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缘暗》 第一章 :一碗泡面,魂穿异世 前一秒,光未还窝在自家柔软的沙发里,脚踩小毛毯,捧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满心期待地等着面条泡到筋道爽滑。 她甚至已经调好追剧界面,就等嗦一口热面、追一集甜剧,好好享受下班的快乐时光。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碗沿,还没来得及掀开泡面盖子,天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鼻尖浓郁的牛肉香气,也在下一秒被干燥刺鼻的黄沙味彻底取代。 “唔——什么玩意儿!” 光未下意识闷哼一声,手脚慌乱地挥舞,等那股眩晕感散去,她猛地睁眼,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哪里还有什么沙发、什么泡面、什么温馨小窝? 她此刻正半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树枝硌得她腰杆生疼,身上穿着宽松的卡通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炸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塑料泡面叉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风一吹,漫天黄沙扑在脸上,又干又痒,光未打了个喷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这是,穿越了?! “有没有搞错啊!”她趴在树枝上,对着空旷的荒野无声咆哮,“别人穿越要么是千金小姐,要么是王妃皇后,我就吃一碗泡面而已,直接给我扔荒郊野外?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看着四下荒无人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的场景,光未也只能认命。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抓稳粗糙的树枝,一点点往下滑,“啪嗒”一声摔在松软的土地上,屁股磕得生疼,她龇牙咧嘴地揉了半天。 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扮:卡通睡衣、拖鞋,这身行头放在现代都够随意,在这不知名的古代,简直就是异类,要是被人当成妖怪、细作抓起来,那可就完蛋了。 再加上肚子里传来咕咕的饥饿叫声,光未瞬间打起精神。 当务之急,是找个人烟的地方,换身正常衣服,再填饱肚子! 她眯眼望向远处,只见山坳间飘着袅袅炊烟,隐约能看到低矮的屋舍,当即攥紧手里的塑料叉子(好歹能当个防身武器),快步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一路踩着沙土、绕过杂草,走了将近两刻钟,一座安静质朴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口的农户大多院门紧闭,唯独最边上一户,院墙低矮,院门虚掩,看着格外干净整洁。 光未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努力挤出一副可怜又无害的表情,轻轻敲了敲木门。 “谁呀?” 一道温柔轻柔的女声传来,紧接着,院门被拉开,一位穿着素色布衣、眉眼温婉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个未缝完的布包。 看到衣衫怪异、头发凌乱的光未,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眼里没有嫌弃,反倒满是善意。 光未立刻开启柔弱卖惨模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姐姐,我、我跟着家人赶路,半路遇上了山匪,爹娘都走散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跑了好久,又饿又怕,实在走投无路了,能不能求姐姐收留我一晚,给我一口吃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毕竟孤身一人在异世,心里是真的慌。 女子本就心软,看她一身狼狈、眼神清澈,不像是坏人,当即侧身让开,柔声说道:“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我刚煮了青菜面,你赶紧趁热吃点。” 光未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跟着女子走进院内。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株绿植,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却处处透着暖意。 女子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面条虽朴素,却飘着淡淡的油香,对于饿极了的光未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也顾不得矜持,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跟女子道谢,乖巧又懂事。 等吃饱喝足,光未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才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的睡衣:“姐姐,我这身衣服实在太奇怪了,出门肯定惹人非议,你能不能借我一身普通的布衣?我日后定会报答你的。” 女子笑着点头,转身进里屋,拿出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粗布衣裙:“我身子比你瘦小,这衣裳稍微宽松些,你应该能穿,谈不上什么报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光未接过衣裳,快步走进屋换好。等她走出来,女子直接看呆了。 原本宽松的素布衣裙,穿在她身上恰到好处,肌肤白皙似雪,眉眼清丽灵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明明素面朝天,却比村里最标致的姑娘还要好看几分,灵动又鲜活。 “姑娘生得可真好看。”女子由衷赞叹。 光未瞬间扬起笑脸,臭美地撩了撩头发:“那可不,我在我们那儿,可是公认的小美女呢!谢谢姐姐收留,姐姐你人也太好了,又温柔又善良,以后一定能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她嘴甜又热情,几句话说得女子脸颊微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知光未想要去城里谋生,女子更是满心担忧:“城里人流混杂,你一个年轻姑娘,长得又惹眼,独自上路太危险了。今晚你就在我家住下,明日我托人家问问,有没有进城的车马,你跟着一起去,也能安全些。” 光未感动得不行,上前轻轻抱住女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姐姐你简直是天使!我太爱你了!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一定来看你!” 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手足无措,温柔的眉眼间,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夜幕渐渐降临,昏黄的油灯点亮小屋,驱散了屋外的寒凉。 光未躺在铺好的软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盘算:古代,我来了!搞钱搞事业,顺便再邂逅个优质帅哥,这波穿越不亏! 第二章: 闹市初逢,缘浅暗生 次日天刚亮,光未便早早起身。 乡野姐姐早已联系好村里商贩进城的货车,顺路捎带她一程,稳妥又省心。 光未依依不舍地辞别好心姐姐,揣着对方悄悄塞来的干粮,坐上颠簸的货车,朝着城里进发。 近一个时辰的车程过后,巍峨气派的都城城门终于映入眼帘。 城门上“暗阴城”三个苍劲大字赫然醒目,城门口人流穿梭,挑担商贩、赶路行人、往来侠客络绎不绝,喧闹声扑面而来,满是人间烟火气。 光未跳下货车,瞬间被眼前的盛景吸引。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糖人、糕点、布艺、首饰等小摊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她目不暇接。 她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被糖人的精巧模样勾住脚步,一会儿又对着街边新奇小玩意儿满眼好奇,全然沉浸在逛街市的乐趣中。 可没走多远,她便察觉到周遭频频投来的目光——自己容貌清丽,即便身着粗布素衣,在人群中也格外惹眼,贸然独行极易招惹是非。 灵机一动下,她花一文钱买下一块薄纱,简单系于脸上。 安顿好自身,光未便蹲在糕点摊前,盯着软糯的桂花糕暗暗垂涎,正盘算着如何解馋,前方街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拥挤的人群自觉向两侧避让,原本嘈杂的声响骤然压低,几名黑衣侍卫步伐沉稳地上前清道,沉声通传:“太子殿下驾临,众人避让。” “是太子殿下!” “终于见到殿下真容了!” 人群中泛起压抑不住的轻呼,街边女子们个个面露娇羞,眼神痴迷地望向街道中央,满心皆是爱慕与憧憬。 光未好奇地踮起脚尖,朝着人群中心望去。 只见一匹雪白骏马上,端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着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温润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周身清贵儒雅,确是风姿卓绝。 光未撇了撇嘴,收回目光,重新盯着眼前的桂花糕,低声随口嘀咕:“好看是好看,但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未免太过夸张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虽系了面纱,那双露出的灵动眼眸却格外引人注目。 马上的暗煊本已策马前行,余光无意间扫过那道身影,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勒住了缰绳,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待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时,光未才猛然惊觉,头顶已落下一道清润带笑的声音—— “哦?那在姑娘心中,何等风姿,才值得这般动容?” 光未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缓缓抬头,便见那位众人瞩目的太子殿下,正静静立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眸色温和,笑意浅浅。 身旁侍卫脸色一沉,欲上前呵斥,却被太子抬手轻轻拦下。 他语气轻柔,如同春风拂面:“无妨,不必惊扰。” 光未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稳住心神,学着印象中的礼仪,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恭敬:“殿下万安,是民女口无遮拦,殿下风华绝代,非寻常人可比,民女方才胡言乱语,还望殿下恕罪。” 暗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明明紧张得眼神躲闪,却依旧强装镇定,心底顿生趣味。 他轻笑一声,微微俯身,缓缓靠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息清浅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姑娘既无恶意,为何要以纱遮面?是容貌不便示人,还是刻意躲避?” 光未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扯谎:“民女相貌粗鄙,怕惊扰殿下,故而遮掩。” “粗鄙?”太子低声重复,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似温和,却步步引导,“姑娘眼眸清亮灵动,仅凭此,便与粗鄙二字无关。” 话音未落,他轻轻抬手,握住了光未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却让她丝毫无法挣脱。 “民女只是乡野村姑,不敢惊扰殿下……”光未下意识往后缩,满心都是逃离,却奈何动弹不得。 暗煊并未松手,转身对身旁侍卫沉声吩咐:“此女形迹可疑,疑似与近日城中几起失窃案有关,带回府中细细盘问。” 随后,他重新看向光未,语气依旧温润,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随本太子回府,查清便放你离去。” 光未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男人温和无害的笑脸,分明笑意温柔,却让她察觉出笑意之下深藏的笃定与腹黑。 周遭百姓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两人身上,议论声细碎传来。 这一刻,光未欲哭无泪,心底只剩一声哀嚎: 不过是逛个街市、随口吐槽一句,竟把自己直接坑进了东宫,这也太倒霉了! 第三章 :朱门深院,公主登门 暗煊的马车极尽精致,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淡淡冷香,无半分市井喧嚣,却处处透着压抑的皇权威仪。 光未端坐在马车一角,全程紧绷着身子,不敢有半分逾矩,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触感,心底满是忐忑。 她不知道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究竟是何用意,更不知自己等待的,会是何种命运。 马车行驶不过半炷香,便缓缓停稳。 侍卫掀开马车帘幔,暗煊率先下车,随即伸手,示意扶她下车。 光未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搭着他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抬眼望去,一座朱门高墙、气势恢宏的府邸矗立眼前,门楣上“太子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周遭侍卫林立,肃穆庄严,尽显储君府邸的威仪。 她这才明白,方才暗煊并未带她返回皇宫,而是直接来了自己的府邸。 “殿下,民女身份低微,不便入府,还请殿下放民女离去。”光未垂首,再次试图脱身。 暗煊瞥她一眼,语气淡漠:“进了本太子的眼,哪能说走就走,随我进来。” 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入府中,光未无奈,只得紧随其后。 太子府内规制严谨,仆从侍女皆低头慢行,全无半分喧哗,庭院雅致却透着清冷,看得出来,这位太子素来不喜喧闹,府中规矩极严。 暗煊并未带她前往内院,而是将人引至前厅落座,抬手遣退左右仆从,厅内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坐下吧。”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纱上,“现在,可以摘下面纱了。” 光未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去。 她缓缓抬手,轻掀开面纱,一张清丽绝俗、眉眼灵动的脸庞展露在日光之下。 没有浓妆艳抹,却肌肤莹白、眉眼如画,一双眼眸清澈灵动,带着独有的鲜活气,比宫中那些精于雕琢的女子,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干净,让人眼前一亮。 暗煊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艳,却并未表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清冷腹黑的模样:“原来,并非貌丑,只是刻意遮掩。说吧,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孤身入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之意,显然是在探查她的底细。 光未早有准备,按着此前想好的说辞轻声答道:“民女自幼随家人居于山间,前不久家人离世,便独自下山,想入都谋生,并无其他心思。” 她眼神坦荡,毫无闪躲,不似说谎,暗煊虽未全然相信,却也没有再追问。 他对这个身世不明、却从容有趣的女子,满心都是探究,一时半刻,并不打算放她离开。 “既无去处,便暂且留在府中,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入。”暗煊直接定下决断,语气不容置喙,随即唤来侍女,“带她去西侧偏院安置,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光未知道,眼下反抗无用,只得乖乖跟着侍女离去,暂且安顿下来。 她本想低调蛰伏,寻机再做打算,可万万没想到,太子暗煊当街带回陌生女子的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皇宫,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一直倾心于暗煊的凉荏公主耳中。 凉荏公主乃是宫中宠妃之女,自幼娇养,容貌绝色,满心满眼都是三太子暗煊,一心想要嫁入太子府,宫中上下人尽皆知。 此前她多次对暗煊表露心意,皆被对方冷淡回绝,如今听闻他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当即气得脸色发白,立刻带着侍女随从,怒气冲冲赶往太子府。 “太子殿下何在?让那个狐媚子出来见本公主!” 还未等太子府门前侍卫通传,凉荏公主便带着人径直闯入府中,声音娇纵满是怒气,瞬间打破了太子府的宁静。 暗煊刚处理完手边琐事,听闻公主闯府,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 他缓步走出书房,看着一脸怒容的凉荏,语气淡漠无温:“公主不在宫中安居,来我太子府吵闹,成何体统。” “煊哥哥!”凉荏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泛红,语气委屈又愤怒,“你为何要带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回府?她究竟是谁!你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暗煊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冰冷:“我的府中,留什么人,还轮不到公主过问。你速速回宫,切莫在此失了皇家体面。” “我不走!”凉荏性子娇纵,哪里肯轻易作罢,“那个女子配不上你,不过是想攀附权贵,你别被她骗了!今日我非要见她不可!” 光未本在偏院歇息,忽闻前院传来喧哗争吵声,便循声走了过来。 她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瞬间便理清了缘由——这位公主,分明是对暗煊有情,见自己被带回府,特意来寻麻烦。 凉荏转头看见她,目光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嫉妒与怒气瞬间涌上,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你就是那个勾引煊哥哥的民间女子?见到本公主,还不行礼!” 光未垂眸,依着平民之礼行礼,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全无半分慌乱,也没有丝毫谄媚。 她深知,此刻越是从容,越不会落人口实。 “民女,见过公主。” 她的淡定从容,反倒让凉荏愈发恼怒,只觉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 凉荏咬着唇,看向暗煊,语气带着赌气的决绝:“煊哥哥,我要与她比试!若是她输了,便立刻离开太子府,永远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 暗煊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光未抬眸,眼神平静地看向凉荏,缓缓开口:“公主金枝玉叶,民女乡野出身,本就不配与公主比试。只是民女自问,并未招惹公主,公主这般咄咄相逼,未免有失公允。” 她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举止气度,全然不像普通民间女子,反倒让一旁的暗煊,眸底的兴致又深了几分。 凉荏被她噎得语塞,更是恼羞成怒:“我不管!今日比试定了,就比舞技!明日在宫中演武场,我请皇室宗亲做评判,你若是不敢,便立刻滚出太子府!” 光未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淡漠的暗煊,见他并无阻拦之意,心底了然。 她收回目光,看向凉荏,淡淡点头:“好,民女奉陪。” 一句平静的应允,彻底定下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也让这场异世纷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四章: 比试前夕,暗生波澜 凉荏公主怒气冲冲离去后,太子府重归安静,空气中却仍残留着几分紧绷。 光未立在廊下,望着公主一行远去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她虽应下了比试,心中却并无十足把握,只是不愿在人前露怯。 暗煊侧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明日宫中演武场,宗亲与宗室子弟都会在场,你当真要去?” “公主咄咄相逼,我若退缩,今日便要被赶出府去。” 光未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既已应下,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看似从容,指尖却微微收紧。 现代的见识能让她临危不乱,可这异世的礼乐规矩、评判偏好,她一概不知。 暗煊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淡淡开口:“凉荏自幼习舞,在京中素有美名,你若毫无把握,大可不必勉强。” “殿下是觉得,我必输无疑?”光未抬眸看他。 “本太子只是不愿你在众人面前受辱。”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有我在,她不能逼你做任何事。” 光未心中微动,却并未多言。 她如今寄人篱下,身份尴尬,唯有站稳脚跟,才能不任人摆布。 不多时,侍女前来引她去往西侧偏院。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一应起居之物齐备,看得出是被认真对待。 “姑娘暂且在此歇息,晚膳会按时送来。”侍女躬身退下。 光未关上房门,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坐在窗边,望着渐渐沉下的暮色,心中暗自盘算。 既比的是舞技,她便不能走闺阁女子柔媚讨好的路子,唯有出奇制胜,才有可能取胜。 她想起大学时参加舞蹈社团的经历——虽不是科班出身,却最擅长即兴发挥。街舞的律动、爵士的舒展、现代舞的自由,她多少都沾过边。那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或许不够“雅”,但胜在新鲜灵动。 “只要把节奏踩准,把身段放利落,未必会输。”她低声给自己打气,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节拍,脑海中已开始勾勒明日的舞步。 夜色渐深,府中一片静谧。 她虽心有挂念,却也奔波一日,倦意袭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亮,便有侍女前来伺候梳洗。 光未简单梳妆,换上一身素色衣裙,既不张扬,也不失得体。 刚收拾妥当,府中侍卫已在外等候,护送她前往宫中演武场。 临行前,暗煊已早早上朝,只让人传话,让她放宽心,他自会到场。 演武场上早已布置妥当,皇室宗亲陆续入座,宫人侍立两侧,气氛庄重。凉荏公主一身华服,妆容精致,见光未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势在必得。 “你倒还算有胆量,真敢前来。”凉荏语气轻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光未微微行礼,不卑不亢:“公主既已定下比试,民女自当履约。” “好。”凉荏冷笑一声,“今日众宗亲作证,你若输了,即刻离开太子府,永世不得再靠近煊哥哥。” “若是公主输了呢?”光未抬眸。 “我若输,便从此不再干涉煊哥哥的私事,更不会再为难于你。” 话音落下,比试正式开始。 凉荏率先登场。 乐声响起,她身姿轻旋,广袖翻飞,舞步柔婉曼妙,步步合着宫廷雅乐的节拍,一颦一笑尽显皇家贵女的端庄娇美。 一曲舞罢,场间赞叹声接连响起,宗亲们纷纷颔首,对这位自幼习舞的公主极为满意。 凉荏落定身姿,微微喘息,得意地看向光未,仿佛胜负已定。 光未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场中。 她无华服珠翠,只一身素衣,立在原地,反倒清亮眼。 乐声再起,她没有效仿宫廷舞的柔媚婉转,只顺着韵律踏出舒展利落的步子。 身姿轻扬时如惊鸿掠影,旋身时衣袂翩然,没有繁复招式,却每一下都踩在节拍上,干净、灵动、自成风骨。 她不刻意讨好,不故作柔弱,反倒透着一股少见的清朗之气,与方才凉荏的柔美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片刻,场中原先的低声议论渐渐平息,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待到乐声止歇,光未静立场中,气息微促,脊背却依旧挺直。 短暂寂静后,场间终于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叹。 宗亲们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凉荏脸色一点点发白,死死攥紧衣袖,再难维持先前的从容——这一局,她输得不冤。 第五章 :风波初定,心意渐明 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席上皇室宗亲纷纷起身,三两相伴着缓步离场,宫人捧着器物往来穿梭,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场间陈设,方才紧绷的比试氛围,终于慢慢消散。 凉荏公主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绣着繁复花蝶的锦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精致娇美的脸上没了半分血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终究在众人的目光中,强压下满腔怒火。 她狠狠剜了光未一眼,再无半分先前的骄纵气焰,转身带着随行侍女,踩着凌乱的步子快步离去,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光未静立场中,缓缓吁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慢慢松弛。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即便赢了比试,身处这规矩森严的皇宫禁地,面对一众身份尊贵的宗亲,心底依旧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忐忑。 晚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地上细碎的花瓣,拂过她素色的衣摆,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一道沉稳舒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她周身的安静。 光未缓缓抬眸,便见暗煊自观礼席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玄色绣暗龙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惯有的冷冽之气散去大半,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储君独有的矜贵与沉稳。 日光透过天边薄云洒在他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向她的目光里,褪去了往日的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肯定。 “你做得很好。” 他走到她身前站定,声音低沉平缓,没有过多夸赞,却字字透着真心的认可。 光未敛去心底的波澜,依着平民礼数微微屈膝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多谢殿下夸赞。” 此处依旧有宫人侍卫往来,人多眼杂,诸多话语不便言说。 暗煊眸色微淡,并未多做停留,只转头吩咐身旁侍卫:“护送姑娘先行回太子府,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侍卫躬身领命,垂首立在一旁,等候光未动身。 光未心中了然,自己身为民间女子,久留宫中实属不妥,当即不再多言,再次躬身告退,随着侍卫缓步离开演武场。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素色衣裙在朱红宫墙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清瘦,却始终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怯懦。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一旁陪同的宗室兄弟才笑着走近,看向暗煊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殿下今日带回的这位姑娘,虽是乡野出身,却气度不凡,这般从容姿态,倒是比宫中精心教养的贵女,还要多几分风骨。” 暗煊眸色微深,望着光未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做辩解,心底却早已泛起层层涟漪。 自街头初见,她不卑不亢、敢与他当庭对峙的模样,便深深印在了他心底;而后带入府中,面对公主的咄咄相逼,她不慌不忙、从容应战,更是让他心生欣赏。 他身居储君之位,见惯了阿谀奉承、刻意逢迎,也见惯了畏惧瑟缩、唯唯诺诺,唯独她,身世不明却心性澄澈,身处困境却从容不迫,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旁人没有的鲜活与倔强,一点点打乱了他素来平静的心绪。 一路返回太子府,暮色渐渐笼罩天际,天边云霞被染成暖橘色,余晖透过庭院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光未被侍女引回西侧偏院,这院落小巧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绿植,窗下摆着青釉花盆,屋内桌椅摆放整齐,熏着淡淡的安神香,一派静谧祥和。 她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这一日的奔波与比试让她身心俱疲。 刚平复下心绪,门外便传来侍女轻柔的通传声:“姑娘,殿下到了。” 光未连忙起身,刚站定,便见暗煊缓步走入院中。 他褪去了朝服,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 他抬手屏退左右侍女,院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今日宫中比试,让你受委屈了。”暗煊率先开口,语气缓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 凉荏公主娇纵跋扈,当众刁难,他身为太子,终究护持不周。 “民女不委屈,能赢下比试,已是侥幸,谈不上委屈。”光未轻声回应,神色平静。 暗煊看着她,目光沉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却毫无逼迫之意,字字斟酌,顾及着她的自尊与处境:“你孤身来到都城,无亲无故,若是此刻离开太子府,仅凭一己之力在这京城之中,恐怕寸步难行,日后难免再受人欺辱,陷入险境。”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光未的处境。 她心底微顿,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依旧没有说话。 “我知你心性高傲,不愿依附旁人,更不愿苟且度日。” 暗煊声音低沉,语气诚恳,“但留在我身边,你可安稳度日,不必再理会市井纷争,也无需再惧怕权贵刁难,” 他没有直白说出嫁娶之语,没有用身份逼迫,只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铺好一条安稳的退路,既保全了她的体面,也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光未垂眸,望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心绪复杂难明。 她渴望安稳,却也不愿轻易依附他人。 见她沉默不语,暗煊也不逼迫,只是淡淡补充道:“你不必急着答复,可慢慢思量,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不会强求。” 说罢,他便转身缓步离去。 院落重归安静,晚风拂过枝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安神香的气息愈发清淡。 光未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缕霞光,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从未想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会让她卷入皇室纷争,更会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产生这般难解的牵绊。 而她更不知道,自街头初见的那一刻起,她早已在那位冷冽矜贵的太子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两人之间的宿命牵绊,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乡间悲喜,少年投宿 天边泛起微光,乡间的小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之中,一片宁静。 季媛早早起身,收拾着光未曾住过的房间,指尖轻轻抚过床沿,心底满是牵挂。 自光未辞别入京,她便日日悬心,只盼那位姑娘在繁华复杂的京中,能平安顺遂,少受波折。 她端着粥走到院门口,村头忽然传来锣鼓喧天与鞭炮声响,邻里路过,笑着议论:“袁轲家今日娶亲,排场可真不小。” 季媛脸色微微一白,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与袁轲相识于乡野,虽无正式婚约,却也曾两心相许,约定安稳度日。 如今他另攀高枝,另娶他人,于她而言,已是无声的难堪。 她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只得默默退回小院,合上木门,将满心涩然藏在无人可见的角落。 而京城太子府内,天刚透亮,光未便已起身。 昨夜与暗煊的对话仍在心头盘旋,她身份不明、来历成谜,在皇城中步步谨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乡下的季媛。 那是她在异世唯一的暖意,她只想将姐姐护在风波之外,安稳度日。 她并不知道,自入府那日起,暗煊便依储君本分,暗中核查过她的踪迹。 并非刻意监视,而是身居高位,容不得半分疏忽。 直到前一日夜里,暗卫方才稳妥回禀:“此女入城前,确在城郊村落暂住,受一位名叫季媛的乡间女子收留,二人萍水相逢,情同姐妹。” 暗煊听闻淡淡应了一声,知道她的背景无异常后便放了心。 晨光渐暖,他独自来到西侧偏院,并无随从,也无盘问之势。 进门只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缓温和,不带半分压迫:“你在京中处处隐忍小心,我都看在眼里。你不必强装,我知道,你在城郊乡间,尚有记挂之人。” 光未心头微震,抬眸之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暗煊语气更缓:“我已让人以过路客商的名义,备了些银两布帛送去,暗中照看,不会惊动邻里,更不会让她因你卷入是非。”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认真:“我知晓你心性高傲,不愿轻易依附。但你孤身在此,凉荏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太子府,我既能护你,也能保你在意之人平安。” 光未沉默片刻,心绪微乱,却依旧守着分寸,轻声应道: “殿下好意,民女会认真思量。” 暗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不远不近,分寸恰好。 几乎同一时间,乡间小院。 季媛刚勉强平复心绪,门外忽然传来轻而虚弱的叩门声。 她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沾尘,带着几处浅伤,神色疲惫仓皇,却依旧守礼不失态。 少年见她面色温和,才低声恳求:“姐姐,我家中突遭变故,亲人离散,一路逃到此处,实在无处可去,求姐姐暂容我落脚片刻。” 季媛本就心软,又见少年举止端正,不似歹人,念及自己也曾孤身无依,便心生恻隐,轻声道:“先进来吧,外面风大,先歇歇再说。” 她将人扶入院中,轻轻掩上院门,转身去为他打理伤口、端来热粥。 一场乡间偶遇,就此悄然改写几人的命运。 远在京城的光未尚不知,姐姐身边已多了一位落难少年。 她站在偏院中,望着渐渐明亮的天色,心绪纷乱难平。 或许留在太子府,留在这位待她以礼、处处周全的太子身边,才是她能护住姐姐、也护住自己的唯一出路。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被季媛好心收留的少年,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终将在不久之后,将平静乡间与暗流京城,一同卷入更大的风浪之中。 第七章: 故园归探 ,情愫渐萌 几日后,光未向暗煊告假,欲往乡间探望季媛。 自演武场比试过后,她在太子府虽过得安稳,心中却始终记挂着那位于她落难之时出手相助的女子。 季媛是她在这异世最初的暖意,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看一看。 暗煊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季媛在她心中分量不轻,并未多加阻拦。 他不愿勉强她困于府中,更不愿让她心生不安,只暗中安排了侍卫随行护送,一路低调护持,确保她往返平安。 一路车马劳顿,光未终于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小村庄。 临近小院,便见季媛正陪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收拾院中杂物。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衣着朴素,可神色沉敛,眼神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紧绷与疏离,一看便知经历过世事。 听见脚步声,季媛回头,见是光未,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未未,你怎么回来了?” “放心不下姐姐,特意回来看看。” 光未上前轻轻挽住她,目光自然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几分浅淡疑惑。 季媛连忙温声介绍:“他叫月刑,家中突遭变故,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我见他实在可怜,便留他暂住几日。” 月刑对着光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线清浅,态度疏离却守礼:“见过姑娘。” 光未看他神色紧绷,便知他心中戒备深重,也不多问,只温和颔首:“不必多礼,安心住下便好。” 几人一同进屋,季媛转身去准备吃食,光未便与月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她能感觉到,少年沉默寡言,却心思极重,只是识趣不去点破。 不多时,饭菜上桌,几人刚用至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光未抬眸望去,只见暗煊一身常服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她微怔:“你怎么来了?” 暗煊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几分:“你独自离府,我放心不下。” 季媛见状心下了然,当即笑着拉过月刑:“我们吃好了,先出去收拾一番,你们慢慢说话。” 屋内一时只剩两人。 光未望着他,心绪微漾。 自闹市相遇被他带回府中,到凉荏公主刁难、演武场比试,他始终护她体面,处处周全,从无半分苛待。 这份与众不同的耐心与在意,她看在眼里。 暗煊缓步走近,声线温缓:“此番回来,一切可还顺心?” “都好,劳殿下挂心。” “在我面前,不必这般见外。”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动作轻柔。 光未心尖微颤,下意识想要避让,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他没有强迫,只认真看着她,语气郑重:“我知道你素来心性独立,不愿受人束缚。我不强求你立刻全然信我,只希望你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护着你,也护着你在意的人。往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陷入两难,更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光未抬眸,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一路以来的不安与戒备,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抽回手。 不必言语,不必承诺。 一丝情愫,已在无声之间,轻轻落于心间。 第八章: 十里红妆 ,一朝为妇 自乡间那番心意默许,转眼半月过去,太子大婚的事宜便已有条不紊地筹备妥当。 暗煊虽身居储位,行事却极重礼数,并未因光未出身寻常而有半分怠慢,反倒特意将季媛的小院临时布置为迎娶别馆,一应礼制器物齐备,既顾全皇家体面,也不曾让她受半分委屈。 成婚这日,天刚蒙蒙亮,季媛便轻手轻脚将光未唤醒。 铜镜之内,凤冠霞帔加身,眉眼描染精致,光未望着镜中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头仍有几分不真实之感。 从异世骤然落难,到栖身太子府,再到如今身披红妆,不过短短数月,人生际遇竟已天翻地覆。 “别紧张,有我在呢。”季媛柔声安抚,指尖稳稳为她绾发簪花,语气里满是欣慰,“往后入了太子府,万事珍重,好好过日子。” 光未轻轻点头,心中暖意翻涌,却说不出太多话来。 一旁静立的月刑,也早早起身侍立。 少年依旧沉默寡言,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股沉郁并未散去。 光未看在眼里,心中隐约有数,这孩子绝非久居乡间之人。 吉时将近,院外鼓乐声渐起,迎亲队伍已然抵达。 暗煊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往日冷冽之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郑重。 他一路从容应对拦门嬉闹,神色间却始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直到见到季媛时,方才认真颔首:“姐姐放心,此生我必护她周全,绝不叫她受委屈。” 说话间,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月刑,只一眼,便已看出少年筋骨不俗、眼神沉毅,绝非普通流离孩童。 暗煊不动声色,侧头对近身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侍卫心领神会,悄然退至一旁。 屋内,红盖头轻轻落下,光未指尖微紧。 下一瞬,身侧一暖,她被人稳稳抱起,落入一个宽阔而安心的怀抱。 一路踏出院落,送入花轿,颠簸之间,她心中那点莫名的慌乱,竟也渐渐安定下来。 花轿启程前一刻,暗煊再次看向季媛,语气平缓却笃定:“月刑这孩子,心性坚韧,留在乡间终究委屈了他。我在京郊设有一处习武山庄,规矩森严,专为培养可靠护卫与亲信子弟。等大婚事了,我会派人将他接入山庄习武,既能安身立命,将来也有一技傍身,不至于再流离失所。” 季媛一怔,随即连忙道谢:“殿下思虑周全,如此便是他的造化,民女替他谢过殿下。” 月刑闻言,身子微不可察一震,抬头深深看了暗煊一眼,躬身行了一记大礼。 他没有说话,可紧握的双拳与发亮的眼神,已将心思表露无遗——他太需要一个能变强、能自保、甚至能查清家中变故的机会。 光未在轿内隐约听得几句,心中亦是一松。 她本就在意月刑的去处,如今暗煊这般安排,既稳妥,又给了少年一条出路,可谓思虑周全。 花轿行至街市,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好奇,有艳羡,亦有几分不解。 光未坐在轿中,隐约听得外界言语,正暗自思忖,轿外便传来暗煊低沉而温和的声音:“不必在意旁人言语,先帝在世时便有规制,太子正妃需择选平民女子,以防外戚坐大,并非特例。”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所有非议与疑虑尽数抚平。 至太子府门前,按礼制新娘需独自迈过火盆,暗煊却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俯身将她抱起,一步稳稳跨过。 “有我在,不必你独自涉险。” 低声一句,落在耳畔,让光未心头一颤。 拜堂、行礼、宴客,流程繁琐冗长,她端坐许久,早已腹中空空。 好不容易被送入洞房,刚松了口气,便见小厮悄悄端来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竟是暗煊记着她一早便未用食,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 光未也顾不上仪态,几口下肚,困意瞬间席卷上来,不等暗煊归来,便已和衣歪在榻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床垫微微一陷。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暗煊含笑的目光里。 “交杯酒还未饮,怎么先睡了?” 他声音带着浅淡酒意,却依旧温和。 光未睡意朦胧,含糊应了一句,索性直白道:“我今日身子不适,实在乏得很。” 暗煊微怔,随即了然低笑,并未有半分勉强。 他轻手轻脚褪去外袍,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好,都依你。早些歇息。” 歇了片刻,光未睡意稍减,轻声提起月刑: “你当真要送他去习武山庄?” 暗煊轻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平静: “他眼底有沉冤,也有韧劲,留在乡间只会埋没。山庄虽苦,却能教他立身之本,将来若心性端正,也能成为可用之人。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三日后便有人来接他。” 光未默然点头。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是一时心软收留,而是看得长远,既给月刑一条生路,也为日后埋下可用之人。 这般思虑沉稳,也更让她安心。 窗外月色清浅,室内暖意融融。 十里红妆,一世相托。 她在异世漂泊无依的日子,终究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的归宿。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即将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只待来日,以一身武艺,再归人前。 第九章: 初入宫廷 ,风波暗起 天刚破晓,窗外微光透过窗棂,落在榻上。 光未还陷在与猛虎对峙的梦境里,手脚胡乱挥舞,一记条件反射的蹬腿,直接将身侧的暗煊踹下了床。 “咳咳,光未,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暗煊揉着腰,无奈地坐在地上,看着她在床上张牙舞爪的模样,连带着被子一起飞扑过来,盖了他满头满脸。 光未猛地惊醒,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脸上瞬间写满心虚,忙下床捡起被子叠好,又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别生气嘛,梦里吓着了,不是故意的。” 暗煊本想板起脸教训几句,可看着她那副故作乖巧的样子,所有火气都化为无奈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罢了,天亮了,更衣吧。” 他转身取来一套素白暗纹的常服,又拉着她到梳妆台前,让她帮自己束发。 光未拿起玉梳,指尖轻巧地为他编发,看着镜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忍不住打趣:“这样打扮,既显俊朗,又透着温润气度,旁人看了定要心动。” 暗煊将她揽入怀中,语气认真:“只要是你喜欢,便好。”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暖意,光未心头一松,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忽然抬头问道:“煊煊,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暗煊看着她眼底的狡黠,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我若不爱你,便是傻子。” 光未心头一暖,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低低的:“我也爱你。” 可话音刚落,她便挑眉,露出几分调皮:“我演得好不好?” 暗煊的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敲,眼底却满是温柔:“你啊,”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们已是夫妇,往后的日子还长。” 光未的心莫名一紧——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作为电影系学生,见惯了荧幕上的爱恨离合,也深知用情至深的代价,她渴望爱情,却又怕重蹈戏里的覆辙。 她抬眼看向窗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煊煊,给我些时间,好吗?” 暗煊转头看她,读懂了她眼底的不安,伸手握紧她的手:“好,我等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侍卫的通传。 暗煊整理好衣襟,道:“时候不早了,该入宫拜见父皇与母妃了。” 光未一听,瞬间垮了脸:“可我还没吃饭!” 暗煊无奈轻笑:“忍一忍,到了母妃宫里再吃。” 她小声嘟囔:“都说婆媳关系难处,这进宫吃饭,怕是‘鸿门宴’吧。” 暗煊被她逗笑,安抚道:“放心,母妃性子温和,不会为难你。” 光未半信半疑,收拾妥当,随他一同入宫。 夕香殿内,几位妃嫔早已在座等候,不时向皇后打听:“太子妃怎么还没来?” 槐皇后神色从容,淡淡笑道:“不必着急,侍卫说他们已到御花园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光未带着几分夸张的声音:“哎哟喂,夕香殿的门槛怎么这么高,可把我这乡下女子难住了!”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妃嫔的神色瞬间变了变。 槐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朗声道:“未儿来了,快进来吧。” 光未走进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婆媳大礼,声音清晰得体:“儿臣光未,拜见母妃。” “平身吧,让母妃瞧瞧。”槐皇后看着她,眼里满是满意,“果然如传言一般,倾城之貌,气度不凡。” 一旁的荣莲妃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听说太子妃是乡野出身,如今看来,倒是比我们这些宫中女子更有几分‘野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自古红颜祸水,只怕三太子往后,要为你分心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光未抬眸直视荣莲妃,语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得像在念台词一般稳:“荣莲妃说笑了。儿臣出身寻常,却也知‘祸水’二字,说的是那些惑乱君心、干预朝政之人。儿臣只求与太子安稳度日,守好内宅,何来‘祸水’之说?” 她的话条理分明,既不撕破脸,也不示弱,反倒让荣莲妃一时语塞。 第十章 :宫闱交锋 ,巧设棋局 荣莲妃一句“红颜祸水”,让殿内气氛瞬间凝住。 槐皇后脸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荣莲妃,说话莫要太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光未,神色重新温和下来:“本宫信你,对煊儿,是真心的。” 光未心中微定,顺势垂眸应道:“儿臣不敢欺瞒母妃。” 槐皇后淡淡颔首,扬声道:“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侍女捧着一套流光溢彩的翡翠饰品入殿,玉质通透,雕工精妙,殿内妃嫔皆露出惊羡之色。 荣莲妃故作懵懂,痴痴问道:“这……该不会是给她的吧?” 身旁几人掩嘴轻笑,显然都知她是故意装疯卖傻。 槐皇后却恍若未闻,亲自将那套饰品交到光未手中:“这是你父皇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今日,本宫便托付与你。” 光未双手接过,指尖微颤,语气诚恳:“多谢母妃,只是此等重宝,儿臣怕……” “安心保管便是。”槐皇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荣莲妃看着这一幕,眼底妒火难掩,又阴阳怪气地开口:“姐姐送了太子妃这般贵重的东西,不知太子妃要回赠什么?听闻你老家在乡下,莫不是要送些粗陋玩物吧?” 这话明着是挑衅,要让她当众难堪。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太子妃,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光未抬眸,示意明恪将画轴呈上,语气从容:“儿臣也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母妃笑纳。” 她亲手将画轴展开,画中几只燕子栩栩如生,翅尖以金丝勾勒,仿佛振翅欲飞,连眼瞳都透着几分灵动。 殿内立刻响起赞叹声:“这燕子画得活灵活现,太神奇了!”“远看竟像是眼睛在动!” 有人疑惑:“为何要用金丝围着?” 光未唇角微扬,缓缓开口:“儿臣画的,是这宫中的我们。锦衣玉食,看似风光,可画中的燕子被金丝圈住,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槐皇后望着画,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我们就像这画里的燕子,看似尊贵,实则困于深宫,身不由己。” 光未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母妃,至少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利,不必困死在金丝里。” 槐皇后看着她,眼中笑意真切:“煊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这份礼物,比那些珠宝玉器,更合本宫心意。来人,好生收起来。” 妃嫔们见状,纷纷附和称赞,唯独荣莲妃面色不虞,嗤笑道:“不过一幅破画罢了,至于高兴成这样?” 光未早听说荣莲妃性子直率、说话不经大脑,便故意用话激她,赌她会上钩。 “看来荣莲妃娘娘,是打算一辈子待在这深宫里,不出去了?” 荣莲妃不假思索地回怼:“在皇宫住一辈子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尊荣加身!” 光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说道:“既然娘娘这般喜爱,不如便在蓉心殿‘闭关’静养,不必再出来应酬,省得看外头的人碍眼。” 荣莲妃愣了愣,竟没听出她话里的陷阱,连连点头:“正是!本宫就要闭关不出!” 话音刚落,槐皇后便已会意,淡淡吩咐道:“既如此,便依荣莲妃所愿,送回蓉心殿,禁足思过,无诏不得出。” 荣莲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套,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自己带下去,直到被送回宫殿,才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殿内风波平息,妃嫔们也不敢再多言,不多时便纷纷告退。 殿中只剩槐皇后、光未和几名贴身侍女时,暗煊上完早朝,大步踏入殿中。 他早已听说了光未设局让荣莲妃禁足的事,心中又惊又喜,站在原地,看着她朝自己望来的温柔目光,一时竟有些失神。 槐皇后见状,笑着招呼:“煊儿,快进来。” 暗煊这才上前,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不多时,皇上也驾临夕香殿,几人一同用了午饭。饭罢,光未便向槐皇后辞行,与暗煊一同打道回府。 马车上,暗煊握着她的手,低声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厉害。” 光未挑眉,靠在他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自小机灵,这点场面还镇得住。” 第十一章 :初见浅风, 情动更深 从夕香殿归来不过半日,太子府的清晨便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 府中花园花香肆意,花亭中更显清幽。 暗煊端坐在石桌旁,一杯热茶在手,目光却追着不远处的光未不放。 只见那女人左手支着腮帮子,右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两眼微闭,正一脸满足地享受着春日暖阳。 她刚从宫廷的风波里脱身回来,身心俱疲却又觉得安稳,此刻正懒洋洋地在亭中缓冲。 暗煊放下茶杯,看着她一副松弛到极致的模样,难得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细心的试探:“娘子,你初入府邸,身边缺个得力的人。需不需要,我请母妃再给你指派几个贴心丫鬟?” 光未睁开眼,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神色淡定却不含糊:“不需要。” 男人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漾满温柔,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老父亲般的顾虑:“太子府里事务繁杂,上下多是男人,你日日与他们打交道,终究不便。” 光未不假思索地回怼,语气带着点现代少女的跳脱:“与男人打交道怎么了?我以后还不是天天跟你打交道?” 暗煊被她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失笑。 这丫头,嘴甜起来甜死人,贫起来也能气死人。 他话锋一转,转而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下属?” 光未眼珠一转,心里盘算:府中人多眼杂,若派来的丫鬟是别人安插的眼线,她防不胜防。倒不如直接要一个暗煊的心腹,既能护她周全,又绝对忠诚。 她直截了当说道:“会武功的男人,而且必须是你的人,其他人我不放心。” 这番话既体现了她的自保意识,又极显对暗煊的信任。 暗煊眼中光芒微亮,为她这份通透与妥当感到欣慰。 他为她倒一杯热茶递入手中,语气郑重:“好,我给你安排。” 说罢,他放下茶盏,沉声道,“浅风!”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从暗处飞掠而来,稳稳立于亭中,向二人躬身行礼。 “拜见三太子殿下,太子妃。” 按规矩,属下见主子当跪,可他只揖了一礼,姿态沉稳而不失分寸。 暗煊语气平和:“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他转而向浅风介绍,语气陡然转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浅风,从今往后,你不再归本太子所辖,而是归太子妃调遣。” 浅风一怔,随即沉声应道:“是,殿下。” 暗煊继续吩咐,字字铿锵:“你的首要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太子妃。 若她有一丁点损伤,定将军法处置!” 前一刻温和,后一刻肃杀。 光未听在耳里,心里瞬间暖烘烘的。 这种被人坚定护在身后的感觉,确实让人踏实。 浅风语气坚定得不容动摇:“是!属下必以性命守护太子妃。太子妃生,属下活;太子妃死,属下死!” 光未忍不住抬头打量他。 浅风的容貌虽不及暗煊那般惊绝,却也是个极有味道的男子。 一张棕肤的瓜子脸,轮廓分明;黑葡萄似的眼瞳,亮得很;高挺的鼻梁上,有道若隐若现的小疤痕,添了几分英气;再往下,是一张薄而紧抿的嘴唇,透着坚毅。 光未心里暗暗点头:这颜值,在现代也能混个男二当当了。 暗煊吩咐道:“你且下去熟悉太子妃起居吧。” 浅风应声退下,临行前却不忘向暗煊保证:“属下定护太子妃周全。” 待浅风离去后,暗煊却忽然微微不爽。 只因他转头时,正见光未目不转睛、带着几分欣赏目送浅风离开的背影。 “娘子,”他故作不满地敲了敲石桌,“他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看这么久?” 光未一愣,连忙抹去嘴角那点差点露出来的欣赏,傻笑道:“没啊!” 暗煊挑眉,一脸怨气:“没?那你还盯着看这么久?” 光未两手一摊,理直气壮:“花痴病犯了,我也没办法!” 她扯谎功夫,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暗煊低哼一声,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控诉:“我怎么没见你对我犯花痴?” 光未凑近他,故意捧哏似的说道:“你帅得我都忘记犯花痴了。在我心目中,你是全天下最帅、最好看的男人。” 这话虽带几分哄他的甜,可暗煊听着,眼底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宠溺。 他注视着她,深情款款:“你也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人,无人可替代。” 光未心口微颤,那股穿越而来始终悬着的心防,在这般温热的话语里,一点点化开。 二人闲坐在花亭里,从宫廷趣事聊到乡间生活,从电影表演聊到花鸟鱼虫。 聊到高兴处,光未笑得直不起腰;聊到伤心处,暗煊又轻声细语安慰。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不知不觉间,他与她的关系,已在这日常的点滴里,稳稳更进一步。 他笃定地相信,她终会彻底爱上自己。 而她也敏锐地察觉出—— 他,已经在往她心里走了。 第十二章 :温情渐浓 ,暗潮初涌 从宫中回到太子府,一夜安稳。 前一日在夕香殿几番交锋,又一路车马劳顿,光未睡得格外沉,直到天光微亮,还窝在暗煊怀里不肯醒。 暗煊醒来时,臂弯间的人呼吸均匀,小脸恬静,他心头一软,本想轻手轻脚起身去上早朝,却忽然听见她梦呓般嘟囔了一句: “嗯……帅哥别动,让我先亲一口。” 男人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醋意,又忍不住低笑。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醒了?” 光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猛地睁眼,气息微乱地推开他:“你干什么呀,差点喘不过气。” 暗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意更深,却依旧守着分寸,没有再靠近。 他答应过她,会等她心甘情愿,便绝不会勉强半分。 光未揉着眼睛坐起身,见他一脸玩味,立刻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梦里的帅哥本来就是你,又不是别人。” 暗煊心头一暖,故意逗她:“哦?是吗,本太子怎么不知道。” “不准说‘本太子’。”她皱了皱鼻子,“听着生疏。” “好,都听娘子的。” 他柔声应下,起身更衣,临出门前又折回来,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细细叮嘱: “我去上早朝,你若是无聊,可以出府逛逛,记得带上浅风。书房桌上有我给你刻的玉佩,一定要戴好。缺钱用就去柳院找顾先生,他会安排。” 光未听得一阵头大,连连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吧。” 暗煊失笑,又不舍地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光未又赖了会儿床,才慢悠悠起身梳洗用膳。 午后闲来无事,她便去了书房,果然看见桌上放着一枚白玉佩,上面细细刻着一个“未”字,边角纹路又巧妙藏了一个“光”,正是她的名字。 她心头一暖,系在腰间,便往柳院而去。 顾先生年约半百,性子随和,见她过来,一眼便知来意,不等她开口就笑着递过一袋银子: “太子早吩咐过,太子妃要用钱,尽管来取。这里是一千两,你拿着。” 光未也不推辞,谢过之后便转身唤道:“浅风。” 一道身影应声掠至,躬身行礼:“太子妃。” “陪我上街逛逛。” 浅风默默跟上,一路护着她买了糕点、绸缎、折扇小物,直到夕阳西斜,光未忽然有些想念暗煊,便带着浅风进了云满楼用饭。 刚坐下不久,她便瞥见对面包厢里的熟悉身影,除了暗煊,还有一位气质温雅却难掩锋芒的男子。 浅风低声提醒:“那是祁皇叔,祁仞翔。” 光未心头一紧。 她早听暗煊提过,这位皇叔表面温和,实则野心不小,一向是他朝堂上的对手。 她当即端着茶杯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掐了下暗煊的胳膊,对着祁仞翔微微一笑:“皇叔好。” 暗煊手臂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娘子来得正好,我与皇叔正说到你。” 祁仞翔见状从容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客套几句便先行离去。 人一走,光未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拉着暗煊结账回府。 一进未轩阁,她便忍不住开口: “你明知道祁仞翔跟你不对付,心思又深,还敢跟他在外喝酒?你就不怕有危险吗?”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紧蹙。 暗煊看着她炸毛又紧张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心头一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轻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第十三章: 不是不爱,只是畏惧 暗煊紧紧拥着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声音低沉而安稳:“别生气了。” 光未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脑袋来回蹭了蹭,直到寻到一个让她安心的弧度,才轻轻停下。 可心底那股说不清的忧伤,却怎么也压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暗煊心口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刺穿,疼得厉害。 他低头,用冰凉的唇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一遍又一遍,语气极尽温柔:“娘子,对不起。我不该一时疏忽,让你担心成这样。别哭了,我心疼。” 光未见他眉头紧蹙,伸出小手轻轻揉开他眉间的褶皱,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哭,你也别皱眉头。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贸然和祁皇叔那样的人喝酒,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暗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誓言:“我答应你,你知道遇见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为你颤动。娘子,你会爱我吗?” 光未沉默了几秒,眼眶泛红,缓缓开口:“不是不爱,只是我害怕。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回忆: “有个叫小苇的女孩,父母早亡,只留给她一座山寨。二十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叫小晖的男孩,两人身世相似,一见如故,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小晖要跟着少林寺的师兄们远行,放心不下小苇,又折回山寨,却只看到一片火海。他拼了命把小苇从火里救出来,小苇感动不已,便以身相许。” “可后来,小晖从山下带回了另一个女人,说她才是自己真正爱的人。小苇受不了打击,直接跳崖自尽了。” 暗煊听完,收紧了手臂,语气无比郑重:“所以你害怕,我也会像那个男孩一样,离开你,对吗?” 光未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安:“难道不是吗?我见过太多真心被辜负的故事。” “娘子,你信我。”他捧着她的脸,目光坚定,“我绝不会抛弃你。你是我要用尽一生去爱的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光未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片悬着的冰,悄悄化了一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或许,他真的是不一样的。 昨夜哭得眼睛红肿,光未一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决定换个心情,打扮成书生模样出门散心。 一身素白暗纹长袍,一双黑靴,再拿一把折扇,竟真有几分清隽之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对着空气唤道:“浅风,出来。” 一道英朗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地,躬身行礼:“属下在。太子妃有何吩咐?” 光未仰头大笑:“起来吧,陪我出去转转,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浅风看着她这副装扮,眼神有些发直,愣了片刻才开口:“有,不过……” “不过什么?”光未挑眉。 “没什么,属下这就带您去。”浅风不敢多问,引她上了马车。 马车刚出城不远,就猛地一顿。 “哎哟!你们怎么驾车的?没看见前面有人吗!” 一个壮汉捂着腿躺在车前,哀嚎不止。 光未掀帘下车,一眼就看出这是碰瓷的。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歉意:“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我家马儿受惊了。我略懂医术,不如我给你看看伤?” 说着,她从腰带里摸出一把锐刃,作势要去掀他的裤腿。那壮汉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地跑了。 光未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回马车。刚掀开车帘,便见车厢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气息微弱,已然昏迷。 “浅风!”她压低声音唤道。 浅风从车顶无声落下,掀帘一看,脸色骤变:“太子妃,此人……属下未曾察觉。是属下失职。” “先别论责,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光未快速检查,发现男子尚有呼吸。 “他伤成这样,怕是在我们停车时趁机爬进来的。先带回去再说。” “可是太子有过规定,府中不得私藏外人。” 光未语气平静,“遇到便是缘分,出了事我担着。回去后先找个郎中给他看看,再派人查查他的来历。” “遵命。”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 第十四章:清欢几许,唯你一人 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暖橘色,长街上的店铺陆续收摊,偶有马车辘辘驶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辆车厢外悬着“煊”字铜牌的马车,正朝着太子府的方向,稳稳驶去。 “回三太子妃,这位公子虽中了些毒,但毒性不烈,现已全部祛除,只需安心休养几日,老夫开几副方子调理即可。” 光未看着老郎中捋着胡须说话,轻轻点头:“有劳先生了。” 待郎中提着药箱离开,守在门口的浅风才躬身进来:“回太子妃,太子回来了。” 光未正歪在软榻上,闻言猛地坐直身子,从椅子上蹦下来时差点撞翻茶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用指尖点了点里间的床榻,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不会是为了床上那位吧?” 她心里打鼓,毕竟私自带男子回府养伤,本就不合规矩,若是被他误会,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浅风喉结动了动,垂眸答道:“属下不知。” 光未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真是诸事不顺,今天踩的什么霉运。” 她快步走出房门,刚拐过回廊,就撞上一道坚实的人墙。 正要抬眼怼回去,熟悉的低沉嗓音已在耳边响起:“娘子要去哪?为夫陪你同去?” 光未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气焰,干笑两声改口:“浅风说你回来了,我正想去前院接你,刚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拉着暗煊的袖子往房里带,指尖都有些发紧:“我方才在林中救了个受伤的人,他伤得太重,我实在没法见死不救,只能先藏在府里。你能不能让他留几日养伤?我知道不合规矩,可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暗煊看着她眼底的小心翼翼,眼底漾开笑意,故意把话说得笃定:“娘子带回来的人,自然能留。” 这话被他说得坦荡又直白,光未一愣:“你……不问问是谁?” “等用膳时再说。”暗煊牵起她的手,嘴角微扬“总不会是个刺客。”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低声补了一句,“不过,若是个故人,倒也不算意外。” 光未没听清后半句,已被他牵着往正厅走。 餐桌上,光未还在为方才的事别扭,边扒饭边偷偷抬眼瞧他:“你这么快回来,不是收到消息,怕我中了别人的圈套吧?” 暗煊拿起丝帕,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酱汁,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以娘子的聪明才智,怎会轻易中计?不过是怕你在家闷得慌,回来陪陪你。” 这话哄得光未心里暖洋洋的,也不闹别扭了,拿起筷子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暗煊无奈,也只能默默低头扒饭,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入夜后,光未本想跟着暗煊去客房看看那名伤者,却被他拦在了院子里。她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回房坐着生闷气。 客房里,软榻上躺着的男子脸色依旧苍白,正是白日被光未救下的炎枫冷。 暗煊走到榻边,看着他缓缓睁眼,声音沉缓:“醒了?身子可还撑得住?” “无妨,死不了。”炎枫冷撑着身子坐起,看向暗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自嘲,“多年未见,我竟以这般狼狈模样,出现在你面前。” 暗煊淡淡颔首,语气平静:“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客套。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家娘子。” 炎枫冷一怔,随即失笑:“我在林中看见‘煊’字铜牌,才敢拼死上前求助,没想到,竟是被太子妃救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心性单纯,不知你我过往,也不懂朝堂纷争。”暗煊语气微沉,“你安心养伤,其余之事,不必让她知晓。” 炎枫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我早已将麟赤国大权交予他,只求安稳度日,他却仍不肯放过我。这场内乱,终究避无可避。” 他看向暗煊,语气恳切:“你我素来相知,若你肯助我,待我稳住局面,麟赤与暗阴两国便永世结盟,互不侵犯。” 暗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稳:“此事重大,我需与父皇商议,不能轻率应承。你先养好伤,其余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天色不早,我要回房陪我娘子了。你好生歇息。” 炎枫冷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道:“百年未见你这般护着一个人。太子妃,到底有何不同?” 暗煊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无比笃定: “没有为何。她是光未,是我的妻,仅此而已。” 说完,他抬步离开,背影挺拔,周身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 第十五章:小趣横生,情敌现初 晨光刚漫过栖光阁的窗棂,院外的公鸡却不知趣地扯开嗓子,一声高过一声,吵得光未从睡梦里炸毛。 她蒙在被子里闷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窗外气鼓鼓地喊:“别叫了!再叫一句,我就把你炖了!” “咯咯儿——” 公鸡仿佛听不见,叫得更欢了。 光未被吵得彻底没了睡意,也懒得端什么太子妃的架子,胡乱套上一件外衫,就拎着鸡毛掸子冲了出去。 她本意只是想把鸡赶远些,却一路追到了后厨,追得鸡群四处乱窜,院里瞬间鸡毛纷飞。 等她终于喘着气停下,看着自己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后厨的厨子们早已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连忙理了理头发,强装镇定地笑道:“你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厨子们反应极快,立刻低头忙活起来,有人高声应和:“对对!明耀,快把盐递给我!”一句话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后厨恢复了忙碌,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光未趁没人注意,一溜烟跑回了栖光阁,关上门才拍着胸口平复心跳:“幸亏暗煊不在,不然肯定要被他笑一辈子。不过那几只鸡,我是吃定了!” 她不知道的是,后厨的议论声早已传遍了半个太子府: “没想到太子妃这么风趣,一点架子都没有!” “怪不得殿下这么喜欢她,这性子太招人疼了!” 这些议论声,也传到了客房里养伤的炎枫冷耳中。 他躺在床上,被“太子妃”三个字反复轰炸,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倒想看看这位传闻中不拘小节的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没过多久,侍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光未。她怕炎枫冷不肯喝药,特意亲自来看看。 “你感觉好些了吗?”光未笑着走上前,把药碗放在床头,“快把药喝了,等会儿我让浅风带你在府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炎枫冷抬眸,眼前的女子眉眼弯弯,透着一股清爽的灵气,没有半分宫中女子的矫揉造作。 他微微抱拳行礼:“多谢太子妃,在下炎枫冷。” “别这么客气,叫我光未就好。”她摆摆手,毫不在意,“以后不用总叫我太子妃,听着生分。快把药喝了,药不苦,我让厨房加了蜜饯。” 看着炎枫冷磨磨蹭蹭的样子,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端起药碗递到他嘴边:“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磨叽,快喝!” 炎枫冷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几秒钟就把药喝了个干净,还好药汤不烫。 “咳咳,多谢光未姑娘。”他放下碗,耳根微微泛红。 “行了,你先歇着,我让浅风带你熟悉府里。”光未说着,转身离开了客房。 她刚回到院子,就听见下人通报:“太子殿下的师妹薛潇雪姑娘来了。” 光未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暗煊之前提过一句,他年少时的师妹要来探望,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刚想整理一下仪容,就听见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师哥,你可算回来了!” 薛潇雪挽着暗煊的手臂,快步走了过来,眼神直溜溜地盯着光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师哥,这位就是师嫂吗?” 暗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走到光未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淡淡:“潇雪,不得无礼。” 光未看着眼前娇俏却带着敌意的少女,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潇雪妹妹远道而来,快坐。” 薛潇雪却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暗煊:“师哥,师嫂是不是不欢迎我?要是这样,我现在就走好了。” “怎么会不欢迎呢?”光未笑着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煊煊的师妹就是我的师妹,你能来做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忽然有些头晕,怕是招待不好你,就让师哥先陪你吧。” 她说着,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暗煊立刻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是早起追鸡跑累了。”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暗煊看着她眼底的狡黠,心里轻笑一声,却还是对着薛潇雪道:“你先坐,我送你师嫂回栖光阁休息。” 薛潇雪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而被暗煊扶着的光未,靠在他怀里,偷偷吐了吐舌头——这场小小的风波,她总算应付过去了。 第十六章:醋海生波,情意更浓 正午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将细碎的金光洒在栖光阁的梨木地面上,微风卷着庭院里淡淡花香拂入屋内,驱散了晨起的几分燥热。 暗煊扶着神色仍带几分别扭的光未在软榻上坐下,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便下意识地轻轻攥紧。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的细碎声响,气氛裹着一丝微妙的紧绷,却又藏着独属于夫妻间的缱绻牵绊。 光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流苏穗子,心里还堵着薛潇雪骤然到访的闷气。 那姑娘看向暗煊时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还有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都让她这个正牌太子妃,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 她本不是矫情扭捏之人,但在暗煊身上,终究还是藏不住那点小脾气与在意。 暗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深邃的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心疼。 早在他从外回府时,便有近身侍从悄悄禀报,太子妃一早亲自前往客房,照料受伤的炎枫冷服药,两人近距离交谈,举止温和亲近。 即便知道光未心性纯粹,只是出于善意照拂伤者,可一想到她对别的男子那般上心,他心底的占有欲便止不住翻涌,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沉郁的委屈。 “我听下人说,你一早就去了客房照看炎枫冷,还亲自喂他喝药?” 光未猛地抬眸,撞进他满是在意的眼眸里,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心头的别扭瞬间散去大半,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伤势未愈,行动不便,我不过是顺手照拂一番,递个药叮嘱几句,哪有你想的那般亲近。倒是你,师妹一到,便全程相伴,眉眼间皆是熟稔,全然不顾及我站在一旁的感受。” 说着,她微微偏过头,刻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可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心底的在意。 暗煊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心头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满的宠溺。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声音低沉而认真:“在我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薛潇雪不过是年少时的师门旧识,我对她从无半分旁的心思,此前未曾提前与你说,是我的疏忽。” 他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愈发坚定:“你放心,往后我会与她保持分寸。”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光未埋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声音软软的,没了此前的倔强,只剩满满的依赖。 “是我考虑不周,让娘子受委屈了。”暗煊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触,语气温柔至极,“往后事事以你为先,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两人静静依偎了许久,窗外的微风轻轻吹动纱幔,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柔和温馨。 光未想起清晨被院外公鸡聒噪惊扰,追着鸡群跑遍半个后厨的闹剧,忍不住弯起眉眼,抬头看向他:“早上被院里的公鸡吵得没法安睡,我追了它许久,倒是跟那群鸡结下不小的仇怨,想想就气。” 暗煊看着她灵动狡黠、满眼委屈的模样,眸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柔声应允:“既是如此,晚间便让厨房做一桌全鸡宴,炖的煮的炒的卤的样样备齐,好好解了你的气,也算给你赔罪。” 光未瞬间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方才的所有不快,都在他的温柔安抚下消散无踪。 傍晚时分,暮色浸染天际,栖光阁内的膳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全鸡宴,宫保鸡丁鲜嫩爽口,红烧鸡块色泽浓郁,小鸡炖蘑菇香气醇厚,手撕鸡咸香入味,满满一桌,香气飘散在整个屋内。 暗煊、光未与在客房养伤的炎枫冷一同用膳,席间并无过多喧闹,只是偶尔几句简单闲谈,气氛平和又自在。 暗煊始终坐在光未身侧,时不时给她夹她爱吃的菜品,细心又体贴,全然无视一旁落座的薛潇雪。 薛潇雪被冷落在旁,看着暗煊对光未无微不至的照料,指尖紧紧攥住手中的银筷,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的不甘与怨怼翻涌,可碍于暗煊的威严,她终究不敢在众人面前表露半分,只能强颜欢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光未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 她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也绝不容忍旁人觊觎自己的夫君,破坏自己的安稳幸福。 她不动声色地靠向暗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从容,无需争执,无需刁难,这份旁人无法撼动的情意,便是最好的回应。 夜色渐深,银辉洒满庭院,膳席散去,屋内渐渐恢复了安静。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膳具,躬身退下,合上了房门。 暗煊抬手,熄去屋内多余的烛火,只留下案几上一盏琉璃灯,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微光,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勾勒在墙壁上。他转身走到榻边,帮光未褪去外衫,动作自然又娴熟,全然是夫妻间的日常模样。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光未轻轻点头,躺下身来,抬眸便能看到他温柔的眉眼。窗外月色清朗,树影婆娑,屋内暖意融融,安稳又舒心。 有些情意,从无需轰轰烈烈的言语诉说,朝夕相伴的守护,事事上心的在意,便是最动人的承诺。 第十七章:作茧自缚,终赴黄泉 自那日全鸡宴过后,薛潇雪便极少在人前露面,只整日闷在自己的院落里,眼底的怨毒与不甘一日重过一日。 光未虽不愿主动招惹,却也清楚,这般偏执之人,不闹出点事情来,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日午后,风轻云淡,栖光阁外的花木舒展枝叶,暗香浮动。 光未正陪着暗煊在池边喂鱼,锦鲤摆尾穿梭,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装出的委屈哭腔。 “师哥,你叫我好找……” 薛潇雪快步走来,眼眶泛红,泪珠在睫间打转,一副受尽冷落的模样,“你明明说有事处理,却陪着她在这里闲游,分明是故意哄我。” 光未在心底轻嗤一声,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暗煊下意识将她往身侧护了护,周身气息骤然转冷:“本太子与太子妃相伴,天经地义,何时需要向你交代?” 简单一句话,护得彻底,也疏离得干净。 薛潇雪脸色一白,看向光未的目光几乎要淬出毒来。她满心不甘,只觉得是眼前之人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气氛一时凝滞。 光未故意轻飘飘开口:“煊煊,师妹远道而来,你多陪陪她也是应当,免得旁人说我们怠慢了客人。” 这话一出,暗煊脸色瞬间沉下,眸中醋意与愠气交织,看得光未心头微跳,暗自后悔嘴快。 薛潇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想去挽暗煊的手臂:“师哥你看,师嫂都这般通情达理……” 暗煊侧身避开,神色嫌恶,径直转身离去。薛潇雪咬着唇,满心怨怼地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光未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往绝路上逼,又是何必。” 她未曾想,这话竟一语成谶。 不过三五日功夫,府中便传来消息——薛潇雪在城外偏僻处出事,已然殒命。 消息压得不算严密,下人之间窃窃私语,只说情形惨烈,具体细节无人敢多提。 暗煊只是淡淡吩咐下去,按规矩处理身后事,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光未听闻时心头一震,莫名有些发沉,总觉得此事来得太过突然。 她去寻暗煊想问清楚,对方只淡淡一句“她自寻死路,与旁人无关”,便不愿再多说。 她心中疑虑难消,直到浅风前来请她用晚膳,被她拦了下来。 “浅风,你跟着殿下日久,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实告诉我。” 浅风迟疑片刻,见她态度坚决,终是压低声音,如实回禀: “回太子妃,薛姑娘心有不甘,前几日偷偷在茶中动了手脚,想设计陷害殿下与您。殿下早有防备,并未中计。她一计不成,又暗中勾结外间歹人,想在您出行时下手,毁您清誉。殿下忍无可忍,便任由她按自己的计谋行事,只是暗中布控,让她自食恶果。那些人见她行事疯癫,又有机可乘,最终闹出了人命,她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殿下只是顺水推舟,从未亲自动手,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光未静静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风穿过窗棂,吹动纱帘轻轻摆动,屋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并非圣母,也知深宫侯门步步凶险,对薛潇雪这般屡次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本就不必心软。可一条人命就此消散,终究让人心中唏嘘。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声:“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误了性命。不爱她的人,再怎么争也争不来,偏偏要走到这一步,实在不值。” 经此一事,她也彻底明白,暗煊从不会主动滥杀,却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她。 薛潇雪一心执念,步步紧逼,最终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从此再无后患。 第十八章:醉意微醺,心渐相依 薛潇雪一事落定,府中重归平静。 这日傍晚,天色渐暗,云层厚重,将夜色提前揉碎了洒入人间。 暗煊被宫中几位旧友邀至酒楼小聚,席间推辞不过,多饮了几杯陈年佳酿,待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一身清浅却醇厚的酒气,步履略虚地缓步回到了太子府。 彼时栖光阁内,灯烛高挑,光未正闲坐灯下,翻看着一本话本。 听得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与侍卫低低的通传声,她当即合卷起身,抬眸便见暗煊被夜风卷着酒气,踉跄着走了进来。 平日里那个矜贵自持、一身傲气的太子,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眼底却藏着对她独有的温柔。 光未心头一紧,随即涌上几分气不打一处来的嗔怪,快步上前:“又喝这么多!明明知晓自己酒量浅,偏不肯学乖,今日这般狼狈,难道要让全府的下人看笑话吗?” 门外侍卫闻声低眉敛目,不敢多留,纷纷退远了。光未挥挥手,这才上前,半扶半拽地将他按在榻边坐下。 暗煊醉意上头,眼神却清明得很,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半分光彩。 他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脱身,声音低缓带软,带着几分讨好的鼻音:“让娘子等久了,是我不好。只是席间旧友相劝,实在推不过,下次我一定注意。” 光未心头一软,面上却仍板着脸,唤来浅风送上温水与干净的巾帕。 她亲自拧干了丝帕,仔细地替他拭去面上的酒意与微汗。微凉的巾帕拂过温热的肌肤,暗煊微微一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她气鼓鼓、脸颊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娘子这般生气,原是心里在意我。我还当你早已把我抛在脑后了。” “谁稀得在意你。”光未别过脸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话音未落,便被他伸手一带,整个人轻轻落入怀中。 他怀抱沉稳温热,身上混合着龙涎香与清冽的酒气,不知怎的,竟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臂力惊人,压根挣不开。便索性不再动,只小声嘟囔着抗议:“暗煊!你醉了,别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暗煊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严实,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发丝,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除了你,这世上再无第二个能让我这般失态的女子了。” 光未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算是泄愤。他却顺势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音郑重而笃定:“我保证,今后宫中那些应酬,我能推便推,绝不再让你为此悬心。”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梢,随即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浅尝辄止,分寸分明。 光未感到脸颊微热,忙不迭地推开他些许,瞪了他一眼:“安分些,明明酒还没醒。” 暗煊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眸底的笑意愈发深沉,却不再过分逗弄。只拥着她一同躺下,自后方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胸膛上。 “明日宫中举办荷花宴,母妃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同去。”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温柔,“你也知道宫里规矩多,女眷们也爱嚼舌根。母妃向来通透,最看不惯那些欺负新人的歪风邪气,有她在,没人敢对你不敬,也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光未往他怀里缩了缩,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周身暖意融融。 可心中,却在这一刻,悄然浮起一个巨大的疑团。 这位皇后娘娘……她真的太奇怪了。 自她入宫以来,数次与皇后照面。皇后娘娘的谈吐、她的思维方式、她处理后宫纷争时那份超越时代的清醒与果决,甚至是一些看待问题的独特视角,都让光未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绝不是这个时代深闺女子该有的眼界。 她行事风格大胆却不失分寸,说话一针见血,仿佛也见过更广阔的天地。 尤其是上次,她不动声色地帮光未化解了一位贵女的刁难,那眼神里的了然与默契,让光未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从未敢深究的念头,在此刻疯狂地滋长起来—— 这位深居后宫、手握重权的皇后,莫非……也和她一样,是穿越而来?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惊疑与好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依赖:“知道了。有母妃在,再加上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如此便好。”暗煊低声应着,呼吸渐渐平稳,落入沉睡。 月色透过窗纱,温柔地抚摸着屋内的一切。栖光阁内暖意沉沉,窗外虫鸣唧唧,再无纷扰。 光未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摇曳的灯火,心中思潮起伏。 明天的荷花宴,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皇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与危机。 夜色渐深,唯有彼此相依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流淌。 第十九章:荷风宴罢,故心相逢 天色破晓,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将细碎的金辉洒进栖光阁,庭院里的花木沾着晨露,风一吹便漾开清甜的香气,驱散了一夜的静谧。 暗煊早已起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矜贵,他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抚着一支雕琢精致的羊脂玉簪,簪头是镂空莲花纹样,温润通透。 听得身后床榻传来轻响,他抬眸望去,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笑意:“醒了?过来,我替你梳发。” 光未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拖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坐下,望着铜镜里两人依偎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不过是赴一场宫中荷宴,何必这般费事,随便挽个发髻便好,左右不过是应付场面。” “今日赴宴的皆是王公贵族、朝中女眷,众人都盯着你我,断不能让人轻慢了你,更不能让我的太子妃失了体面。”暗煊语气温和,指尖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力道恰到好处,丝毫不会扯痛她的头皮。 他虽贵为太子,平日里从未做过这般细致的活计,动作略显生涩,却格外认真,一点点将她的长发梳顺,挽成一个温婉端庄的垂云髻,最后将那支羊脂玉簪稳稳簪入发间。 铜镜中的少女,肌肤莹白似雪,眉眼灵动清丽,玉簪衬得她气质温婉,又不失灵动,全然是独属于太子妃的风华。 光未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转身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抬手在他身前比了比:“你今日穿玄色朝服,我着月白宫装,一深一浅,正好相配。” 暗煊接过衣裙,眸底笑意更深,声音低沉缱绻:“我的娘子,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光未抬眸斜睨他,嘴角噙着笑意,却故意逗他:“这般油嘴滑舌,从前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这般话。”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眼神专注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此生我只对你一人如此,旁人再美,于我而言不过是尘土,唯有你,是我心尖唯一之人。” 直白的心意撞得光未心头一暖,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快些更衣,莫要误了入宫的时辰。” 一炷香后,两人并肩走出栖光阁,暗煊小心翼翼地扶着光未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宽敞又舒适。 昨夜光未心中惦记着荷花宴的事,睡得并不安稳,靠在暗煊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暗煊微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生怕马车颠簸惊扰了她,一路沉默守护,直至马车缓缓停在皇宫宫门之外。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眸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压低声音轻声唤道:“未儿,醒醒,我们到了。” 光未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才跟着他下车,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廊。 宫中绿树成荫,荷塘连片,粉白荷花亭亭玉立,清风拂过,荷香四溢,沁人心脾。两人并肩前行,身影般配,引得沿途宫人纷纷垂首行礼,不敢直视。 “三太子、三太子妃驾到——” 随着太监清亮的唱喏声,荷花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有探究、有艳羡,亦有藏不住的不善。 皇帝端坐主位,看着并肩而立、气度不凡的两人,龙颜大悦,当即抬手笑道:“煊儿与未儿来得正好,快,入座便是。” 两人依礼行礼,随后被引至皇后身侧的席位坐下。光未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席间贵女云集,却处处暗藏暗流,她心底了然,这场看似祥和的荷宴,绝不会太平。 她微微侧身,凑近暗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担忧:“席间气氛不对,你万事小心,莫要掉以轻心。” 暗煊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给予她安心的力量,眸底闪过一丝笃定,低声回应:“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宴席过半我需去处理一些要事,你届时随母妃回夕香殿歇息,乖乖等我来接你,切勿随意走动。” 光未瞬间明白他所言的要事,定是与此前宫中暗流、前朝纷争有关,当即轻轻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应道:“我知晓了,你也务必保重自身。” 席间,暗煊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有人上前敬酒,便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又频频将她爱吃的点心、鲜果夹到她面前,细心呵护,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 光未安静坐在他身侧,举止得体,眉眼温婉,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皇后。 宴至中途,皇帝起身与几位老臣叙话,妃嫔们三五成群地赏荷去了。皇后离席更衣,光未借口更衣,带着浅风悄然跟了上去。 更衣殿内,皇后正由宫女服侍着净手,光未遣退左右,只留自己与皇后二人。 “母妃。”光未走近,声音压得极低,看似随意地开口:“您有没有觉得,这宫里的日子,比我们那儿的‘996’还累人?” 皇后手中的丝帕骤然一停。 她缓缓抬眼,目光如炬,盯着光未看了两息,才若无其事地挥手让最后一名宫女退下。 殿门合拢的瞬间,皇后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你……你方才说什么?” “996,”光未一字一顿,眼底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KPI、内卷、外卖。母妃,您听得懂吗?” 皇后眼眶瞬间泛红,一把抓住光未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吃了一碗泡面,就过来了。”光未反握住她,心中百感交集。 皇后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坐到软榻上,低声感慨:“我来这暗阴国二十年了……一场车祸,醒来就成了皇后。这些年,我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我也是,母妃。”光未轻轻抱住她,“以后,我们不用再一个人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背,迅速收敛情绪,恢复端庄仪态:“此处不宜久留,晚些你到夕香殿来,我们细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席,光未再次靠在暗煊的肩膀上,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在皇帝的耳边低语几句,皇帝听后笑着点头,但未多言。 待到宴席散去,众人陆续离场,皇后才亲自吩咐身边亲信宫人,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光未送至自己的寝宫夕香殿,安排在软榻上歇息,又遣退所有宫人,守在殿内,静待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光未才悠悠转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入目是陌生的精致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她猛地坐起身,便见皇后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前,品着清茶,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 “母妃。”光未连忙起身,微微行礼,心中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恍惚。 “我呢,从前是外科医生,那会儿是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穿越过来,还要在这后宫里斗智斗勇。”皇后轻叹一声,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不过以后有我在,这宫里没人敢再欺负你,若是暗煊那小子敢亏待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压低的通传声,隐约还夹杂着几分嘈杂。 皇后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沉稳,低声对光未说:“外面怕是出了事,你安心待在殿内,切勿出去,我在这里,定会护你周全。” 光未点点头,心中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慌乱。 在这陌生的异世深宫,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护她入骨的夫君,如今又遇上了同为穿越者的婆婆,往后的路,终究有了并肩同行的人,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殿外荷风依旧,殿内两颗跨越时空而来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属,暖意融融,再无孤寂。 第二十章:夕香惊变,榻前相守 夕香殿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光未刚与皇后敲定彼此穿越者的身份,两颗在异世漂泊许久的心,终于寻到了同类的慰藉,正低声说着话,殿外的宁静却骤然被尖锐的兵刃交击声与宫人惊恐的呼喊撕碎。 “不好,是刺客!” 皇后脸色骤变,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柔和,抬手就将光未往内殿方向护去,语气凝重,“此地危险,你快躲进去,无论如何都别出来!” 可光未心头早已揪紧,满脑子都是还在宫外周旋的暗煊,根本无法安心躲藏。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推开皇后的手,缓步走到殿门边,悄悄掀开一丝门缝往外望去。 不过片刻功夫,殿外廊下已然乱作一团,数名身着黑衣、蒙面遮脸的死士,身手凌厉地冲破侍卫阻拦,刀光凛冽,所过之处尽是血色,杀气直直朝着夕香殿主殿席卷而来。 其中一名刺客眼尖,瞥见了门后身着太子妃服饰的光未,当即调转方向,提着染血的长刀,恶狠狠地朝她扑杀而来。 若是这世间寻常的深闺女子,面对这般血腥凶险的场面,早已吓得腿脚发软、不知所措。 可光未不同,她在现代时,父母担心她孤身在外受人欺负,自小便送她去修习防身武术,多年的训练早已让敏捷的身法、冷静的应变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 生死关头,她反倒冷静下来。眼见刀锋劈来,她脚下步伐灵巧侧转,身姿利落避开致命一击,同时抬手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借着对方冲力微微发力,试图夺下兵刃。 只是她身着繁复厚重的宫装,裙摆曳地,极大限制了动作,加之赤手空拳,终究落了下风。 刺客被激怒,挥刀再次砍来,光未躲闪间,余光瞥见混乱中,一枚冷硬的暗器朝着自己飞速袭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骤雨般破空而至,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杀气与戾气。 “未儿!” 暗煊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后怕与震怒,长剑出鞘,寒光划破夜色,不过几招凌厉出手,便将扑向光未的刺客斩杀在地。 他旋身挡在光未身前,一身玄色朝服不染半分尘埃,身姿挺拔如松,剑刃翻飞间,不过瞬息,便将剩余的死士尽数剿灭,动作干脆利落,。 直到最后一名刺客倒地,周遭彻底归于平静,暗煊才猛地转过身,伸手紧紧攥住光未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光未右侧肩头,宫装已然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色在月白色衣料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方才那枚暗器,终究还是刺入了她的肩头,伤口虽不深,却血流不止。 “别怕,我带你去治伤。”暗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窒息,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却又无比轻柔,运起轻功直奔太医院而去,全程将她护在怀中,生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 太医院内,太医们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上前诊治,仔细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层层包扎妥当,而后躬身回禀:“太子放心,太子妃只是外伤失血,暗器并无剧毒,只是伤口较深,今夜极有可能引发高热,需有人彻夜守着照料,万万不可疏忽。” 听闻无性命之忧,暗煊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自幼便深谙药理照料之法,这本事并非来自宫中太医,而是槐皇后亲手所教——皇后本就精通医理,见他自幼聪慧,又遗传了自己过目不忘、辨药识性的天赋,便私下将毕生药理知识倾囊相授,此事隐秘,全宫上下,唯有他们母子二人知晓。 他屏退左右,亲自抱着光未返回栖光阁,将她轻轻安置在软榻上,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光未体温骤然升高,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高热之中,眉头紧蹙,额间布满冷汗,嘴唇干裂,口中喃喃地呓语着,身子也时不时轻轻颤抖。 暗煊彻夜未眠,丝毫不敢懈怠。他娴熟地取出宫中珍藏的退热安神药材,按照皇后所教的法子,亲自守着药炉慢火煎制,把控好火候与药量;药汤煎好后放至温凉,再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喂她喝下,又拧干净丝帕,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手心,用最稳妥的法子物理降温。 他对药理的精通,远超殿外待命的太医,每一步都做得精准稳妥,全然是得了皇后真传。 就这般守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她的体温,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光未身上的高热才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天光渐亮,光未缓缓睁开双眼,刚一动弹,肩头的伤口便传来阵阵钝痛,让她忍不住轻嘶出声。 “别动,小心伤口。”暗煊立刻俯身靠近,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满是温柔与关切,“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我让宫人把温好的粥膳端来。” 光未看着他满脸疲惫、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不疼,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 暗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眸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后怕:“只要你平安,我怎样都好。是我护你不周。” “别这么说。”光未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忽然正色道,“煊煊,这次刺客来得蹊跷,我怀疑和麟赤国那边脱不了干系。等我好些,能让炎枫冷来一趟吗?我想问问他关于他大哥炎晔灏的事——有些细节,只有他清楚。” 暗煊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好,都依你。不过现在,你先养伤。” 光未弯了弯眉眼,乖乖靠回软枕:“知道了,管家公。” 第二十一章:风起云涌,藏锋于静 暗煊事后亲审了几名俘虏的刺客(虽多数当场自尽,仍有留了几个活口),从对方牙缝里搜出一枚淬了麟赤国秘制毒素的暗器。 那毒不致命,却足以让人昏迷数日——对方要的不是取命,而是制造混乱,趁机搜查夕香殿。 至于找什么,答案不言自明:炎枫冷的下落,或是暗阴国与麟赤国往来的密信。 暗煊将此事按下未宣,只对光未轻描淡写一句“查清了,是祁皇叔暗中接应的人”,实则心中早已将矛头指向了炎晔灏。 只是两国邦交,若无铁证,不可妄动。 窗外晨光温柔,屋内暖意沉沉。光未靠在软榻上,肩头的钝痛仍隐隐传来,可比起伤口的疼,心底更多的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滚烫暖意。 暗煊守了她整整一夜,眼底血丝密布,下颌线条紧绷,那份近乎偏执的在意与后怕,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并非铁石心肠,相反,昨夜昏沉中那若有若无的照料、掌心的温度、低沉温柔的安抚,早已一点点落进她心底,让她在这陌生异世,第一次真正生出了安稳扎根的念头。 只是她性子向来不擅长直白流露柔情,习惯用轻松随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不愿让彼此都陷在过于沉重的后怕里。加之伤口未愈,整日躺着实在憋闷,便随口提了想让炎枫冷过来说话解闷——并非不在意暗煊的付出,恰恰是因为信任与安心,才敢这般自然随性,不必刻意端着姿态。 暗煊自然懂她的别扭与柔软,并未多想,只柔声应下,又仔细叮嘱几句,才因朝中急事不得不暂时离开。 待他走后,光未静坐片刻,想起昨夜宫中惊变,越想越觉得此事绝非偶然。 刺客敢公然闯入皇宫行凶,背后必然有人撑腰,如今风波未平,麟赤国大皇子炎晔灏又偏偏在这时找上门,事情绝不会简单。 这片大陆名为极致泛陆,天下四分,各自为政。 东方暗阴国国力最强,正是她与暗煊所在之国,皇室姓暗,当今皇帝暗影文武双全,与皇后共育有数位皇子,暗煊排行第三,素来沉稳持重,深得帝后信任。 南方麟赤国尚武好战,皇室炎姓,此次前来的炎晔灏、炎枫冷便是麟赤国的大皇子与二皇子,兄弟二人素来不和,夺嫡之争早已摆上台面。 西方舒蜀国富庶温润,多文人商贾,少动兵戈;北方紫尧国则地处苦寒,民风彪悍,与暗阴国世代交好。四国早年曾有盟约,彼此制衡,维持着表面的太平,可近些年来势力消长,暗流早已涌动。 而此次麟赤国大皇子亲自入境,名义寻弟,实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对暗阴国态度的摸底。 她起身走到桌前,取过纸笔,忍着肩伤不适,细细写下一封短信。信中只简略提及夕香殿遇袭、伤势无碍,又隐晦点出麟赤国皇子将至、恐生事端,恳请皇后在宫中稍加照拂,稳住局面。 她与皇后同为穿越之人,彼此心照不宣,有些话不必明说,对方便能领会。写完后,她唤来心腹宫人,将信悄悄送出宫去。 不多时,炎枫冷便依约前来,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光未见他进门,随手拿起一块桌上糕点咬了一口,刚想开口打趣几句,却不料一时呛住,忍不住连连咳嗽。 “炎枫冷,快帮我倒杯水,噎住了……” 炎枫冷无奈上前递上茶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都受伤了还这般毛躁,不能慢些?” 光未灌下茶水顺了气,这才抬眸看向他,挑眉道:“看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你哥炎晔灏又逼你了?他既然来接你,你跟他回去便是。” “我绝不回去。”炎枫冷脸色一沉,声音压低,“我大哥心思歹毒,向来视我为眼中钉,此次他借寻我之名来到暗阴国,根本没安好心。他背后定有图谋,甚至可能与昨夜宫中刺杀有关,这事必须尽早与煊兄商议。” 光未闻言,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抬眼:“我有个法子,能暂时稳住你哥,只是我如今行动不便,需要你配合。” 炎枫冷眼前一亮,连忙凑近倾听。待听完她的计划,他眼底满是赞叹,当即点头:“太子妃妙计,在下这就去安排。” 炎枫冷离去后,浅风躬身入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那是前日护驾不力受罚所留。 “属下护主不力,请太子妃责罚。” 光未看着他,轻轻摇头:“事已至此,责罚无用。接下来有件要事,需你暗中配合,不得声张。” 她低声交代几句,浅风神色一凛,立刻领命退下。 一切安排妥当不过半个时辰,府外便传来通报,麟赤国大皇子炎晔灏到访。 光未整理好衣袍,强撑着起身坐至主位,刻意带着几分病弱倦怠之色。 炎晔灏一身华服,态度傲慢,进门便直奔主题:“本王听闻皇弟炎枫冷藏于太子府,今日特来带他回去,还请太子妃行个方便。” 光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大皇子怕是弄错了。三日前本宫在宫中遇刺,身受重伤,一直闭门静养,府中事务甚少过问,从未见过什么二皇子。何况太子近日忙于朝政,无暇他顾,我这太子府狭小,可留不住麟赤国的贵人。” 炎晔灏眉头紧锁,语气带上几分威胁:“若本王执意要搜呢?” “太子府乃皇家重地,岂是说搜便能搜的?”光未抬眸看向他,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大皇子若不信,大可等太子回府,或是入宫请陛下旨意,本宫绝不阻拦。” 她态度从容,滴水不漏,炎晔灏几番试探都碰了软钉子,又找不到半分把柄,最终只能恨恨甩袖,不甘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光未缓缓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二章:软语温存,眼底深情 麟赤国大皇子炎晔灏带着一身不甘甩袖离去,太子府的大门缓缓合上,方才席间的暗流涌动,终究归于平静。 看着那道倨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浅风从廊下走出,快步来到光未身边,神色凝重地低声问询:“太子妃,属下早前打探到,炎晔灏此番踏入暗阴国,本是为寻访鹰猎楼主而来,为何突然改道,执意来太子府寻二皇子?属下实在不解。” 光未放下手中微凉的桂花糕,抬手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通透冷然的笑意,缓缓开口剖析:“你能察觉此事蹊跷,已是用心。他若大张旗鼓寻访鹰猎楼主,目标太过扎眼,麟赤国本就皇子争储激烈,皇帝对他早有忌惮,必会暗中派人监视,他断不会做这般引火烧身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借寻弟之名登门,才是万全之策。一来,可光明正大探查我太子府虚实,看看我们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安稳;二来,若是搜不到炎枫冷,他便可借机散播流言,诬陷我们故意藏匿他国皇子,为日后挑起两国纷争埋下口实。你看他方才的神态做派,野心早已藏不住,他要的从不止是麟赤国皇位,更是这极致泛陆的权势,此人必须多加提防。” 白管家听得心头一震,方才只觉对方无理取闹,此刻才明白背后藏着这般算计,当即躬身颔首:“太子妃思虑周全,属下即刻加派人手,严守府中动静,绝不让人有机可乘。” “不必过于紧绷,按此前安排行事即可,我已派人传信给皇后,宫中自会稳住局面。”光未轻声吩咐,话音刚落,便瞥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穿过庭院廊檐,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暗煊。 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峻疏离,眉眼间只剩化不开的疼惜与牵挂,快步走到光未身前,下意识放轻动作,指尖悬在她伤肩上方,不敢轻易触碰,声音低沉温柔:“你分析得句句在理,炎晔灏的图谋朝堂自会应对,你身负重伤,不该再费神思虑这些。方才他态度张狂,有没有吓到你?伤口是不是扯痛了?” 光未仰头望着他满眼的担忧,心底暖意翻涌,全然忘了肩头的伤痛。 她顾及自身伤势,并未大幅度动作,只是微微踮脚,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浅又软糯的吻,眉眼弯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伤口也不疼。” 暗煊身形微顿,眸底的柔光泛滥,小心翼翼抬手揽住她的腰侧,避开伤处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轻柔至极,仿佛拥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怀中温暖安稳,清浅的龙涎香萦绕周身,抚平了她方才应对炎晔灏的所有紧绷。 光未将脸埋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带着几分娇憨嘟囔:“上早朝肯定累坏了吧,还要应付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你明明满心疲惫,还骗我说没事,一点都不老实。” 暗煊低笑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语气又软又宠:“朝堂上再烦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一点都不累。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光未抬眼看他,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你要是敢喜欢别人,我就再也不理你,直接消失。” 暗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我不会让你走的。” 一旁的白管家看着两人这般浓情蜜意,全然插不上话,悄无声息地躬身退远,将空间留给二人,心中暗自失笑,太子与太子妃情深意笃,实在是府中幸事。 暗煊小心翼翼扶着光未走进内室,让她安稳靠在软榻上,转身取来太医配置的金疮药与干净丝帕。 他坐在榻边,动作轻缓到极致,一点点拆开她肩头的旧纱布,仔细清理伤口周边,再轻轻敷上药膏,全程屏息凝神,生怕弄疼她。 “朝中事务繁杂,我担心炎晔灏对你发难,交代完事情就赶紧回来了。”他一边细心换药,一边低声解释,眼底满是愧疚,“是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伤还要独自应对这些。” 光未看着他专注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声音温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护着我,我不是娇弱无用之人,不过有你在我很安心。” 窗外暖阳倾洒,微风拂过枝头,带来淡淡花香,屋内没有喧嚣,只有彼此的轻声低语与满心暖意,历经此前的惊险风波,此刻的相守,更显珍贵。 第二十三章:宴上风华,情丝入扣 那日太子府中的惊险与温情,转眼已过去数日。光未肩头的伤在暗煊的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已能行动自如。 恰逢舒蜀国使臣来访,宫中设宴款待。这一夜,皇城一片繁华,张灯结彩,漫天星子点缀着深蓝夜幕,偶有烟花在远处绽开,将整座宫阙映得如梦似幻。 暗煊与光未抵达宴席的路上,碰巧撞上了凉荏。 自从演武场一败,这位一心只想嫁给三太子的公主便不再纠缠暗煊。一向傲娇的她,见到光未那一刻,态度竟缓和了许多。 “三嫂好。几日不见,三嫂越发漂亮了。凉荏在此真心祝福煊哥哥跟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光未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微微颔首:“多谢凉荏妹妹。借妹妹吉言,我们会的。” 暗煊在一旁未开口,一只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三哥和嫂子这是要去宴席吧?正好我也要去,不如一同走?”凉荏难得殷勤,主动走在光未身侧,又对暗煊笑道,“煊哥哥,我陪嫂子说说话,你不介意吧?” 暗煊看了光未一眼,见她微微点头,才松开手:“嗯。我去与几位大臣打个招呼,稍后宴席上见。” “煊哥哥慢走。” 暗煊的背影渐行渐远,凉荏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嫂子,这边走吧,御花园的路我熟。”她引着光未拐入一条花木掩映的小径,起初还随口介绍了几句路旁的花草,走了没多远,却忽然停下脚步,“哎呀,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办,就不陪嫂子了。反正前面的路直走就是宴殿,嫂子自己过去吧。” 说完也不等光未答话,带着两名婢女转身便走了。光未瞥见她转身那一瞬眼底掠过的不甘,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碍于情面做做样子罢了。 这样也好,落得清静。 她独自沿着小径往前走,顺手从路边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脚步轻快,嘴里还哼上了不成调的歌。 “就在一起,谁让我们相遇……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相依,我会宠着你,我会纵容你,谁要欺负你我就站出保护你……” 歌声戛然而止。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红毯,铺在御花园的岔路口,显然是宴会宾客的引路标识。光未心头一动,忽然想做作一番——挺直腰板、右手掐腰,学起话本里美人的步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起来。 “王爷快看,那个女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听怎么欠揍。 光未一记眼刀横了过去。那说话的男人被她一瞪,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口水。这女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姑娘没事吧?” 光未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不及暗煊那般妖孽夺目,却有着炎枫冷那般清朗舒阔的气度,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没事。一看你就是个好人,不像某些人,未知全貌就随意置评。”说完朝那嘴欠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你——” “好了。”那位温朗的男子抬手制止,向光未微微颔首,“在下替他对姑娘说声抱歉,希望姑娘不要在意。” “不会的。你好,我叫光未,很高兴认识你呀。”她大方地伸出手。 男子看着眼前的小手,稍稍一怔,随即坦然握住:“你好,我叫怀昀殇,很高兴认识你。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叫焚冕。” “你们是来参加宴会的?” “正是。” “太好了,正好我也是!”光未笑得灿烂——太好了,终于不用自己找路了。 三人同行,话多的人果然闲不住。 光未瞥了焚冕一眼,似笑非笑:“你这张嘴,以后怕是没人愿意嫁你。” 焚冕被噎了一下,又不甘示弱:“本将若是找着了,你等着——” 光未竖起中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焚冕虽不懂这手势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也学着伸出中指。 光未顿时瞪圆了眼,几步上前一个扫堂腿干脆利落地将人放倒在地,一脚踩在他背上,揪着他的耳朵犹如教训顽劣孩童:“还学不学?啊?再学啊!” 焚冕趴在草地上,吃了一嘴草屑和泥,整个人都懵了——他堂堂一名将领,在军营里谁见了不敬三分,今日竟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偏偏这女人是暗煊的太子妃,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把一张脸憋得通红。 怀昀殇负手站在一旁,神色淡定地看着好友吃瘪,嘴角微微扬起:“光姑娘若是没打过瘾,宴会结束后,在下把焚冕送到太子府,任你处置。” 光未眼睛一亮:“这话我爱听。” 她从焚冕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戳了戳他的脑门:“起来吧,别给你家王爷丢脸。下次说话注意点,记住了?” 焚冕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敢怒不敢言。 三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宴殿。 宴殿内灯火辉煌,数百盏琉璃宫灯悬于梁上,映得描金屏风流转生辉。各席案上珍馐列陈,酒香氤氲。皇上端坐龙椅之上,身侧是槐皇后。皇子大臣、达官贵人皆已入席,正等着舒蜀国贵客的到来。 怀昀殇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见过皇上。在下来迟,让各位久等,实属抱歉。皇兄托我将玉明珠赠予皇上,此外,在下另将珍藏的一对宝剑呈上——清斩剑与浊殒剑。小小薄礼,望皇上不弃。” 皇上朗声笑道:“殇王爷有心了。单是玉明珠便已是稀世珍宝,更不必说这一对宝剑。等国事忙完,暗影定亲自携酒赴舒蜀国,与王爷喝个不醉不归。” “皇上能来舒蜀国,乃我舒蜀之幸。”怀昀殇端起酒杯,“今日来迟,在下自罚三杯以表歉意。”说罢连干三杯,干脆利落。 暗影拊掌赞道:“殇王爷好酒量!朕陪你三杯!”豪爽地一饮而尽,抬手道,“请入座。接下来是皇后精心挑选的节目,望殇王爷喜欢。” 怀昀殇回到座位上,身侧的焚冕一脸郁闷地凑过来:“王爷你看那女人,说我没素质——她自己呢?动手打人还踩我,还咒我娶不到媳妇。” 怀昀殇端起茶杯,笑着摇摇头,余光却不由得朝光未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里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这位太子妃,确实与众不同。正好光未也朝他这边举起酒杯致意,他下意识地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这一幕,全落入了暗煊眼中。 他从光未跟随怀昀殇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脸色便一直不算太好。此刻见她与那位初次谋面的舒蜀国王爷遥遥敬酒,心头那点酸味直接翻涌上来。 手臂一拦,光未整个人便被他拉到了大腿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了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吻。 “唔……煊煊,有人……”光未挣扎了一下,声音闷在他怀中。 暗煊松开她,面色如常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糕点送到她嘴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光未脸颊绯红,乖乖缩在他怀里,乖乖让他喂,乖乖地看着他——好霸道,好喜欢。 说明他在乎。 她不自觉地贴近他的脸颊,吧唧一口,占了个小便宜,顺便告状:“煊煊,凉荏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花园里自己走了。” “嗯。”暗煊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依偎着,旁若无人。 “我就是在找路的时候遇见了怀昀殇他们,所以才一起进来的。别误会。” 暗煊听着,眸底的暗色渐渐松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嘴角微扬:“未儿,你是不是丰腴了些?” 光未愣了一瞬,底气不足地问:“哪里丰腴了?” 暗煊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脖子以下,腰以上。” 光未反应过来,一巴掌轻轻扇在他脸上:“你个流氓色狼大坏蛋,再也不理你了!” 嘴上这么说,小脑袋却依旧窝在他怀里不肯动。她悄悄瞟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好像是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 暗煊被她扇了一巴掌也不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娘子,我错了,不该在外头调戏你。回家再好好赔罪。” 光未哼了一声,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回家再调戏,是可以的。” 暗煊眸色微暗,看着她化了淡妆后愈发清丽的眉眼,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桌下的拳头。众目睽睽,还真是要命。 另一边的席位上,几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大哥,那就是三嫂吗?长得真好看,怪不得三哥会娶她。”暗筱谪托着下巴,扭头转向暗熙泞,“是吧二哥?” 暗熙泞白了他一眼:“弟妹确实好看。不过在我心里,你二嫂才是最美的。” 这话倒是不假。二太子宠妻在宫中是出了名的,二太子妃原是街上卖糖葫芦的,二太子一见倾心,穷追不舍,在槐皇后的指点下终成眷属。如今孩子都三个了,夫妻感情越发深厚。 暗筱谪讨了个没趣,又转向另一侧:“大哥你看,二哥他又拿二嫂来压我——” 大皇子暗岚启并未参与两人的斗嘴。他有一双蓝珍珠般沉静的眼眸,眼角一颗小痣,若不是身着男装,倒像是个混血美人。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殿中央那个被郡主夜萧爱拦住去路的女人身上。 “先别闹。”暗岚启低声道,“看你三嫂怎么应付——夜萧爱是晋阳郡王的独女,自幼娇生惯养,从没在嘴皮子上吃过亏。” 殿中央,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 原来是光未离席透气时,被夜萧爱截住了。 “你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光未叹了口气,“不跟你比就不依不饶,还拿我夫君来要挟我?说吧,要跟我比什么,前提是我会的。” 夜萧爱轻蔑地抬起下巴:“知道你没本事。敢不敢比琴?” “不会。” “刺绣呢?” “不会。” “插花?” “还是不会。” “围棋?” “不会。” “书法?” “不会。” 一连被拒数次,夜萧爱气得脸都白了:“你到底会什么?” 就等你这一句。 光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什么都不会。不过你会这么多东西,想必脑子肯定聪明。这样吧,你要是能接住我十道问题,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反之,你若是答不上五道,任凭我处置。如何?” 夜萧爱听到光未夸她聪明,心中受用,当即答应:“好!本郡主就不信,还答不上你的题了!” 光未眼中笑意更深了。 “第一题:母亲的丈夫,该怎么称呼?” “父王。” “嗯,不错。第二题:一个男人男扮女装,他娘不娘?” “娘啊!” “哎——叫得这么亲,不怕大伙儿都知道你是我闺女?”光未忍着笑。 “噗——哈哈哈哈!”满殿的笑声再也压不住了。 暗筱谪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二哥,三嫂可比二嫂好玩多了!是吧大哥?” 暗岚启那张素来面瘫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暗熙泞更是捂着肚子直摇头。 连素来不轻易在外人面前失态的暗煊,都用手指掩住了上扬的嘴角——娘子又开始调戏小姑娘了。 龙椅上,皇上为了维持天子威仪,硬是没笑出声,可脸上那抽搐的肌肉出卖了他。槐皇后则毫不客气地笑倒在椅背上,一边擦眼泪一边拍暗影的肩膀:“我就知道光未肯定没安好心,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另一边,焚冕也笑得趴在桌上猛捶桌子。方才被踩背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微妙的纾解。 只有夜萧爱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竟然敢这般戏弄本郡主!我让你不得好死!” 光未看她那架势,差点脱口一句“有本事你来啊”,到底还是忍住了,笑眯眯地道:“郡主息怒。这才第三题,你是要认输了?” “……继续!” “第四题:什么东西比乌鸦更讨厌?” “……不知道。” “乌鸦嘴啊。第五题:最不听话的人是谁?” “想不起来。” “耳朵聋了的人——怎么说都没反应,可不是最不听话?第六题:什么书大家都没见过?” “我怎么知道?” “无字书呀,一张字都没有,谁见过?第七题:什么样的强者千万别当?” “不知道……” “强盗。” 一连几道题都被当众驳回,夜萧爱的脸已经由红转青,再待下去怕是要炸了。她狠狠一跺脚:“本郡主不答了!你说,要我做什么?本郡主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这就放弃了?还有好几题呢。”光未摊了摊手,“行吧,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可记住了?” 夜萧爱咬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退下,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的嘴,真是太可怕了。 宴会在一片笑闹声中渐渐收了场。暗影下旨请怀昀殇在宫中多住几日,感受暗阴国的风土人情。 光未被暗煊牵着上了马车,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嘀咕了一句:“煊煊,我好累……回去你帮我洗好不好……” 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暗煊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眉眼间满是宠溺,轻轻将她拢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一路默不作声地抱回了府。 回府后,他乖乖地为她擦洗,乖乖地替她换上寝衣,乖乖地将她搂入怀中。 床帷落下,月华如水。 而另一端的宫门外,暗筱谪正拉着两位兄长兴奋不已:“大哥二哥,明天咱们去太子府找三嫂玩吧?三哥肯定不会拦着!” 暗熙泞无奈地看了暗岚启一眼。 暗岚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去。” 第二十四章: 兄弟登门,心有所觉 次日清晨,太子府的门房刚换完值,便听见门外一阵喧哗。 “快开门快开门,本皇子来看三嫂了!”暗筱谪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清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将大门拉开,便见三位皇子齐齐站在门外——暗筱谪最前,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笑得眉眼弯弯;暗熙泞随后,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暗岚启落在最后,神色如常地淡然,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四殿下、二殿下、大殿下——”门房躬身行礼,话还没说完,暗筱谪已经一溜烟窜进了院子。 “三嫂!三嫂!我带好吃的来看你了!” 栖光阁里,光未正窝在暗煊怀里赖床。昨夜从宫中夜宴回来,她困得在他怀里就睡着了,连洗澡都是闭着眼睛让他代劳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被暗筱谪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吵醒。 “唔……谁啊,这么早……”她把脸往暗煊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暗煊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挪动。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乱糟糟的发顶,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低哑:“是老四。昨晚在宴会上说好了,今天要来看你。” “……这么早?”光未睁开一只眼,满脸写着“我还没睡够”,“他不是皇子吗?皇子不用睡懒觉的吗?” “他向来精力旺盛。”暗煊嘴角微扬,“你若不想起,我让他等着。” “算了算了,都到门口了。” 光未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暗煊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的太子妃,在外人面前能言善辩、气场全开,在他面前却永远是一团迷糊的可爱模样。 “笑什么笑,快来帮我梳头。”光未瞪他一眼。 “遵命。” 等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栖光阁,暗筱谪已经在花厅里喝了两盏茶了。一见光未出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跳起来:“三嫂!你可算起来了!我给你带了城西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二嫂也特意做了点心让我带过来,你尝尝!” 光未被他这热情劲儿逗得一笑:“多谢四弟,多谢二嫂。二嫂有心了,改日我定登门道谢。” 暗熙泞将食盒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她一直想见见你,只是府里孩子多,走不开。今日特意起早做了这道莲子羹,说是给弟妹补补身子。” “二嫂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能记挂着我,真是……”光未有些感动,转头看了暗煊一眼。暗煊已经在主位上坐下,正和暗岚启低声说着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回望,嘴角微微勾了勾。 “三嫂!”暗筱谪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身边,“你昨天宴会上玩的那些脑筋急转弯,到底是从哪学的?我回宫后想了一晚上,越想越好笑——你是怎么想到‘娘不娘’那个问题的?太绝了!” “小时候自己琢磨的。”光未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你要是喜欢,改天多教你几个。” “真的?一言为定!” 暗熙泞在一旁坐下,看着自家四弟围着光未团团转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筱谪,你是来看三嫂的,还是来拜师的?” “都可以!”暗筱谪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反正三嫂比三哥有趣多了——三哥以前整天冷着一张脸,府里连个笑声都没有,现在好了,有三嫂在,我觉得以后可以常来蹭饭。” “你什么时候少蹭过。”暗煊淡淡地接了一句。 光未笑着拍了拍暗筱谪的肩膀:“没事,以后常来,三嫂给你做好吃的。” “还是三嫂好!” 花厅里笑声不断。光未让人在花亭摆了茶点,将茶席移到了室外。暮春的花园里花香四溢,几株晚樱开得正盛,花瓣偶尔随风飘落,落在茶盏边沿,倒添了几分雅致。 暗筱谪缠着光未讲脑筋急转弯的“秘诀”,光未被他磨得没办法,又出了几道题考他。暗筱谪答得兴致勃勃,虽然十道里能错八道,但每错一道就笑得前仰后合,直呼“原来是这么回事”。 暗熙泞坐在一旁和暗煊闲聊,偶尔插几句话。看着光未和暗筱谪相处时的自然与耐心,他转头对暗煊感慨:“弟妹确实不一样。以前四弟见你总是又敬又怕,话都不敢多说。如今有了弟妹,倒像是多了个姐姐。” 暗煊的目光落在光未身上。她正被暗筱谪逗得捂嘴直笑,眼角弯弯的,整个人沐浴在花影与暖阳里,像一幅画。他心中涌起一阵温热——这个女人,不仅改变了他,也在不经意间温暖了他身边的所有人。 “嗯。”他端起茶杯,声音低低的,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得意,“她很好。” 谈话间,暗筱谪不知怎么的忽然提起小时候的事。 “说起来,母后从小就教我们,皇位不过是个名头。”他嘴里塞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她总说,真正的男儿志在天下,不是志在一国。” 暗熙泞微微颔首,接话道:“母后胸襟非寻常女子可比。如今四国各安其位,但谁都知道,这片大陆缺一个真正的掌控者。” “就是至今没人能坐到那个位置嘛。”暗筱谪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我不惦记,太累了。” 暗岚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才淡淡开口:“三弟有这份心思。”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静了一瞬。 暗煊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光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暗岚启,隐约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寻常,但也没有追问——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暗岚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蓝珍珠般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收了回去。 临近午时,光未起身去了厨房张罗午膳,留兄弟四人在亭中说话。 她一走,暗熙泞便放下茶盏,看向暗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兄长的关切:“成婚这些日子,感觉如何?” 暗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光未离去的方向,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哥脸红了!”暗筱谪眼尖,立刻起哄,“我就说嘛,三哥以前冷得跟冰块似的,现在都快被三嫂捂化了!” “胡说什么。”暗煊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但耳根确实有些不自在。 暗熙泞笑出了声,难得看这位素来从容的三弟露出这般神态,觉得格外有趣:“弟妹治得住你,我看是好事。以前你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连父皇都担心你一辈子不娶。” “二哥说得对。”暗筱谪连连点头,“三嫂多好,又能说会道,又会整人——昨天那夜萧爱被她整得脸都绿了,太解气了!” 暗岚启难得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她很好。” 三字落定,兄弟四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暗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的妻子能得到兄长和弟弟的认可,比他赢得任何朝堂上的较量都更让他满足。 过了会儿,暗熙泞放下茶盏,正色了几分:“说正事吧。老三,舒蜀国使团那边,你怎么看?” 暗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怀昀殇此人温文儒雅,看似好相处,实则心思不浅。此次来访名义上是送礼结好,实际上舒蜀国也在试探我朝的底线。” “那个焚冕倒是挺有意思。”暗熙泞轻笑,“在宴会上被你媳妇踩在脚下,我瞧着都觉得疼。” 暗煊嘴角扬了扬:“他活该。” “不过话说回来,”暗熙泞继续道,“舒蜀国在四国中向来最安分,此次忽然派使臣来访,确实不太寻常。怀昀殇那边,你要多留意。” “我知道。”暗煊点头,“使团还要在京中停留几日,我会安排人盯着。” 暗岚启静静地听着,此时才轻轻开口:“紫尧国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 这话说得随意,但暗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今早刚收到的密报还压在书房的案卷下,紫尧国边境有兵力调动的迹象,消息被封锁得很严。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不想在兄弟们面前多说。他只道了声“知道了”,语气与方才说怀昀殇时一般无二。 不多时光未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走进花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暗筱谪立刻欢呼一声扑了上去,暗熙泞笑着摇头,暗岚启则安静地取了一块,微微点头致意。 光未在暗煊身边坐下,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碟子放在一旁,两人什么也没说,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午膳在花亭里用到日头偏西才散。暗筱谪被光未塞了满满一肚子好吃的,临走时还念念不忘地扒着门框,再三确认三嫂答应的“改天教他更多整人招数”到底是指哪天。光未笑着把他推出门去,说改天就是改天,再不走晚饭就不管了。暗筱谪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两位兄长上了马车。 送走了兄弟三人,光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应付暗筱谪那精力旺盛的小子,比对付荣莲妃还累。她一边收拾茶点碗碟一边打了好几个呵欠,暗煊实在看不过去,让人接手了剩下的活,把她揽回了内室。 暮色渐沉时,光未又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总算好了些。用过晚膳后,两人在府中花园散了会儿步,说了些闲话。暗煊难得主动提起今天兄弟们说的那些事,只简单说了句“大哥的顾虑有些道理,不过暂时无碍”。光未也没追问,只挽着他的手臂点了点头——朝堂上的事她还不算懂,但他愿意说的时候她一定听,他不愿说的时候她也不勉强。 入夜后,暗煊在书房处理白天未了的事务,光未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看话本子陪他。她读到一段有趣的段落,下意识抬头想跟他分享,却见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心微微拧着。 “怎么了?”她放下话本子,“有什么麻烦吗?” “一些琐事。”暗煊将信随手搁在一旁,眉心舒展开来,抬眼看向她时,目光已恢复平日的温和,“累了就先睡,我这边快了。” 光未看着被他搁下的那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她不认识的暗纹印记。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要问什么呢?问了他会说吗?她连那封信是谁写来的都不知道,问了也未必能帮上忙。反正他的公务她从来不懂,瞎操心反而让他多添一份牵挂。 她将话本子合上,走过去自然地帮他揉了揉肩膀:“那我先睡,你别太晚。”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晚安吻,转身走向内室。 暗煊目送她离开,又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其实方才那一瞬,他注意到她看了那封信一眼,也注意到她犹豫了一下。她以前或许会直接凑过来问“谁写的”,或许会缠着他看信上的内容。但她没有。不是疏远的“没有”,而是一种让他意外却又觉得熨帖的“不追问”。她似乎只是单纯地不想打扰他工作。 他重新拿起信纸,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今天被暗筱谪闹了一整天,又张罗了一桌子午膳,还抽空去睡了午觉,分明累得不轻,却还是在书房陪他到这么晚。他低头看着信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改天真该少让她操劳。 夜色渐深,窗外月色如水。 洗漱后光未窝进暗煊怀里,昏昏欲睡。暗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忽然想起今天提起凉荏时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低声问了一句:“未儿,凉荏昨天把你丢在花园里,你生气吗?” 光未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道:“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暗煊有些意外。 “嗯……”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困意让她的思维开始游离,“那天她自己提起赐婚的事时,我就隐隐觉得……喜欢一个人喜欢错了,怪难受的。等她想明白就好了。”她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算了,不说她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暗煊低头看着她——她还以为凉荏只是普普通通的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没有解释凉荏与他的亲族关系,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 “你倒是不记仇。”他轻声说。 “记仇太累……”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在梦呓,“我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 暗煊低低地笑了一声。她说得松快,他却知道她心里有数。凉荏那日把她丢在花园里,她回来跟他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当时她独自在御花园里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宴殿。她不是没脾气,只是不想把力气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他的太子妃,比他以为的更通透,比他想象的更豁达。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已经睡着了。 窗外月色沉静,院中的晚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栖光阁内,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安稳得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惊扰他们。 第二十五章:墨韵初开,萧艾入盟 夜宴那日当众赢了夜萧爱之后,光未并没有急着去找她兑现那个“任凭处置”的承诺。 她刻意等了三天。 这三日里,她吩咐浅风暗中查探了数件与夜萧爱相关的旧事。夜萧爱是晋阳郡王独女,生母早逝,郡王常年镇守边关、极少在京,她自幼由府中忠仆照料长大,才养出这般莽撞率直、骄纵不掩的性子。可她并非京城贵女圈里那般仗势欺人、恃宠而骄的纨绔之辈——曾有一次春日赏花宴,她当众为一位备受冷落的陈家庶女出头,直面顶撞了品阶远高于自家的安国侯夫人,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此后京城贵女宴饮皆对她敬而远之,她却从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光未听完浅风的回禀,只淡淡说了一句“果然没看错人”,便命人备上马车,亲自往郡主府而去。 门房通报不过片刻,夜萧爱便亲自迎了出来。她今日身着一袭绛紫色窄袖缠枝莲长裙,发髻梳得规整利落,无珠翠金玉点缀,只鬓边斜簪一朵素色白绢花,比三日夜宴上那副锋芒毕露的张扬模样,少了三分锐气,多了七分局促拘谨。见到光未,她规规矩矩敛衽行下蹲身礼,态度收敛至极,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清晰难掩的警惕。 “不知太子妃驾到,臣女有失远迎,还请太子妃恕罪。里面请。” 光未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缓步随她踏入花厅。落座后她并未先开口,目光随意环顾四周,最终落在墙边一幅未装裱的匾额上。那幅字斜倚在青灰墙根,纸上写着“剑胆琴心”四个大字,笔锋遒劲雄健、气势开张,骨力尽显,与寻常闺阁文人笔下的柔婉秀丽截然不同,满是边关武将的坦荡胸襟。 “这是谁的手笔?这般气魄,绝非寻常文人能写出来。”光未起身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语气里满是真心赞叹。 夜萧爱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她开口第一句不问罪责、不提赌约,反倒先问起了这幅字,迟疑片刻才低声回道:“……是家父所写。年初他回京述职,闲暇时随手落笔,一直未曾寻匠人装裱。” “晋阳郡王的墨宝在京城素来有盛名,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光未转过身,目光坦然看向她,语气自然地顺势开口,“改日本宫想为新开的书坊求一幅匾额,不知可否劳烦郡王赏脸,题字赐字?” 夜萧爱瞬间蹙起眉头,没有立刻应声。她原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料定光未今日登门,定是要逼她当众兑现赌约,做些折损颜面、难堪至极的事,可对方一进门先赞其父墨宝,又绕出书坊、匾额的话题,兜兜转转,完全摸不透用意。她索性不再虚与委蛇,抬眼直视光未,语气直白干脆:“太子妃今日来找我,究竟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不必这般绕弯子。” 光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从容不迫,片刻后才缓缓抬眼,与她对视。眼前的少女浑身带着抗拒与防备,可光未反倒心生欣赏——这般直来直去、爱恨分明的性子,远比京城中那些笑里藏刀、当面逢迎背后捅刀的伪善人,好相处百倍。 “好,那本宫就直说了。”光未轻轻放下茶盏,瓷盏触案发出一声轻响,她目光坦荡无半分算计,“本宫打算开一间书坊,眼下缺一位主事打理的人。思来想去,唯有你,最合适。” 夜萧爱当场怔住。 她在心底预想过无数种光未会刁难她的可能——逼她当众低头认输、罚她跪地致歉、令她做尽丢尽郡主脸面的事,甚至逼她主动离开京城。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开口竟是要她打理书坊。她神色错愕,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反问出声:“你说……你要我帮你开书坊?” “不是你帮我,是你我二人合伙经营。”光未认真纠正她的措辞,语气郑重,“本宫出资、出全盘谋划,你出人脉、出力打理,盈利四六分账,你拿四成,本宫拿六成。” 夜萧爱沉默片刻,瞬间听懂了这个分配比例的分量。光未占大头合情合理,可四成纯利,对于一个分毫未出、仅凭一场赌约就被拉入合伙的人而言,无异于平白相送的厚礼。她满心疑惑,再次追问:“京城能人才女众多,太子妃为何偏偏选我?” “第一,你熟识京城所有名门贵女,深谙她们的喜好忌讳、圈子里的人情纠葛,人脉通达无人能及;第二,你性情仗义、心口如一,绝不会背后背信、暗地使绊子;第三,你我有过交手,那日夜宴你输得坦荡,不曾耍赖撒泼,不曾拿郡主身份压人,愿赌服输,这份爽快担当,本宫认。” 光未一条一条条理清晰地说完,微微顿住,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缓缓道出最后一个理由:“还有一事,本宫听过你为陈家庶女出头的旧事。” 夜萧爱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那年春日赏花宴,你为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庶女,直面顶撞安国侯夫人,闹得满城皆知。世人皆说你莽撞愚钝、不懂察言观色,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当朝权贵,得不偿失。”光未的语气褪去了谈生意时的利落干脆,多了几分坦诚的暖意,字字清晰,“可本宫,偏偏敬你这份赤子心肠。” 夜萧爱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死死攥住了裙摆的面料,指节微微泛白。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快要淡忘。那年她刚及笄不久,宴上眼见安国侯夫人逼迫陈家庶女下跪道歉,只因那姑娘不慎踩脏了侯府千金的裙摆。满座权贵贵女冷眼旁观,无一人敢出言相助,她忍到极致,终究还是起身顶撞了侯夫人。此后整整半年,京城所有体面宴饮都不再给她递帖,她从不在意,却也从未想过,这段被所有人嘲讽“愚蠢”的过往,会被眼前这位太子妃记在心里,更会成为她被选中的缘由。 花厅内一时安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光未见状,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卷亲手绘制的草图,缓缓在案几上铺开。这是她这三日反复推敲定下的书坊全盘规划:书坊定名“墨韵堂”,分上下两层,一层主营书籍、文房四宝,按门类规整摆放;二层设专属贵女雅间,可包场静坐读书、品茶闲谈,清净私密。开业首推的书目她也早已敲定,一本不指名道姓、却暗合京城贵女圈轶事的闲谈杂集,既能勾起圈子里的好奇心,又不会招惹是非,最适合开业打响名头。 夜萧爱静静听着她的谋划,不知不觉间,竟被这些新奇又周全的想法牵动心神,越想越觉得那本杂集绝妙,甚至已经在心底默默盘算,能邀请哪些相熟的贵女前来捧场撑场面。但她生性谨慎,没有立刻应下,只轻声说需要仔细考虑一番。 光未也不催促,只留下一句“本宫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了,只需派人往太子府递一句话即可”,便起身告辞。她笃定夜萧爱一定会答应——她早已看透少女骄横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与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那份无处落脚的孤单,一模一样。 光未离开后,夜萧爱独自坐在花厅里,久久未曾起身。丫鬟添了数次热茶,茶水凉了又换,她一口未曾动过。贴身侍女见她神色恍惚,小心翼翼上前询问,夜萧爱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为陈家庶女出头,回府之后,所有人都骂我蠢,连祖母都罚我跪了一夜祠堂。只有今日太子妃……她说,她敬我。” 她偏过头,望向墙边那幅“剑胆琴心”的墨宝,忽然想起生母在世时,总摸着她的头叹气,说她性子太直、太过莽撞,日后必定要吃亏。可眼前这个女子,说她爽快,说她仗义,说她这份不被世人认可的坚持,值得敬重。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句“有辱门风”“不成体统”“没有郡主的端庄样子”,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敬你”。 三日期满,夜萧爱主动登了太子府的门。 她站在栖光阁的庭院之中,下巴微扬,重新恢复了往日里傲娇率直的模样,可眼底的警惕与防备,早已消散殆尽。她直视着迎面而来的光未,声音清亮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你不是要开书坊吗?我入伙。” 光未当即笑了,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暖意。 此后一段时日,两人彻底扎进书坊的筹备之中,事事亲力亲为。铺面选址由夜萧爱一手敲定——城南一间经营惨淡、濒临倒闭的旧书铺,原主欠下印坊债务,急于转手出让。光未亲自前去查看,铺面虽不算宽敞,却格局周正、采光极佳,后院还带两间耳房,恰好可做库房与私密会客室,当场便拍板定下。 装修陈设两人各抒己见,几番商量磨合:夜萧爱偏爱明艳精致,想在二楼雅间挂满珍珠珠帘与流苏锦缎,妆点得如同贵女闺阁;光未却觉得太过花哨艳丽,失了书坊的清雅格调,两人各退一步,最终只在雅间门框挂半幅珠帘,其余墙面皆换作素色竹帘,雅致又不失私密。一楼书架的摆放格局,由光未亲手绘制图纸,严格按经史子集分类排布,同时在进门最显眼的中心位置,特意留出一整排空置书架。 夜萧爱不解,开口询问缘由,光未笑着回道:“最好的广告位,不留给自己的出品,难道还要让给旁人?” 筹备期间,浅风被光未差遣得脚不沾地,采购纸张笔墨、联络印坊匠人、筛选招募伙计,大小琐事全由他一手奔波。某日他终于在回廊拦下光未,平日里平淡无波的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无奈的控诉:“太子妃,属下的本职,是护卫殿下安危。” 光未正趴在桌案上核算账目,头也没抬,语气理直气壮:“护卫的本分,就是护本宫周全。眼下本宫最大的安危,就是书坊筹备不顺、急火攻心伤了身子,你替我办妥这些琐事,就是在护我的命。可有异议?” 浅风沉默两秒,乖乖垂首:“……属下没有。” 一旁目睹全程的夜萧爱,忍不住嗤笑出声,看向光未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信服。 除了跑腿打杂,浅风还多了一项隐秘任务——暗中盯梢考察前来应征的伙计。光未特意吩咐他,仔细观察每一个应征者,筛选出手脚干净、嘴风严实、粗通文字的人。她心里清清楚楚,墨韵堂绝不只是一间普通书坊,日后若要拓展收稿、布局人脉,身边的伙计必须是绝对可信的自己人。她不必向浅风细说全盘谋划,只淡淡一句“挑两个你觉得沉稳可靠的留下”,浅风便心领神会,不多问一句。 选址装修的同时,光未让夜萧爱列一份详尽的人脉名单:京城可前来捧场的贵女、能提笔撰稿的文人墨客、可长期合作的书商伙伴。夜萧爱的字迹算不上娟秀工整,却写得格外认真,每写下一个名字,便在旁边用小字细细备注:此人爱听奉承、需多予颜面;此人与某府千金不和,宴饮需分席安排;此人家境优渥、出手阔绰,却不可让其独占风头。 光未看着这份细致入微的名单,心中越发确定,自己当真没有挑错人。夜萧爱从不是只会依仗家世混圈子的草包郡主,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洞察着京城贵女圈的人情世故,只是此前,从没有人真正看见她的能力,更没有人给她一个施展的机会。 一月之后,墨韵堂正式开业。 门前高悬的匾额,正是晋阳郡王亲笔所题。挂匾之时,光未特意让夜萧爱亲自扶着梯子,亲手将匾额摆正固定。晋阳郡王起初对女儿与太子妃合伙开书坊一事,颇有顾虑,可眼见夜萧爱这段时间为了筹备事宜早出晚归、消瘦不少,非但没有闯祸滋事,反倒变得沉稳有担当,最终也就默许了此事。 开业当日,夜萧爱邀约的名门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人进门便夸赞陈设清雅别致,有人翻看样书直呼新奇有趣,也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议论“太子妃贵为储妃,竟抛头露面开店做生意,有失体统”。夜萧爱耳尖听见,不等光未开口,便径直上前,语气凌厉直接怼了回去:“太子妃凭自己的本事开工坊,光明正大,碍着你什么事?愿意进来便安静赏书,不愿意,大门就在身后,没人留你。” 光未坐在一旁品茶,见状默默对着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太子暗煊当日恰逢朝会要务,未能亲自到场,却特意派浅风送来一盆长势苍劲的剑兰,花盆底部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四字:诸事顺遂。光未将剑兰摆在二楼雅间临窗最显眼的位置,午后阳光透过竹帘洒下,落在翠绿的叶片上,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提起想开书坊时,暗煊没有半分质疑劝阻,只轻声问她需要什么助力。他来与不来,都无关紧要,这份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开业仪式简单却格外热闹。光未亲自研墨抬笔,在首本样书的扉页盖上墨韵堂专属印鉴,正式宣布墨韵堂开张。她站在铺面门口,看着往来不绝的客人,看着一旁游刃有余应酬宾客的夜萧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她终于拥有了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无关太子妃的身份荣光,无关旁人的扶持相助,是她一步一步,亲手挣来的底气。 与此同时,墨韵堂收稿渠道同步开放。光未命人在店门口立起木牌,写明书坊长期面向全城收稿,不限身份、不限篇幅、不限题材,文稿一经选用,即刻支付足额润笔费。这条规则她反复推敲许久——无论来稿者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内容有价值、有新意,墨韵堂便来者不拒。夜萧爱曾担忧门槛过低,会收到大量粗制滥造的无用文稿,光未只淡淡一句:“就算是杂稿之中,也能淘出真金。更何况,看一个人笔下写什么,便知他心中想什么、眼中见什么。”夜萧爱虽未必全然懂其中深意,却已经全然信任光未的判断,不再多言。 开业之后的日子,过得充实而飞快。第一批投递来的文稿,大多是京城贵女所作的诗词歌赋,质量良莠不齐:有人文笔才情俱佳,诗词灵动细腻;也有人不过是想借墨韵堂,博一个名声、露一露面。可光未每一篇都亲自细读,认真写下批注。她渐渐发现,这些深宅闺阁中的女子,笔下的花鸟风月之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事与困顿:有人被困在四方宅院之中,无处施展才情;有人被家族安排婚事,身不由己;有人满心抱负,却只能困于闺阁规矩。所有的挣扎与期许,都藏在一字一句之间。 其中有一篇文稿,让她反复细读了数遍。严格来说,这并非诗词文章,而是一位来京城探亲的外地闺秀所写的游记,文中对京城周边城镇风貌的描写松弛自然,可写到一处山间驿道时,笔触忽然变得格外细致精准:驿道走向、沿途岔路、水源分布、村落位置,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绝非寻常游山玩水的随笔。光未来回研读数遍,心中隐隐觉得,此人要么是格外擅长观察风物,要么便是另有用意。只是眼下没有更多线索佐证,她并未妄下判断,只在文稿末尾写下批注:“观察细致入微,笔触真切,颇有趣味。若后续多添风土人情、百姓日常记叙,更佳。”随后便将这篇游记,单独收进了标注“待用”的木匣之中。 这日傍晚,光未从书坊返回太子府,远远便看见暗煊站在书房窗边,静静望着府门的方向。暮色四合,夕阳的暖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淡了他平日里身居储位的冷冽疏离。光未心头一暖,加快脚步,快步推开了书房的门。 暗煊闻声转过身,她已经像一阵轻快的风,冲到了他的面前,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在等我?” “嗯。”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细碎花粉——该是书坊院中新摆的花木沾上的,动作自然温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光未双手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轻轻一跃,暗煊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书房淡淡的墨香,是她最安心、最熟悉的气息。她抬头,在他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重新靠回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却又满是满足:“书坊今日又收了好几篇不错的稿子,夜萧爱说,下月要出的杂谈集,篇目已经快排满了。” “嗯。”暗煊抱着她走到窗边软榻坐下,让她安稳坐在自己腿上,手指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 光未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一日的疲惫,都被这温柔的动作尽数抚平。她赖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书坊里的趣事:有个来投诗稿的老秀才,误把墨韵堂当成了媒人馆,非要央求东家帮他相看有才情的女子;有位贵女投来一整本手抄话本,字迹工整秀美,故事却写得大胆新奇,讲一个女子挣脱家族束缚,独自南下经商、自立门户的经历。 “那本话本写得极好,”光未软着声音说道,“我打算把它放在首期杂谈集的卷首。” 暗煊静静听她说完,指尖依旧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柔:“你喜欢,便放手去做,不必问我意见。” 其实光未还有一件事,想与他分享。她张了张嘴,想提起那篇格外细致的游记,并非觉得文稿有何蹊跷,只是觉得作者的笔触与心思格外特别,想讲给最信任的人听。可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罢了,此事还未有定论,等那人再次投稿、有了更多线索,再与他说也不迟。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在他怀里多赖一会儿。 “你今日在府里,都忙些什么呀?”她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批阅奏折,处理朝务。”暗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还有,想你。” 光未瞬间笑了,眉眼弯成月牙。她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望着他深邃好看的眉眼。这个人,她明明日日相见,可每一次凝望,依旧会止不住地心动。她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再次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回他温暖的颈窝。 “我爱你。” 她说得太快,太自然,快到像是脱口而出的真心,没有半分铺垫,没有提前酝酿,也没有在说完之后,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只是在抱紧他的那一刻,这句话便自然而然,从心底跑了出来。 暗煊揽着她的手,微微顿了一瞬,随即用了几分力气,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顶,停留了很久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街头偶遇,她蹲在糕点摊前,小声嘟囔着吐槽他的模样;想起演武场上,她舞毕之后脊背挺直、眉眼骄傲的样子;想起她受伤卧病,他彻夜守在榻边,她醒来第一句,是心疼地问他是不是一整晚未曾合眼;想起这一个月,她为书坊忙前忙后、眼里有光的模样,却每一个夜晚回到他身边时,都像此刻这样,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地依靠着他。 他没有说“我也是”,没有说“我知道”。只是紧紧抱着怀中人,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沉甸甸的真心。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书房内烛火轻摇,安静又温暖。光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为同一个节奏。她曾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说一句“我等你”。可这一次,他没有说。 有些心意,早已不必宣之于口。 第二十六章:清砚初逢,情丝暗引 开业的热闹劲儿渐渐散去后,墨韵堂的日常便沉淀下来,步入了平稳有序、踏实运转的正轨。 首期杂谈集首批刊印三百册,问世不到十日便悉数售罄。夜萧爱动用了自己在贵女圈积攒的全部人脉,挨家挨户登门递帖、赠送样书,就连从前对她冷淡疏离、甚少往来的世家千金,此番也碍于晋阳郡主亲自登门的情面,恭敬接过书本。其中数位贵女细细翻阅后,竟当真差人前来购置——并非碍于情面应酬,而是真心折服于书中内容精巧有趣。光未见状趁热打铁,即刻加印两百册,又在铺面正厅辟出一面专属“新书榜”墙面,将每月最受追捧的三部书目单独陈列,醒目又吸睛。 对于杂谈集的爆火,光未从无意外。她太懂京城贵女圈的生存生态——这些深闺女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从无珠翠华服的匮乏,唯独缺新鲜有趣的谈资与隐秘的共情。而她精准递到她们面前的,正是这两样东西:分寸得当、不涉是非的圈内轶事,不点全名、不引争端的隐晦暗喻,还有独属于圈内人才能读懂的默契与参与感。第二期的栏目板块她早已规划妥当,书评赏析、诗词酬和、京畿趣闻分门别类,每一栏都约好了专属供稿人。她要做的从来不止一本畅销读物,而是要让这份杂谈集,成为联结整个京城闺阁圈层的纽带。 但这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光景。 从筹备书坊的第一天起,光未就不曾打算只做一间寻常卖书的铺子。她要的,是一个能光明正大接触三教九流、能合法合规收纳文稿、能将隐秘信息藏于字里行间悄然流通的情报据点。她亲手定下的收稿规则——不限题材、不限篇幅、不问身份,文稿入选即付足额润笔费,看似门槛极低、包容万象,实则藏着最深的考量。门槛越低,涌入的内容便越庞杂,而她真正需要的,恰恰是这份庞杂。最有价值的机密信息从来不会直白送上门,只会混杂在海量无关紧要的文字之中,静待能读懂它的人将其甄别而出。 也正因如此,她对待每一篇来稿,都认真得近乎严苛。夜萧爱只当她是尽责的书坊东家,伙计们只觉东家行事细致稳妥,浅风每日将成摞文稿搬至二楼她的专属看稿室,日暮再原样整理归置,所有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而这份寻常,恰恰是她最想要的掩护——她要做的事,本就该藏在最普通的日常里,与旁人眼中的本分,分毫不差。 这日午后,光未同往常一般,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翻阅新一批来稿。暖融的阳光透过素色竹帘,在案几上投下斑驳光影,窗边那盆剑兰的叶片在光斑里舒展,绿得鲜亮澄澈。她一篇篇静静翻阅,诗词、随笔、话本片段错落其间,绝大多数仍是闺阁文人的风花雪月,偶有文笔才情俱佳的佳作,她便细细批注留用,归入备选卷宗;文笔平庸的文稿,也会附上几句温和勉励,依规退稿。 指尖翻到文稿堆靠后的位置时,她原本平缓从容的视线,骤然定格在纸页之上。 投稿者署名无名客,文稿体裁为一篇游记,记述的时间约莫在一月之前,行程路线从暗阴国中部偏南一路向东,所行之路尽是人迹罕至的山间野径。寻常旅人写游记,多描摹春花秋月、风土人情,可此人笔下全无闲情逸致,字字句句皆指向另一重内容:山路蜿蜒走向、沿途溪涧间隔距离、某处废弃屯粮据点的精准方位与规模形制。文笔毫无修饰雕琢,措辞干涩直白,通篇读来,竟与一份行军勘察日志别无二致。 光未将这段文字反复研读数遍,又翻回开篇从头细读。文中提及,作者曾在一处山间关隘下方的岩洞中歇宿一夜,关隘盘踞高地,两侧断崖壁立千仞,唯有一条小径绕过关隘,直通山后平原。作者并未明言关隘具体方位,可光未对这处地形记忆深刻——数日前,暗煊在书房翻阅舆图时,曾指着这个位置沉声对她说:“此处地势易守难攻,一旦被外敌占据,必成心腹大患。” 她当即取来备用舆图——这是上月她以“规划书坊外送书籍路线”为由,从太子府书房借出的民间版舆图,仅标注常规商道,算不上机要密件。她从未向任何人解释,一间书坊为何需要查阅舆图,而这份谨慎,也从无旁人起疑。铺开舆图,她沿着暗阴国中部偏南一线细细搜寻,不过片刻,便精准锁定了那处关隘的方位,正是暗煊此前特意提及的险要之地。 光未轻轻放下游记文稿,指尖在纸面上缓缓轻点两下。她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一篇普通游记,而是受过专业训练之人,以游记为外衣,投递到墨韵堂的一封情报。对方是在试探墨韵堂,试探这间书坊到底是只懂风月的普通铺子,还是藏着能读懂机密的明白人。投一篇看似闲散游记、唯有内行人能识破玄机的文稿,看此间之人能否识别其真正价值:若她直接退稿,这条线索便会就此斩断;若她录用却擅自删改敏感内容,便等于告知对方此处无人懂其中深意;唯有原样录用、一字不改,才是能让对方继续投递、建立联络的唯一回应。 她没有犹豫,径直选了第三条路。将这篇游记归入标有“待用”的木匣,在文稿末尾的批注栏,提笔写下一行字:观察细致,文风质朴,实属佳作,拟下期刊用。落笔语气平淡克制,是书坊东家对待优质投稿的寻常赏识与客气,即便日后有人查验审稿记录,也只会觉得这是东家对一篇好文的正常认可,无异常。 日暮关铺前,夜萧爱上楼递交当日账本,无意间扫过案上的文稿堆,随口问起今日可有收到出彩的来稿。光未头也未抬,语气自然如常:“有一篇游记文笔扎实,打算放在下一期杂谈集的补白栏目。”夜萧爱并未多想,目光却落在案角那口带锁的抽屉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最近总是把几篇游记单独锁起来,那些稿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光未抬眼,神色寻常:“文笔扎实,细节翔实,留作以后合订成册的备选篇目。” 夜萧爱没再追问,只念叨了一句“合订册还早着呢,你先看看我桌上那摞新到的吧,有几篇我觉得能进下一期杂谈”,便转身下楼打理收尾事宜。 光未随后将这篇文稿仔细誊抄副本,原文谨慎收进书桌深处带锁的抽屉,誊抄件归入常规备选稿卷宗。她动作从容自然,与处理其他所有文稿的流程分毫不差——先誊抄备份,再原文存档。这是她从开始审稿第一天就定下的硬性规矩,在外人眼中只是东家行事细致缜密,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条规矩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寻常风月文稿所设。 返回太子府时,夜色已深。光未换过轻便寝衣,窝在暗煊温暖的怀抱里,手中还拿着一卷未批阅完的文稿。暗煊低头扫过一眼,低声笑问,怎么又把书坊的活计带回府里。光未抬手将文稿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分享,今日收到一篇极出彩的游记,对地形风貌的描摹细致精准,远比往日那些只懂吟风弄月的空洞文稿有意思得多。 暗煊接过文稿,从头至尾静静翻阅,纸页在他指尖划过,发出细碎轻响。他阅读的速度不快不慢,以他平日批阅奏折、审阅文书的习惯而言并不算反常,可相较于浏览普通风月文稿,还是下意识多停顿了片刻。只一眼,他便识破了这篇文字的真正笔法与内核——不是认出文稿本身,而是深谙这种叙事手法:关键机密信息拆解混杂在游记段落之中,方位标注刻意偏移固定基准线,正是鹰猎楼训练属下撰写隐秘禀报时最基础、最标准的暗记体例。这篇东西从来不是游记,而是实打实的情报,投稿者试探的从来不是墨韵堂,而是他的太子妃。 合上文稿,他将其递还给光未,语气平静无波,只淡淡说了一句:“写得确实不错,值得录用。” 光未接过文稿,往他怀里又偎近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那是自然,本宫向来慧眼识珠。” 暗煊低头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他伸手将她手里还攥着的文稿抽走,放在榻边案上,声音低沉平稳:“慧眼识珠的太子妃,现在该睡了。” 光未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嘟囔了一句“我再看一篇”,话音未落,眼睛已经阖上了。她蜷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恬静。暗煊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熟睡的容颜,拇指指腹轻轻拂过她柔软的耳际发丝。她递给他看文稿时,眼神坦荡清澈,是真心与夫君分享今日遇到的佳作,毫无隐瞒与算计。她尚且未曾识破这篇文稿的真实性质,只是凭着过人的直觉选中了一篇与众不同的好文,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每一步抉择都做得精准无误。 数日后的傍晚,光未在书坊拆开当日新送达的投稿信件,指尖触到其中一封时,动作顿住。 第二篇游记,如期而至。 署名依旧是无名客,开篇依旧是闲散的游记笔法,可此番记述的不再是山野路况,而是另一座城池的全貌:城内街巷格局、水陆码头分布、商船往来频次与运力——依旧是不加修饰的直白笔触,依旧是将机密信息拆解藏入游记的手法,依旧是同一个匿名署名。而在文中一段毫不起眼的文字里,作者特意提及,自己有幸读到墨韵堂上一期的杂谈集,其中一篇游记令他印象颇深,他静候多日,终于在书坊的补白栏目中见到全文刊发,因此决意继续向墨韵堂投稿。 光未将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 她读懂了所有潜台词。对方确认自己投递的第一篇情报被原样录用、一字未改,他确定了这间书坊里有能读懂他文字、有魄力保全内容的明白人。他决定继续投递,这份信任从来不是给墨韵堂,而是给坐在这间书坊二楼、执掌这一切的她。 她将前后两篇文稿并排铺在案上,同样的匿名署名、同样的叙事体例、同样的暗记手法。第二篇的文字表面依旧平淡克制,可那几句看似寻常的感慨,分量千钧。他说见到了那篇全文,他说决意继续写——翻译成最直白的话便是:我知道你听得懂,我信你,我会继续送消息过来。 光未缓缓放下手中文稿,指尖轻轻压在纸页边缘,眼底的轻快褪去,只剩沉静清醒的笃定。 她已然明晰对方的身份底色——此人绝不是寻常文人,不是随性出游的旅人,更不是碰巧写出精准地形的普通作者。他是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情报传递者,正在借墨韵堂的公开收稿渠道,搭建一条隐秘、安全、无人察觉的私密联络线。她尚且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与最终目的,不知他背后是否依附势力、隶属何方,可她确定,对方已经将墨韵堂当成了可以放心使用的情报通道。 而她,需要他继续投递。每多一篇这样的文稿,她手中就多一份精准的地形布防、兵力部署、水陆要道的信息。这些碎片眼下看似零散无关,可终有一日会被她逐一串联、拼凑完整——到那时,手握全部拼图的人,会是她。 光未取来刻刀与朱笔,将新稿中的关键信息词逐一圈画,与前篇的关键词逐条比对归类,随后在文稿边角写下与前篇风格一致的批注:文风与前作一脉相承,观察视角独到精准,拟下期刊用。平淡、克制、客气,无多余情绪,无异样端倪。落笔之后,她依旧按既定流程誊抄备份,原文叠放整齐,一同锁进抽屉深处。窗外长街的灯火次第亮起,她轻轻合上抽屉,动作轻缓平静,仿佛只是整理完了一篇寻常文稿。 晚膳时分,光未同往日一般,与暗煊说笑闲谈,聊书坊近日的趣事,说夜萧爱又为了货品价格跟供货商据理力争,提起下期杂谈集打算新开一个风物栏目,语气轻快自然,与平日无二。暗煊始终神色温和,不时给她夹菜,偶尔轻声接话,更多时候只是垂眸看着她笑,眼神温柔如常。 光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煊煊,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处关隘——就是你说易守难攻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暗煊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看向她,语气寻常:“陇口关。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事,今天看了篇游记,写的就是那附近的山路,写得挺细的。”光未语气轻快,低头翻了一页稿子,“我琢磨着下期杂谈集可以用。” 暗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重新落回折子上,声音平淡:“嗯,那篇游记确实写得不错。” 这一夜,两人依旧相拥而眠。光未窝在他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小手轻轻攥着他寝衣的前襟,与过往无数个安稳夜晚一般无二。 暗煊却未曾入眠。他垂眸静静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拇指依旧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今日第二篇游记,她依旧坦然拿给他看,眼神清澈坦荡,是真心觉得自己又收录了一篇优质好文,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她尚且不知道,这位无名客投递的从来不是文章,而是鹰猎楼抛来的试探,是伸向她的隐秘情报线。她只是凭着天生的敏锐与直觉,挑中了藏在游记里的机密,又凭着骨子里的笃定,做出了最精准、最安全的应对。 她还未曾察觉,自己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怎样的门。 而他,暂时不会让她触碰真相。 他轻轻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颌抵在她的发顶。窗外长街最后一点灯火也灭了,整座太子府都沉在深深的雪夜里。那条看不见的线已然悄然收紧,在她独自撞见真相之前,他会替她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第二十七章:雅堂安驻,机谋潜织 墨韵堂自开业迎客,至今已整整两月。 六十余日里,闺阁杂谈集顺利刊印至第三期,初版三百册的印量一路增至五百册,即便屡次加印,依旧供不应求。第二期卷首,光未主推了那篇记述女子孤身经商的话本,未曾想竟在京城闺阁之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潮,不少世家女子私下辗转传阅,频频来信打听作者身份,更有诸多闺秀主动投来文稿,坦言也想执笔书写同类心志。光未顺势而为,在第三期开辟专属“巾帼笔谈”栏目,专收女子所作文稿,不问出身门第,只凭文笔才情定取舍。此栏目一经面世,便成了墨韵堂的金字招牌,甚至引得外地书商专程赶赴京城,批量采买带回属地售卖。 如今的夜萧爱,在京城贵女圈中得了个新名号——墨韵堂二东家。起初她听着只觉别扭,总像是被人钉死了身份标签,颇有几分不自在,直到光未笑着提点,这称呼是实打实的认可,而非虚浮的客套,她才渐渐放下芥蒂,坦然应下。如今的她,早已能在铺面独当一面,从采买备货、清点理货到与印坊对账结算,桩桩件件都上手纯熟,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笔下的字迹依旧称不上娟秀工整,可账目往来分毫不差,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晰明了,绝无疏漏。往来供货商再不敢像从前那般敷衍耍诈,人人都清楚,这位看似骄纵的郡主身后,站着的是当朝太子妃。 光未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未曾多言夸赞,只默默命人在二楼看稿室添设了一张书案。自此,夜萧爱不再只是一楼铺面打理俗务的管事,也渐渐参与到文稿甄选、栏目敲定、内容定夺的核心事务中来。遇上拿捏不准是否适宜刊发的来稿,光未总会先交由她过目。夜萧爱的评判标准直白又通透——“这篇文字鲜活,读着有意思”“那篇矫揉造作,断然不是女子真心笔触”——这种纯粹直白的直觉判断,恰好与光未偏重逻辑布局、深谋远虑的行事风格互补,二人配合愈发默契。 书坊的收稿渠道,运转得比预想中更为顺畅。如今墨韵堂每日都能收到十余封来稿,既有京城文人雅士的诗词唱和,也有深闺女子的随笔抒怀,更有不少千里之外从外地寄来的文稿。光未特意在收稿箱旁立了一方小木牌,提笔写下八字:不限地域,邮资到付。短短一句承诺,悄无声息间,便将墨韵堂的收稿脉络延伸至京城之外的广袤天地。每日来稿依旧良莠不齐,大半皆是文笔平庸的泛泛之作,可光未从未有过一丝敷衍懈怠。她心中始终清楚,真正有价值的讯息从不会主动显露踪迹,多半都伪装成平淡无奇的模样,混杂在堆叠的纸页之间,唯有沉心细看,才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那篇署名“无名客”的游记,被她一字未改,刊在第二期杂谈集的补白角落,位置低调不起眼。自那以后,每隔几日便会有风格相似的文稿寄至,依旧是匿名落款,依旧以游记见闻为外衣,将精准隐秘的讯息藏在平淡克制的行文之中。光未每一篇都细心从文稿堆中拣出,逐一誊抄副本妥善留存,原文则仔细锁进书桌最深的抽屉。她从未在誊本上留下任何特殊标记,也从未将此事透露给旁人——无论是朝夕相伴的夜萧爱,还是枕边信任的暗煊。这是她亲手搭建的隐秘脉络,在那些碎片尚未拼凑成型之前,不必有第二人知晓。 步入本月最后几日,浅风的步履愈发匆忙。书坊的营收与业务量较开业之初翻了一倍,需要他奔走经办的琐事也随之倍增——从前不过是递送文稿、取送样书、联络印坊,近来光未忽然提及要规划更远途的送书线路,命他前往城郊各处码头、驿站,打探通行路况、商船班次与配送资费。 “太子妃,属下是护卫。”浅风难得在回廊里站定了,用一贯平淡却分明带着几分控诉的语气开口。 光未正趴在桌案上核算账目,头也没抬:“护卫就是保护我,眼下本宫最大的危险就是书坊配送线铺不开急火攻心,你替我跑腿就是在护我的命。有意见吗?” 浅风沉默了两秒:“……属下没有。” 他未曾多问一句,领命便一一办妥。 光未独坐二楼临窗之处,面前摊开那张标注着民间商道的舆图。浅风带回的码头方位、驿站分布、商船往返频次,被她用细笔逐一标注在图上。若有旁人问起缘由,她只消一句“规划书坊配送线路”,便合情合理,无半分破绽。她将标注完毕的舆图仔细收起,放入案头抽屉,与那一叠积攒了十余篇的文稿誊本安放在同一层。 这日午后,光未正伏案翻阅当日新到的文稿,夜萧爱轻步上楼,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书信,眉心微蹙:“季媛姐姐又来信了。别的倒没什么,信里说前几日她去山庄看月刑,那孩子瘦了不少,问什么都不肯说,每天练刀到深夜。她试着劝了几句,他点头应了,第二天照旧。”她将信递到光未面前,“末尾那句看得我心里发紧——她说,他好像在等什么,又怕等不到。” 光未将信笺反复细读两遍,季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妥帖,写乡间的日常依旧是细细碎碎的叮嘱,唯独末尾那段关于月刑的话,字迹比前文潦草了几分,像是写到此处时心里实在放不下,笔也跟着乱了。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抬眼对夜萧爱道:“过两日,我出城去探望一人。” 夜萧爱没有追问她要去见谁。她望着光未沉静的侧脸,忽然发觉相识时日虽不算久,自己却早已能读懂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她只轻声说:“铺子这边有我,你放心去。” 与此同时,远在郊外山庄的月刑,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入庄已有数月。从最初连基础站桩都难以坚持的孱弱少年,到如今能在剑术比试中与年长两三岁的同门弟子打成平手,他的进境之快引得几位教习师傅私下频频赞叹。可这些旁人眼中的荣光,从来都不是他最在意的事。 近几夜,他又恢复了彻夜苦练的状态。庄中同门早已安歇,他独自坐在后山石阶之上,掌心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那本旧书。封面早已被摩挲得卷边起毛,书脊之中夹着那片至关重要的残页,片刻不曾离身。他抬眼望着夜空流云翻涌,耳畔反复回响着父亲临终前的那句嘱托——只有四个字:保护好它。这句话早已被他刻进骨血之中,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在心底无声追问:护好此物,然后呢?害得家破人亡的仇人究竟是谁?他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没有答案。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咬牙苦练,练到有朝一日能稳稳站在仇人面前,手中利刃不会有半分颤抖。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能抓住的前路。 当日恰逢仆役入内收取换洗衣物,月刑沉默片刻,从枕下取出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书信。信中文字寥寥,只说自己在庄中一切安好,劝慰季媛姐姐不必挂心,信尾只添了一句简短的嘱托:劳烦姐姐,代为向光未姐姐问安。 “寻个稳妥之人,捎出去。”他将书信递予仆役,语气平静沉稳,全然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仆役躬身接过书信退下。月刑立在窗边,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伫立良久,沉默不语。 这日傍晚,风雪渐歇。光未正收拾物件准备回府,夜萧爱上楼来送当日账本,顺口提了一句:“对了,今日听几个来买书的贵女闲谈,说麟赤国那边最近朝堂不太平,有好几个官员接连上折子弹劾他们大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光未接过账本,语气平淡:“他那边有他的事要做,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消息上不让他断线。” 夜萧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数日后,光未收到了月刑的亲笔信。 信上篇幅极短,不过寥寥数行,字迹却比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低头、拘谨行礼的少年工整端正了许多。他说自己在山庄起居安稳,教习师傅待他宽厚,课业也能稳稳跟上;他还说,自己会坚持苦练,绝不辜负这份收留庇护的恩情。 光未将书信小心收好,并未即刻提笔回信,只将信笺与暗煊曾提及的边防部署手记放在一处。季媛信里那句“他好像在等什么,又怕等不到”始终悬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这个少年已经独自支撑了太久,不管他在等什么——他需要的答案,她得去帮他找到。 这日傍晚,光未从书坊返回太子府,依惯例前往书房寻暗煊。他正端坐案前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眉间萦绕的政务疲惫在望见她的那一刻悄然散去几分。 光未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安静陪坐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月刑最近练得太狠了。季媛姐姐去山庄看他,说他瘦了不少,每天练刀到深夜,问什么都不肯说。我有点担心。” 暗煊将笔搁在砚边,沉声道:“我已有安排,会为他调换更适宜的教习师傅,也会吩咐庄中之人多加留意他的日常起居与心绪变化。” 光未轻轻点头。她清楚他口中的“安排”从不止于调换师傅这般简单,可她不曾刨根问底。他愿意坦诚相告的,她便全盘稳稳接住;不便言说的,她也从不强求。 晚膳过后,二人一同在栖光阁外的庭院闲坐。夜风清凉舒爽,头顶夜空繁星满天,璀璨如画。光未轻轻靠在暗煊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轻声开口:“我想把墨韵堂的生意,做到京城之外去。” 暗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城外?” “嗯。先铺建配送线路,沿着沿途驿站,一个据点一个据点慢慢铺开。哪个城镇有稳定的购书之人,便寻当地靠谱的书商做代理代售。”她语气轻淡从容,说的像是寻常书坊都会谋划的生意扩张,“如此一来,外地读者不必专程赶赴京城,书信邮寄便能购得书刊。” 暗煊沉默片刻。他怎会不懂,她要的从来不止是卖书牟利。书坊的配送线路一旦全线铺开,沿途驿站、水陆码头、往来商队,都会变成隐秘的讯息流转节点。她口中说的是送书,他听懂的,是布网。 但他没有点破。 “好。”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笃定,“驿站沿途的人手,我来安排。” 光未往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没有推辞。浅风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她确实需要更多可靠的人。而她更清楚,能被他派来的人,必是信得过的。 那一夜月色清辉满地,温柔如水。二人在庭院静坐许久,直到光未靠在他肩头沉沉睡意袭来,暗煊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缓步送回栖光阁寝殿。为她掖好锦被时,低头望见她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欢喜顺遂的事。 他立在榻边,静静凝望她睡颜良久,随后将案上未批阅完的奏折悉数搬到外间书房。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可他心底清楚,但凡她想要的、想做的,他都会尽数为她铺平道路,一一成全。 此时的墨韵堂,早已在京城站稳脚跟,而远方隐约涌动的暗流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这座飘着墨香的书坊靠近。光未尚且不知,自己一手打理的小小书坊,早已被两双隐秘的眼睛牢牢锁定——一双来自鹰猎楼,静观她的脉络能延伸至多远;另一双,则来自比麟赤国境更遥远、更寒冷的荒原之地,紧盯她的脚步能走向何方。 而季媛在信中那句沉甸甸的话,也让她重新想起了自己尚未兑现的一桩承诺。那个身世飘零、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已经独自支撑了太久太久。不管他在等什么——他该等到一个答案。而她,必须亲手把这份答案,带到他面前。 第二十八章:山庄探视,残页之谜 季媛的又一封信送至墨韵堂时,光未正伏案审阅当日新到的文稿。 这封信比此前任何一封都更简短,落笔带着几分仓促匆忙,只说自己近日亲往山庄探望过月刑,那孩子清瘦了许多,无论旁人如何追问始终闭口不言。她曾好言劝慰数次,少年虽温顺应下,可转天依旧照旧。信笺末尾仍是那句放心不下的叮嘱:她总觉得月刑在等什么,又怕他终究等不到。 光未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随即向夜萧爱简略交代了书坊诸事,告知自己要出城前往山庄探望故人,少则两日、多则三日后便归。夜萧爱未曾多问半句,只沉稳应下,言明柜上诸事有她全权打理,尽可放心。光未又吩咐浅风备马,此行轻车简从,不必携带过多随从。 浅风只沉声问了一句:“殿下需要属下提前备办何物?” “不必多备,有你随行,便足够了。” 浅风再无多言,躬身领命下去准备。 从京城至郊外习武山庄,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山庄坐落于京郊连绵的低矮山岭之间,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处僻静却不显荒芜萧瑟。庄门前围着一道青石矮墙,墙面上爬满半枯的藤蔓,冬日暖阳浅浅铺洒其上,为整座山庄笼上一层沉静内敛的气息。 光未在庄门前翻身下马,浅风上前向守门管事通报身份。不过片刻,山庄管事便快步迎出,态度恭敬地引着二人入内。庄内秩序井然,不见闲散闲人,沿途只看见数名少年弟子在练功场上对峙对练,刀剑相撞的清响清脆利落,无人因她这位贵客到访而分心停手。 管事引着她穿过两道回廊,绕过大半个练功场,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后山石阶之下。月刑正独坐石阶顶端,背向沉沉落日。他身着山庄统一的素灰劲装,袖口束得齐整利落,膝上横放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骤然回头,看清来人身影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光未姐姐。”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动作规矩严谨,分毫不差,可压低的声线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 光未示意管事先行退下,自己拾级而上,在石阶上静静落座。浅风则缓步退至远处,背倚山石,守着来路,不打扰二人交谈。 数月未见,月刑身形拔高不少,肩背也愈发宽厚挺拔,早已不是当初缩在季媛身后、不敢抬头的孱弱少年。可唯有一双眼眸未曾改变,依旧沉黑幽深,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刻骨的执念全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肯外露于人前。 “季媛姐姐捎信来,说你近来夜夜苦练,不肯歇息。”光未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她还说,你心有所待,却又惧怕,终是一场空等。” 月刑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你在等查清仇家身份,等自己练到足够强大,能亲手复仇。”光未望向夕阳浸染、渐渐暗沉的远山,声音轻而清晰,“你怕的是还没等到那一天,自己就先撑不下去了。” 月刑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我撑得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不知道前路该往何处去。” 光未等他平复下心绪,才缓缓开口:“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本旧书,可否再借我一观?” 月刑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本书,动作轻柔郑重,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光未接过旧书,径直翻到书脊开裂处,取出夹在其中的残页。纸上绘着数枚奇异符号,与一组三重嵌套的三角纹路,符号分作两列整齐排列,每列三枚,形态各异;三角纹样由三个大小不一的角形层层相扣,纸面磨损处早已起了毛边,足见被无数次摩挲翻看。 “我爹临终前只说,这本书,比性命还重要。”月刑低声道,“除此之外,再没留下半句嘱托。” “那书本之中,可还有其他异样?” 月刑轻轻摇头,坦言书中皆是晦涩难懂的古制策论、田赋考据,从前家中无人觉得这是何等紧要的物件。他起初只当是要护好父亲遗物,直到后来反复端详残页,才隐约察觉父亲要他护住的从来不是这本旧书,而是这张不起眼的残纸。可他不识符号纹路,遍问山庄教习,也无人能辨出其中含义。 光未静静听他说完,再次凝神审视残页。这些符号并非她所知的任何文字,甚至不似世间任何自然语种的书写体例,可排列间距规整划一,绝非古人随手刻画的随性符篆,反倒更像一套经过精密设计的人工编码。她将残页夹回书中,交还月刑,只轻声问了一句:“我可否托信得过的人,破解此中奥秘?” “是姐姐全然信任之人?” “是。” 月刑迟疑一瞬,随即郑重点头:“那就劳烦姐姐,带回去吧。” 日暮时分,光未起身告辞。她刚走下几级石阶,身后忽然传来月刑的声音,少年将她叫住。 “光未姐姐。”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可声音却压得异常平稳,“害死我全家的仇人,是紫尧国的人,对不对?” 光未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没有立刻作答。山风卷过石阶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你查到了什么?” 月刑沉声开口:“当年灭门之夜,凶手交谈的口音绝非麟赤国人。我那时年纪尚小分辨不清,可近来忽然想起,他们衣领内侧绣着极小的隐秘纹路。我在山庄见过相似图样,教习说那绣法唯有紫尧国北境部族独有。”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查过过往商队记录,灭门之前恰好有一支紫尧国商队途经我们村镇。” “我眼下尚不能完全确定。”光未缓步走下石阶,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沉静,“可若你的方向无误,你的仇家便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远比麟赤朝堂更难抗衡的势力。仅凭你一人,绝无胜算。” “我明白。”月刑抬眼,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隐忍坚定,“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少年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等一个愿意拉我一把、助我前行的人。” “你已经等到了。”光未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这张残页,还有活着的你。他临终遗言从不是要你赴死复仇,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查清他未说完的真相。如今你手握线索,身后也有了依靠,这件事从来不必你一个人硬扛。” 月刑没有应声,只是猛地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少年的背影在暮色中瘦削却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伫立许久、早已被风霜磨细了枝干,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树。 “日后再撑不下去时,别独自硬熬。给我写信,给季媛姐姐写信,或是直接下山来京城寻我。墨韵堂就在城南,你到了,随便问一人都能找到。”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是真正听进了心里,还是早已习惯了温顺服从。 可光未并不在意。有些心意与劝慰,从不是一次就能见效,她有足够的耐心等这个少年真正放下执念、走出黑暗。她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去,浅风从山石旁起身,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一段路程,向来寡言的浅风竟难得主动开口。 “他要的,从不是复仇的方向。” 光未侧头,看向身旁的护卫。 “他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他日夜苦练、咬牙支撑的一切都有意义。”浅风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寻常天气,“就像当年的属下一样。” 行至庄门口,光未忽然回头望去。月刑依旧伫立在石阶顶端,掌心紧紧攥着那本旧书,身后是沉入山脊的最后一抹落日余晖。他没有挥手道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送她远去,身影依旧如那株迎风而立的孤树。 次日返回太子府后,光未立刻将残页上的符号纹路仔细誊抄一份,径直前往中宫求见槐皇后。槐皇后接过誊抄纸页,凝神端详许久,眉心渐渐蹙起,似在杂乱无章的线条中捕捉到了某种隐秘的秩序。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她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却也并非我们来自的那个时代。” 光未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槐皇后指尖指向第一枚符号,那图形极简,数道直线交叉迂回,单独看去不过是随手勾勒的几何草图,可与第二、第三枚符号拼接放大,边缘线条竟能完美契合,组成一组叠加纹样。 “这种拆分组合、以无序藏有序的设计思路,多见于程序架构。单个碎片毫无意义,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密钥。可这套逻辑,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光未轻声开口:“母后曾说,你从前是医者,也提过早年医院所用的老旧预约系统。” “那套系统的底层加密逻辑,与这残页完全一致——分段排列,固定偏移位数还原。若这组符号也用了同一套规则,破译之后只会是一种文字。” “拼音。” 槐皇后放下誊本,抬眼看向光未。二人面上都无过多震惊,可神色间也没有半分轻松。 “留下这张残页的人,与我们一样,是异世来客。”光未缓缓开口,“只是他比我们更早来到这里。” 槐皇后沉声补充:“也有可能,是他将这套体系传给了旁人,由他人代刻残页。但无论真相如何,这套符号的根源绝不属于这个时代。” 光未收好誊本,当即决定第一时间将破译结果告知暗煊。紫尧国暗中布局多年,若月家灭门惨案与其潜伏渗透的计划相关,这条线索便是暗煊朝堂布局中至关重要的突破口。她快步穿过回廊,心中早已理清措辞,无论暗煊接下来作何部署,这条关键线索必须即刻交到他手中。 可抵达书房时,暗煊并不在殿内。案上舆图摊开未收,紫尧国与暗阴国的交界地带被他用淡墨轻轻圈出,痕迹清晰。 次日清晨,光未在栖光阁暖阁中更换完伤药,正准备处理事务,浅风从外而入,躬身通传:“太子妃,殿下到了。” 暗煊大步踏入暖阁,指尖捏着一张纸页,正是他平日批注密报所用的笺纸,墨迹未干,显然是方才亲笔写下。 “你昨日将月家残页的符号拿去给母后看过了?” “你如何知晓?” “母后今早传我入宫问话,顺带提及了此事。”他在她身旁落座,语气比平日更为低沉舒缓,“未儿,那些符号纹路,你是否已经窥破几分端倪?” 光未抬眼直视他,坦诚开口:“母后说,这套加密规则源自另一个旧时代。” “她言下之意,这套规则或许并非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大陆之上。” 暗煊眸光微垂,片刻后缓缓将手中纸页推到她面前。纸上是他清晨刚写下的批注:紫尧国边境近年多有定点商队伪装成平民商贩,活动范围逐年向各国腹地渗透。而当年途经月刑家乡的那支商队,与鹰猎楼标记的紫尧国高危情报网,重合度高达九成以上。 “他父亲的死从不是意外,是紫尧君主的收网之举。月家手中有他势在必得的东西——未必是这张残页本身,但一定是能指向残页秘密的关键线索。” 光未低声追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紫尧君主想要的从来不是残页。”暗煊声音沉稳,“是执明令。残页、月家,都只是他追寻令牌途中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以为集齐所有线索便能找到执明令。可他不知道,执明君留下的门共有两道。” 光未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知晓“执明君”这个尘封千年的名号。此刻这并非最重要的事,她只是轻轻抬手,扶住他放在案上的手腕,拇指缓缓滑入他掌心,极慢、极稳地与他紧紧相握。 “所以,我们必须继续帮他。”她轻声道,“帮他查清父亲未说完的遗言,未揭开的真相。” 暗煊反手收紧五指,与她掌心相贴,牢牢扣住,低沉应了一个字。 “好。” 窗外晨光渐盛,冬日暖阳浅浅洒在暖阁窗棂之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二人并肩而坐,面前摊着写满密报的纸页与月家残页的誊本。他们都清楚,这条线索一旦深挖,便不再只是月刑一人的血海深仇,它会牵扯出紫尧国的狼子野心、执明令的千年秘辛,乃至一位异世先人留下的全部隐秘。 可十指交握的手,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开。 第二十九章:故人踏雪,新墨入局 墨韵堂第四期杂谈集出刊那日,京城落了入冬第一场初雪。 薄雪轻覆长街青石板,被往来车轮碾出一道道灰白辙痕。铺里伙计呵着白气,清扫出门口通路,又换上厚重棉门帘,阻住风雪灌入店内。纵然天寒地冻,登门购书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第四期卷首收录一篇外邦见闻随笔,署名远行客,记述舒蜀国以西沙漠商路与沿途绿洲地貌,文笔凝练老练,细节详实真切,宛若亲身踏足亲历。京城文人圈已然暗中好奇,纷纷打探这位远行客的真实身份。 光未自是清楚远行客的来路。这篇稿件与无名客的第三篇游记同日送达,两个信封、两种笔迹,却标注同一收稿编号——足以说明源自同一条隐秘投递渠道。她将两份文稿分别誊抄归档,游记原文锁入深处抽屉妥善封存,外邦见闻则原样刊发。好文字本就该被世人品读,至于文字之下暗藏的讯息,只需她一人心知即可。 夜萧爱如今已然能独立审读稿件。她抱着一摞新投稿件上楼,在光未对面落座,逐篇细细翻阅。光未察觉她翻稿节奏比往日沉稳许多,不再粗略扫过便仓促定断,常会停在某一页反复品读,偶尔还在文旁落笔批注几句。 “你在批什么?”光未放下纸笔看向她。 夜萧爱头也不抬:“好几篇文笔不算出彩,可写的人间琐事很有意思。这篇记京郊农户秋收储粮的法子,那篇写运河渡口脚夫的日常生计。算不上锦绣辞章,却满是市井烟火。我想放进下期‘坊间杂录’栏目。” 光未凑过去扫了几行,果真如她所言:文采平平,胜在写实真切。她浅浅一笑,重新执起笔:“眼光倒是越发独到了。” “还不是被你一步步磨出来的。”夜萧爱翻过纸页,语气随性自然。 “从下期起,你做副主编。”光未蘸了墨,在选题册上添上一行字,“名字署名印在扉页。” 夜萧爱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起浅红,嘴上却不肯示弱:“不过多分担些琐事,何须特意署名在册?” 光未不接她的话,自顾低头继续审稿。片刻后,夜萧爱语气带了几分迟疑:“我……当真能担得起?” “你已经跟着打理好几期,早已熟门熟路。”光未依旧垂眸落笔,“不过是给你一个正经名分罢了。” “那便依你。”夜萧爱翻动稿件,纸页轻响,声音压得极低,含糊补了一句,“多谢。” 光未故作未曾听见,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浅弧。 午后,首批外地书商的回函送到铺中。此前光未命浅风前往城郊码头、驿站摸排送书线路,随后向邻近三座城镇寄出征询信函,洽谈代理分销事宜。等候近半月,回函陆续抵达:两座城镇书商应允合作,愿在本地书铺设立墨韵堂专柜;余下一座仍想观望一期行情,暂不作定论。 光未叠好信函递与浅风:“跟进其余观望书商的意向。配送线路稳步向外铺展,不必急于求成,但方向要笃定没错。” 浅风接过信函:“往哪条方位推进?” “顺着官道驿路,先稳固就近两座城镇。试销两期,口碑反馈稳妥再签长期合约。” 浅风点头记下,又问:“送书路线仍按上次分段规划?” “嗯。”光未铺开舆图,指尖沿着先前标注的路线轻轻划过,“首批不必备货过多,先看路途损耗与配送时效。”她又将几条新支线细细标注,随后把舆图收进案头抽屉。 傍晚风雪渐歇。光未正收拾物件准备回府,铺中新来伙计匆匆上楼通传:“东家,门外有人求见。” 光未下楼至门口,只见一名灰布棉袍少年立在雪地中,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怀中紧紧抱着一本旧书。 “月刑?”光未脚步微顿,快步上前将他迎进店内,“怎么突然下山,也不提前捎个信。” 月刑双手冻得泛红,抱书的姿势却始终稳稳不变。进店后无暇打量铺中陈设,只抬眸望向光未:“我向山庄师傅告了假,想来看看墨韵堂。” 光未静静打量他一番。较之山庄初见时,身形丰润了些许,眼底沉郁未散,却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安稳定力。恰逢浅风从外入铺,与月刑目光相接,微微颔首示意。光未引着他走上二楼,月刑在楼梯口驻足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满架典籍与案头堆积的文稿。 “这里很好。”他轻声道。 光未回望他。他顿了顿,嗓音低沉添了一句:“我父亲从前也有一间书房,只是比这里小太多。” 光未没有接话,给他斟了一杯热茶,邀他在窗边落座。月刑饮了两口热茶,主动开口说起近况:庄中师傅已开始教习舆图辨识,他在图上找到了故乡所在,也看清了紫尧国与暗阴国的交界地貌。 “然后呢?”光未在他对面坐下。 “当年途经村镇的那支商队,确是自紫尧国入境。”月刑语气平稳,仿若陈述课业,放在膝上的手却悄然攥紧,骨节泛白,“他们并非偶然路过,本就是冲着我父亲而来。” 光未沉默片刻,没有急于出言安抚,只安静望着他,静待他把心底话说尽。 “我今日下山,不只是为看墨韵堂。”月刑静默须臾,抬眸正视她,“我决定将残页交由姐姐代为保管。” 光未没有立刻应声。 “这些年我一直随身带着它,藏在旧书里、枕下,藏在山庄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望向窗外薄雪,语气沉静,“我一直躲、一直藏,可说到底,它只是一张纸。独自藏着,毫无用处。” 他转头看向光未:“你请人破译符号、锁定紫尧国线索后,我才想明白——这些隐秘符号需要依托渠道,落在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才算不负所托。” “放在墨韵堂,你觉得它能发挥什么用处?”光未平静发问。 “帮你拼凑整张局势舆图。”月刑目光笃定,“我看过你留存的文稿誊本,看得出你一直在暗中收拢各方情报。你有渠道、有布局,我可以帮你甄别梳理。纵使没有高强武功,这件事我做得来。” 光未静静听完,转而问道:“那枚重叠三角纹路,可有查到来历?” 月刑轻轻摇头:“问过山庄教习,也翻遍我能寻到的古籍,从未见过同款标记。”他稍作停顿,又道,“近日旁听舆图课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三角或许不是普通纹饰,而是某地界碑标识,需要对照舆图方能印证。我今日前来,也想借墨韵堂舆图一观。” 光未从案头抽屉取出民间商道舆图,平铺案上。月刑俯身细看许久,指尖在紫尧、暗阴交界地带反复徘徊,来回比对残页符号与图中地貌,最终还是摇头:“这图上,找不到同款三角标识。” “月刑。”光未忽然开口。 “嗯?” “你再看一次。换一张不一样的图。” 她从木匣深处抽出一张尘封的稿纸,轻轻铺开在他眼前。这是无名客数月前投稿游记里附带的手绘山隘简图,笔法粗略质朴,却在山隘入口界碑处,草草勾勒出一枚重叠三角纹路。 月刑目光骤然定格在那枚纹样上,嗓音微哑:“就是它。” “你确定?” “千真万确。这纹路,和我父亲残页上的一模一样。” 光未心头了然。当初收到这篇游记,只觉画技粗疏,插画背后的深意一时无从研判,只当作零散情报碎片归档留存。直到月刑提起需舆图对照,她才想起匣中这份被搁置的稿纸。 “这幅简图出自无名客投稿,”她如实道,“只能作参照佐证,不能当作唯一凭据。” 月刑神色很快稳住:“我明白。” 他垂眸再看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路线,又望向光未手边厚厚一叠誊稿笔记。从前他只知她行事细致,此刻才真切看清:这些笔记从不是随意整理,而是一条条线索,有序拼凑着一张横跨数国的隐秘局势图。 他忽然开口:“姐姐,你在做的事,早已不止一间书坊这般简单。” 光未抬眸:“你想说什么?” “墨韵堂的收稿脉络,已然打通京城与近郊。”月刑坐直身形,语气比往日愈发沉稳笃定,“若再吸纳一些远赴异地的见闻稿件,我可以帮你甄别梳理。如今我能看懂舆图关隘、驻军方位、粮道走向,这些能藏在游记里的隐秘讯息,我都能替你筛辨。我从前总想着复仇,如今才懂,这不是一刀了结的恩怨,是一条要慢慢走的路。” 他抬眸认真看向她:“我知道往后该往何处走了。姐姐,让我加入你这边吧。” 光未沉默片刻,忽然浅浅一笑:“不必说得这般郑重。就当墨韵堂添了一位编外伙计,专司校阅来稿里的地理舆地讯息。酬劳按稿件计件结算,管茶水,不管膳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这类稿件会越来越多。除了你眼下经手的这些,还有一些从麟赤国那边辗转过来的,也需要你一并留意。那边局势变动快,消息时效紧,你得心里有数。” 月刑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在山庄无数个迷茫无措的深夜里,他始终找不到前行方向,此刻终于有了落脚处、有了可奔赴的前路。 “今日先回山庄安顿,征得师傅应允再下山常驻。”光未叮嘱。 “师傅已经应允,说我也该下山入世历练。” 临行前,月刑在楼梯口回头望向她,语气诚挚:“姐姐,多谢你。” 光未轻轻挥手,笑意浅淡,不必多言。窗外又飘起细碎落雪,静谧无声。 回府之后,光未将日间诸事悉数告知暗煊:月刑决意将残页交由墨韵堂保管,主动提出入局相助,成为编外审稿之人。她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只平铺直叙始末经过。 暗煊听罢沉吟片刻:“月刑这一步,比我预想的更通透果决。他已然跳出一味执念复仇的少年心性,愿意站到你身旁,共理棋局。” “只因他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光未轻轻靠在他肩头,“不是旁人指点安排,是他自己想明白、自己选的。” 暗煊垂眸看向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为自己铺的这条路,走到哪一程了?” 光未认真思索片刻,轻声答:“才刚踏入墨韵堂的山门而已,往后还远得很。” 暗煊没有再追问,只伸手将她肩头揽得更紧,在夜色里静静相伴而坐。窗外落雪无声,栖光阁内灯火温煦。两条原本各自独行的前路,此刻悄然并到一处,彼此心照不宣,彼此默然相守。 第三十章:雪夜温言,心许平生 她侧过身子,看到沈南乔正在电视视频,对方应该是公司里的高管,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 所以,方才在魔夷表露出了对魔情的不信任的时候,魔情才会这样子和魔夷据理力争。 辞别了洛家之后,她没有再在其他地方逗留,而是直接回了宗门。 “什么?”青云等人吃了一惊,封云台开放之时,他们只收到讯息说有神器出世,而这神器,是可以彻底封印魔堰的。想不到,还有另一件神器。 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我,对待我和我的孩子?如果是因为我碍着他的路了,那么直接让我离开不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我的孩子? 如果成功,霍依兰不仅身败名裂,只怕是H国都呆不下去了,只要她出国了剩下的事就好办,那样才是最保险的。 杜森倒是很平静,眸光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拉着她的手,走到了众亲友的跟前。 “芙蓉,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无论是谁死,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我们姐妹两个能够好好的就可以了。”纪安琪说道。 服了两枚药丸,准备起身继续赶路,不经意的抬头一撇,远处黑暗中有一丝反光闪过。很微弱的闪光,但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是一处位于岩石间的夹缝,不是那点光,他还真的不会注意到。 然而,撤退的道路同样布满荆棘,明军的火枪队如同死神的使者,精准地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逃离的生命。 想当初,她也经历过同样的挑战,那种痛苦和折磨至今仍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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