去抓一只来。
梨钰已经忘了一开始入幻境的目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要对楼观雪做些什么。
做一些冒犯、但又不僭越师徒关系的事。
做一些她想了很久但没办法去做的事。
但很快楼观雪镇定下来,不再挣扎,只静静望着她,不再给一点她想要的反应。
梨钰冷了脸,不高兴了。
她想要的是楼观雪对自己露出她想看的表情,愤怒也好,羞耻也罢,只要不是面无表情,只要不是冷冰冰地看着她演。
她想要看到他这张清冷禁欲的脸露出求而不得的表情,想要他与天幕里一样,将这张古井无波的脸撕碎,染上人世间最本能的欲望。
梨钰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更不该生出妄念。
但谁叫她看清了这世界的本质,谁叫她在这世间只有一个执念。
得到他,再摧毁他。
梨钰动了动手指,楼观雪身上的束缚收紧,他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喘,反应很真实,让梨钰喜欢上了他这样的反应。
要知道在现实中,她根本没机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她没有去看楼观雪的眼睛,她不想看到这双眼对自己流露出怒意,那样会破坏她现在的愉悦的心情。
“你究竟,是谁?”
梨钰勾了唇,想说点什么谎话骗骗他。
“我是你师尊。”
楼观雪凝视她片刻,被水雾熏得红润的唇张开,吐出两个字:“撒谎。”
梨钰冷了脸,再次收紧束缚,从他口中听到那声闷哼后,又高兴了。
她没想到即使在幻境里,楼观雪也能看穿自己的谎言,不过这倒是让她试探出来,楼观雪没有师尊。
“唔……”她见楼观雪神色不对劲,稍稍放开束缚。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的目的,询问道:“你来薛家做什么?”
男人不答,只盯着她看。
梨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直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那股存在感极其强烈的视线被挡住,她才自在了点。
都怪楼观雪,总是严苛地对待她,害得她一被这双眼盯着看,就想到之前被他训斥责备的时候,身体刻下了烙印,本能地想臣服。
男人无法挣脱她的束缚,被她捂住的眼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眼睫在她掌心刮了刮,很痒。
这股痒意从掌心传向身体各处,梨钰莫名颤了身子,一把收回手,瞪着他半晌没出声。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男人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转瞬即逝。
“你是妖魔?”
楼观雪开口问她,他的双眼依旧直直盯着她,审视的目光落在梨钰身上,好似一把火,将她肌肤点燃,炽热地燃烧。
梨钰很没出息地生出了躲避他注视的念头。
以前从没有机会对他动手动脚,现在有机会了,她却承受不住。
真是窝囊。
她使劲捏了捏掌心,想将那股酥麻的痒意驱散,手上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心里总觉得他的睫羽在刮自己的肌肤。
梨钰咬了唇,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都怪你!”
楼观雪低头望了眼自己依旧沉在水下的身子,再一看湿透的发,以及她施展出来禁锢自己的束缚咒,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抬头,道:“我什么都没做。”
语气和表情相当无辜。
梨钰再次咬了唇,虽然不可否认自己反应过大了,但还是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都怪你。”
她要惩罚楼观雪。
这个念头一起,她扫视汤池里的男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中,入了汤池。
水花四溅,他眼瞳微微睁大,在她看过来时,立刻恢复正常。
“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梨钰笑了笑,朝他逼近。
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发丝沾着水珠贴在脸侧,水珠滑落,倒是让她这张秀气的脸添了几分妩媚。
她直起身,池水裹挟着她身上衣裳往下坠,将她的身躯衬得玲珑有致。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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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蹙起眉,别开眼,唇抿成直线,“请你自重。”
梨钰偏不,他和薛郦欢好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了?偏偏只对她说自重?
“你猜,我会对你做什么?”
梨钰很喜欢这场幻境,就当自己做了个春梦,在春梦里随意做自己想做的,还不会被发现。
男人依旧偏开脸,看都不看她。
梨钰不喜欢他抗拒自己,指尖捏住他下巴,用力将他的脸掰回来,让他直视自己。
真被他直视了,梨钰又想退缩了。
对自己一直敬重的师尊做这种事,真的真的真的好大逆不道。
可是她好喜欢这么对他。
都已经是幻境了,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做些更过分的事?
梨钰舔了舔唇,试探着而又期待渴盼地凑上去,碰上他的唇。
唇瓣相接的那一瞬,梨钰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唇,比她想象的还要软,还要甜。
她忍不住舔了一下,无师自通地用舌尖抵开他的唇缝,探进他口中。
她又忍不住咬了他的唇,不知道自己用了几成力道,好像控制不住地咬疼了他,只听一声闷哼,有什么东西顶了上来,随后一阵剧烈的动静从汤池里炸开。
梨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身影消失不见,她刚尝到那滋味,还没过瘾,就从幻境里出来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自己从幻境里出来了……
她狠狠砸了一下被褥,骂了一句:“都怪他!”
她压着声音,没人能听见,刚骂出来,忽然一阵响动从隔壁传出来,那声音很响,惊动寂静的夜晚。
梨钰想都没想,立刻起身往外跑。
楼观雪房门紧闭,方才那声音就是从他屋子里传出来的。
站到他房门前要敲门时,梨钰才猛地回神,她刚从幻境里出来,对楼观雪做了那样冒犯的事,现在一回想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梨钰等了会,里头动静减弱,显然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想试探试探楼观雪是不是能感觉到幻境里她做的那些事,也是担心他方才发生了什么,否则不会发出那么大动静。
她清了清嗓子,敲了门,“师尊,你没事吧?”
她担忧的询问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梨钰再次出声问:“师尊,你刚才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这一次屋子里终于传来男人的声音,一贯的冷淡:“为师无事,你休息吧。”
梨钰盯着门扉看,半晌才应道:“那弟子先去歇息了,师尊若是有什么事,叫弟子来便好。”
她这句话没有得到应答。
梨钰最后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她所看不见的屋子里,巨大的羽翅张开,一下一下地颤着。
楼观雪卧在床榻上,侧着脸颊,唇瓣上有一道很浅的咬痕。他的呼吸急促,压抑着喘息。
他以为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但没想到他的自制力在梨钰面前,不堪一击。
方才险些出了事。
他收拢双翅,指腹轻轻碰了自己的唇,喉间发出一声喟叹。
9. 第 9 章
今晚的月亮依旧明亮,梨钰在门前站着看了会月亮,忽然失了神。
方才是她第一次亲人,亲的还是自己觊觎了很久的人,那滋味,的确不一般。
她偏头看了眼楼观雪屋子,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他刚才在做什么?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吗?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异样,应该是不知道她刚才入了他的幻境。
遗憾的是没尝过瘾,下次能再这么对他为所欲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梨钰回了屋子,设下结界,进入识海。梦魔飘在识海里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她直接一道雷电击过去,那团黑雾滚动起来,警惕四周,“谁,是谁想夺我小命?”
一看到梨钰,梦魔呆愣了会,疑惑道:“你出来了?”
梨钰蹙眉看它,没管它的异样,问它:“你的幻影术好像很不稳定,你该不会是修为太低,支撑不了吧?”
“怎么可能!”梦魔炸毛,“绝对不可能!幻影术不需要太多的力量,但是……”
梦魔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它和梨钰一起进的幻境,怎么她出来了,它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梨钰问它:“但是什么?”
“但是这幻境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幻境主人对这段过往记忆的清晰程度,越清晰维持得越久。与幻境主人认识的人进入得越多,幻境越真实。”
梦魔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它一问,梨钰脑子里全都是自己对楼观雪做的事,难得心虚了,顿了一会才说了两个字。
“没有。”
这两个字倒是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梦魔不知道自己是该说她几句,还是当一切没发生过。
梨钰没查到她想知道的事,它也没机会趁机动手杀梨钰,今晚这事怎么就这么古怪呢。
痛失一次良机,梦魔表示绝对不能再错过让梨钰动那个法子的机会了。
“明日你出去找那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梦魔提醒她:“那东西对你们‘正道之士’来说是个邪物,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不会饶了你。”
它话已经说了,做不做全看梨钰。
没过一会,它猛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它怎么把真话说出来了?这时候不该骗她上当吗?
好在梨钰没有拒绝,依旧想着要用那东西控制楼观雪。
在幻境里尝到了甜头,梨钰怎么可能会放弃?
“我知道。”她轻轻哼了一声,倒在床上,想了想,又问:“你看到了我在幻境里对楼观雪做的事吗?”
梦魔摇头,说没有。
梨钰哦了一声,觉得有点可惜。她做的那些事,应该有个人见证的。
“唔……下次吧。”
梦魔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它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在梦境了,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是梨钰不想让它看到她对楼观雪做的事,所以才把它赶出来的?
奇了怪了……
“哦对了,你的幻影术只能对他用一次吗?”
一提到自己的本领,梦魔十分自豪,虽然它两次施法都被破坏了。
“那当然不可能只能用一次了,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它一说完这句话,立刻明白了梨钰的意思,阴恻恻道:“你还想再对他用?”
梨钰当然想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行啊,下次我再带你入他的幻境。”它又想到个主意,“我现在就可以再施展幻影术。”
梨钰拒绝了,“今晚太晚了,而且……”
而且她还是怕会被楼观雪发现,以楼观雪的性子,要是知道她在识海里藏了个梦魔,必然会与她断绝师徒关系,还会将梦魔杀了。
“下次我再用你。”
这话梦魔听得很不舒服,它堂堂梦魔,居然被一个人族使唤来使唤去。
它恶狠狠盯着她识海里的灵根,在心里怒骂:“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杀了你重获自由。”
梨钰倒不是不知道它方才释放的杀意,只是懒得管。今晚它帮她成了一件好事,就不用雷纹警告它了。
梨钰闭上眼,进入梦乡,等着明日去将那东西取到,再做接下来要做的事。
……
天亮之时,梨钰照旧去楼观雪那问安,随后下山去药田采摘药植。
她去楼观雪那时,门还是关着的,连窗户都关着,有点奇怪。
楼观雪很少将窗户关着,以往她因犯了点小错被罚在梨树下站着时,一眼就能从敞开的窗户那看到楼观雪的身影。
有时候梨钰觉得他罚自己在梨树下站着,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奖励。
这样就能正大光明地一直看他。
这次却连窗户都关了,着实不像是楼观雪的作风。
但她没敢像幻境里那样冒犯,只问了几句,听到他如常的嗓音,就放心地离开了。
只要楼观雪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那她就可以继续利用幻境。
梨钰今日的心情格外地好,步履轻快,甚至都没用法诀下山,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天气一热起来,山上山下的风景对比就极为明显。
昨日还只开了几棵的梨花,今日整个梨园几乎都开遍了。一棵梨花味道很淡,数百棵味道便浓了。
梨钰路过梨园时,深深一嗅,那清香的梨香涌入鼻腔,浑身都放松了。
药田执事见她来,笑道:“楼长老今日又吩咐你来采摘灵植了?”
梨钰这才想起来今日不用采摘药植,不过正好要出去,就没有回梨院。
她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是来赴约的。”
她仰头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药田在朝阳映照下生机勃勃。
执事诧异,边将晒好的药植搓成碎末,边问:“我这小小药园,还有弟子与楼长老的亲传大弟子有约定?”
梨钰收回视线,扯了扯衣摆,想到了昨日和自己一起采摘灵植的南镶玉。
她刚要离开,执事想到什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进了储藏阁,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出来。
“那小子与我说,上次去魔窟救援的任务,是你帮了他们,我差点忘了这事。”
他走到梨钰跟前,将瓷瓶递给她,解释道:“这是复原丹,受了轻伤服下,不出三日便可好全。”
他刚说完这话,边上另一个执事听到,笑着对梨钰说:“赶紧收下,这复原丹在黑市可得要十块上品灵石一颗,他这小瓶子里装了得有十颗。”
他又压低声音说:“你拿出去倒卖,都能卖一百颗上品灵石呢。”
梨钰没有客气,直接收下,执事瞪了他一眼,回去继续搓药植。
片刻后有弟子过来,正是南镶玉。
他见梨钰来了,诧异不已。快步跑过来,离梨钰不过几步时放缓脚步,慢吞吞挪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师姐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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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钰看着他不说话,执事见他来,吩咐道:“你先将药田里那几株七星莲采了,再出去将那些丹药送去拍卖阁。”
无极宗有一部分的丹药只供给拍卖阁拍卖,高价拍卖出去的丹药获得的灵石,会分给无极宗一定比例的灵石。
南镶玉应道:“好!”
梨钰想了想,正好可以与南镶玉一起出宗门,除了要拿到梦魔说的东西,她正好还可以卖一半复原丹。她的灵石不多,若是计划真的成功了,还需用灵石购买些东西。
她喊住了南镶玉,朝他说:“待会我与你一起去。”
南镶玉瞬间瞪大了眼,欣喜不已,“师姐你等我!我很快就好!”
他跑了两步,又跑回来问:“师姐你急吗?”
梨钰急,但也不是不能等,“需要我帮你采摘七星莲吗?”
南镶玉哪里会让她帮忙,连忙摆手道:“我自己来就好,很快的,你等我一刻钟,一刻钟就好!”
他说完,立刻从杂物间里拿了背篓去药田。
梨钰又坐回石墩上,看着药园弟子陆陆续续过来采摘药植。
“感觉他们这样,很无聊。”这话梨钰没说出来,无极宗大部分收入都源自宗门内药修炼制出来的丹药,宗门内弟子对药修都一种极其热烈的崇拜。
梦魔在她识海里催促,“快点出去把那东西拿到,要是被别人拿了,你就没机会得到你的心上人了。”
它越催,梨钰越不急。
魔族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帮人族,要不是与它们利益相关,更不可能这么急着催。
梨钰换了个姿势,侧身去看另一块药田。
一转头,就与一只蓝尾羽雀对视上。
雀鸟张开双翅悬停在她不远处,小小的,只有巴掌大。
她想到床上落下来的几根羽毛,忍不住逗弄它,“我床上的羽毛,是你落下的吗?”
雀鸟歪头,翠绿的眼睛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梨院内,楼观雪房间里,一只雀鸟正站在桌角,几乎与梨钰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告诉她,不是你。”
宛如玉石的声音落下,蓝尾羽雀张开口,梨钰面前的雀鸟发出声音:“唧唧呀。”
它叫了几声,歪了头,仍旧看她。
梨钰被这只小鸟逗笑了,朝它勾了勾手,哄骗它:“你过来,我给你抓虫子吃。”
这话分毫不差地传到楼观雪那,他望着窗外那棵梨树,唇角上扬。
梨钰逗弄雀鸟的话一句一句传过来,声音清脆,语调愉悦,很显然,她对昨晚的事感到很高兴。
楼观雪饮下手中茶,方要让那只羽雀离开时,另一道声音闯进来,是昨日那名男弟子的声音。
“梨师姐,我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走吧?
要去何处?
楼观雪敲了敲桌面,灵力荡开,他听到梨钰说好,他们要一起出宗门。
他眉梢微蹙,弹了一下指尖,一只灵鹤飞出窗外,往山下而去。
随后收回羽雀,站起身,方要转身之时,眼眸垂下,瞥了眼自己衣领,系得严严实实。
他出了屋子,走到庭院内,从芥子符内拿出桌椅,再挑了几本修炼秘籍,坐下来慢慢看。
灵鹤眨眼间飞到梨钰面前,挡住了南镶玉的视线,他疑惑间,梨钰已经知道是谁传来的灵鹤。
她抬手一碰,灵鹤星星点点般散开,传来的讯息在她脑海里浮现。
“速归。”
10. 第 10 章
梨钰蹙眉,不知道楼观雪那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她立刻回去。
“抱歉,出了点事,今日怕是无法与你一同出去了,下次有机会再约。”
南镶玉还没来得及说好,女子身影瞬间消失。
“这、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边上一直看着他们的执事一句话点破:“看见那只灵鹤没,那是楼长老叫她回去。”
南镶玉挠了挠头,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楼长老怎么突然要叫梨钰回去?难道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面上的失望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次没机会,下次再给梨师姐吧。”
蓝尾羽雀从药田上空飞过,很快没了踪影。
梨钰甫一回到梨院,就看到庭院里坐着的楼观雪。只一眼看过去,瞬间吸引走了她所有注意力,连梦魔的话都没顾得上听。
“这个楼观雪怎么回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叫你回去!”
梦魔说了一大堆挑拨离间的话,说得口干舌燥,半天没得到梨钰一个回应,一看,嘿,她在看楼观雪。
“……”
“美色误人,红颜祸水!”
坏了它的好事!
梨钰走过去,平定呼吸,开口问:“师尊匆忙叫弟子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楼观雪抬眼,看也不看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古籍,道:“你在魔窟遇到的魔族,此古籍里有记载,你可以看一看。”
梨钰伸手去接,然而楼观雪按在古籍上的手没有收回,稍稍用力压住了古籍,她没能拿得走。
楼观雪这时才偏头看她,视线相接的瞬间,梨钰立刻就想到昨晚在幻境里亲吻他唇的画面,一个激灵收回了手,往后一退。
她面前的人一身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只一眼扫过来,似乎能将所有的阴暗看穿。
“怎么,我手上有刺吗?”
梨钰摇了摇头,再次伸手去拿。
这次楼观雪松了手,让她拿走,“好好看,今后或许会派得上用场。”
梨钰看了眼封皮,棕褐色,像是某种野兽的皮。
“弟子会看的。”
梨钰抱着古籍,不理解楼观雪的举动。就为了本古籍,让她速归?
若是只有这么一件事的话,她现在还能出宗。
这个念头刚起,梨院外忽现一道身影,是南无月身边的护法,江未眠。
他站在梨院外,神色焦急,“楼长老,栖梧城出事了,梦魔族席卷了整个栖梧城,薛家那姑娘不见踪迹!”
“恳请楼长老出面降服梦魔!”
梨钰猛地抬头看向楼观雪,薛家那位姑娘不就是天幕里的女主薛郦?
他要去救薛郦吗?
她看过去的视线与楼观雪对视上,梨钰下意识唤他:“师尊,你……”
宗主护法过来亲自请楼观雪,说明事态很严峻。
梨钰不想他去,楼观雪去栖梧城救人,薛郦就在栖梧城,他们一见面,那不就会触动天幕里的剧情?
但楼观雪若是不去,栖梧城几千上万人就会被梦魔残害,身为正道修士,他们该兼济天下,拯救苍生。
梨钰那句问楼观雪“你真的要去吗”没能说出来。
她知道自己无法左右楼观雪的决定,心里想着为何南无月不去,为何不叫别的长老,偏偏是楼观雪。
她刚这么想,就听楼观雪问了这句话,当即诧异地朝他看过去。
“宗主命你来请我去,她在做什么?”
楼观雪说这句话时,抬眸朝梨钰看过来,视线相接的瞬间,梨钰好似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只是一眨眼再去看时,他面上并无任何变化,那一丁点的笑意是她的错觉。
梨钰有点失望,还是在幻境里好,幻境里的楼观雪可以任由自己摆弄。
她翻看楼观雪给自己的古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此正大光明地听着楼观雪与江未眠对话。
“宗主需要安抚从魔窟里救出来的凡族,另外关于梦魔一族突然全族出动,其他宗门意向请各宗宗主齐聚商议魔族此举背后用意,是以暂时无法抽出身去栖梧城。”
“无极宗离栖梧城最近,”江未眠解释道:“且整个无极宗,除了宗主,唯有您有这个实力从梦魔手中救出栖梧城百姓。”
梨钰问梦魔:“你们早就准备要攻占栖梧城?”
栖梧城就在无极山下,这些年栖梧城受无极宗庇护,免去了数次魔族侵袭的危险,这次栖梧城再次遇到危险,让无极宗先去援助在情理之中。
梦魔连忙与自己的同族撇开关系,“我可不知道啊,我在梦魔族就是个小啰啰,它们才不会告诉我会对凡族做什么。”
梦魔话不假,它若是在梦魔族有一席之地,就不会被梨钰困到今日,都未曾有同族过来救它。
“不过它们实力是我数倍,这群梦魔一起出动,你们那个栖梧城,危矣。”
梨钰没吭声,天幕里她没有看到栖梧城出事,但在她被罚期间,楼观雪曾出去过,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梦魔危害栖梧城,楼观雪去救,正好在这时遇到薛郦,这才将她带到无极宗。
天幕所展示的画面都是以她的视角,所以其他人经历了什么,她都没有看见。
这么算的话……
梨钰猛地一抬头,盯着楼观雪,张开口要说话,却几次找不到机会。
江未眠一直在汇报栖梧城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她正要找机会说,却听楼观雪一声:“我会去。”
梨钰瞪大了眼,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尊,你真的要去吗?”
楼观雪这个时候才转眸看向她,他坐在那,须得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梨钰视角要高于他,可这一眼对视,却让她有种她才是被俯视的感觉。
她面上焦急之情没有掩盖,楼观雪似乎看出了什么,问她:“为何这么问?”
梨钰不可能直接告诉他,你去栖梧城,就会与薛郦相遇,你会喜欢上她,折服于她脚下,成为她的人。
她不想这样。
梨钰只能艰难地迎着他的目光,方要说没什么,脑中灵光一闪,道:“那弟子与师尊一起去。”
以往她很少参与这类事,楼观雪教她修炼,却很少叫她外出历练。
上次被他派去魔窟救人算是第一次,可能是她说了那句喜欢楼观雪的话令他生气,所以才派她去。
梨钰本来是做好准备被拒绝的,没想到楼观雪居然点头答应了。
“好,你随我一同。”清冷的嗓音如敲击玉石,很是悦耳,至少现在梨钰听起来很悦耳。
梨钰起初因楼观雪同意而高兴,但这份喜悦没保持太久,想到楼观雪去栖梧城就会遇到薛郦,她就高兴不起来。
她无法保证楼观雪在见到薛郦后,天幕里那些剧情会不会操控他如天幕里表现出来的那般,令他迷上薛郦。
如果无法改变天幕走向,那她就只能用梦魔说的办法,控制楼观雪了。
梨钰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该动手去获取。
她只是想要得到楼观雪一人,既没有害别人,也不会危及到旁人的性命。
都是被人写出来的角色,她再疯狂一点,又有何不可?
梨钰笑了出来,轻轻点了头,对楼观雪说:“弟子不会拖师尊后腿的。”
她只会紧紧抓住他,拉着他一起下水。
梨钰的笑容很浅,却让她身上的棱角柔和下来,宛若洁白梨花般悠然婉约。
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远远看去清冷不敢靠近,可若她走过来,便生出了想与她相处的心思。
楼观雪视线还在她身上未移开,江未眠说了句话,是问楼观雪打算何时动身,但没有得到楼观雪回答。
他定眼一看,楼长老正看着他的弟子,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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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雪眼底情绪,但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层结界将他们笼罩在里面,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栖梧城的事情很紧急,江未眠不得不提高音量,再次问:“楼长老,您打算何时前去栖梧城?”
楼观雪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偏过头,目视江未眠,道:“一刻钟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未眠总觉得楼观雪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好像冷了很多。
不过他没在意,连连感谢,行礼过后道:“楼长老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宗主说了会尽可能地满足。”
楼观雪只道没什么需要的。
江未眠正要离开时,被叫住,他转身面向楼观雪,刚要问还有什么吩咐,就瞧见楼观雪朝他身侧站着的弟子指了指,道:“给她配齐各种效用的丹药。”
江未眠一愣,抬头就见那面容清秀的弟子望过来,一对视上,心神一震。
那弟子看着清清冷冷的,眼神倒是犀利得很,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外表。
倒是与楼长老有几分相似。
他看愣了神,没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被两人发现,被楼观雪提醒立刻去准备时,才回过神,行了礼后赶紧离开。
梨钰见事情已经决定下来,打算去把古籍放自己屋子里,出来时楼观雪已经不在庭院里了。
她转头一看,便见旁边屋子门开着的,楼观雪在里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楼观雪一同出去,难免有些激动,若这次不是因为一个任务与他一同出去就好了。
她想和他如凡间那些情侣一般,与他慢慢游玩,最好是,还能做点别的。
自梨钰说出要与楼观雪一起去后,梦魔诡异地沉寂了许久都没说话,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你真的要与楼观雪去栖梧城?你不知道强大的梦魔对于你们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梨钰走到梨花树下,背对着楼观雪房屋的窗户,抬手摘了片梨叶,道:“即便我不去,你们魔族就会放过栖梧城,放过我们这些修士吗?”
梦魔一时凝噎,不知道要怎么说。
它是怕被同族发现自己被梨钰所困,不管它有没有起背叛魔族之心,都会被斩杀。
为了活下去,它必须要加快进度让梨钰得到那东西。
“总之你这次要离开无极宗,正好去把那东西拿到手。”
梦魔这么一说,梨钰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要办,她嗯了一声。
人要救,东西也要拿到手,并且还要避开楼观雪与薛郦接触。
江未眠亲自把丹药送过来的时候,梨钰正在梨树下把弄那根受损的翎羽。本是要修这东西的,从魔窟回来后一直没机会,这次又要随着楼观雪一起去栖梧城救人,更没有时间修了。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梨钰抬头看去,只见被她放了鸽子的人跟在江未眠身后,见她望过来,便朝她笑了笑。
“梨师姐!”
梨院没有楼观雪允许,无极宗其余人都不敢进来,梨钰干脆走出去。
南镶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头都是瓶瓶罐罐,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江护法说你需要丹药,我就让我师尊多给你配点,你尽管用。”
梨钰接过来,手心里还握着那根烧焦一半的翎羽,南镶玉看到,好奇问:“这是师姐你从蓝尾羽雀上拔下来的吗?”
“不是,”梨钰本来不想多说,提起这根翎羽,她又多加了一句:“是师尊赠与我的。”
南镶玉嘟囔了一句:“怎么看起来好像被烧过?楼长老送坏了的东西吗?”
这话梨钰听到了,不过没有解释。
她将装有丹药的盒子放入芥子符中,依旧握着那根翎羽,温热的掌心紧贴。
屋子里的人浑身被一股热源包围,坐在窗台旁久久未动,甚至闭上了眼。
那纤长的眼睫微微颤着,颤得一下比一下重。
她握得,太紧了。
11. 第 11 章
楼观雪收紧了手,唇抿成一条直线,却也未断开与翎羽的共感。
早在将翎羽送给她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会被她这么攥着。
不过……
他睁开眼,泛红的眼尾一转,仿佛覆盖着雾气的眸子望向窗外,看着那面对面而立的两人,眸色渐沉。
两人交谈的话传来,分外清晰。
“师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请人帮师姐修复。”南镶玉的声音多了几分好奇,“这应该是鸟雀一类的羽毛吧?修复起来应该很简单。”
楼观雪听罢,指尖勾着蓝尾羽雀的尾羽,眼帘微垂,逐渐适应了她掌心的温度。
“不必了,我自己会修好。”
他听到梨钰这句话,眉梢微挑,指腹轻抚雀鸟脑袋。
蓝尾羽雀眨了眨眼,嘎吱叫了一声,尾音上扬,听得出来很高兴。
“那……”南镶玉小心地瞥了眼江未眠,稍稍往梨钰那走了点,说:“那先前师姐说要与我一同出宗,这次没有机会,那下次,下次……”
他说着说着就结巴起来,频频瞥向梨钰,想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开不了口。
梨钰等了会,他重复“下次”半天,也不见说话,开口问他:“下次什么?”
南镶玉想说还想再约她一起出宗逛逛,但旁边还有个护法在,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打起了退堂鼓,“那个,我还有事,下次见。”他说完,就往山下去。
江未眠见东西都送到了,一刻钟也快过去,担忧栖梧城的情况,不由得请求道:“还请楼长老尽快动身,栖梧城千万无辜之人,全靠您出手相救了。”
梨钰不太想楼观雪这么快去,她转身往楼观雪屋子看,窗台旁男人身影一闪而过,眨眼间出现在她面前。
日光被他遮住,梨钰仰起头,透彻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身影。
“师尊,你……”
“走吧。”楼观雪越过她,朝外走去。
梨钰勾了勾唇,转身跟在他身后,低头盯着他的衣摆,数着上头绣的鸟雀。
江未眠瞧着这两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待两人身影被山腰小路遮盖,瞧不见了,才恍然大悟,一拍手心,道:“栖梧城情况那么危急,楼长老怎么慢悠悠地走呢?”
这两人看着不像是去救人的,反倒是像去逛街的。
他也不好意思跟上去催促,摇了摇头,嘟囔一句,“不过已经有长老带弟子过去支援,应该能再撑一会。”
人一走,梨院安静下来,微风拂过,梨树摇曳,枝丫上花骨朵探出来,似乎要开了。
梨钰一直跟着楼观雪下了山,走过梨园时,早晨嗅到的梨花香更浓郁了。
她分神看了眼,就听楼观雪提醒自己他要掐诀去栖梧城,她连忙收回注意力,法诀生效前,梦魔突然说了一句话。
梨钰没有听清,法诀发动,她的身影与楼观雪一起消失。
无极山下,偌大的栖梧城上空,一层黑雾笼罩,远看似阴云,近看如一团漆黑的胶质物,令人下意识恐惧,不敢踏入这黑雾之下。
无极宗来支援的长老与弟子伤亡大半,长老带着数十名弟子刚进了栖梧城,立刻断了联络,进去将近一个多时辰还未有一人出来。
而在城外接应的弟子不敢贸然进入,正结阵尝试破开梦魔对栖梧城的控制。
梨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你们梦魔族还有这么大能耐,能控制一座城池?”
说到这个,梦魔颇为自豪,“那可不,你别小瞧了我们的能耐,像这种程度,整座城都陷入幻境中,而这幻境可与我当初使来困住你们的不一样。”
“在我们梦魔的幻境领域,我们就是主宰,就算是厉害的修士进去,也会被困住,在幻境里,我们想控制你们的心智,轻而易举。”
梨钰好奇,“那楼观雪呢,以他化神期的修为,能不能杀得了控制栖梧城的梦魔?”
“那当然不能了,楼观雪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一旦被我们捕捉到他的欲望,就能慢慢控制他。”
梦魔说完就发现自己话说多了,它应该等梨钰进去后,利用她的欲望操控她,这样就能摆脱她的束缚。
它小心翼翼观察着梨钰的反应,发现她没往这处想,松了口气。
梨钰听了梦魔的话,心神微动。她望着面前那道宛如谪仙般的身影,好奇他的欲望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楼观雪失态,更是鲜少见到他动怒,他好像真的似天上神仙,无欲无求。
唔……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一起进入幻境里,看看他的欲望。
见到他们来,其余弟子连忙行礼,其中一名弟子还算镇定,将情况汇报给楼观雪,请他出手相助。
“不到一个时辰前,梦魔席卷了栖梧城,我等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迟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起初也只是偶尔几只梦魔冒出来,在栖梧城中停留的修士去驱魔,谁知中了梦魔的计,被悉数斩杀。
还是无极宗弟子的命牌碎了,才被发现有弟子在栖梧城丧命,派人来查时,梦魔几乎已经占据整个栖梧城。
“我已知晓。”楼观雪目视前方城池,无极山半空阳光明媚,而栖梧城犹如被黑云覆盖,昏暗似风雨欲来。
他抬手,浩瀚力量凝聚,弹指间炸开,片片梨花飞散而出,似飞刃般锋利,刺入黑雾,在其中穿梭,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到宏光划过。
这是梨钰第三次看见楼观雪出手,记忆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什么法术都学不会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刚被楼观雪带到无极宗,无意间陷入封印魔族的禁地,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楼观雪突然从天而降,救了她。
和话本里写的一样,厉害的师尊出手斩除邪魔,救下懵懂的弟子。
梨钰那个时候想的是楼观雪这么厉害,她更喜欢了。
那天晚上做梦梦到的不是凶残的魔族,而是她拉着救了自己的楼观雪,在封印魔族的禁地做人世间最欢愉之事。
梨钰思绪越来越发散,眼前穿着锦衣的男人逐渐变成幻境中身无衣物的模样,转身面向她,张开被水汽熏得红润的唇,唤她的名字。
“梨钰。”
只是他的声音一发出来,赤身的人影散去,一张如玉般冰冷的脸显现,梨钰猛然被叫回神,眼里还有几分迷惑,下意识应了一声,“师尊?”
楼观雪蹙了眉,往她眉心看了眼,淡淡嗯了一声,“莫要走神。”
边上的弟子道:“这梦魔极为强大,即使设下了隔离结界,还是会被影响到,产生幻觉,楼长老与这位师姐定要小心。”
梨钰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是自己陷入幻觉了,所以才会看到没穿衣服的楼观雪。
不过……
他转过身时,她只能看到他锁骨,再往下,眼睛怎么都低不下去,没看全。
梦魔的幻境也不过如此,没看见过的东西怎么都造不了假。
她仰起头,看到穿梭黑雾的梨花缓缓消散,那黑雾被穿透出无数孔洞,日光透进来。
弟子们欢欣鼓舞,“有效果!这样的话就不用进去救人了!有楼长老在,很快就能将栖梧城解救出来!”
梨钰在心里附和,最好是能灭个干净,不进栖梧城,就不会遇到薛郦。
她刚这么想,梦魔突然出声:“我感知到了,能控制楼观雪的东西就在栖梧城里!”
梨钰瞬间捏紧了手,下意识望向楼观雪。
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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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很及时,只要拿到那东西,就能控制楼观雪,得到她想要的。
她想了那么多年,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这次也许还有下次,但也许会遇到别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次拿下。
但问题是,那东西在栖梧城里,而现在栖梧城很危险。
除非楼观雪现在将梦魔驱赶走,她再入城——
她的思绪被弟子们的惊呼声打断,“怎么回事,栖梧城上空的魔气又聚拢了!”
梨钰仰头一看,便见笼罩在栖梧城上的黑雾再次凝聚,且比先前规模还要大。
黑雾逐渐凝成一道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那黑影张开深渊巨口,颇为嚣张:“区区一个化神,也想救人,就算是你们几个修士一起上,也动不了我分毫。”
它话音刚落,弟子手里的联络玉珠碎裂,弟子面色惨白,对楼观雪说:“进去救人的同门们,怕是陷入了生命危险。”
这玉珠里注入了灵力,灵力的主人一旦面临生命危险,玉珠就会碎裂。
梨钰一听这话,顿感不妙。她立刻看向楼观雪,果不其然,他提出要进去看看。
“这些梦魔比我想的还要棘手。”楼观雪扫视身后弟子,视线与梨钰短暂相接,平滑地移开,“我需要进去找到最强的那只杀了,才能破除梦魔对栖梧城的控制。”
梨钰脱口而出:“弟子和师尊一起去。”
梦魔在她识海里高兴地蹦跶,去,都去,一起去,一起死!
然而梨钰被拒绝了。
“里面危险,你在外面等我便好。”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惧意。
梨钰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声音急促:“弟子想帮师尊!师尊若是在里面出了事,弟子却没有帮到师尊,弟子会愧疚。”
梦魔说了会帮她识别出幻境里的危险,而且她还有那一半翎羽作为保护,只要拿到那东西,遇到危险她一定会出来。
楼观雪凝视她,女子表情坚定,眼神炽热,看起来的确很担心他。
他张了口,喉头微动,答应了。
梨钰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旋即就听到楼观雪叮嘱自己:“进去后,紧紧跟在我身后。”
她使劲点头。
梦魔在她识海里冷笑,进了梦魔制造的幻境,还想在一起?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只要楼观雪和梨钰分开,它就有机会动手。
以梨钰对楼观雪的执念,很好控制,更别说到处都是魔气和同族的栖梧城,它想动手杀了梨钰,信手拈来。
那东西在栖梧城没错,它没骗梨钰,不过那东西可不好取。
“拿着这个。”楼观雪抬手,一片翎羽躺在他手心。这片翎羽比梨钰手里那个法器要小一些,颜色更鲜艳,水蓝水蓝的,很好看。
梨钰接过来,拿的时候指腹不小心碰到楼观雪掌心,还没感受到是什么触感,他就收回了手。
她捏了捏翎羽,感受到和那根被损毁一半的翎羽一样的力量,登时双眼一亮。
难怪楼观雪说不用修,直接给扔了呢,他还有!
她把翎羽放到芥子符里,眼睛晶亮地看着楼观雪。他淡淡扫了眼她先前握着翎羽的手,嗓音添了几分沙哑。
“走吧。”
他转身掐诀,梨钰连忙跟在他身后。
阵法从他们脚下亮起,两人身影消失。
当楼观雪身影出现在栖梧城内,一睁眼,便看到梨钰站在自己身侧,朝他扬起笑容。
这笑灿烂得不似他见过的梨钰。
他望着她,望着她弯起的眼眸,扬起的唇角,几乎看不到破绽。
“师尊为何一直看着我?”
楼观雪轻轻啊了一声,突然开口:“你过来。”
12. 第 12 章
身处城外,便可见整座栖梧城都被黑雾笼罩,压迫与危险感油然而生。
可踏进城内,所见之处并无异样,城内百姓走在街道上,或是面带笑意,或是匆匆赶路,随便叫个人进来,也不会觉得这座城已经被梦魔占据,感觉不到丝毫危险。
“梨钰,怎么走那么远?”
梨钰刚站稳,楼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回头看他,只见那张她惦记了许久的脸就在面前,还在朝她笑。
梨钰眨了眨眼,转过身来,却没有朝他走去,而是歪头看着这几乎与她印象中一模一样的男人。
是师尊吗?
男人朝她走过来,依旧扬着笑,在她面前站定。
周遭人群喧闹声渐渐远去,却没有消失,嘈杂得让人定不下心来。
有那么一瞬间,梨钰觉得自己快要失控,想要将楼观雪露出的这抹笑固定在他脸上,今后要一直对着自己笑。
她伸出手,做出了亵渎自己师尊的事——她的手碰上了他的脸,起初轻轻抚摸,动作越来越重,从抚摸转变成按压,挤弄,再捏住他的脸,往外拉扯。
男人皱起眉,斥责道:“松手,你不该这么对我。”
梨钰轻轻哦了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苦恼道:“那我应该如何做?”
男人又笑了起来,笑容更深,他牵起梨钰的手,摁在自己脸上,拉近与她的距离。
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不断在梨钰眼中扩大。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感情,如同一张画在纸上的面皮,握住画笔的人画成何样,他就笑成何样。
梨钰似乎沉浸在与楼观雪紧紧相贴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越发浓郁的魔气,以及面前男人的变化。
他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一点点裂开,魔气从他脸上裂缝中涌出来,乌黑浓稠,宛如蛛网,向她的脸攀去。
识海之中,梦魔等着她被魔气侵蚀,届时它就能控制她的心神,让她自尽,它就能解除束缚,恢复自由!
“快!快!快!”
梦魔已经等不及了,甚至觉得魔气速度太慢,都开始嫌弃了。
就在魔气即将碰到梨钰时,变故突生。
梨钰被按在男人脸上的手突然炸开数道雷纹,耀眼的雷光闪过,那些蛛网状的魔气瞬间收缩回去,隐约间好似发出了惨叫。
梦魔震惊,梦魔匪夷所思,“你居然没有被迷惑?”
男人挣扎着要逃,梨钰五指张开,握住他的脸,雷纹从她掌心蔓延到他全身,这种对魔气有天然束缚力的力量一使出来,魔族无处遁形。
男人嘶吼着,那张用来欺骗梨钰的皮被劈碎,变成它原本的模样——一团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的黑雾。
梨钰手一收拢,雷纹化作利剑劈下,这只魔吓得使出保命的手段,用所有的力量抵挡这一击,自己化作蝌蚪大小的黑点钻了出去,眨眼间没了踪迹。
雷纹驱散魔气,没了针对她的幻境,栖梧城终于显示出她真正的模样。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血气混杂到空气中,乍一看还以为那是红雾,定眼一看,是细密到看不见的血气在缓缓往上升。
而上空,是浓黑的魔气。
察觉到空气中奇怪的气味,梨钰屏住呼吸,掐诀隔绝,但以她的修为,制造的结界范围很小,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十分小心。
直到她已经开始查探地上尸体的死因,梦魔才回过神,在她识海里爆发出尖叫:“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楼观雪?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梨钰毫不客气地嘲讽它:“我为何不能知道?”
梦魔破防:“这里魔气这么浓,针对你的那只梦魔比我还厉害!你只是个金丹,它的幻境你应该识破不了才对。”
擦干净方才碰过尸体口鼻的手,梨钰指尖又凝聚出雷纹再次清洁了一下,免得沾留魔气。
“我确实只是个金丹,但我有楼观雪给我的法器,那法器堪比化神期修士,自然能抵挡住你们的幻境。”
况且迷惑她的那只梦魔修为还不高,就算没有楼观雪给的翎羽,她也能认出来。
梦魔呆愣许久,半晌才暗骂了一句:“楼观雪,我去你大爷的!”
梨钰摸了摸翎羽,从她进来后,翎羽一直在发热,提醒她周围有危险。
她以为楼观雪给的是和之前那个一样用来防御的法器,没想到还有感知魔气的能力。
她将翎羽贴身放好,没再查地上尸体的死因。周遭尸体死状都一样,双眼全黑,瞪大眼,嘴张得很大,看起来是见到尤为惊恐的画面后被吓死了。
“告诉我,那东西在哪?”
梦魔已经恢复镇定了,它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次失败还有那东西,只要梨钰拿到那东西,我有十足的把握成功!”
它调整好语气,说:“这东西在怨气最重,尸体最多的地方,很难取。”
一般修士听到这句话,定然会觉得这东西是个邪物,绝对不会去碰。
但梨钰不一样,她只问:“要杀人吗?”
梦魔生怕她不想再要,解释道:“不用了,它们已经帮你准备了取这东西的条件,你只要找到那个地方,不需要动手,也不用你伤害任何一个人。”
说来也是凑巧,梦魔本来想骗梨钰离开无极宗去乱葬岗,那里怨气重,尸体也多。
没想到同族居然动手杀栖梧城的凡族,看来应该是那群凡族被梨钰救走后,它们没有食物,就出来进食了。
栖梧城现在的尸体够多,怨气也重,不需要再去乱葬岗。
“这地方好找,不用我帮你吧?”
梨钰嗯了一声,结印搜寻。雷光在前方远处一闪,她仰头看去,隐约能瞥见一座耸入魔气中的高楼。
“就是那!”梦魔激动不已。
梨钰朝那走去,没走几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进来后就与楼观雪分开了,并且遇到了假扮他的魔族,那他是不是也遇到了假扮我的魔族?”
梦魔闭上嘴,一句话不敢说。要命了!她怎么这么聪明!
它的沉默恰好证实了梨钰的猜测是正确的。
梨钰环顾四周,拿出楼观雪给自己的翎羽,根据上面残留的属于楼观雪的气息搜寻他的踪迹。
搜寻术只在她周围绕了一圈,消散了,找不到楼观雪在哪。
她面色一沉,半晌没有动。
梦魔生怕她因为一个男人破坏了自己的大计,赶紧催促:“你快去取那东西,等它们把怨气都吸走了,那东西就取不成了!”
梨钰依旧没有动,梦魔急死了,一直催她。
它的急迫太明显,谁都能看出来它催着梨钰去取那东西不怀好意,但偏生梨钰看不出来似的,安静了一会,迈脚往刚才亮起的方向而去。
梦魔一看她出发了,高兴得快蹦起来。
快去快去快去!快点!它马上就能摆脱这该死的傀儡咒了!!
结果快到那地方时,梨钰突然停下来,问梦魔:“他若是被迷惑了,会陷在幻境里出不去吗?”
梦魔瞬间崩溃,“他是化神!怎么可能认出来魔族假扮的人!”
你快点去吧!我求求你了!
梨钰听了这话,似乎才放下心来,继续往那地方去。
她迈脚往前,绕过地面尸体。死尸瞪大眼,那被黑充斥的眼球折射出一道人影。
楼观雪平静地动了动手指,唤他师尊的女子走过来,还未靠近他,瞬间炸开。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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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飞烟灭,一丁点痕迹没有留下。
那双冰冷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掠过周围,魔气四处逃窜,不敢近他的身。
“拙劣的演技,肮脏的魔族,也配用她的脸。”
东方忽地亮起雷光,感知到熟悉的力量波动,他仰头望去,寒若冰霜的面庞终于有了丝丝波动。
似是喜悦,又好像是担忧。
他迈脚,身影瞬间消失。
梨钰面前又出现了个楼观雪,从她进入栖梧城后,翎羽一直在发热,只不过是程度轻重不同而已。
她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
梦魔瘫倒,没力气吼了。刚进栖梧城的时候它盼着梦魔假扮楼观雪杀了梨钰,结果没得逞。
现在它祈祷路上千万不要出事,梨钰顺顺利利拿到那东西,结果又出现个楼观雪。
它直接说:“杀了他,别让他挡道。”
结果梨钰没杀,还喊他师尊。
梦魔又破防了,“你为什么不杀他!”
梨钰回答:“他看起来很像楼观雪。”
“哪里像了?”梦魔反应过来,改口道:“不都是用的同一张脸,有什么像不像的?”
“假的楼观雪会笑,他不会。”
梦魔:“……”
它:“不会笑就是真的楼观雪了?”
梨钰摇头:“他不笑的话,我就不杀他了。”她又说:“我讨厌别人盯着他的脸,做出不符合他性格的表情。”
梦魔:“…………”
它要被气死了!
它就这么看着梨钰走到假楼观雪面前,喊了声师尊,那假楼观雪还嗯了一声。
梦魔看不下去了,提醒她:“别忘了你还要取那东西。”
梨钰记得呢,只不过看到一个处处都和楼观雪很像的幻觉,不想这么快杀了这只假扮他的梦魔。
“师尊,我要去找个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吧。”她仰起脸,期待地望着他。
面前的男人沉默片刻,开口道:“好。”
他说话的语气几乎与楼观雪一模一样,还有这声“好”,调子慵懒,很是好听。
要不是知道他是梦魔假扮的,梨钰险些真的会被骗过。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次轮到她说“走吧”了。
她走在前面带路,楼观雪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问:“怎么了?”
梨钰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的手看,贪心地想要更多,“这地方很危险,弟子方才和师尊你分开了,我怕走丢,能牵着师尊的手吗?”
在梨钰眼中,就算是在幻境中,只要能令她高兴满意,她也会主动触碰这些虚假的幻象。
出了幻境,楼观雪可不会满足她的要求。
楼观雪低头,正巧对上梨钰看过来,灿烂的眸子里全都是他。
“好。”他抬起手,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但还是满足了她。
梨钰立刻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她从未握过楼观雪的手,不知道他的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但面前这个和楼观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握住他的手,给她的感觉,很微妙。
她一直以为楼观雪的手如玉般光滑,每次看到他用手拿东西,或是去碰什么时,总是想着自己能碰一碰。
她不知道幻境里的假扮楼观雪的魔族会不会完全模仿得一模一样,她碰到这只手时,触感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指腹布着粗粝茧子,摸过去,掌心好似被什么粗糙的事物摩擦了,有点点疼。
梨钰不大适应,松了松手,继续握住。
这样的感觉,她并不排斥。
梨钰握住楼观雪的手,转身带着他往那地方而去。
13. 第 13 章
假楼观雪一路上都很安静——是的,梨钰把这个在幻境里遇到的和楼观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称作楼观雪——既不笑,也不说话,和楼观雪性子很像。
梨钰都快以为自己遇到的是真的楼观雪。
胸口的翎羽一直在发热,提醒着她周围潜伏着众多魔族,所以她下意识排除了自己会遇到真的楼观雪的可能性。
更何况,如果是楼观雪,绝对不会让她握住手,跟着她走。
梨钰心情好了起来,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事而心情好,总之心情就是还不错,走路时步伐都轻松了。
识海连通主人的七情六欲,梨钰一高兴,识海就反馈出来。
她高兴,梦魔就不高兴了。
“你别忘了正经事!”它哼了一声,给梨钰泼冷水:“你拉着的是个假楼观雪,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梨钰回了它一句:“你不懂。”
梦魔更气了,行行行,它一只魔,不懂人的感情。
“那东西不好取,很有可能有别的梦魔也会来取……”它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越靠近雷光指向的地方,堆积的尸体越多,且倒下的方向皆是朝着那地方,那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过去。
“梦魔之前只会小范围地抓人,这次突然袭击整个栖梧城,甚至不怕附近宗门来灭它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梨钰边走边说,没避着识海里和自己身边这两只魔。
梦魔哼哼一声,说:“谁知道呢,没吃饱,或者吃饱了没事干。”
它是不知道梦魔一族高层的想法,但看到栖梧城上空凝聚的大量怨气,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这猜测它不会与梨钰说。
若真是它猜测的那样,梨钰要想得到那东西,难度就更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好她和那群梦魔对上,她敌不过被杀死,它照样能脱身。
梦魔这么想着,心情立刻高兴不少。
“那东西要怎么取你还没告诉我。”这话是在脑海里对梦魔说的,身边有个魔在,不能什么事都说出来。
梦魔打哈哈:“等到了我再告诉你。”
说完这句,他语速飞快地又说道:“万一我现在告诉了你,你转头就杀了我,我岂不是亏死了。”
梨钰呵呵,“你不告诉我,我现在也能杀了你。”
梦魔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随即就想到自己在她识海里,她又没进来,它干嘛害怕。
它膨胀成个球,刚要说话,梨钰就遇到了状况。
有几只梦魔突然出现,向梨钰围过来,一动手就是冲着梨钰的命门而去。
梨钰立刻松开假楼观雪,拿出那根坏了一半的翎羽,翎羽内剩下的威力震荡开来,化神期修士的威压足以将这两只梦魔重创。
梨钰还没动手呢,那两只梦魔散作黑雾跑了。
“唔,跑什么。”她摸了摸又烧没了一些的翎羽,指腹摩挲烧焦的地方,有点心疼,“他不帮我修,用完了就没了。”
旁边的男人侧头望过来,视线只在她手心里的翎羽落了片刻,最终定格在她的手上。
他看着梨钰将翎羽贴身收好,眉梢一颤,别开眼,不再看她。
这次梨钰松开他后,没再牵他的手。她往前走去,似乎忘了还有个人。
男人垂眸,望着自己先前被她握住的手,虚虚握了握。他不知在想什么,眉头蹙起来,抬眼扫视四周。
只那么一瞬间,周围潜伏的魔族同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强大气息,这道气息不属于凡族修士,且比那些个化神期、大乘期修士的气息还要可怕。
那气息里只传达出一个讯息,胆敢靠近者,死。
一时间梦魔全都跑了,毕竟谁也不想死。
男人轻轻眨了眼,眉眼恢复平静,转头看向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梨钰,顿了片刻,跟了上去。
“哟,刚才不还和他手拉手,现在怎么不拉了?”
梦魔语气很贱,梨钰没搭理它。
方才翎羽的力量驱赶走了那两只魔,但是对这个假楼观雪没有任何影响。
这座被魔族控制的栖梧城里,除了普通人,就是魔和像她这样的修士。
若是真的楼观雪,肯定不会让她牵手。而修为低的魔族抵抗不了翎羽的威力,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这只扮成楼观雪的魔,修为很高很高。
梨钰不知道这只魔假扮楼观雪接近自己要干什么,他若是没有起歹念,她不会主动招惹。
要是真的想杀了她,那她也只能……
梨钰握紧了那根进来时楼观雪给她的翎羽,眼底一片冷色。
一路上她既没有遇到活着的同门,也没有看到同门的尸体。栖梧城很大,进来支援的修士也没多少,遇不到很正常。
假楼观雪一直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梨钰暂时看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也没兴趣去问他,闷头往雷光指引的地方去。
栖梧城里似乎被下了禁制,没办法用法术瞬移,不过那地方不远,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但一看到那是什么地方,梨钰就不想进去了。
“薛府山庄。”
那勉强还能辨认出字迹的牌匾上,正是这四个字。
梨钰忽然想到上次进入的楼观雪的幻境,好像就是这个地方。
这里,楼观雪曾经来过。
与她以为的充斥危险不同,门是关着的,周遭很干净,这地方五米之内没有一具尸体,甚至看不到一个人。
梨钰觉得自己可能又陷入某种幻境中,找不到锚点,就无法打碎幻境。
“你快进去,那东西就在里面!”梦魔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强烈。
梨钰盯着牌匾上的“薛”字,想到了薛郦。
先前天衍宗宗主来时说过,薛郦就住在栖梧城,所以这座薛府山庄,极有可能就是薛郦的住所。
那就更奇怪了。
这里看起来没有被梦魔袭击,又怎么会是怨气最重、尸体最多的地方?
梨钰沉思片刻,转身往来时的路看,然而视线却被一人挡住。
她稍一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那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有一抹幽蓝划过,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梨钰一愣,莫名觉得眼前的假楼观雪很像真的楼观雪,神态,举止,都很像。
她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赶出去,眼神往边上看,错过他看过来的视线,去看不远处地面上的尸体。
不论是哪个方向,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朝向这座山庄,有些尸体手臂还朝山庄的方向伸过来,那模样,看着像是……
梨钰一个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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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想明白为何一路上尸体都朝向这个方向,想明白了为何薛府山庄周围五米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她转头,盯着大门,面色凝重。
如果真如她想的那般,那这座山庄里的情况,便是十分危险了。
“怎么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梨钰乍一听到他开口,声音与楼观雪一模一样,吓得身子一颤,还以为是楼观雪来了,霎时间心虚不已,心跳个不停。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假楼观雪在说话,吸了口气,说话时语气不是很好。
“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人。”
男人听到这话,神情微妙,似乎在笑,又好似无奈。
梨钰没回头看,一手捏住翎羽,一手去推大门。
门被推出一条缝隙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滔天的怨气直冲面门,尖锐的哭嚎几乎要将耳膜刺破。
梨钰面色一变,立刻往回拉门环要关门。
这些怨气一旦冲出来,就会被栖梧城上空笼罩的魔气吞噬,梦魔吞了这怨气,修为大涨,届时就更难对付了。
梨钰两只手去拉门环,居然还合不上,门缝更大。
那怨气里似乎潜伏着一只巨手,从门缝里探出来,将门往两边掰,要将门打开。
“你直接进去啊!你关门干什么,快去取那东西!”
梨钰冷呵,“我开了门,把怨气放出去,好吸引更多的梦魔来杀我是吧?”
梦魔被戳穿心思,倒也不心虚:“你不进去,怎么取那东西?”
它所说的能控制楼观雪的东西就在里面,这它可没说谎。
“你不敢进去,不想取那东西,现在就可以走。”它开始上激将法。
梨钰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就是为了那东西而来,好不容易过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她刚要松开手,用那根损坏的翎羽剩下的力量设置结界,暂时阻挡这些怨气外溢,没想到有人先一步帮她把门关上了。
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只手,覆盖在她手上,握住她的手,就这么轻轻一拉,门就被关上了。
怨气与血腥味消散殆尽,而那只握住她的手松开,短暂触碰,一点感觉都没留下。
梨钰愣了会,松开门环,眼神警惕,“你究竟是魔,还是谁?为何要假扮我师尊?”
男人微微蹙眉,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他这样的反应,却叫梨钰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几乎与楼观雪一模一样。
她越来越觉得面前的男人危险,立刻用翎羽展开结界,将男人隔在外面,转身推开门冲进山庄里。
梦魔欢呼。
终于进去了!终于进去了!梨钰,你就要死了!
没有了阻挡,怨气凶猛地撞击结界,那根损坏的翎羽摇摇欲坠。
男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怨气中,抬起手,触碰那层结界。
本应该将他拦在外面的结界自动给他打开了一道裂缝,他迈步走入,缝隙在他身后合上。
楼观雪瞥了眼那根翎羽,不知想起什么,唇角往上提了提,指尖一划,翎羽恢复如初,结界更加牢固,怨气再怎么撞,也无法对结界造成伤害。
他收了手,往梨钰离开的方向而去,身影眨眼间消失。
14. 第 14 章
栖梧城内情况如何,身处城外的修士无法得知。梨钰与楼观雪进去后,他们更是无法搜寻到他们一丝气息。
弟子们一边担心,一边纳闷,“楼长老那么厉害,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另一名弟子道:“许是这次魔族比较厉害,楼长老耽搁了些?”
这要是无极宗其他长老执事过来,弟子们还没这么有安全感。
“没事,有楼长老在,绝对能将这些梦魔消灭个干净!”
这么一想,弟子们又鼓起干劲来,继续施法阻拦栖梧城内的魔气外散影响周围地区,还有弟子继续联络无极宗其他人,增派人手过来。
那笼罩在栖梧城上空的黑雾翻滚,一眼看过去,里头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冲出来,压迫感十足。
而这些黑雾的中心,就在薛府山庄上空。
此刻薛府山庄内一片平静,静到诡异。刚打开薛府大门时,怨气呼啸而来,那一阵阵哀嚎声几乎要将人耳朵刺破。
而现在梨钰一进去,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一丝怨气都感觉不到,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安全,反而有种被什么盯着的毛骨悚然感。
手心里的翎羽不断发热,提醒着她周围到处都是魔族。
魔族抓凡族,是为吸食凡族的情绪,恐惧,怨憎,愤怒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
而有无数人惨死的地方,必然会滋生大量怨气,是个魔都会过来分一杯羹。
梨钰猜不到梦魔一族突然袭击栖梧城,还杀了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来,魔族大多数都是抓几个凡族,所以无极宗才会有外出救凡族的任务。
这次袭击一座城池还是第一次。
她没再往前走,站在类似广场的地方环顾四周。
雷光指向的地方还得往前走一段距离,那地方在一座山丘上,远远望去郁郁葱葱,绿树遍布。
山丘上一座庭院耸立,是整个薛府山庄最高处,不出意外,那里就是薛郦和她爹娘住处。
邹泉说薛郦爹娘已经不在了,薛府山庄只剩下薛郦,她会在哪?在那座庭院里,还是在薛府山庄别的地方?
梨钰猛地回头,不见薛府大门,眼前好似蒙着一层白雾,稍微离远点就看不清了。
这里还是在幻境中。
“你怎么停下来了?快去啊!”
梨钰没听梦魔的话,她在想楼观雪现在有没有找到自己,他来栖梧城,解决了梦魔,是不是就要去找薛郦?
她在原地站了会,转身面向那座山丘,抬手结印。
栖梧城内到处都是尸体,薛府大门打开时那些浓重的怨气不是假的,薛府山庄内定然死了不少人,而她进来后什么都没看到,必然有问题。
她指尖动作飞快,雷纹随着她的动作游走,耀眼的白光闪烁,霎时间向四周扩散。
梨钰定眼看去,雷纹没有如往常一般扩散到远处,如同攻击到一层屏障,钻着某一点,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那一点蔓延,一层层涟漪荡开,那迷惑人的平静被打破,怨气从裂缝里冲出来,哀嚎声刺耳。
梨钰再次掐诀,这次不是攻击四周,而是给自己施加保护结界。
突然这么多人惨死,叠加的怨气堪比世间最邪恶的法器,很容易被影响心智。
结界刚展开,幻境完全碎裂,薛府山庄的真面目显露于梨钰面前。
从她脚下,再到那座山丘,一地的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所有的尸体身上都没有血,但视线里所见到的所有东西,尸体,树木,房屋,空气,都是红的。
好似覆盖着一层红色薄膜,不知是眼球上被覆盖了这层红色薄膜,还是他们身上存在的。
没有幻境制造的假象,薛府山庄此刻比起栖梧城街道,更像是炼狱。
梨钰加固被怨气腐蚀的结界后,打断喋喋不休的梦魔,问它:“你们杀了这么多人,要这么多怨气,是想制造更强的魔吗?”
这是唯一的可能。
梦魔完全不知道,正如它自己所说,它在魔族地位很边缘,人都不带和它玩的。
不过魔族吸食怨气就那几个用途,不是增强实力就是搞破坏,猜也能猜到。
“总之你快点取到那东西,等那几个大魔来了,你就拿不到了。”
它说到现在,既没有说那东西是什么,也没有说要怎么取,只让梨钰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梨钰垂眸,掰了掰食指,咔哒一声,她又掰动中指,一直掰到小指,几声清脆的咔哒声响后,识海里响起梦魔惨叫。
“你发什么疯,又用那玩意折磨我!”
雷纹将梦魔几乎击散,梦魔痛苦得感觉自己从地狱里走过一遭,皮肉都快化成水了。
“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要怎么取。”
梦魔听着梨钰森冷的声音,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就会被杀了。
它立刻投降:“我说我说,那东西叫‘同心蛊’。”
“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两个人身心相连、密不可分的一种蛊毒。”
梦魔顿了一会,补充道:“它能让吃了母蛊的人控制吃下子蛊的人,这种蛊毒的母蛊天生对子蛊有致命吸引力。”
“子蛊从诞生起就在寻找母蛊,越接触不到母蛊,越容易躁动。前期只要稍微嗅到母蛊的气息,就能平静下来,但日子越久,越没有用。一旦超过一定时间没有接触到母蛊,子蛊就会自残,最后死亡。”
“只有碰到母蛊,与母蛊紧密相连,才能缓解。”
这“同心蛊”的效果梦魔没有说假话,只不过是挑着梨钰想要的效果说而已。
表面上看是母蛊控制子蛊,没有母蛊,子蛊会活不下去。
实际上一旦子蛊接触到母蛊,会疯狂到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缠绕母蛊。子蛊的身体越缠越紧,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细,勒进母蛊身体里。
在这一段过程中,子蛊会因耗尽身体所有力量而逐渐收缩得宛如细丝,干瘪,一碰就碎。
母蛊也会被子蛊勒成无数块,必死无疑。
可以说这“同心蛊”在另一层面,确实做到了“同心”,死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同心”呢。
“这东西想取也简单,只要用你的心头血滴入制造这东西的阵法中,阵法吸收怨气,就能制造出来,而你的心头血,可让母蛊认你为主人,供你驱使。”
梦魔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存在的心脏跳得飞快。
“我之前没告诉你办法,是不想你在无极宗乱试,这是魔族的阵法,被发现你我都逃不了。而且没有足够的怨气做支撑,你就算会这阵法也没用。”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它没脸没心,撒谎也看不出来。
说了半天,没听到梨钰说一句话,梦魔忐忑不安,就怕被她识破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呢,直接用阵法还是再往怨气中心去?”怨气的中心就是那座山丘。
一听到梨钰的话,梦魔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告诉她:“得去怨气中心,那里的怨气浓,一次就能成。你只要快速施阵拿到同心蛊就能走了!”
只要你施阵法,就会吸引那些大魔过来,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就算是楼观雪来,他一个化神期,能瞬息间杀了所有大魔救你?
不可能——
梦魔狞笑着,就等梨钰上钩。
但是它忘了梨钰有个几乎万能的法器,不仅能隔绝魔气,还能隔绝怨气,只要梨钰想,甚至能将怨气放进来,完成阵法。
翎羽内蕴含的力量化作结界,将身处怨气中心的庭院笼罩在内时,梦魔傻眼了。
它没想到梨钰还有这一招。
它太过于得意忘形,在梨钰还没动用翎羽的力量展开结界、在梨钰还没有到达山丘上的庭院时,就将阵法口诀告诉了她。
等它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梨钰已经用它告诉她的口诀结出了阵法,一滴鲜红的血滴入阵法中央,刹那间势不可挡的怨气从结界裂缝中涌进来,冲向梨钰面前升起的阵法。
它震惊,匪夷所思,并且觉得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打死它都没想到梨钰本事这么大,它的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不,它的计划还能成功,只要梨钰把蛊毒下给楼观雪,等子蛊发作,吞了母蛊的梨钰照样会死。
这根本不是同心蛊,而是杀人蛊。
怨气涌入阵法中,原本蓝白色的阵法被侵染得血红,红得发黑。任由谁看一眼,都会觉得这阵法是个邪物。
早在梦魔说有方法控制楼观雪时,她就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不在乎,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书,所有人都要按照书里的剧情走,她没把这个虚假的世界毁灭就不错了。
既然都是假的,那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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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先满足自己的欲望。
她要得到楼观雪,对他做那些自己想了许久的事。
阵法完全成型,梨钰离阵法最近,她很容易感觉到这阵法里散发的邪恶气息。
夹杂着恶意怨念,恐惧绝望,人的所有负面情绪,都能感觉到。
心智不坚定的人很容易被影响。
梨钰定定望着阵法,双眼黏在上面,犹如被吸了魂。
识海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剧烈晃动起来,丝丝缕缕黑雾缭绕,看着十分不祥。
梦魔看到这黑雾,大笑了出来。
“这么容易入魔,你们修士不过如此。”
那黑雾是入魔的征兆,一旦梨钰的识海里被这黑雾完全充斥,她就会彻底入魔,无法控制自我,成为只知道吞噬怨气,甚至去“吃”自己同族的魔。
“这就是,同心蛊?”
梨钰歪头,眼帘半抬,看着阵法中央凝聚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看着像是两块月牙状的玉佩,紧紧相抱,乍一看似乎是一整块圆形的玉佩。
通体泛红,看到这东西,很容易联想到那种颜色鲜艳的食物,鲜艳到你知道会有毒,却还是会吃下去。
充满诱惑,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
梨钰动了动手,这东西来到她面前,仔细一看,差点没忍住扔了出去。
简单说就是两条虫子一头一尾相连,环抱成圆,表面平滑,才会造成离远了看像玉佩的错觉。
“你确定,就是这东西?”
梦魔激动起来,“快,滴入你的心头血!你就能控制母蛊,再把子蛊给楼观雪吃了!你就能彻底控制楼观雪,对他为所欲为!”
梨钰没有立刻动手,盯着那东西看,半晌没动。
梦魔急了,一直催她:“你再等,大魔发现你吸取了这么多怨气,找到你,你就走不了了!”
它说的也有道理。
梨钰忽然问它:“这东西吸收了这么多怨气,我将母蛊养在身体里,我不会被它吞噬吗?”
梦魔心虚,大脑飞速运转:“这种东西总会有副作用的,能控制得了化神期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代价不用付。”
“不过你放心,你要是不想再用,把母蛊取出来就好。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楼观雪不会有事。”
梦魔撒谎了。
一旦蛊毒入体,不可再取出。
也就是说,梨钰用了同心蛊的最终结局,只会是死。
楼观雪也是。
他们将会与同心蛊的结局一样,合抱而死。
“你快滴入心头血!滴血了才能让母蛊认你为主!”梦魔看着识海里的黑雾,兴奋不已,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但它还没高兴多久,识海里的黑雾缓缓消散了。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有入魔的迹象,怎么不见了?”
它很快知道了为什么。
梨钰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这东西暂时不滴血认主,会死吗?”
梦魔愣愣回答:“不会,死不了。”
“那就好。”梨钰在同心蛊上施加咒术,隔绝气息,放进芥子符里,这才抬头看向不远处跌跌撞撞走来的人。
那是个女子。
在一地尸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身上干干净净,只散了发髻,走在尸海里,怎么看都诡异。
况且这里怨气冲天,不是修士,凡族之人无法抵挡怨气的伤害。
可怨气自动避让她,没有伤她分毫。
梨钰正是因为发现有人在,才会收了同心蛊。
这个人,不简单。
她没有撤去结界,因为她发现那女子是冲自己来的,那女子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微光,只是看了一眼,脑海里就会产生一个念头——那一定是个很圣洁的东西。
一看到那光,心底的阴郁恶念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轻松。
梨钰看出来那女子不是修士,而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更非凡物。
女子缓缓走过来,看清梨钰身影后,朝她露出笑,加快了朝梨钰走来的脚步。
女子的容颜从模糊,到勉强可以辨别出是名女子,再到清晰看见她的面容,梨钰缓缓瞪大了眼。
看清她脸的瞬间,梨钰福至心灵般知道她是谁。
脑海里浮现两个字:薛郦。
15. 第 15 章
支援的修士一来,便帮助看守在栖梧城外的弟子加固结界阵法。
其中几名修士几乎耗尽灵力,一撤下来,虚脱得差点倒地。几颗丹药喂进去,恢复了些。
“查清楚栖梧城内情况了吗?”
来援助的是无极宗另外一名长老,程衡,元婴中期,一来便见栖梧城上空笼罩的魔气,面色凝重。
“所有进去的修士都失去了联络,已经死了好几名弟子,我们不敢贸然进去,隔绝魔气的结界一旦失去支撑,这些魔气蔓延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程衡想了想,拿出特意带过来的传音令牌,注入灵力,联络楼观雪。
进去的修士都死了,当然无法联络。
白光一闪,传音令通了,程衡当即开口问:“楼长老,栖梧城内情况如何?你一人可能应对得了?”
清冷的声音从传音令里传出来:“城内存活者只剩不到一半,先前进来的修士,无一幸存。”
楼观雪的话一出,程衡身子一晃,两眼呆滞,险些连传音令都握不住稳。
坏了,坏了!
栖梧城受此大灾,无极宗却未及时察觉到魔族袭击栖梧城,这责任,全都得由无极宗担当。
而今城中还有百姓幸存,若是他们能将魔族驱赶走,将这城中人都救回来,还能弥补。
想到这,程衡连忙问楼观雪:“楼长老可有办法对付那群魔头?能将整个栖梧城吞噬,定然是很强大的魔头,不若我进来帮陆长老您?”
传音令没有立刻发出声音,隐约间能听到风声,楼观雪那头似乎遇到了什么事。
程衡心急如焚,又问了好几句,急得都快要掐诀进栖梧城了,楼观雪的声音才响起。
“你不用进来,我可以解决。”
话音刚落,传音令断开,令牌上的光芒淡去。
程衡反应过来,立刻指挥弟子们改阵法,由阻隔魔气外溢改成雷落之阵,借雷击之威压制魔气,以免魔气过于强大难以再控。
九天玄雷携带的威力天然压制世间邪祟,梨钰的雷纹便是与玄雷同根而出。
有了楼观雪的承诺,程衡顿时安心多了。
“诸位只需撑到楼长老解决了那群魔头,再不济,待其他宗门赶来支援,我们便可救出栖梧城内无辜百姓!”
程衡的话给了弟子们信心,弟子们高喝一声,同时输出力量,一道道玄雷落下,笼罩在栖梧城上空的魔气被击出数个窟窿,填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缓。
见此法有效,程衡当即加入其中。
远在百里之外的人抬头便可见苍穹异象,只有那一片天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出了那一片天,万里无云,相接处泾渭分明,那场面,颇为壮观。
天衍宗离无极宗最近,看到此异象,急忙通知宗主。
邹泉得知此事时,一个激灵,立即起身,边往外走边下令:“召集全宗,金丹期以上修为的,随我一同前去栖梧城救人!”
薛家只剩下一个女儿了,这要是死了,可就没后了。
天衍宗一来,无极宗一众修士压力大大减轻。程衡抽出空来,与邹泉商议该如何配合楼观雪救栖梧城内百姓。
“有楼长老在,我就放心了,至于城内百姓,我可与贵宗一同救助。”
话音刚落,栖梧城内情况骤变。
猛烈的怨气冲天,连那魔气都被冲散,带来的强大的阴邪之力将落雷阵腐蚀大半,弟子们受到反噬,口吐鲜血。
在一旁守候的药修连忙将丹药塞进受伤弟子口中,魔气冲破结界向他们攻击而来,程衡与邹泉立即联手击退了魔气。
受伤的弟子强撑着回到原位,落雷阵再起,玄雷的威力虽然弱了些,但将魔气压回去,绰绰有余。
程衡边加固阵法边联络楼观雪,“是楼长老那出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怨气?”
邹泉凝神看向怨气冲起的方位,片刻后面色大变,“不好,那位置,是薛府山庄!”
“这些魔气就麻烦程长老应对了!”他急匆匆留下一句话,结阵入城。
程衡都没有机会说话,邹泉身影消失,而传音令再无反应。他咬了牙,再一看受伤的弟子,使出所有力量,落雷阵雷光大放,道道玄雷落下,将魔气一点一点击退回去。
“你们可要快些出来啊!”
栖梧城内,邹泉身影显现。城内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完全不似在城外看到的那般死寂。
邹泉神色一冷,闭眼掐诀,周身犹如被水笼罩,荧光闪烁。他再一睁眼,入目所见全为尸体,整个栖梧城犹如被红雾笼罩,方才的晴天只剩下令人心生恐惧的魔雾。
亲眼看到城内景象,邹泉险些没吐出来,法术甩出,将潜伏在周围的梦魔杀死。
“万恶的魔族,这次我定要将你们除个一干二净!”
他一步不停,往薛府山庄赶去。
地面的尸体全都朝向薛府山庄,那些伸出去的手最终绝望地落到地面。
他们似乎想要往薛府山庄跑,可没能来得及,死在路上。
整座栖梧城死寂得犹如一座坟场,每一座房屋,都是一块墓碑,埋葬着无辜死去的人。
越靠近薛府山庄,尸体越多,那些死去的人脸上,绝望与恐惧成了他们留给世间最后的信息。
邹泉没能进得了薛府山庄,几乎大半的魔气笼罩在薛府山庄外,贸然进入,只会被魔气吞噬,如此多的魔气,接触的时间稍微长些,被影响心智入魔的可能性越大。
魔气犹如一道漆黑的屏障,里头什么都看不见。
邹泉在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楼观雪,隔绝结界不断被魔气侵蚀,他必须加固结界,否则一旦魔气泄露进来,他就没办法在栖梧城内待太久。
他没有办法,只能尝试引雷破开魔气,破除一处通道让自己进去。
薛府山庄内必然发生了什么,他必须进去,找到薛郦。
薛郦若是死了,他进来寻人,也算是尽了与薛家的情谊,若是没死,他定然要把人救出来。
一道惊雷落下,魔气屏障未被劈开,反倒惊动了潜伏的魔族。
隐匿在暗处的梦魔睁开眼,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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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稍一动弹,笼罩在栖梧城上空的魔气晃动起来,原本被压制趋于平稳的魔气暴动,巨大的威能炸开,阵法碎裂,弟子们齐齐吐血,动弹不得。
程衡心道不好,传音令迟迟没有动静,他又不可丢下受伤的弟子入城去帮楼观雪,又见魔气往外扩散,改变主意,联络宗主。
“栖梧城魔气大涨,魔窟内的那只梦魔之主怕是跑到这来了,情况危急,请宗主前来支援!”
话音刚落,魔气荡开,那笼罩栖梧城的魔气中央被击出硕大的豁口,片片梨花散落,强悍的气息冲破魔气,但也只是破开了一瞬。
魔气很快聚拢,将梨花侵蚀殆尽,让程衡升起希望的属于楼观雪的气息,消匿得再寻不到一丝。
那只最强大的梦魔,苏醒了。
感应到王的召唤,梨钰识海里的梦魔躁动起来,已经开始期待梨钰被抓到后杀死。
至于用同心蛊等着她被吸食血肉而死,这法子不如她被它的同族杀死来得快。
“快,快杀了她!杀了她我就能自由了!”
而处在怨气中央的梨钰直直望着踉跄而来的女子,女子身后魔气蜿蜒而来,距离越来越近。
梨钰若不动手救她,那些梦魔就会吞噬了她。
她一死,这个世界不再有薛郦。没有薛郦,楼观雪就不会按照天幕里那样喜欢上薛郦。
而自己,便可霸占楼观雪。
楼观雪抗拒她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用同心蛊控制他,早晚有一天,他会迷上她,离了她,无法活下去。
短短一瞬,梨钰脑海里闪过她与楼观雪相处的画面。
他跪在她的裙下,仰起头,看她的眼里只有依恋与痴迷。
他张开口,红唇带出银丝,舌尖一勾,吞了下去。
然而画面很快消失,眼前又现那女子身影,虚弱得再也走不动,跌倒在地。
她那犹如秋水的眼眸望过来,眼中倒映出梨钰的身影。她一句话未说,无声之间似又什么都说了。
梦魔已经追到她身后,血雾笼罩过来,如同涌动的蚕茧,一点点将她吞进去。
梦魔会利用幻境,让人看到最惧怕最厌恶之景,引出人心底最黑暗的一面,以此来吸食他们的负面情绪。
栖梧城内那么多尸体脸上恐惧的表情,便是因此而来。
无数人的恐惧,惨死的怨气,足以让这些梦魔吸食,它们会越来越强大,更难控制。
忽地一声爆裂声响,将梨钰神智拉回,眉心一簇极淡的黑雾隐没,她没有察觉到。
她抬起头,看到半空中炸开的梨花,片片花瓣飘落,缓缓消散。
梨钰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楼观雪的法术,他就在附近。
她垂下眼帘,她看着那快要被完全蚕食的女子,恰巧对上她看向自己的眼。
那双眼好似有个钩子,勾得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梨钰猛地晃了晃脑袋,从那双眼里挣脱出来,想到天幕里的剧情,眼里带了杀意。
她动了动手,指尖雷纹缠绕,噼啪作响。
16. 第 16 章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没有人能与你抢楼观雪了。”
“只要杀了她,楼观雪就是你的。就算是书里的人物又如何,没了女主,你想对楼观雪做什么就做什么!”
梨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响,大脑被这声音充斥,再听不进别的声音。
直视着地上女子的眼神越来越阴沉,指尖的雷纹威力逐渐增大,怨气一碰到这雷纹立刻灰飞烟灭。
这样威力巨大的雷纹,正在向那女子靠近。那女子很显然只是个凡人,没有任何抵御雷击的能力,一碰到,只会与那怨气一样,化为齑粉。
识海里的梦魔察觉到她的杀意,期待不已:“你要杀了她吗?你想杀了她吗?”
梨钰漆黑的双眼盯着那女子,红唇张开,重复着脑海里的话:“杀了她,杀了她……”
她手中凝出灵剑,雷纹缠绕,嗜血的气息压迫下来,那女子方才看到她的欣喜瞬间消散,颤抖的瞳孔里倒映出梨钰逼近的身影。
女子明白了梨钰即将要对自己做的事,却并没有躲避,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
既没有哀怨,也没有恐惧,只有坦然,还有几分……怪异。
怨气冲天,掀翻她的发丝与衣裙,整张脸完全露出来,在这怨气与魔气肆虐的危险环境中,显得格外柔弱,犹如树上摇摇欲坠的海棠花,雨一打,便凋零了。
“看,她现在跑不了,你想杀就杀。只要你在楼观雪来之前杀了她,楼观雪就不会知道薛郦的存在,他就是你的了。”
识海里黑雾翻腾,搅动着识海。
梦魔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它刚才是看到梨钰又有入魔的迹象后很高兴,但谁知道她识海里与心魔抗衡的力量那么夸张,到处雷击,一个不小心被击中,它的计谋还没开始实施,就要被雷劈死了!
“要杀快点杀!杀完了把你的心魔处理干净!”
梨钰听不到梦魔的声音,她只能听到心底被无限放大的欲望——杀了薛郦,得到楼观雪。
方才短暂清明的眼眸再度被阴戾覆盖,她举起了灵剑,眼一眨也不眨,挥向那毫无抵抗之力的女子。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梨钰感受到了阻力,身体本能地继续往下压,忽地一声呜咽,犹如黑暗中一道光,刺入她的世界。
梨钰动作短暂僵直,浑浊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颗巴掌大的球,明黄色,看着像水晶,裂纹从顶端蔓延,裂口越来越大,四分五裂,无助地躺在女子手心。
而她,安然无恙。
“快动手!楼观雪要来了!”梦魔焦急催促。
梨钰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做出了动作。她再一次朝薛郦挥剑,就在这一瞬间,一片梨花落到剑上,躁动的雷纹立刻平息,乖巧地回了梨钰体内。
咔嚓一声,灵剑碎了。
梨钰终于回过神,感知到那快速靠近的气息,心里刚意识到自己是杀不了薛郦了,那道身影就来到自己面前。
“你又做错事了。”
微重的力道从头顶传来,梨钰整个人一颤,识海瞬间平静,灵力被封锁,跌倒在地。
她不可避免地与地上的薛郦对视了。
那双含着盈盈秋水的眼眸看着她,眼中并没有惊慌,全都是好奇。
梨钰不高兴了。
她没杀成,还被楼观雪敲了脑袋,虽然不疼。
但是灵力被封,楼观雪察觉到了她想杀薛郦的意图,她以后再想得手,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她还是没有避免原书剧情,没能阻止楼观雪与薛郦相见。
梨钰偏开头不看薛郦,看到薛郦掌心的碎片落入楼观雪手中,下一瞬,她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居然会有隔绝怨气的能力。
“多年前,我受你父亲邀请,来这座山庄驱魔,给了他一颗驱魔珠,没想到他给了你。”
楼观雪的语气有些微妙,梨钰沉浸在没能杀死薛郦的懊恼中,没有注意到,只听到这颗珠子是他给的。
梨钰瞥了眼那珠子,没了力量支撑,和摔碎的碗没什么区别,这东西肯定修不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看到楼观雪在碎片上施法,梨花拂过,恢复如初。
她瞪大了眼,盯着那颗驱魔珠,内心极度不平衡。
先前她要楼观雪修好那支翎羽,他说丢了,现在薛郦还没有要他修驱魔珠,他主动修好。
这算什么?被原书剧情控制,必须要对薛郦好?
梨钰愤愤看向楼观雪,他正垂首看向地上的女子,将修好的驱魔珠递给她。
梨钰很想把驱魔珠抢来,摔碎。
她真是太单纯了,薛郦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护身的法器。薛家山庄死了那么多人,只有薛郦一个活下来,必然有东西护身。
那时她应该立刻动手,磨磨蹭蹭的,还打量薛郦半天,机会都没了。
梨钰还在盯着那颗珠子看,视线忽然被明黄的珠子占据,她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对自己笑。
“我见姑娘一直看着,应该很喜欢这颗驱魔珠,姑娘若是不嫌弃,请收下。”
梨钰眼睛一眨,被那捧着驱魔珠的手吸引了目光。
十指纤长,骨节分明,若是不知道薛郦是个女子,断然会以为这双手是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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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梨钰一口拒绝,撑着身子起来,“我不缺护身的法器。”
说着,她将楼观雪新给自己的翎羽亮出来,注入灵力施展这法器的威力,却没反应。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灵力被封了。
梨钰捏着翎羽,抿紧了唇。
楼观雪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我徒儿性子有些顽劣,薛姑娘莫要见怪。”
她听到薛郦柔柔的嗓音说:“无碍。”
梨钰心里很不得劲,在她成为楼观雪的弟子后,楼观雪很少与女子接触,接触最多的只有无极宗宗主南无月,但也不会在南无月面前解释这么多。
在外人面前,楼观雪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责怪她,这一次遇到薛郦,他说的话不仅多了,语气也更温柔。
梨钰很想拉着楼观雪丢下薛郦就走。
但被封的灵力告诉她,她无法控制楼观雪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只有……只有同心蛊了。
梨钰轻轻眨了眼,再看向薛郦时,眼眸弯起,略带歉意道:“我方才误以为你被魔气控制,才会动手。幸好师尊来了,不然我可就伤害无辜了。”
她弯下腰,朝薛郦伸手,笑容不减:“我扶你起来吧。”
梨钰在心里想,杀薛郦没成功,那就更不能让薛郦碰到楼观雪。
她做出这举动时,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楼观雪的反应,他偏头对薛郦点了头,薛郦这才握住她伸过去的手。
两人的互动让她不爽。
梨钰控制不住轻重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无意识加重,薛郦宛若没有感觉到越来越重的挤压,五指伸出,包裹住梨钰的手。
那一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从交握的手掌传来,那本该给她纤细柔嫩感觉的手,却粗糙得磨得她有点疼。
她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再一借力,薛郦站起来了,并且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梨钰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想用清洁术洗手,再次想起来自己灵力被封,懊恼地咬住了唇,连带着发泄似的握紧翎羽。
她沉浸在自己没计划好而被楼观雪发现的后悔中,并不知道自己拉起来的人在打量自己,也不知道楼观雪此刻的目光全都在她身上。
他将她这一系列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微挑,虚虚握住右手。
俊逸的面庞依旧挂着淡漠疏离的面具,面具之下,他的耳后浮上一层叫人遐想的红霜,很淡,但很明显。
她又握住了翎羽。
与他共感的翎羽,随时随刻都将她触碰翎羽的感觉传递给他。
分毫不差。
就好似,她在抚摸着他。
17. 第 17 章
薛郦站起来后,梨钰才注意到她居然比自己高,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薛郦身形与楼观雪很像,但细看,又觉得哪哪都不像了。
“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这么多尸体?”
薛郦解释道:“魔族袭击,我开启了您当初留下来的保护阵法,想让百姓们进来躲一躲,但没想到魔族太强,攻破了阵法,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她的语气略带伤感。
梨钰在心里笑,你有驱魔珠,你当然不会死。
“那阵法需要灵力支撑,我当初留下的灵力日日消耗,到今日已所剩无多,撑不了多久。”
梨钰又不高兴了,她不想楼观雪和薛郦说话。
巧的是魔气突然攻击而来,没有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
楼观雪掐诀,结界将他们笼罩在内,暂时隔绝魔气侵袭。但结界上很快有了裂纹,不断扩大,撑不了多久。
“需要尽快杀了驱使这些魔气的梦魔,拖的时间越久,越危险。”楼观雪说完,梨钰立刻说,“我来保护薛姑娘。”
她站到薛郦身前,挡住楼观雪看向薛郦的视线,这一动作太快,好似怕他会对薛郦做些什么。
清冷的眸子看了她一会,淡淡移开,楼观雪只说句:“她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梨钰不乐意保护薛郦,她也只是随口说说,不让楼观雪与薛郦接触才是她想要的。
但她没想到薛郦会对自己说谢谢。
那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梨钰皱了眉,不适应别人离自己这么近。
她没应这声谢,觉得薛郦挺傻的,她刚才还想要杀她,她不向楼观雪告发,居然说谢谢。
梨钰看都不看薛郦一眼,见楼观雪在观察四周,没看薛郦,立刻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到楼观雪身侧。
她身后的女子定定望着眼前的两人,那张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困惑。
梨钰在想着如何安然离开,并且还能解决薛郦,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目光。
楼观雪在看她。
她手里还握着翎羽,她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有些难以忍受。
“莫要分神。”
冷淡的嗓音响在耳畔,梨钰猛地一捏翎羽,有点被吓到。
楼观雪蹙起眉,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握成拳,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梨钰这会子已经彻底回神,将翎羽收好,看着结界外逼近的梦魔,问楼观雪:“师尊没有办法直接杀了这群梦魔吗?”
她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转头看向楼观雪,却见他下颌线绷紧,眼帘低垂,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师尊,你没事吧?”
楼观雪轻轻摇头,目视前方梦魔,不看梨钰,唇张开,只吐出两个字:“无碍。”
他又说道:“梦魔一族的族王在吞噬其他梦魔,待它成功,栖梧城便会彻底陷入幻境,无人可破。”
“所以要现在杀了他。”
梨钰刚接完这句话,楼观雪偏头看她,她却直视那魔气波动越来越强烈的梦魔,脸上表情坚定。
“那就杀了他。”
在楼观雪面前,梨钰会表现出正道修士该有的风骨,毕竟她说喜欢他的那次,他对她说“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好好修炼,心系天下苍生”。
梨钰才不在乎什么苍生,从前不在乎,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后,更不在乎。
“你杀不了他,我来便好。”楼观雪转身,方才一直站着一动不动如人偶的薛郦对上他的眼,开口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吗?”
她一说话,梨钰脑中警铃大响,立刻转身,刚要做些什么,楼观雪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会送你与我徒儿先离开栖梧城。”
梨钰当即问楼观雪:“师尊,你一个人对付得了那只梦魔吗?”
魔气从结界裂缝中钻进来,梨花驱散魔气,但无法阻止魔气蔓延。
她不想和薛郦走,她想待在楼观雪身边,或许还能找到机会,种下同心蛊。
关切的目光投向他,楼观雪垂眸,对上她的眼,那一刻梨钰忽然有种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的感觉,但楼观雪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掐诀,传送阵从她脚下升起。
梨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进来之前无极宗的长老说过,一旦进入栖梧城,就出不去,传送阵有用吗?
咔嚓一声,结界碎裂,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他们包裹。
但传送阵还未完成,换句话说,传送阵被涌入的魔气侵蚀了。
梨钰识海翻腾,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自私又恶劣的念头疯狂滋生,想要现在就给楼观雪种下同心蛊,想要杀了薛郦。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叫嚣,让她现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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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
其实一点点魔气不会影响人的心智太多,但这些是无数梦魔凝聚出来的,还附带梦魔善于制造幻境勾出人心底欲念与阴暗面的能力,以梨钰现在的修为,根本做不到不受影响。
楼观雪脸色微变,立刻变换法术,梨花涌出,刚要破除魔气,却戛然而止。
梦魔控制了梨钰。
她漆黑的双眼空洞洞地望着他,张开口,声线是梨钰的,但没有任何感情。
“杀了她,就能杀了我。”
身为梦魔一族的族王,它的实力强大到可以与大乘期的修士一较高下,轻而易举就能看透人心。
但它却看不透这个对它最有威胁、看不出真实实力的修士,所以它便选择用其他人来威胁他。
有时候能不费一丁点力气,便可掌控局面。
若是此人不在乎它控制的这个人,那它也有别的法子,不过是更费力些罢了。
“梨钰”笑了,嘴角宛如缠着看不见的丝线,拉起诡异的弧度。
“怎么,舍不得杀她?”
楼观雪掌心的梨花被魔气一点点玷污成黑色,再缓缓侵蚀他,见他没有反应,魔气饿急了一般缠上他的身子,吞噬他的力量。
栖梧城外,长老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命牌,惊恐地瞪大眼:“楼长老出事了!”
魔气笼罩,栖梧城内情况无人可知。
楼观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梨钰”,眼神毫无波动,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梦魔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将身体还给梨钰,与此同时楼观雪动手了。
他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一掌拍向梨钰天灵盖。
梨钰恢复神智时,看到的就是楼观雪朝自己打来一掌。
“师……尊?”
这声呼唤没有让楼观雪停下,梨钰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楼观雪是要杀她吗?
魔气排山倒海地涌向梨钰,她的身影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薛郦。
楼观雪击出的力量化作片片梨花飘落。
周围的魔气消匿不见,一丁点魔气都察觉不到。
他施了个诀,梨花飞射而出,骤然停滞,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终回到楼观雪身边。
指尖捏住梨花,楼观雪拧眉。
寻不到她的气息。
他挥了衣袖,身影消失。
18. 第 18 章
整个栖梧城诡异地沉寂下来,笼罩在空中的魔气收缩,但依旧无法破除。
前来支援的宗派增多,却还是没办法。
他们是不敢进栖梧城除魔的,弄得不好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再者说,栖梧城离他们的宗门很远,即便栖梧城出事,也威胁不到他们。
只有无极宗离得最近,最危险。
他们也只是结阵,不让魔气外溢,尽量将魔气控制在栖梧城内。
死一城人,总比危险扩散到别处,多死几城人好。
程衡又是急又是抖,甚至产生了回宗门去请宗主南无月来的念头,这要是再不出来,可真就要出事了!
人在里头待得越久,被魔气侵蚀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出问题,心智不稳定的受魔气影响入魔,还容易被魔气损伤身体。
程衡想了想,叫弟子回无极宗,禀告南无月栖梧城的情况,请她来支援。
……
“这里……是哪儿?”
死寂的庭院内,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立,薛郦环顾四周,眼神困惑。
梨钰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不知道。”
她方才探测过,信号发不出去,说明还在梦魔的控制范围内,且周围魔气森然,怨气虽不及薛府山庄浓,但很明显,这些怨气产生的源头是栖梧城内惨死的百姓。
这里很像某处宅邸,原本该有回廊通道,但四面都是墙,没有出口,只有东南角一口井。
应该是梦魔将她们拉去了栖梧城某个地方。
也联系不上楼观雪。
想到楼观雪,梨钰眼眸黯淡下来,脑海里回想起被梦魔带走之前的画面。
楼观雪要杀她。
她并不记得被梦魔控制后发生的事,只感觉到自己好似眩晕了一会,再一看,就是楼观雪朝自己击来的那一掌。
到底是为什么,她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楼观雪怒到要对她动手?
难道是同心蛊被发现了?
梨钰脑子里思绪如乱麻,还没想明白,就得到了答案。
“对了,方才好危险,你被大魔控制了,威胁楼仙长杀了你。”
梨钰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薛郦。
薛郦走过来,关切地打量她,“你现在还好吗?”
所以楼观雪不是要杀她,是因为她被梦魔控制了?
梨钰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魔气存留。她问梦魔:“我刚才被魔族控制了?”
识海里半晌才响起梦魔的声音,“对啊,是梦魔的族王,我的老大哥。”
梨钰根本不知道,现在知道楼观雪不是真的要杀自己,心情好了些。
但这好心情在看到薛郦后,散没了。
族王怎么会把她和薛郦扯到一块?
梨钰看着薛郦,她正环顾四周,寻找出口。
柔弱脆弱,不会法术,还得要人保护。
“你怎么不杀她了?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杀了她,谁都不知道。”梦魔见梨钰没发现自己的异样,胆子大起来,开始蛊惑她。
梨钰看着薛郦的眼神暗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吃了。
薛郦并没有感觉到身后看过来的可怕目光,依旧在寻找可以出去的路,手指在墙壁上摸索,指尖抚过砖缝。
梨钰视线莫名盯着她的手看。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没等她抓住,就被阴暗的欲念覆盖。
“杀了薛郦。”
“你完全可以就在这里杀了薛郦,楼观雪问起来,把一切推到梦魔头上。”
“杀了薛郦,你就能离开栖梧城,再也没有人会阻挡你和楼观雪在一起。”
对于现在的梨钰来说,这的确充满诱惑。
梦魔再次看到识海上方出现魔气,欣喜若狂,差点叫出来。
它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楼观雪来的时候,他击入梨钰识海的力量差点就要发现它。
谁能想到,族王出现!救了它一命!
它要誓死拥护族王!它一定要把这该死的修士给杀了,送去给族王吃了!
“薛郦就在你面前,只要你动手,就能杀了她。”
族王刚才控制梨钰时,命令它让梨钰尽快入魔,就不追究它带梨钰用怨气制造同心蛊的罪责。
梦魔也不知道让梨钰入魔有什么用,但族王的命令,它必须照做。
不过这命令简单得很,梨钰早就有了入魔的迹象,识海里那时不时冒出来的魔气就是她的心魔。
所以它现在努力蛊惑梨钰杀了薛郦,催生心魔诞生,到时候梨钰就入魔了。
梦魔看着识海里那簇魔气越来越浓,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立功后,被族王大赏重用的画面。
翻腾的魔气侵蚀识海,梨钰眉心沁出黑雾,看向薛郦的眼神越来越凶。
她胸口的翎羽开始发热,越来越烫,隔着衣裳灼烧皮肤。
梨钰眼底刚有清醒的迹象,一缕魔气涌来,裹住了发烫的翎羽。
“杀了薛郦,杀了她,占有楼观雪——”
眉心的魔气更加浓郁,梨钰抬起了手,雷纹闪烁,沾染了魔气。
她的手对准薛郦,梦魔迫不及待,都想自己代替梨钰去杀薛郦。
“就是现在,杀了她!”
雷纹刚要击出去,薛郦忽然转身,带着雀跃笑容的脸进入梨钰视线。
梨钰下意识垂下手,雷纹被掐灭,手背在身后,一瞬不瞬地望着薛郦。
梦魔:“……”
你个不成器的,多好的机会居然不动手。
“我想起来这是何处了!”薛郦走过来,“这地方是我父亲老友的宅邸,我幼时曾经被父亲带来过这里。”
梨钰反应平淡地哦了一声。
薛郦又说:“这里该是后院,周围有厢房,还有那。”她指着东南角那口井,“我幼时险些掉进去。”
所以她们还在栖梧城内,和她的猜测一样。族王使了手段,将她们困在这。
这个发现可有可无,知道在哪,但是找不到出口,一样要被困死在这。
梦魔又在催梨钰杀了薛郦,梨钰听得脑袋疼,收紧傀儡咒,“闭嘴。”
梦魔疼得不敢再说。
但识海里的魔气还在,她早晚会被魔气侵蚀理智,入魔。
梨钰施法尝试破开,但没有用,法力被吞,一点效果都没有。她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幻境还是什么东西,没搞清楚前,她是不会用全力的。
动手时,胸口有些疼,梨钰还以为自己是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解开衣领才发现胸口红了一片,被烫的。
翎羽在发烫。
“奇怪,我怎么才发现。”
梨钰拿出翎羽,被烫得险些握不住。
怎么会这么烫。
与此同时,在栖梧城内搜查梨钰踪迹的楼观雪停下步伐,极为精准地看向一个方向。
她在那。
井里有水,薛郦站在井旁,弯腰往底下看。
梨钰就在她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越来越暗,再一次带了杀意。
“把薛郦推到井里,都不用动用法力,你也可以说她是意外掉进井里淹死的。”梦魔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蛊惑梨钰。
薛郦根本没有意识到与自己同处的另外一个人,对自己起了杀心。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砖缝中溢出,逼近梨钰。
她抬起了手。
变故突生,薛郦忽然后退几步,转身就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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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抬起的手,颇为惊慌。
“井里有人。”
梨钰愣神,缓缓低头,视线落到薛郦握着自己的手上,盯着看了半天,连她说的话都没有听清楚。
梦魔叹气,怎么又没杀成!这个薛郦怎么这么难杀!
好半天梨钰才回过神,抬起眼,盯着薛郦那张吓得惊慌失措的脸,吐出两个字:“放手。”
薛郦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松开手,带着歉意道:“抱歉,我方才看到井里有人,吓到了,才……”
梨钰抿着唇不说话,想用清洁术清洗刚才被薛郦握住的地方,突然有个人从井里冒出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们……”那人一看到薛郦,高兴不已,冲她喊道:“薛小姐,你还活着,太好了!”
薛郦没有看到他的喜悦,反而往梨钰身后躲了躲,看邹泉的眼神十分陌生。
邹泉这才发现还有个人,“你是,楼长老的弟子,你怎么会在此处?”
梨钰没回他,反问他是怎么来这的。
她问时没有带敬语,邹泉不悦,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前来栖梧城支援,担心城内情况,便进来了。方才我察觉到异样,正要探查,便被一股魔气拉来此处。”
他身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水。
梨钰走过去,井是枯的,很深,方才她要是把薛郦推进去,薛郦必然会摔死。
她正要问邹泉察觉到了何种异样,翎羽巨烫,她一时没拿住,掉到地上。
与此同时,滔天魔气从井里喷涌而出,浓郁的魔气让所有人神经紧绷。
族王显露身形,犹如一头山间恶兽,散发着恶意。
“想活命吗?”
邹泉第一反应就是掐诀护住自己和薛郦,怒视族王,“大胆魔族,还敢显形,栖梧城外无数修士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族王发出嘶哑的笑,“恐怕你是等不到那群没用的修士杀死我。”
邹泉心惊,手抖了抖。他进入栖梧城后,不仅联系不到外界,还无法出去。虽说进来前已经做好准备,那是因为知道楼观雪在栖梧城内,只要他与楼观雪汇合,就不会出意外。
但他进来后,连个活人都没看到。
且刚一见到薛郦与梨钰,魔族就出现,很显然,他是被那该死的魔族放进来的。
这只魔恐是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你们之中,只能一人存活。谁能杀了另外两个人,我就放谁出去。”充满恶意的话挑拨人心。
邹泉咒骂:“孽障!我等正道修士,绝不会为了活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族王只笑,笑得越来越癫狂,“待你们入了幻境,就不会这么说了。”
邹泉面色一变,根本来不及动手,周遭场景变化,他被吸入了幻境中。
族王将他们三人分开,扫视三人,最后入了梨钰的幻境。
它的目标,只有梨钰。
梨花树下,青衫男人负手而立。
梨钰眨了眨眼,直直盯着男人,看到他转过身来,开口道:“你回来了。”
她刚要说话,却有道声音先自己说了:“师尊,我回来了。”
梨钰一愣,身侧有人走过她,朝楼观雪走去。
是薛郦。
薛郦走到楼观雪面前,楼观雪笑起来,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温声说着什么。
梨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楼观雪眼里没有自己。
她只能看着他们亲密,做了她梦寐以求的事。
她看到他们穿上婚服,结为道侣。
而她自己呢?
死了。
被楼观雪杀死了。
这就是她的结局。
19. 第 19 章
第一次见到楼观雪,梨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念头,她想要面前这个男人。
睁开眼,看到男人的那一瞬,心在悸动。
起初梨钰并不知道那是喜欢,也不知这汹涌澎湃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她只想遵从心底的真实想法,得到他。
那时她睁开眼,一眼看到面若冰霜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声音明明冰冷,可她却听出了一丝眷恋。
“想跟我走吗?”
梨钰握住了他的手,跟他走了。
她盯着男人挺括的臂膀,跟在他身后,入了无极宗,顶着那些人或是好奇,或是艳羡的目光,成了楼观雪的徒弟,被他带到梨院。
楼观雪让她在剩下的两间房挑选一间住下,她选择了与他的屋子相连的那间。
她想要离他近一些。
楼观雪问她叫什么时,梨钰脑海里浮现了自己的名字,除了名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按理说没有记忆,应该对陌生的人和事有防备才是,可面对楼观雪,她没有一丝防备。
梨钰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非但不觉得自己没有记忆是件让人害怕的事,还为自己没有记忆而高兴。
这样她就可以利用失忆故意让楼观雪多多照看自己。
楼观雪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除了教她修炼,很少问及她的事。
有分寸到让她觉得冷漠,没有感情。
梨钰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因为自己能日日看到他,与他相处而高兴。
对他超乎师徒的感情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可控。
有那么几次,梨钰晚上睡觉时,会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对楼观雪的情感这么重,为什么会在看到楼观雪第一眼时,就产生了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心思?
她在想,自己是因为楼观雪这张好看的面皮,还是因为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有个词叫雏鸟情结,刚破壳的小鸟会把自己看到的第一只鸟看成自己的父母。
梨钰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雏鸟情结,毕竟她不是把楼观雪当成爹娘。
成了楼观雪的弟子后,她每日都要跟着楼观雪学习法术,但她不喜欢。
楼观雪收她为徒时,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你今后,是为了护佑苍生而修习。”
她不想要护佑什么苍生,她只想要楼观雪。
为了能离楼观雪更近,有更多的机会与他相处,梨钰表面上听他的话。
楼观雪教的法术她只需练个一两次便能掌握,但她并不用心去练,练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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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离开,让她自己勤加练习,就不会留下来教她。
她故意说自己没有听懂,让他一遍又一遍教自己,让他重复示范的动作,以此来满足自己正大光明看他的欲望。
梨钰就这样用着笨拙的办法增加与楼观雪相处的机会和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她对楼观雪的情感越来越不可控。
她总是觉得自己与楼观雪相处的时间少,总是觉得他对自己太过冷淡,除了师徒那层关系,他不会僭越半分。
梨钰不想这样,她是为了得到这个人,才答应跟他走的。
现在反倒被师徒这层关系束缚,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边敷衍着修习楼观雪教给她的法术,一边想着如何才能得到他。
而无极宗内他与南无月的谣言,令她不安,自乱阵脚,冲动地向楼观雪表露了自己的心思。
不出意外,得来的是他的拒绝。
梨钰在想,为什么他可以忍受外界的谣言,却不愿接受她的喜欢?
梨钰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如果能有办法让楼观雪眼里都是自己,她会毫不犹豫去做。
所以在看到书里的剧情后,看到她想要的人注定是别人的,看到自己不得所爱最终被杀,她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别人能得到楼观雪,为什么她不能?
20. 第 20 章
梨钰看完幻境内的一切,心无波澜。这些她早就看过,迷惑不了她,更不会让她失控。
她所想的,只有破开幻境。
族王见这幻境无法操控她,并没有现身,而是让幻境不断重复,折磨她。
就算她心性再坚定,重复的次数多了,也会被折磨得失去意志,它最擅长的,就是在幻境中将人折磨疯。
族王出了梨钰的幻境,去了邹泉那。看到邹泉所在的幻境,它满意地笑了出来。
谁说修士都有一颗大公无私的心?他就没有!
幻境里,邹泉正遭万人唾骂,指责他没有除掉魔族,让千百无辜之人丧命。
同门修士围着他,咒骂,厌恶,诅咒扑面而来。
邹泉腿越来越软,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我去救他们了,我进了栖梧城,可他们都已经死了——”
“撒谎!你明明能救他们!你却非要拖延时间,故意等到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之时才去,你就是故意逃避救人!”
邹泉惊恐地瞪大了眼。
“要不是因为薛老太爷对你有恩,你怕不去救薛郦会沾上因果,才去救人。要是没这层渊源,你还会去救她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是要去救薛郦的——我还要去救栖梧城的百姓!”
“我是天衍宗宗主,我怎么可能会放任魔族危害人间而不顾!”
族王十分厌烦看到这样虚伪的幻境,它正想让邹泉一直被困在幻境中,却听邹泉大骂自己,心生不悦。
“是那群梦魔!是他们为祸人间,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幻境中出现无数只梦魔,那些指责他的人全都被梦魔吞噬,邹泉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一切,手抖着,明明说了会击退魔族保护百姓,可看到那群魔吞噬人,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还抖着腿往后退。
族王盯着他,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法子。
它释放力量,将幻境里一人变幻成梨钰的模样,让她浑身遍布魔气,看起来就好似入魔了。
“梨钰”动手,开始杀身边的人,杀完一个,还朝邹泉露出挑衅的笑。
邹泉神情呆滞,没有立刻动手阻止。
等到人被“梨钰”杀得差不多了,他才指着她嘶吼出声:“孽障!你居然残害同族!”
看到杀人凶手是“梨钰”,邹泉似乎就有了动手的勇气,他盯着“梨钰”身上的魔气,义愤填膺道:“你已经入魔!再让你活下去,定然会危害人间,我现在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孽障!”
邹泉朝“梨钰”冲了过去,一掌劈下,“梨钰”的脑袋四分五裂,脑浆溅到他脸上。
他眼睛眨也不眨,定在原地,瞪着“梨钰”没有脑袋的尸体。
邹泉大喘着气,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周围变化,脑海里隐约意识到什么。
但栖梧城被灭,他被世人唾骂,被同门要求交出宗主之位,自请自戕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想自己遗漏了什么。
被杀死的人活了,栖梧城内百姓活了,再一次在他面前上演被梦魔屠杀全城的惨象。
无数无辜百姓在逃亡中被杀,而罪魁祸首跟在他们身后,笑得十分猖狂。
他们惨死在魔族手中,连一句求救声都没能说出来。
族王一次次让邹泉看到是入魔的“梨钰”杀害了栖梧城的百姓。
它就是喜欢用幻境假象欺骗人,让他们信以为真,再将他们放出幻境,让他们自相残杀。
它很满意地看到邹泉一见到“梨钰”,就冲上去杀她,一次又一次。
邹泉一次次被世人唾骂,一次次杀死“梨钰”,每次杀了“梨钰”,他都会笑出来。
“孽障,杀了你,我就能为栖梧城千百亡魂报仇!”
族王冷眼看着邹泉疯魔一般将“梨钰”杀死,这般修为低且心志不坚的人,轻而易举就被控制心神,真无趣。
它离开了邹泉的幻境,三人之中,只剩下薛郦。
族王本是要进薛郦的幻境,但外界的情况不容它多耗费时间。
有人在动用禁咒破开它的结界,除了那个它看不透的人族男修,没人能做到。
它这次屠城,是为了收集全城百姓惨死的怨气,将修为提升到魔王等阶。
而怨气大部分都被用去炼制同心蛊了,同心蛊就在梨钰身上。
它大可控制梨钰逼出同心蛊,但这法子极其冒险,梨钰若是反抗,死了,同心蛊会与她一同死去,它就无法得到同心蛊的力量。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梨钰入魔。
实力低于它的魔族皆由它控制,只要她入了魔,不论是操控她剥离出同心蛊,还是吃了她,将她和同心蛊一起消化了,都由它决定。
它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让邹泉被幻境迷惑,激发出他心底的阴暗面,再操控他杀梨钰。
它就不信,被同族厌弃,威胁性命,还不会入魔。
哦对,它险些忘了,还有个薛郦。
梨钰的幻境里,她最怕的就是楼观雪和薛郦成为道侣。
族王嗤笑,这群人族修士自诩清高为天下苍生,实际上个个都贪欲过重,不是情爱就是为了那不值钱的名声荣誉,比它们魔族还要虚伪。
他冷笑着,再次进入梨钰的幻境,发现梨钰正直愣愣站在那,神情呆滞,眉心魔气翻涌,嘲讽道:“果然,在我的幻境里,就算你有通天本领,也挣不开。”
族王再次动手,魔气将梨钰包裹,制造出更过分、更刺激的幻境。
在梨钰的视角中,她敬重又觊觎的师尊,正与薛郦亲吻,难舍难分,忘乎所以。
修长的手指剥开衣领,抚上肩膀,缓缓往下。
梨钰握紧了双手,双眼直直盯着眼前的画面。
薛郦扭过头来,朝她挑衅一笑,旋即那张脸变成了梨钰的脸。
梨钰呼吸一滞。
她看到“自己”捧着楼观雪的脸,炫耀而又挑衅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扯掉了楼观雪的衣裳,指尖抚上男人细腻雪肌,动作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
黏腻混乱的声音从相碰的唇缝传出,刺激着她的神经,叫她怎么都移不开眼。
梨钰分不清看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更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原本就有的欲念,还是被族王无限放大后创造出来的假象。
她确实想要与楼观雪亲密接触,但她没有想过要这样冒犯他,她的胆子,只大到幻想亲一亲他。
上次梦魔制造的幻境里,她对幻境中的楼观雪所做的最胆大最冒犯的事情,也只有亲他而已。
幻境里,“她”真正做到了对楼观雪为所欲为,“她”想做什么,楼观雪都无法反抗。
梨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想尝尝她对楼观雪这么做的滋味吗?”
她想。
她想到都用上了同心蛊,却在动手时又胆怯了。
她不敢对楼观雪用同心蛊,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她却放弃了。
“很简单,只要你把薛郦杀了,就能拥有楼观雪。”
梨钰猛地一抬头,看到那张“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薛郦的。
他们黏着在一起,密不可分,如胶似漆,衣衫早就散没了。
梨钰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一切,胸口好似有火在烧。
“薛郦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杀了薛郦,就能拥有楼观雪。”
“没有人会看见的,杀了薛郦,占有楼观雪,把他困在这儿,没有人会发现你做了什么。”
蛊惑的声音似蛇,从她脚尖攀爬上来,冰冷的蛇鳞贴着她的脚踝,一圈一圈缠绕她的身体,爬到她腿上,腰间,胸口,脖颈,猛地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来吧,做你想做的事,无需顾虑,没有人会知道的。”
“就算你入了魔,也不会有人知道。”
梨钰眼神越来越暗,盯着交缠的两人,握紧双手,浸染黑雾的雷纹闪烁,噼里啪啦,带着令人惧怕的毁灭之威。
她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薛郦,没有人会知道是她杀的。
薛郦死了,楼观雪就是她的了。
梨钰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念头,双眼越来越混沌,那交缠的两人化开,又融合到一起,变成了薛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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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脸惊恐,跌倒在地上,不断往后挪。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梨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雷纹凝聚成掌心大小的光球,雷电在外缠绕,越来越大,膨胀到快有人的脑袋那般大。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她在求饶,姿态卑微,多么可怜,多么脆弱,随便就能杀死她。
梨钰盯着她,轻轻启唇:“是啊。”
族王兴奋起来,幻境生效了,她的心智已经被蛊惑,接下来,只要让她亲手杀死幻境外面两个人,她就能入魔了。
它继续蛊惑,“那还等什么,快动手吧,杀了薛郦,就没有人能碍事。再杀了邹泉,更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杀的薛郦。”
它满意地看到梨钰一步步走向地上的“薛郦”,看到她朝“薛郦”举起手。
闪动的白色雷纹里混杂着黑雾,这代表世间最纯净之物,竟然被魔气玷污了。
族王看着这一幕,欣喜若狂。
去**的正道修士!去**的狗屁天雷!在它这,还不是照样被它玩弄!
只要梨钰入魔,它吃了她,就能吞噬她入魔后的力量,同心蛊的力量也会被它吸收。
而这所谓的“同心蛊”并非叫这个名字,它还有另外一个更简单,更直白的名字。
种尸蛊。
这是魔族的秘法,是用人族无数人的尸体炼制而成。堆积的尸体产生的怨气,是滋养这蛊虫的最佳养料。
它于尸体中诞生,吸收怨气而长大。人若是吃了,不论是母蛊,最后的下场都是被蛊虫吃完血肉,从尸体里爬出来。
唯一的弱点,就是在孵化期时,寄生的人若是死了,蛊虫得不到养分,也会跟着死。
换句话说,在未孵化完成时,蛊虫与被寄生的人是相伴相生、相互依赖的关系。
但若蛊虫孵化完成,人就是它的养料。
若不是怕惊动她身体里的蛊虫,免得它的计划功亏一篑,族王早就动手杀了梨钰,又怎么会费尽心思逼她入魔。
“快,杀了她,杀了她,快——”
族王已经等不及了,它想现在就吃了梨钰,吸收同心蛊的力量,进阶成魔王。
届时就算是无极宗所有人来,再加上天衍宗,也奈何不了它!
“杀——”
梨钰漆黑的双眼盯着“薛郦”,口中跟着喊出来:“杀。”
翎羽骤然发烫,周遭气温迅速上升,树枝融化,地面蒸腾。
族王面色骤变。
它设下的结界外,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楼观雪手中有着一根与梨钰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翎羽,唯一的不同是,他手里的这根,要比梨钰的多了一个红点。
族王心道不妙,留了一半分魂在幻境里监视梨钰,操控他们自相残杀。
结界外,受到族王命令的所有魔族赶来,阻拦楼观雪破开结界。
族王出来时,结界上已经有了裂痕,但还不足以被破开。
它凝神望着楼观雪,杀意沸腾。
胆敢坏它的好事,必死!
它张开大口,无数魔气被它吸进去,身形瞬间膨胀,一掌拍向楼观雪。
男人面不改色,一指弹出,只一片梨花,锋利如刃,刺穿拦在前面的魔族,一点没停,眨眼间入了结界,再一看,族王手心出现了一个洞。
楼观雪抬眼,眼神森冷,开口问:“她在何处?”
族王僵愣片刻,看到他不仅不惊慌,还敢质问自己,气笑了。
“一个化神期,也敢——”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自己方才被戳破的手掌,那个还没有指甲大的洞,居然在往四周,扩张。
越来越大,从一个手指头大到能穿过一个拳头,手掌没了,手指头也没了,还在扩张。
不,应该是吞噬。
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口,在啃食它的手。手没了,啃食它的手腕,小臂,胳膊肘。
它一点感觉都没有。
男人的眼里没有一丁点情绪,他看族王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只死物。
“我再问你一次,她,在何处?”
21. 第 21 章
传消息的弟子急急忙忙赶回无极宗,与看守宗门的弟子连一句话都没说得上,直接去找南无月。
“宗主!出事了!”
南无月猛地一抬头,弟子冲进来,禀告道:“楼长老出事了!”
南无月心惊,脑海里浮现楼观雪常年没什么情绪的脸。
楼观雪并非一开始就在无极宗,也非她将楼观雪请来为无极宗坐镇的。
彼时无极宗还是修真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与天衍宗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南无月那时还只是宗主的弟子,也不是下一任掌门候选人。
她不甘自己因修为不足其他同门而失去了竞争宗主之位的机会,但也没有想过用卑劣的手段让其他竞争对手失去资格。
她的师兄,宗主最喜欢的弟子,对他寄予厚望,全宗门都以为他会继承宗主之位。
然而有一天,她发现师兄会成为下一任宗主,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他将一名竞争者引入魔窟,令其被魔气侵蚀心智,产生心魔,最后入魔,被宗主亲自剥去灵根,封印了。
而另外一名竞争者,他用那名竞争者的家人威胁,为了家人,不得不退出宗主之位竞争,却被他暗算,成为废人,修为倒退到筑基,再也无法精进。
她自己早早出局,在师兄眼里,算不上威胁。
师兄还向“她”许诺,只要他成为宗主,她就可嫁给他,成为宗主夫人。
南无月想杀了他。
但她不能这么做。
宗主已时日无多,这个无极宗只有师兄一个人是金丹,他若是死了,只剩下无极宗那几个筑基炼气,根本无法在修真界存活,早晚被别的宗门吞并。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南无月没有办法,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她以为无极宗真的要落入这个凶残无德的恶徒手中时,楼观雪出现了。
他一身白衣,发间白带,悄无声息且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整个无极宗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南无月第一反应是此人应该不是来杀她的。
毕竟杀了她,他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他说:“我可以帮你解决他,你成为宗主,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南无月久久没能回神。
“我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一处住所。”他抬手,朝着无极山半山腰一指。
南无月愣神望过去,白日的无极山与夜晚一般安静。半山腰处山林密布,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敢问尊者看上我无极宗什么了?您既然来了,便知道我无极宗在修真界势力很弱,各方面都比不上那些大宗门。”
男人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只要那座山。”
他一挥手,无极宗半山腰被清出一块空地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被砍的树木搭建出一间小院,三间房。
南无月看到他在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树。
一棵梨树。
在山上栽树,可比山下开花结果迟。
南无月没办法拒绝他,他的实力难以估量,加上她确实想把师兄除掉,不为宗主之位,为的是让受他迫害栽赃的其他人得到公正的对待。
师兄被处死了,她成了宗主。
继任大殿上,她向全宗门介绍那个帮她的男人:“这位是无极宗新任长老。”
男人在无数双眼的注视下,轻轻颔首,态度冷淡,只露了个面,便回了梨院。
南无月还是不懂他为何挑中了一个寂寂无名的宗门,他这样强大的实力,去那些厉害的宗门,定会被奉为座上宾。
他不让人踏进他的小院,说话要站在院子外。
南无月试探过几回,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不知他身份,不知来历。
他只待在小院里,鲜少下山,只摆弄着他种下的那棵梨花树。一年又一年过去,那棵树越来越高,却从未有开花的痕迹。
这是梨树,无极山下的梨园,也是他种下的,但梨园里的梨树,第二年就开花了。
南无月觉得他很奇怪,总觉得他在等着谁。
她有时候有事与他商议,去梨院时,会看到他站在梨花树下,朝着一个方向看。一动不动,好似个木偶。
这样的情况,过了七年,终于变了。
南无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忽然带回来一个女子,说这是他新收的徒弟。
那女子只跟在他身边,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全都是他。
南无月立刻就看懂了那女子看他的眼神,那是喜欢,是占有,是想将他绑起来关着,只能她一个人看。
南无月当时看得心一跳,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选择无极宗。
他也不是想要帮无极宗主持公道,也不是想养梨花。
他只想等那一个人来。
后来,南无月从看着他一个人站在梨花树下看远方,变成了看着他去看那女子。
不是她懂情爱,是他们两个的眼神和变化太明显了。
梨钰就不说了,她不会藏自己的心思,只要有眼睛的,过来一看,就知道她对楼观雪的心思。
而楼观雪……他偏爱的太明显了。
梨钰没来之前,他对谁都是冷漠的,一个字都不多说,从来都是掐个诀就把事情办了,把人送走。
梨钰来之后,什么事都亲自上手。
梨钰的弟子服是他亲手做的,衣服上的绣纹是他亲手绣的。
梨钰的法器是他亲手炼制的,坏了就丢,换新的。
梨钰的命牌是他亲手刻的,上面还有他的心头血和命咒,若是她受到致命伤,会通过命咒转移到他身上。
南无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这些是她听到宗门内传出来的自己和楼观雪的谣言时,发现的。
起初她只是去调查自己与楼观雪有染的谣言是从何传出来的,这一查,剥丝抽茧似的,什么都自己冒出来了。
南无月是真的觉得,幸好无极宗还有这么一座无极山,能受到楼观雪青睐。
要不是他,无极宗就要断送在卑鄙无耻之人手中了!
她也不敢干涉楼观雪的决定,更不敢私下接触梨钰。
况且梨钰也不会与她接触。
想到这,南无月颇为头疼,这两人一个跟得紧,一个看得紧,哪里有机会接触。
梨钰唯一一次出宗门,还是被楼观雪调去参加外出救援任务。
不过那次也很奇怪,楼观雪从不让梨钰单独外出,怎么就……
南无月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栖梧城最近异动太多,派过去调查的弟子都失去了音讯,有些不对劲。
她又派遣一名执事过去,那名执事突然传来一道急讯,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栖梧城有魔——”
出事了。
南无月本想自己过去查,但随即就想到情况不对。栖梧城就在无极宗山脚下,哪只魔敢胆大到在无极宗眼皮子底下杀害修士?
那必然不是一般的魔族。
栖梧城内百姓众多,不好贸然出手。
她必须保证城内所有百姓的安全,只得请求楼观雪出手,她联系其他宗门支援。
回来的弟子禀告的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严峻。
栖梧城上空的魔气,她在无极宗都能感受到。
那不是简单的围困栖梧城,那群梦魔,是要屠城!
“楼长老情况如何了?”
弟子面色惨白:“陆长老与梨钰师姐进去后就联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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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楼长老的命牌好像碎了。”
南无月蹭一下站起来,失声问:“你说什么?”
弟子还没有重复这句话,南无月身影消失了。
她去看了楼观雪的命牌。
无极宗的每个弟子都有命牌,出任务时会拓印一份带在身上,以供领队时刻掌握弟子的安危,主体还在宗门里。
属于楼观雪的命牌没有碎,完好无缺。
她又看了梨钰的命牌,和楼观雪的一样,没有裂痕。
南无月回去后,告诉那名弟子:“让他们撑着,不要让魔气扩散出去,我会想办法的。”
弟子立刻去回复程衡。
栖梧城外,各宗弟子轮流上阵巩固结界,魔气愣是没有露出一点。
不断有弟子从无极宗赶来,将带来的灵丹送入受伤弟子口中,帮助他们养伤恢复灵力。
天衍宗的人出力最多,他们的宗主还在栖梧城里,他们要是跑了,邹泉出不来死在里面,他们就是罪人了。
不知是谁,惊吼了一声:“你们快看,栖梧城里的魔气,是不是少了很多?”
有人瞪大眼仔细去看,高兴起来:“少了!少了!”
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就被提醒:“那不是魔气少了,是魔气聚集到同一处——是有魔族在吸收魔气,它要变强!”
程衡脸都白了,焦急联络楼观雪,可令牌一直都是暗的。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楼长老究竟能不能杀了那只族王?再这么下去,别说救栖梧城里的百姓了,他们这些在外布结界的人都要耗干灵力而亡了!
族王察觉到楼观雪用的法术并非人族修士所用,那力量毫无波动,难以察觉,更不知道从何阻拦。
它只得放弃支撑自己手臂的那部分力量,自断“一臂”。
却见那被断了的手臂还在被吞噬,眨眼的功夫,什么都没了。
族王心有余悸,幸好它果断断臂,否则它就要被他吃了去!
“你们人族恶心得很,这等妖邪之术都敢修习,还自称是正道之士,简直虚伪。”
族王吸收完魔气,断了的手臂回来,它的身形暴涨一倍。
现在要紧的是让里头那个入魔,待它吃了梨钰,此人就算有通天本事,都伤不了它!
族王旋即动手,张开幻境困住楼观雪,片刻也不多留,与结界内的分体融合。
这短短一会功夫,结界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结界外,楼观雪身处幻境中,面前站着一人。
是梨钰。
却又不是梨钰。
梦魔制造的幻境,能揭露人心底最深层的欲望,最恐惧的事物。
有时候恐惧的,也是最想要的。
从进入栖梧城起,他们就被梦魔的幻境包围,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内心的欲望,或是恐惧。
梨钰看到的是楼观雪,不管是刚进栖梧城,还是后来被族王拉进去的幻境里,都是楼观雪。
她心中并无恐惧。
族王尝试过用她的恐惧控制她,但每次出现的都是楼观雪。
其实不然,她的幻境里,还有个薛郦。
与楼观雪身躯交缠,水乳交融的梨钰。
所以族王把他们交融的画面认成了梨钰的恐惧,认为梨钰害怕看到楼观雪与薛郦在一起。
它给梨钰设置的幻境里,全都是这些。
她的恐惧不好找,不像邹泉,害怕自己的宗主之位被拿回,害怕自己的声誉受损,没几下就被迷了心智,现实与虚幻都分辨不出来,好控制得很。
现在它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等梨钰杀了薛郦入了魔,再让他们几个自相残杀,它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梨钰确实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