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万鬼齐朝,小公爷来送功德》 第一卷 第1章 黑鳌拜和狮子狗 启郢十二年,七月十四,中元鬼节。 阴云密布之下,轻烟绕空,满城焚烬弥漫,时至深夜,百姓闭门锁户。 突地,铜锣声起,一道叫喊声响彻夜幕。 “小怪物被雷劈死啦!” “小怪物终于被雷劈死啦!” 话音刚落,雷声轰隆而起,电闪雷鸣,让本来探头看热闹的人们又缩了回去。 但各处议论声还是传了出来。 “被雷劈死了?是我知道的那位吗?” “除了她还有谁?据说都是三天前的事儿了,那王府之前还秘不发丧呢,今日鬼节必须下葬,这才让人知道。” “我怎么听说,她和那君小公爷同日出殡,还都葬在那边山上,其实是要冥婚同葬的?” “不能吧,那君小公爷和小郡主可是死对头,而且他还是个那个,怎么可能冥婚?”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郡主是真死了吗?她可是出了名的难杀,不会又活过来吧。” 诶?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直落在不远处的山间,那里正是他们口中小怪物出殡的方向。 惊雷落后,那边就依稀响起了怒喝声。 “老雷你不中用啊,你劈棺材不劈我,是我没摆成你喜欢的姿势吗?” 还是熟悉的声音。 得了! 果真难杀啊! 百姓们见怪不怪,挥了挥袖各自歇息去了。 不是不想凑热闹,而是这热闹都已经不热了。 自十八年前静王府那小郡主随天雷降生之后,一切就邪了门了。 堂堂千娇百宠的小郡主,竟然想方设法天天追着雷跑求雷劈。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丫头明明时常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但劈了十多次却依旧生龙活虎。 本以为是什么妖物,可玄诡司确认她无害,她也确实不害人,百姓们便也都习惯了下来。 这次都装棺材里了,还是给她劈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辞衣虽不是什么妖物,却也不是普通人。 她本是现代玄术大师,意外身故后胎穿到了这启月国,因灵根被封修行缓慢,才想着借用天雷之力冲破桎梏。 可劈了十几年,依旧没能达到目的,直到最近一次颇有效果,让她神游三日未醒,这才被家人哭天抹泪误以为死了,在鬼节匆匆下葬。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黑暗里,沈辞衣一身焦黑浑身还冒着烟儿,却站在碎裂的棺材上,呲着大白牙指天呐喊。 “不够,再来。” 头顶乌云密布,内里电闪雷鸣,恐怖如斯。 可沈辞衣一脸激动,就差一下,一下便能真正突破了。 眼看着惊雷再落,沈辞衣激动相迎。 就在要劈上的瞬间,那惊雷却好似被什么召唤一般,一个瞬移拐了弯儿。 等等,什么鬼? 沈辞衣立即一个瞬行符追了上去。 “老雷你作甚啊,我们这么熟了,你不劈我跑什么啊?” 瞬行符虽快,可却赶不上天雷,等她到地方时,那雷已经劈完了。 场景同她刚刚如出一辙。 粉碎的棺木,衣衫褴褛浑身焦黑冒着烟的...男人? 那人脚下光亮一闪而逝,是引雷咒。 两人边冒烟边面面相觑,神色...其实也看不出来。 敌不动,我不动。 只等头顶天雷再次汇聚,威力明显更甚从前。 对峙的两人气息也瞬间变了。 好啊,这黑鳌拜还想抢我的雷? 不好,这狮子狗还想用天雷劈死我? 于是,在天雷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沈辞衣俯冲而上,抬脚就踹。 给他踹下去,就抢不到我的雷。 黑鳌拜却迎面而上,将她举过头顶。 拿她顶一下,这雷它就劈不死我。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沈辞衣只觉魂都要飘出去,随着黑烟滚滚,大地都直接塌陷。 随着失重感传来,沈辞衣随着山石一同坠落,等她拼力稳住身子落地,这才发现,刚刚的惊雷,竟生生将地面炸出了一个深坑。 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从那土堆里爬出来的,正是那黑鳌拜。 沈辞衣气不打一处来,刚被雷劈过修为不济,便直接闪身上去拳脚相加。 黑鳌拜也不甘示弱,与她打得是有来有回。 两人缠斗的功夫,雨水冲刷,两人的面容也渐渐开始显露。 等闪电再次照亮黑鳌拜的脸时,沈辞衣瞳孔猛震,脚底一滑跌进了沟里。 “我...尼...的君妄沉啊!” 怒骂里怨气冲天,比恶鬼还要吓人几分。 这君妄沉何许人也? 那可是京都和她齐名的人物,也是她的死对头。 人称京都都花。 君妄沉本是国公府嫡长子,身份尊贵,祖上一脉皆是将门虎将,按道理来说,应是根正苗红少年郎才对。 可他偏不是。 不仅生得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还整日涂脂抹粉,绫罗绸缎,金银钗环,孔雀见他都得退避三舍。 娇柔妩媚雄风全无,还是出了名的好男风,府中男宠无数,日日纵情声色。 她和他的梁子,结在她八岁那年。 那时她经验不足防护不够,被雷劈后头发全焦,只好剃了个光头。 那君妄沉一见欢喜,还以为她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和尚,直接将她扑倒一顿猛亲。 她哪里受得了这气,追着一通抓花了他的脸。 君妄沉视颜如命,自此两人便见面就掐就打,阴招也使了不少。 他说她不是女子,神经兮兮小怪物。 她笑他不是男人,涂脂抹粉赛花魁。 十年的死对头,没想到临了还来抢她的雷! 造孽啊! 沈辞衣气得一时头晕,君妄沉却已经站在山沟上方居高临下。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呵,我是你妈!” 沈辞衣气极了,一冲而出,滔天怒意加持,直接将君妄沉踹翻在地。 她紧随而上,直接骑坐在君妄沉的身上一通输出,没有实力全是怒气,毫无章法的攻击明显让君妄沉一时失策,招架不住。 但很快君妄沉便反应过来,反客为主,翻身将沈辞衣扑倒。 两人就这样翻腾在泥潭里,闪电时不时照亮两人的身影,竟有些莫名诡异的...亲密! 只等朝廷负责处理诡异事件的玄诡司众人赶到,这才费力将两人分开。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公公,沈辞衣记得,那是圣上身边的。 公公站在上方扯着嗓子大喊。 “苍天有眼,可喜可贺,福依郡主和君小公爷竟然活过来了。” “二位既已得赐婚,便是夫妻,可不得再动干戈。” 这话让沈辞衣一愣,下意识看向身侧抓住她的人。 “他说什么?什么赐婚?什么夫妻?” “回郡主,郡主与君小公爷,已得圣上赐婚,今日同去山顶祭坛,便是冥婚同葬的。” 什么? 沈辞衣如遭雷击,目光下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可不就是喜服的模样。 天杀的。 她竟然要和君妄沉冥婚同葬! 沈辞衣一口气没上来,血气上涌,一口血猛地喷出之后,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混沌里,好似听见公公兴奋大喊。 “圣恩浩荡,福依郡主都高兴地...吐血了。” 第一卷 第2章 我来给你送男人啦 世人都说,疯子和正常人之间,只有一线之差。 沈辞衣如今就在这一线之间。 在她“兴奋地”吐血之后,就被紧急送回了静王府。 她和君妄沉死而复生的消息,也传遍了京都城。 还被传成了死对头身死不解气,她雷劈鞭尸反复活的戏码。 当时她的确没想劈他,可现在,真想狠狠劈死他。 关于赐婚,沈辞衣也从侍女巧玉的口中知道了真相。 是国师预言她和君妄沉命中同有一劫,且在同一天。 算得还挺准,在同一日,她和君妄沉真的同时“死了”。 国师以八字阴亲之法,为两人结了冥婚,以此来中和他们的命格,以求来生平安顺遂。 圣上为平小怪物和赛花魁的命格风波,便下旨赐了婚。 赐婚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们出殡之前,国师已经用秘法为他们结了阴亲情弦。 现在他们死而复生,可阴亲情弦并未断去,这很不正常。 阴亲情弦相连之人,彼此之间必须形影不离,分开的距离和时间都有较为严苛的限制,越过这个限制,两人都会被秘法反噬。 轻则伤残,重则丧命。 国师目前也无可解之法。 一想到要与君妄沉朝夕相对,沈辞衣就觉得要疯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她召来的雷劈了君妄沉,她不仅桎梏没能突破,还倒欠了君妄沉恩债,需要还恩以保不损自己的福报修为。 这君妄沉就是上天派来灭她的吧。 真是... “造孽”二字还没出,沈辞衣却被新的话题扯了过去。 “等等,你说那君妄沉是怎么死的?” 沈辞衣满脸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巧玉脸颊一红,羞涩难当,“他是宴席酒醉,被爱宠猛男...压死的!” 厉害啊! 沈辞衣面露佩服,但突然,她也想到了还恩债的法子。 他不是喜欢男人嘛? 那就给他送。 “巧玉,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高长史让我帮着抓的那一批男妓妖?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他们是妖啊。” “诶?你莫要有成见,这妖可是比人更带劲,送给君妄沉,正合适。” “啊?” 就在沈辞衣忙着给君妄沉送礼时,另一边国公府里也乱成了一团。 正殿高座之上,君妄沉正襟危坐,浑身气势低沉,整张脸都青黑到了极致,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声叹息。 他不能接受。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前尘过往,只记得一睁眼就被那狮子狗,用雷劈完他还好一通揍他。 等再醒来,就在这府中了,刚刚已经听小厮说过他的身世和过去。 目光轻抬,落在那满柜子五颜六色的衣衫上,而后又落到一桌子胭脂水粉上,最重要的是,身前还跪了一地...男人。 没眼看。 君妄沉再次捂脸叹息。 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扔出去,都扔出去。” 一旁小厮有些疑惑,“主子,扔什么?” “这殿内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 说完还刻意指向那群男人,“还有你们,都给我滚。” 一听这话,那些男人们立马沸腾了。 “别啊,郎君,我们是做错什么了吗?” “阿妄,前日你不还说最疼我的吗?” “别赶我们走,我又不是你最爱的宝了吗?” 他们越说越来劲,甚至都蛄蛹着朝君妄沉靠近。 看着成片花枝招展梨花带雨的男人们,君妄沉实在忍不住了。 “都滚!不滚,便死。” 男人们本来还不以为然,毕竟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调调。 只等君妄沉一身戾气,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冲下来时,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小公爷疯了,他要杀人了!” 男人们分散四逃,恰巧这时,沈辞衣也进了国公府。 国师已经给国公府也说过阴亲情弦的事情了,沈辞衣倒也进来的光明正大,畅通无阻。 路过花园时,只见一位小孩粉衣绿裙,头上簪满了花朵,随后捏着兰花指跳起舞来。 沈辞衣看向一旁引路的小厮,“这是谁家小女孩,真可爱。” 小厮脸色尴尬,“这是我们小公子。” 额? 这下轮到沈辞衣尴尬了。 据传言所说,自从君小公爷荒唐之后,国公爷和夫人失望透顶,又练了个小号,是冲着重振雄风去的。 是的,刚刚的小孩,就是那个小号。 沈辞衣抬了抬眉。 这确定不是祖坟那边的问题? 不等她多想,不远处的院门处涌出一大片的男人。 衣衫松散,身材精壮,燕肥环瘦各有姿色... 那场面,真是壮观。 “这是玩儿的什么情调?” 不等小厮回复,里面又跃出几位护卫,朝着小厮招了招手,“快帮忙,将他们带出去。” 小厮应声上去帮忙,沈辞衣则趁乱进了院子。 远远地便看见一道身影凌风而站,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气喘吁吁。 身影修长挺拔,一身玄色流光里衣附体而下,隐约可见线条轮廓。 墨发肆意散落,赋予他几分别样的魅惑,尤其他回头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沈辞衣脚步一顿。 脸还是那张脸,美得精美绝伦,可如今这张脸不施粉黛,凌厉冷峻里带着妖冶魅惑,摒弃了此前所有女气,妖冶似阴暗深渊走出的,惑人心魄的男妖精。 饶是此前见他都烦得很的沈辞衣,此刻也被这美色惊艳。 更离谱的是,之前矫揉造作,说话手里都要捏着兰花指绕一绕龙须刘海的他,此时浑身气势大变。 低沉狠厉,浑身被戾气包裹又极力克制。 那杀伐冷意,沈辞衣能清晰感觉到。 不是吧,这雷这么邪? 怎么劈完好似换了个人? 就在沈辞衣打量时,君妄沉突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依旧是勾人的,但内里神色却冷得可怕,只一眼,沈辞衣就从心底里颤动,感觉到了无尽寒凉。 邪得很,邪得很。 沈辞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君妄沉看着她,冷意里又露出几分疑惑和烦躁。 “你又是谁?” 嗯? 不认识她? 沈辞衣眼底爆出流光。 好啊,原来传言他失忆是真的? 那就好办了! “哎呀妄妄,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可是你的闺中密友,京都最好的朋友啊。啊不,现在是圣旨赐婚的,你的未婚妻啊!” 沈辞衣笑得一脸谄媚,朝着君妄沉凑了过去。 正巧外面小厮进来,本还想开口戳破,却被沈辞衣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噤了声。 阴亲情弦要解,在这之前,她要先趁他失忆将恩债还干净。 眼看着沈辞衣到了身前,君妄沉紧皱着眉,一脸嫌弃地伸出手,用尖刀将她挡在远处。 “滚出去,我谁也不想见。” 沈辞衣嘴角抽了抽,之后却笑得格外灿烂。 “别啊妄妄,我今日,可是带了礼物来的,我知道你喜新厌旧,今日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沈辞衣笑得一脸神秘,随即一个响指。 “铛铛铛,我来给你送男人啦!他们可都是自愿来的哦,个个都是顶级的美貌和手段!” 当成片的男人...哦不,男妓妖出现在院子里时,君妄沉整张脸黑得,堪如再次遭了雷劈。 第一卷 第3章 天呐,这么多男人光膀子干架,真带劲啊 捏紧了手里的尖刀,看向沈辞衣的眼底满是杀气。 “你这个狮子狗...” 他认出她了。 可不等他后面的话出口,那群男妓妖里,突地跃起几道身影。 “君狗,拿命来!” 男妓妖里有杀手?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沈辞衣慌乱看向君妄沉时,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你果然还是要杀我。 误会大了! “这可跟我没关系。” 她的解释被另一道声音淹没,门口涌进来之前出去的那些男人们。 “保护郎君。” 霎时间,两拨男人们打成一团,场面宛若一场大战。 好在男妓妖们来之前都被封了妖力,如今和寻常男人无异,攻击力并不算太强。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两拨男人们的大战就变了些意味。 叫喊震天,衣衫碎裂。 沈辞衣被挤到角落里,满眼都是成片壮男们互相肉搏。 天呐,这么多男人光膀子干架,真带劲啊。 场面一度很香艳。 她看得真起劲时,一道劲风划过,寒光从沈辞衣的颈边擦过。 沈辞衣侧身躲过之际,君妄沉的脸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此前雷劈不成,又来杀手。” “雷劈杀你?你这人真是脸皮厚,明明是你抢了我修炼的雷,还倒打一耙说我杀你?” “狡辩,也罢,管你是谁,杀了便是。” 君妄沉刀法凌厉,速度还极快,竟一时逼得沈辞衣步步后退。 倒也不是打不过,而是特别奇怪。 君妄沉不会武功啊。 沈辞衣这才想起来,在那深坑里,他就攻势凶猛。 怎么雷劈开了窍了? 而且这么重的戾气,他莫不是怨鬼附身了吧? 想到这里,沈辞衣从怀里掏出符纸,趁着躲过他攻击的空档,将符纸丢出。 “鬼魅阴阳,现!” 符咒凭空燃烧,成光影没入君妄沉的体内,但却没有反应。 没有被附身,那这是怎么回事? 高人。 他背后定有高人。 之前一闪而逝的引雷咒就很是精妙,怕不是那位高人还动了别的什么手脚,让他有如此转变。 就在这时,一道寒风从身后掠过,阴寒刺骨,隐隐有笑声传出。 “这么多男人啊,老天赐福啊。” 是阴魂。 还是个艳鬼。 艳鬼,顾名思义,是死后到处猎艳的鬼。 大多都是生前自卑未曾尝过男女之欢,死后形成执念,执念不解,便不入阴司。 沈辞衣指尖划过眼帘,再次睁开时,幽光划过,是那艳鬼透明的残影。 此时的艳鬼正盯着那群男人们,垂涎欲滴。 可当越过君妄沉的身侧之后,又突地飘了回来,眼底更是冒起了精光。 “这个男人真带劲,我要睡了他!” “滚蛋,不许祸害人。” 沈辞衣捏出符咒俯冲而上,却忽略了君妄沉看不见艳鬼的弊端。 如此一来,在君妄沉眼底,就是她对他发起了攻击。 果不其然,在符咒还未抵达艳鬼所在时,君妄沉的刀却直刺过来,她侧身堪堪避过,可符咒却被那刀锋从中截断。 功法被破,下一瞬,体内便涌入一股阴凉。 完了。 雷劈过后本就修为不济,体弱更易被附体。 沈辞衣的双眼渐渐失神,之后又突然明亮。 但神色却是大变。 君妄沉自是也感觉到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刚刚还与他打得有来有回的沈辞衣,突然扭着腰肢,无比妩媚。 “郎君,这么凶做什么?” 声音酥媚入骨,让对面的君妄沉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对面人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一脸笑意,突地飞身而起。 只见她手里亮出了异样的光,很是轻巧就破开了他的刀。 不仅如此,还近身不阻,一个猛扑就将君妄沉扑飞出去。 等两人重重砸进一旁小花园的花丛草地里,她的手抚过他的脸,而后顺着脖颈而下,一用力就撕开了他的衣衫。 “郎君,我们睡一觉吧。” 花瓣散落,随着衣衫撕裂的声音,君妄沉的怒吼声也接连传出。 “滚开,你敢碰我!” “郎君好凶哦,可是我喜欢。” “我杀了你!” “别嘛,这小娘子如此貌美,你成全我,你也不吃亏啊。” “你莫要挣扎,你越是挣扎,我便越兴奋。” 花丛里树枝摇晃,一见便知战况激烈。 最终随着一声怒喝,力量爆破而出。 “天杀的艳鬼,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这艳鬼可谓是胆大包天,竟敢附身于她还想强攻君妄沉。 沈辞衣实在不能忍。 拼力爆破的力量将艳鬼冲出体外之后,眩晕却让她再次瘫软倒下。 可这一倒,便又重新倒进了君妄沉的怀里。 两人本就衣衫不整,彼此的温度也因此传递清晰。 暧昧...是分毫没有。 沈辞衣手速之快,一巴掌就扇到了君妄沉的脸上。 “不许看。” 君妄沉懵了一瞬,随后脸色青黑。 真是恶人先告状。 君妄沉气得懒得开口,避开目光的同时,直接将沈辞衣一把推开。 拢住衣衫的沈辞衣一头栽进花丛里,猝不及防吃了好大一口土。 翻身就猛地一脚踹在君妄沉的腰上。 外面男人们艰难结束战斗凑过来时,就见他们今日性情大变的郎君,正宽衣解带从花丛里狼狈不堪的飞冲了出来。 脖颈处还有清晰可见的咬痕。 他身后的花丛里,隐隐可见有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衣衫。 男人们只觉天塌了。 “完了,郎君换口味了?” “是啊,还玩儿得这么狂野,我都没试过呢!” “难怪要赶我们走,就是为了她啊!” 男人们哭天抹泪。 君妄沉几近抓狂。 只剩下沈辞衣怒气冲冲,一身杀气的冲出花丛,再次一脚将君妄沉踹开之后,追着艳鬼逃走的方向飞速消失。 与此同时,之前被沈辞衣提及的高长史,正在君妄沉被雷劈的地方勘察。 沈皓阳是玄诡司长史,玄诡司是朝廷成立的,专门应对灵异诡案的机构,对于死而复生事件,他们也定是要查明白的。 “的确有引雷阵的痕迹。” 沈皓阳蹲下身子,抚过地上的灰烬,细细碾碎在指尖,而后面露疑惑。 “此处墓地,可还葬过其他人?” “此处已是国公府陵园,定是没有其他人的。长史为何这般问?” “那就奇怪了,这灰烬里,分明有骨灰的残末。” 而且还是新生的残末。 但君小公爷还完好无损,这骨灰残末又是谁的? 第一卷 第4章 你们需要...亲一口 君妄沉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沈辞衣对付他时是收着力的。 可现在暴怒的她对付艳鬼,自然是手到擒来。 好一番痛揍消了气,这才为她引渡阴司。 而后她又从阴差口中意外得知,阴司最近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丢了。 具体细节不得而知,沈辞衣也没空管阴司的大事。 得知玄诡司已经将男妓妖们都带走之后,这才匆匆回了静王府。 一进府门,巧玉就赶紧上前,“郡主,国公爷他们一家来了。” 沈辞衣脚步一顿,“他们来做什么?找我算账的?” “不是,是国师请他们过来的,说是要帮郡主和小公爷先解决解决那什么情弦的事情。” 闻言沈辞衣立刻加快了步伐。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解开阴亲情弦,那可就太好了。 “王爷王妃带着国公爷夫妇前去万安寺了,据说那里的姻缘神树很是灵验,去为小姐和君小公爷也系上祈愿红绸。” “父王母妃什么时候同国公夫妇这么好关系了?” “今日见了君小公爷之后就这样了!也是国师的意思。对了,君小公爷和国师都在偏厅。” 行吧,正事要紧。 沈辞衣快步到了偏厅,一进殿门,就见国师风厦正在准备着符阵,不远处的藤椅上,君妄沉正懒散坐着。 一身玄色蟒袍,墨发半束,那张脸和她之前所见一样,不施粉黛却美得妖冶冷峻。 此刻身上冷意杀伐不见,只剩清冷散漫,整个人窝在藤椅上瘫坐,葛优躺般的姿势,他坐得还有几分嚣张。 这里可是静王府,他凭啥这么嚣张? 跟瘸了似的。 沈辞衣瞥了他一眼,直接走到他的正对面坐下,学着他一样的姿势,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 朝着君妄沉挑了挑眉,“怎么个事儿?” 君妄沉眼都懒得抬,只是指尖挑开长衫,露出了衣摆之下,那被绑成粽子的腿。 诶? 真瘸了? 沈辞衣一愣,“这是?” “拖郡主鸿福,郡主那一脚踢得不偏不倚,正好让我跌进了池塘里。” 那时候她火气大,没想到那一脚威力这么大? 沈辞衣有些心虚地坐起身子,巧玉附耳低语。 “听说跌进池塘没什么事,是那些个男宠们争先恐后跳进去救人,跟下饺子似的给砸的。” “我就说跟我没关系。” 沈辞衣又瞬间支棱起来,君妄沉手里茶杯一放,“是跟郡主没关系,郡主只是把我踹进池塘而已。” “你少阴阳怪气。” 眼见两人又要开杠,风厦赶紧开口,“你们二位不如稍等等?先把阴亲情弦解决一下的?” 沈辞衣这才住口,起身走到符阵前,“国师有办法解开阴亲情弦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找到了缓解的法子,以符阵让你二人入阵结契,可以以虚假之法蒙骗阴亲情弦,这样一来,你们便可以短时间内不再互相影响。” 按照之前阴亲情弦的影响,至多三日,两人若不在一处待着,就会受到反噬。 “这个短时间是多久?” “一月有余。” “那可真够短的。” 沈辞衣明显不满意,但一月见一次,总比三天见一次要好得多。 沈辞衣赶紧入了阵,倒是君妄沉不紧不慢,被扶着才进了阵中。 “启阵!” 风厦手中符纸自燃的瞬间,金光自沈辞衣和君妄沉的脚底生成,蔓延扩大成繁杂的阵纹,将两人尽数笼罩在了其中。 风厦手中红绸划过,金色的纹路在红绸显现,一头被塞进沈辞衣的手里,一头被塞进君妄沉的手中。 随着风厦一个结印,红绸通体金光,在脚底阵纹的配合下,两人被红绸收紧,拉扯着靠近在了一起。 金色咒印顺着脚底和红绸纷纷涌入两人的体内,肌肤之上清晰可见纹路纵横。 可那些纹路只到两人颈部就停了下来,无法再向上半分。 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风厦手中再次结印,双手按压在阵眼上,“还不够,必须要让符印将你们全部覆盖,你们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哪怕只是这个程度,沈辞衣也感觉到了阴亲情弦的威力,体内好似经脉断开般的疼痛着。 足可见若真的遭到反噬,是恐怕真的会成冥婚了。 “要做什么?” 看起来还是沈辞衣怕死,她先开了口。 风厦面露为难,看了看沈辞衣,又看了看君妄沉。 “恐怕,你们需要...亲一口。” 这话一出,沈辞衣感觉自己耳朵好像坏掉了。 “你说什么?” 君妄沉也是同样震惊,风厦极力压住阵眼。 “我也没别的办法,阵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就是亲一口嘛,总比经脉尽断的好吧。” 风厦身为国师,虽然性子有些跳脱,可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说的是真的。 沈辞衣抬头,和对面的君妄沉一眼对视。 不行不行... 和他亲,还不如亲只狗。 同样的神色也出现在君妄沉的眼中,毕竟在他新的记忆里,沈辞衣的形象,也同样还不如一只狗。 眼看着他们两人犹豫不决,风厦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好在他也从来不是个省油的。 手里猛然收紧,在沈辞衣和君妄沉被拽过来的同时,风厦一手一个,直接按头下去。 “吧唧...” 两人吻上的那一瞬间,纹路迅速融合遍布,整个符印都尽数进入到他们的体内。 “成了!” 风厦拍掌叫好,但却苦了沈辞衣和君妄沉。 就在刚刚吻上的一瞬间,沈辞衣好似遭了雷劈一般,电光火石,天崩地裂,而后就是无尽的恶心。 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沈辞衣一手就将君妄沉推了出去。 力道之大,她自己倒飞出去不说,君妄沉整个人翻滚着砸开了一旁的藤椅,依稀又听见了骨头的脆响。 “呸呸呸...呕呕呕...” 沈辞衣趴在地上一阵干呕一阵擦嘴,她对面的君妄沉也不遑多让,脸色惨白着从地上爬起来。 指尖颤抖着抓过一旁的小厮,一脸生无可恋受了糟蹋一般。 “快,回府,焚香沐浴...” 一见这出,沈辞衣真想上前,把他另一条腿也给踹折了。 风厦见状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 “阵法已成,明日你们便可恢复自由,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明早以前,你们要相亲相爱,尤其心里不能对彼此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否则...” 这不说还好,这下不等风厦说完,沈辞衣再次瘫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的神色。 对面的君妄沉亦是如此。 两人四目相对,仅仅瞬息之间,纷纷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得多大仇啊,反噬这么严重。 是在心里把彼此凌迟千万遍了吗? “快快快,把君小公爷先送回去。” 风厦说着,亲自上手抬着君妄沉就往外送。 再不走这阵法就白忙活了 真是一对儿活爹啊! 君妄沉就这样被风风火火抬走了,可沈辞衣的痛楚却没有分毫消解。 满脑子都是君妄沉抢她雷又亲她的画面,杀他的心越发浓郁。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反噬让沈辞衣痛苦不堪,直到深夜,静王府里还时不时传出叫骂声。 “天杀的君妄沉...造孽啊!!” 与此同时,远在万安寺山崖边的姻缘树上,数不清的许愿红绸正随风而动,远远看去,好似开满鲜红的花朵。 而那些红绸正中的位置,一根麻绳从树干横穿而过,麻绳的另一端,正吊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嫁衣,吊着的身体随风晃动,在这深夜里诡异恐怖。 而她惨白的脸上却堆出一抹渗人的笑意。 随着她衣袖轻挥,满树红绸化为无尽红光,直奔京都城而去。 “有情人吗?我们一起来玩儿个游戏吧。” 第一卷 第5章 爱他就使劲儿抽他啊 好热! 空气里弥漫着无尽温热,潮湿黏腻的感觉附着全身。 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男女不可描述的声音。 本来被反噬折磨了一夜的沈辞衣,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又被这莫名其妙的动静吵醒。 等她忍着疲累拼力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呆如木鸡。 雾气弥漫里,满目皆是红色纱幔环绕,围成一方方空间里,温泉池中水声荡漾,男女相拥的身影纠缠暧昧。 放眼望去,四周这样的温泉池一望无际,深陷其中的情侣们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个个情动缠绵,场面可谓是十分香艳。 沈辞衣一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怕不是之前看壮汉们肉搏被刺激到了,竟然做这样羞耻的梦。 “你们真爱彼此吗?爱他就使劲儿抽他呀!” 一道女声传来,沈辞衣再次睁开了眼睛。 做个梦这么刺激的吗? 与此同时,水纹波动在她的腰身。 她在的温泉池里,还有别人。 回头的瞬间,光亮笼罩在身前,倒影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身前男人一袭薄衫半透未透,因被浸湿而尽数紧贴在身上,线条明晰可见,高挑健硕的身姿一览无余。 满头墨发肆意而落,不少沾染在修长的脖颈上,侧脸轮廓更是一绝。 光影里的美男湿身诱惑,看得沈辞衣气血一时上涌。 也就是这时,男人动了,转身的瞬间,光影切换,原本朦胧的脸换成了熟悉的模样。 君妄沉这副模样突然出现在面前已经够惊悚了,更重要的是,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皮鞭。 原来爱他就抽他是这个意思。 “你...” 君妄沉正要开口,沈辞衣却条件反射地一个抬脚,直接踹上了君妄沉站在水里的小腿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沈辞衣的力道极大,让他直接失了平衡,踉跄着又没有可扶的地方,径直就朝着沈辞衣扑了下来。 “君妄沉你别耍流氓...咕噜咕噜...” 沈辞衣本想爬出去,刚一起身,就被君妄沉扑了个正着,两人直直没进了水中。 温泉池并不浅,沈辞衣一下呛了好几口水,不停地挣扎却让她和君妄沉纠缠越深。 池水温热,她却更能感觉到君妄沉身体的炙热。 她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手脚齐用想将君妄沉推开,慌乱里腰身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然托出水面。 眼前水幕落下,君妄沉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水珠顺着他的眉梢滑落,一路掠过他的下颚,滴落在她的颈弯。 出水芙蓉好妖艳啊! 这是沈辞衣心底下意识浮现出的一句话。 君妄沉这美色,果真不是盖的。 饶是沈辞衣,此刻竟然也有短暂的恍惚,尤其是被他宽厚的手掌这么捞在腰间,紧靠在他的怀里,竟然有一种难以抵抗的安稳。 极近的距离,他呼吸喷洒,温热直接扫过了沈辞衣的耳畔,酥酥麻麻的。 那小皮鞭还正好缠绕着她的手腕,另一端握在他的手里。 衣衫因水中松散,香肩半露,这样的场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说爱他!” 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也让失神的沈辞衣立马清醒。 第一时间便是抬手挥下,却被君妄沉抬手拦在半空。 “又来!” 君妄沉眉梢轻皱,沈辞衣一击被阻,就猛地用头砸了过去。 这一磕精准命中君妄沉的鼻子,只听一声闷哼,伴着君妄沉痛苦的表情,一行血痕就从君妄沉的鼻孔涌出。 “我就这么非死不可吗?” 君妄沉咬牙切齿,一手将沈辞衣推开。 而沈辞衣也边揉着脑袋边无奈,她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君妄沉,她都应激了。 这一番折腾,两人倒是分开了。 就这么半站在水中,两相对视,一时只剩雾气里急促的喘息。 君妄沉侧身避开目光,而后才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他们明明各自回府歇息了,怎么一睁眼就成了眼前这副场景。 沈辞衣也懵着呢,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说呀,说爱她!” 女子话音刚落,四下里就同时响起了表白的声音。 “爱你!” “爱你!” 无数声音响起之后,女子的狂笑声响彻整个空间。 紧接着,四周的红绸帷幔突地好似活了一般,爪牙般朝着众人袭来。 君妄沉和沈辞衣飞身想要躲过,可红绸从四面八方涌出,纵横交错,让人避无可避。 两人就这样被红绸五花大绑着,飞速升空。 离开地面之际,原本的温泉池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无尽的寒光。 密密麻麻的尖刺横生,如同刀山一般遍布而开。 锋利的刃口泛着锐利的寒光,让人心神颤动。 这要是掉下去,怕不是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雾气散去,一轮血日高悬在天空,整片天际都被晕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刀山里一棵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到绵延不见尽头的地步。 而他们所有人,此刻正被红绸束缚,吊在了这大树之下。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被吊着的身影,好似恐怖电影里死尸茧蛹倒吊树梢的诡异场景。 上一秒香艳,下一秒惊悚,这切换让沈辞衣都有些怀疑人生。 拼力挣扎一番,发现都是徒劳。 而且此刻她的体内竟然汇聚不起半分灵力。 这地方很古怪,不太对劲。 君妄沉也被吊在沈辞衣的身侧,脸上同样也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沈辞衣观察四周时,伴随着狂笑声再度响起,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女子一袭喜服,脖子上套着根麻绳,就这么吊在了大树最中央的位置。 用脖子荡秋千的出场方式,的确有些特别。 “刚刚,你们都很相爱啊!” 女子的声音带着渗人的阴森,惨白脸上的笑意更是让人骨髓里都透出了寒凉。 一双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可是不够,你们要再证明给我看啊!” 女子不顾四周的质疑和哭喊,一个挥手,众人原本被束缚的双手此刻被解开,手里还都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你们的身侧,都是你们的挚爱之人,可我这个人啊,生平最见不得别人恩爱了,所以,两个只能活一个。” “选择权就在你们的手中,你们可以选择割断自己的红绸,也可以选择割断对方的,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到时没有选择的,便两人一起坠落下去。” “放心,下面的尖刺很锋利的,你们会死得很快,不会有痛苦。活还是死,都在你们自己手里,真爱吗?证明给我看吧。” 女子话音刚落,在众人还犹豫不决时,不远处的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兴奋。 还有这好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边对彼此动手,一边争抢着割对方的绳子。 “我还没活够,你先死。” “凭什么我先死?” “让你死你就死!” “你去死!” 第一卷 第6章 不要放开我 你死我活的模样,让女子一时间都有些傻眼。 甚至还故意飘到他们二人身侧,好好看这出大戏。 有了他们的开端,余下众人们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选择。 或守护,或相杀,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女子似乎很是满意,飘在沈辞衣和君妄沉的面前开怀大笑。 “是呢,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模样,什么爱不爱的,生死面前,都是虚伪。再割快些吧,对面人死了,你自己才能活下去。” 随着女子的蛊惑,众人的眼底都开始冒起了红光,神情开始迷离。 甚至还有人将匕首,直接刺向了对面的恋人。 “哈哈哈...” 就在女子大笑时,君妄沉上空的红绸“撕拉”一声,迎来了最后的断裂。 这可是第一位断裂的,女子自然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可就在她探头的这一瞬,原本阴笑着将匕首刺向君妄沉的沈辞衣,突然调转了方向。 她以自身红绸抛向君妄沉的同时,反身就像八爪鱼一般的攀上了女子,手里的匕首紧紧贴在了女子的脖颈上。 君妄沉也借用沈辞衣的红绸,一个翻身就跃上了头顶的树干,手中的红绸抛下,缠住了沈辞衣的腰身,将她稳稳托住。 这俩人哪里是互相残杀,分明是默契到了极致。 女子脸色大变,这时才反应过来。 “你们竟敢骗我?” 沈辞衣的匕首紧贴着女子的脖颈,“少废话,别动,停下你的把戏。” “你们很有意思,可你们忘了,这里,是我的主场。” 女子话音一落,身子突地变成虚幻,从沈辞衣的手中溜走。 若是平时,这样的鬼魅妖邪沈辞衣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此时她的灵力术法却使不出分毫。 想要再次抓住女子已经是徒劳,女子还饶有兴趣地,挥断了稳住沈辞衣的红绸。 红绸断裂的瞬间,沈辞衣朝着下方坠落而下。 也是同一时间,上空君妄沉猛然挥手,强大的力道伴随着匕首的挥下,树干直接断裂。 君妄沉踩着树干坠落,在沈辞衣翻腾着身子想着要如何避开尖刺时,一手抓过她的手腕。 沈辞衣一个借力,两人便踩着树干横架在了刀山之上,勉强躲过一劫。 一落地君妄沉便放开了沈辞衣,但沈辞衣却主动再次拉住了他的手。 君妄沉下意识皱眉,“你做什么?” “别动。” 沈辞衣的眼底浮现了层层波澜,震惊占据大半。 握着君妄沉时,她体内原本消失的灵力,竟然开始运转起来。 是阴亲情弦的缘故? 但无论是什么,此刻已经顾不得多想,因为那女子见他们无恙,又重新使出了新招。 挥手间数团火焰直奔他们而来。 “不要放开我。” 沈辞衣丢下一句,不去看君妄沉的反应,随即单手结印,“障!” 在火焰抵达他们身前时,一道金色屏障自她身前形成,将火焰尽数隔开在外。 “你是玄师?不对,即便是玄师,在这里也无法使用灵力,你怎么可以?” “我可不是来回答问题的。” 沈辞衣放开君妄沉,君妄沉此刻自然也明白了沈辞衣的意思,伸手按在她的肩头,没有放开她半分。 沈辞衣双手再度结印,“万物虚妄,破迷障!” 耀眼金光再次出现时,沈辞衣掌心翻转,直接一掌打向了地面。 随着金光没入地面,无尽纹路快速在地下蔓延。 而金光所到之处,那骇人尖刺,竟然在顷刻间尽数化为了青青草地。 原本坠落而下的人们,纷纷被柔软承接,劫后余生。 沈辞衣唇角轻勾,“这个程度的障眼法,你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女子见状脸色一变,就在她身影再度化为幻影时,沈辞衣身影一闪而过,却被女子闪身避开。 沈辞衣刚一回身,神色也立马变了。 因为就连她都不能轻易抓住的虚影女子,此刻竟然被君妄沉很是简单轻易的,就这么徒手掐在了手中。 最重要的是,女子被君妄沉掐住后,身影竟然无法再度虚化,眼底还透出了无尽畏惧。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不受控制的臣服和颤栗。 女子紧盯着君妄沉,那双眼睛明明没有分毫情绪,却让她心神俱裂。 “你到底是谁?” “这话我也很想问。” 沈辞衣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怀疑地看向君妄沉。 君妄沉却好似这一切很平常一般,“就这么伸手就抓住了,很难吗?” 君妄沉依旧是嘴贱的,这话配上他倨傲的眼神,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沈辞衣菜。 沈辞衣气啊。 这估计也是那惊雷的效果。 竟然给他开了玄路。 要不是被他抢了,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强,还用在这里受欺负? 越想越气,沈辞衣一脚踩在君妄沉的脚上。 君妄沉疼得白了脸色,沈辞衣也赶紧结了咒印。 在君妄沉奋力抽出脚时,沈辞衣已经将女子以咒印束缚住。 “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沈辞衣双指划过眼帘,当眼底金光盛行时,女子在她眼里也无所遁形。 血红的树。 树灵积怨成妖。 等等,大树,红绸,喜服... 沈辞衣瞬间猜到了这树妖的身份。 “你是万安寺的那棵姻缘神树?” “是又如何?” “难怪了,你是借用众人挂在树上的许愿红绸,才将红绸所属之人的灵魂引到了此处。” 是的,现在的他们并不是实体,而是灵魂离体。 树妖以红绸为媒介,将他们吸附了过来。 灵魂短时间离体不会有什么大事,可若是许久不归,肉体就会真的死亡,灵魂也会因此变为游魂。 这么多灵魂,凭她的力量,怕是不可能做到的。 “姻缘神树承载的都是美好的祈愿,你为何会被怨气侵染?你背后之人,又是谁?” “我承载的都是美好?你懂什么?” 树妖本是自嘲,可突然,她脸上浮现了一抹冷笑,看向沈辞衣身后时,眼底竟然浮现了激动。 沈辞衣下意识觉得不好,果不其然,一回头,只见几道寒光直射而来,而与寒光近在咫尺的,是君妄沉。 没有分毫犹豫,沈辞衣飞扑而上。 “小心!” 将君妄沉扑倒的瞬间,那寒光与他们擦肩而过,肩侧衣衫碎裂,伴随着血痕出现,血腥味弥漫而开。 撞进君妄沉怀里的那一瞬,骨骼的震动连带着心口,轰然猛跳。 也就是这个间隙,一道黑影闪过之后,树妖也不见了踪影。 这便是她背后的人。 沈辞衣立即结印,随着她口中“破”字出口,树妖的惨叫声在虚空响起。 她之前在树妖的体内留了禁咒,此刻爆破,定也能将其重伤。 但即便如此,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没有分毫的变动。 看来,困住他们的,是另外人的手笔。 沈辞衣还在思虑如何破局,但一侧君妄沉却是看着她渗血的肩头,眼底神色轮转。 不是要杀他的吗? 刚刚为何要救他? 还受了伤。 就在君妄沉疑惑之际,大地突地震动。 随着天际血日光亮大现,狂风大作,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君妄沉下意识一手拉住沈辞衣,与此同时,头顶的大树突地有了变化。 自地底而起,血红攀附蔓延,树干,枝叶,乃至整片草地,都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放眼望去,就好似一片血海之中,立着一棵血色巨树。 第一卷 第7章 君妄沉,敢不敢和我一起死? 原本的虚空之中,也出现了交替的幻影,如幻灯片一般。 好似是树灵的由来。 起初,只是荒芜的土地上,长起了一棵小树苗。 脆弱,弱小,却在云卷云舒岁月更迭里,茁壮成长,长成了一棵小树。 荒地也变为村落,人们在树下依靠乘凉,在树下嬉笑玩乐,无数福光被吸附进了大树体内,大树渐渐有了灵识。 可突然间电闪雷鸣,黑夜里哀嚎厮杀,满村百姓皆被屠杀。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水弥漫着整个村子,被血水浇灌的小树,开始有了血红的颜色。 怨气开始附着在小树之上,不知过了多久,环境再次变幻。 荒村再度有了人烟,成了城镇,可不过百年的繁荣,便再次在战乱屠杀里变为血海。 大树通体再次血红,怨念折磨着灵识。 再之后,城镇复苏,寺庙盖起,而大树也被圈养在寺庙之中,被挂上了姻缘神树的牌子。 香火鼎盛之时,无数情侣开始对其许愿。 起初的确是美好的愿景,无数福光再次将大树包裹,原本沉浸的血红渐渐褪去。 树灵化为灵动少女,脱离大树而出,看着他们幸福的笑意,静心听着所有的愿望,为他们诚心祈愿赐福。 可渐渐地,一切开始变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屠杀血色,而是另一种侵染。 原本恩爱破碎时,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了树灵的身上。 他们从感恩神树赐福,变为埋怨神树。 所有怨偶的争吵和不得善终,都变为怨气,归属到了神树之上。 当初又多少祈愿,如今便有多少怨气。 铺天盖地,汹涌而至,将树灵拉入深渊,在黑暗里无尽折磨。 幻影里树灵挣扎求生,却被黑暗彻底吞噬,因此她彻底被怨念侵染成妖。 幻影的最后,树灵在黑气怨念里成为骷髅,留着血泪质问。 “明明变心的是你们,为何被诅咒的却是我?” 声嘶力竭,怨念成妖。 看着这一切,沈辞衣百感交集。 屠杀血海里树灵都撑过来了,却没撑过人性的凌迟。 这便是人性可怕,明明神树只是一个念想的寄托,最终却成了所有人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明明是他们自己变了,可将负心薄幸和一地鸡毛,都归咎于神树没有庇护。 真是可笑啊。 树灵是被他们所有人,亲手逼迫成妖的。 她也因此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树灵妖境。” 以树灵真身为媒介,创建的法灵结界空间。 沈辞衣话音刚落,身后君妄沉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不仅仅是树灵妖境,还有拘灵法阵。” 沈辞衣回头时,就见君妄沉半蹲在地上,匕首划开的血色草地上,有着密布的纹路。 是法阵。 拘灵法阵,阵如其名,拘灵魂献祭,换邪法重生。 她是想要献祭他们所有人,换自己一个解脱。 可拘灵法阵神秘繁杂,更是失传已久,君妄沉一个以前从未涉及玄门的人,是如何一眼就认出来的? 之前的种种奇怪还可以说是天雷激发了天赋,可见识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生成, 怀疑的目光再次汇聚,沈辞衣紧盯上君妄沉的双眼,“你是怎么知道拘灵法阵的?” 君妄沉一愣,猝不及防的质问让他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的确是迷茫。 就在刚刚看见这阵纹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了“拘灵法阵”四个字,且关于拘灵法阵的所有内容,都开始接连浮现。 就好像,这一切都刻在他脑海里一般。 或者说,是他曾经就知道的东西。 不等沈辞衣再次逼问,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幻影消失,草地之下,法阵显现。 血红里带着黑气,开始向众人弥漫而去。 与此同时,法阵的边界开始出现了火光,连带着大树的枝叶也开始燃烧。 血腥气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让众人惊慌四散。 法阵,启动了。 只要大火彻底燃烧,他们所有人的灵魂都会作为祭品,赴死完成献祭之后,他们灰飞烟灭,树妖脱身重生。 火焰炙烤,血海沉浮,末日一般的场景就这么横亘在眼前。 君妄沉倒很是镇定,“该怎么做?” 问沈辞衣时,君妄沉甚至还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沈辞衣也没有犹豫,握紧他的手时,神色一沉。 “破阵!” 在君妄沉的催化下,沈辞衣再度调动灵力,飞身跃上大树之上,以高位将四下法阵细节尽收眼底。 结印涌入地面之后,法阵亮起了四处光圈。 一见光圈,君妄沉立即开口,高喊出声,“光圈乃是法阵的四极方位,想活命的,都去光圈之内。” 众人一听,纷纷朝着光圈跑去,其中也不乏被黑气侵占和被火光点燃的,霎时间,惨叫声哀嚎声一片。 这样的惨烈,也让众人更加恐慌,不顾一切冲向光圈。 眼看光圈内人满为患,已经到了七七之数,君妄沉转头看向沈辞衣,“七七之数已够。” 沈辞衣神色难辨,“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说罢,沈辞衣再度结印,霎时间,光柱从天而降,将四极方位里的众人环绕在内。 是保护,也是阵眼。 “大家听我说,红绸是媒介,当日共同系上红绸的你们,此刻无论是什么境况,都必须同心协力,沉心静气,只要红绸再度出现,那便是生机。” 君妄沉知道沈辞衣的每一步要点,再行通知众人。 两人配合默契,众人虽然害怕,却也开始携手静心。 彼此紧握的手,互相保护的拥抱,在此时此刻,无数光亮乍现之后,许多红绸出现在了他们的手中。 君妄沉紧盯着他们的光圈,待四极方位里都有够数的红绸出现,朝着沈辞衣点了点头。 沈辞衣眼底一沉,看着身下火海滔天。 火海里有着肉眼不可见的金光掠过。 “君妄沉,敢不敢跟我死一块儿?” 君妄沉一声冷笑不辨情绪,却在将手里的匕首抛给沈辞衣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伸手拦住沈辞衣的腰身,直接自高空一跃而下。 所有灵力在沈辞衣的手中汇聚,凝结在匕首的利刃之上。 四极方位已定,这第五处,便是最大的阵眼。 两人的身影直冲火海,势不可挡,在炙热深处,匕首直直插入那金光一点之中。 火焰滔天,狂大的气浪掀飞她的衣袂发梢。 她睥睨凌风的身影落进君妄沉的眼底,带着无尽灼热的光。 可还差一点。 拘灵法阵的力量,不是此刻她一人能破。 就在沈辞衣费力之时,君妄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沈辞衣回头,便见君妄沉眼底翻涌着倾覆一切的火焰,倒影出她的身影,化为看不见底的幽深。 “沈辞衣,拿出揍我时的气焰来。” 这话一出,不知是真的激发了她心底的戾气,还是他掌心隐约的力量,灵力开始汹涌汇聚。 沈辞衣和君妄沉十指紧扣,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四极五方,汇灵出伏,给我破!” 咒印再结,沈辞衣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沙哑。 金光大现,随着一声碎裂声响,整个法阵裂开了空隙的纹路。 法阵,破了! 火焰开始消解,树灵妖境也开始坍塌。 只待法阵的拘灵余力消散,所有人都可以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近而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 “哐...” 随着一声钟声响起,一切好似逆时倒流。 法阵再次聚合,火焰再次升起,树灵妖境开始修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几乎是瞬息之间,沈辞衣做了决定。 拼尽一切力量撑住缝隙,而后将君妄沉甩向了缝隙之外。 “去找玄诡司,要快。” 君妄沉也没想到,这样危机的时刻,她会选择让他逃出生天。 身影飞出缝隙,看着闭合里沈辞衣身在火光里的身影,他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开始结印。 另一边的沈辞衣,转身再度结印。 最后的力量结出咒印,四极方位的光圈再次被维系,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希望玄诡司来得够快,就还能撑得住。 可这一操作下来,沈辞衣也近乎虚脱,无力坠落时,身后那缝隙闭合的黑暗里,突然撕裂出了一道光。 熟悉的身影徒手撕裂虚空,飞身而来。 穿透黑暗,穿透火光,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卷 第8章 她是疯子,从来都是 他怎么能撕裂虚空出现? 不等沈辞衣多想,无尽力量涌入体内,开始冲击着她的经脉,灵海。 是熟悉的感觉。 被雷劈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若是借用这股力量,或许就能冲破桎梏。 可是... 看着那些还在火海挣扎的众人,沈辞衣一念之后便放弃了刚刚的想法。 随后孤注一掷,将这股力量尽数汇聚在了自己的掌心。 身影旋转再度飞身而下,所有力量汇聚在她手中,直冲五方阵眼而去。 “给我再破!” 这一次,势如破竹,即便有外力,也不可阻挡。 一拳砸进阵眼时,骨头的脆响传来,那是灵魂的颤栗。 她拼着灵魂碎裂,还是爆发了这一击。 就连君妄沉都有些震惊于她的做法,“你疯了?” “你刚知道吗?” 她是疯子,从来都是。 “砰...” 巨响声响起的那一刻,法阵再碎。 这一次不是裂缝的破除,而是顷刻间的坍塌。 所有红绸也瞬间被火焰点燃,光亮涌入树灵妖境的瞬间,所有灵魂都化为光影,一闪而逝。 沈辞衣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君妄沉的那一眼,狼狈里带着炽烈的笑意,张狂肆意,好似火球一般砸进他的眼底。 无比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汇聚。 君妄沉紧抓着沈辞衣的手腕,“我们...认识吗?” 那不仅是记忆里的熟悉,更是灵魂深处的冲击。 他好似见过这样的她。 沈辞衣却是一副你少来的神情,甩开君妄沉的手,随即便是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当法阵尽数破碎,沈辞衣也猛然在自己房中惊醒。 没有分毫犹豫,沈辞衣立马翻身而起。 画了符咒就交给巧玉。 “巧玉,你将此符咒在东门假山后焚烧,一定要烧干净。” 交代一番之后,沈辞衣便瞬行符一出,直奔万安寺而去。 到达万安寺时,整个万安寺都被包裹在弥漫的黑气里。 怨气滔天。 这不仅仅是树灵的怨气,还有那些将树灵当做媒介,输送过来的众人怨气。 玄诡司也已经到了,但却都被内里强大的结界阻挡在外,他们只能合力控制着,不让怨气外泄,危害城中百姓。 沈皓阳一见沈辞衣,立马走了过去,“刚刚内里震动,是你干的?” “是啊。” 沈辞衣简单将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道,“不过五哥,一会儿先别伤到她,我有办法。” 沈皓阳不仅是玄诡司长史,更是当朝五皇子,也是沈辞衣的堂兄。 “好,按你说的办。” 沈辞衣转身走到一侧,“让我进去。” 沈皓阳一个挥手,玄诡司合力将屏障打开一条缝隙,沈辞衣立即闪身进去。 内里怨气比之外面还要更加浓郁,沈辞衣几乎看不清四周,只得小心翼翼向内走去。 “大树化灵不易,就这样成妖湮灭更是可惜,我可以帮你。” “我是一个人进来的,你出来,我们聊聊。” 沈辞衣从内心是想帮树灵的,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突地,黑气里劲风划过,带着黑影猛然冲向沈辞衣。 沈辞衣侧身避过,转手便是符纸丢出,随着她的手势,化为一道明火。 黑气一见明火便好似看见了什么致命的东西,畏惧避开。 清明的缝隙里红影一闪而过,沈辞衣见状立马追了上去。 红影飞速逃窜,沈辞衣紧追不舍,只等跃出殿宇,到了那棵大树前。 此刻的大树被黑气环绕,源源不断的怨气从内里涌出。 通体暗红的大树上,那密布的红绸上血液滴落,混杂在黑气里让黑气越发浓郁。 “愿神树庇佑,赐我良缘,嫁得如意郎君。” “愿神树让我与夫君恩爱不移,定铭记神树恩惠,此生香火不断,供奉神树。” “什么神树,什么良缘,如今他只知拈花惹草,你就是赐我这样的良缘吗?” “家宅不宁,夫妻离心,你就是这样庇护我们的吗?还想要香火供奉,我给你一把大火烧了才对。” “我看是妖树才对,妖树就该入地狱,日日煎熬。”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嫁给这种人,你就该被扒皮拆根,得我日日诅咒。” “......” 无数的话语回荡在神树周围,起初他们祈愿有多幸福和温柔,后面的怨气和诅咒就有多恶毒。 每一份怨气都被传送到神树,由树灵承受着。 单是此刻的怨气,都让沈辞衣感觉到无比的压抑,更别说日日承受的树灵。 “你现在还认为,我承载的,都是美好吗?” 声音响起,红影再次出现。 她漂浮在大树之前,双眼血红里泛着黑气,周身也被黑色浸染。 “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 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一句道歉,树灵一时也有些愣住。 “你在跟我道歉?” “是,我在跟你道歉。” “可从来没有人同我道过歉,他们只会笑着祈愿索取,恨着诅咒怒骂,从未有人对我道过歉。” 说这话时,血泪从树灵的眼中滚落。 明明她是最无辜的,却承受了最大的恶意。 哭着哭着,树灵却又大笑起来,随后眼神凶狠地看向沈辞衣。 “你是头一个跟我道歉的,可也是你,破了我的法阵,让我无法解脱。” “你本就无法解脱。” 沈辞衣无奈上前,“所谓邪法重生,只是让你能脱离树体而已,但从你脱离树体的那一刻开始,因为手染血孽,便会不入轮回,玄师们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地步。这便是你想要的解脱吗?” 沈辞衣早就看出来了,树灵想活,否则不会做下这许多事情。 “不,他不会骗我的。” “他是谁?以骗你利用你为目的开启拘灵法阵的,到底是谁?” “不,他不会骗我,骗我的是你!” 树灵突然生怒,怒吼着就朝着沈辞衣冲了过来。 树灵狰狞恐怖,但沈辞衣却没有丝毫畏惧,身影凌风不动,只等树灵到了身前,她的眼底突然爆出了金光。 “金咒,缚。” 随着她一个挥手,金光乍现在这满室黑气里,数条金色灵力所化的链条从地面冲出,直直将树灵束缚。 链条上遍布着咒印,环绕而上,驱散着树灵身上的怨气。 “你不要反抗,我是真的想帮你。” “事已至此,没人能帮得了我,倒不如...玉石俱焚。” 第一卷 第9章 老娘乐意 眼看树灵要孤注一掷,她身后的大树之上,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愿我等怨消,愿神树福全。” “愿我等怨消,愿神树福全。” 无数祈祷的声音传出,个个心诚带着纯净祝愿的信仰之力。 大树黑气渐渐消散,那滴血的红绸,也渐渐恢复原样,随着清风而动。 当树梢阳光洒下之际,树灵回头,便见那寺庙院墙之外,无数人正跪坐在地。 手中皆端着莲花净灯,闭眸低头,诚心祈愿。 灯净心灵,愿化怨气。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祈愿,因他们而起的怨气,也快速散去。 树灵面露震惊,“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如你所见,他们都是为救你而来,他们已经知错了,前来祈求你的原谅,你可原谅他们,也拯救自己吗?” 沈辞衣的话语很是温柔,脸上带着笑意,更是如这烈阳一般温热。 随着怨气从树灵的体内驱散,本就心善至纯的她,也褪去了恐怖的模样。 化身最初的纯净,一袭青蓝素衣,如同精灵一般的再度出现。 泪水从双眼滑落,随后便是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太多,却也是一切执念的散去。 她终究还是原谅了众人,也拯救了自己。 见状,沈辞衣这收了金咒束缚,“你虽一念之差,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我为你引渡阴司,阴司狱主公道正明,你可安心赎罪而归。” “我还回得来吗?” “当然,你能回来,且会很快。我说过会帮你,等你回来时,会有惊喜哦!” 树灵看着沈辞衣,神色变幻,最终都化为感激。 沈辞衣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为拯救他人不顾一切,却也不是沉浸在正道里一味循规蹈矩。 明明拘灵法阵里那般疯狂可怖,如今却又这样温柔普照。 她复杂却精彩,鲜活又灿烂。 树灵看着她,突然就觉得,灵生在世,该当如此才算活着啊。 “谢谢你。” 最终的感恩化为三个字,犹豫之后又补充道,“帮我的人是位男子,他很奇怪,总是通体隐藏在黑雾里,所以我也不知他是谁,长什么模样。他只说与我同病相怜,是真心帮我。” “拘灵法阵虽是他所设,可若真成了,血孽便是你的,他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从而利用你的。否则也不会在事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从法阵破除的那一刻开始,沈辞衣就发现那人的气息消失了。 现在她不知道的是,那人费尽心思,到底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但这些不是现在要想的事情了,沈辞衣符纸一出,立即结印。 “阴阳两极,引渡阴司,门开。” 往日立即打开的阴司大门却没有丝毫动静,就连阴司使者也没有现身。 沈辞衣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沈辞衣持续召唤了近五次,阴司之门才被打开。 暗红色的漩涡里,阴司使者匆匆而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阴司这段时日忙得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看着阴司使者的模样,沈辞衣是好奇的,阴司所谓的大事。 但阴司和人间向来互不干涉和打听,她也只好直入主题。 “树灵姑娘犯了点小错,还得麻烦大人带去阴司狱。” 说着,沈辞衣暗地将一沓冥币塞进阴司使者的手里,“真的只是一点小错,还请大人多加照顾。” 阴司使者很是熟练地将冥币收走,“放心,你的面子,我自是要给的。” 说罢,阴司使者这才看向树灵,挥手间,树灵便被一股力量牵制,朝着漩涡而去。 “多谢。” 最终跟沈辞衣道了谢,在沈辞衣温柔的笑意里,连同着漩涡一起消失。 四下里恢复了清明和寂静,沈辞衣看着满树红绸,神色冷了下来。 转身出去寺庙大门时,脚步一顿。 因为那坐着轮椅站在寺外同沈皓阳说话,不是那君妄沉是谁? 他怎么还巴巴地赶来了? 沈皓阳一见沈辞衣,快步走了过来。 “余下怨气我们都净化了,里面处理好了?” “嗯,已经移交阴司狱了,不过她罪过不大,很快便能回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他们所有人心甘情愿以莲灯祈愿的?” 沈辞衣一声冷笑,“我不过极阴之处烧了道符,让那些刚从阵中出来还未苏醒的众人,做了个仙人入梦指点的梦。” “你威胁他们了?” “我不过告诉所有人,若不诚心悔过,以莲灯向神树祈愿,就会再得更厉害的报应罢了。” 说完,沈辞衣看向那虔诚的众人,只觉可笑。 “无论他们是真心悔过还是想保命,至少这结果对于树灵来说,是好的。” “你呀,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增加你自身业报的。” “唉,随便吧,也不差这一点了。” 沈辞衣说的随意,一个转眸,就见君妄沉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好似也将她刚刚的话听了进去,不知是不是沈辞衣的错觉,她好似看见君妄沉的眼底,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神色。 但她也没有多想,而是带着沈皓阳等人到了大树前。 挥手间将掌心划破,以血色画符结印,咒印打入地面的瞬间,大树猛然爆开一股气浪。 无形却存在,带着波浪一般,荡漾过灵魂深处。 是介咒,以咒为媒介,替换因果业报。 说白了,就是沈辞衣自身为媒介,将所有红绸所牵引的业果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自此,大树便只是大树,不被红绸所附带的执念所影响。 至于她,会替换以前的树灵,这部分红绸的主人若是再生怨气,便由她承受。 “我觉得,寺中不必再有什么姻缘神树。” 明白她的意思,也见惯了她的作风,沈皓阳一个挥手,玄诡司众人便直接飞身而起,手中利刃纷纷将所有红绸尽数斩落。 自此,这大树只是寺中一棵普通的大树,没有任何牵绊,可以自由生长。 这便是沈辞衣对树灵所说的惊喜。 等她回来,便是真正的解脱。 可这一番操作下来,还有无数业报加身,沈辞衣只觉一阵眩晕,身影微晃时,熟悉的触感袭上手腕。 君妄沉一手拉住她,一手轻扶住她的后背。 清风拂过,满树繁叶簌簌作响,好似是姻缘神树最后一次的祝福。 沈辞衣回头之际,发梢划过君妄沉的侧脸,而后与他的发丝交缠一处。 沈辞衣立即伸手扶住轮椅,闭眼缓冲片刻,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看着她惨白的脸,君妄沉下意识皱了皱眉,但眼底划过一抹不解。 “为了素不相识的树灵,承受万千业报,值得吗?” 沈辞衣闭眼深吸一口气,唇角浮现了丝丝笑意。 “风清气朗,阳光明媚,就连树叶的声音都很悦耳,我很高兴。” 等沈辞衣睁眼,看见君妄沉不解的眼神,这才傲娇抬了抬头。 “老娘乐意!” 说罢,,转身离去。 她身影潇洒,衣袂翻飞,指尖还甩动把玩着刚刚从树梢扯下的红绸。 那红绸在她越过墙角时从她手中脱落,之后随风而起,旋转翻飞,被君妄沉伸手接住。 第一卷 第10章 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红绸缠绕在他的指尖,君妄沉眼底神色流转,深呼一口气之后,才将红绸抛向半空。 一旁沈皓阳见状走了过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真的值得吗?” “按她的意思,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玄师的大义之责。” “那真实的理由呢?” “她的心告诉她,该那样去做。” “即便业报加身?” “她说啊,她自己的怨气已经堪比厉鬼,这点业报也就塞塞牙缝也不够。” 听完沈皓阳的话,君妄沉缓缓抬头,繁叶之间阳光斑驳,落在他的肩头。 阴冷里透着丝丝温热。 他眼底复杂渐深。 说得简单。 那可是既折损修为,又残损寿数,还影响气运的。 毫不夸张得说,这些业报可以彻底毁了一个人。 按沈皓阳所说,她不是头一次这样了,却还能有如今这样的实力和模样,足见她的厉害。 万安寺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 等玄诡司带着众人离开之后,沈辞衣还捏着符咒一寸一寸的搜寻排查。 却在湖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啧。” 沈辞衣眼底难掩不满,快步走到君妄沉的身侧。 “你大半夜的不回府,在这儿做什么?” 君妄沉回头,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看你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帮你指指路。” 沈辞衣有些怀疑,“你又知道?” 君妄沉伸手指了指湖心,“水极净,是净化,却也是隐藏。” 沈辞衣一点就透,朝着湖面便丢出一张符咒。 果不其然,那符咒好似受了什么牵引一般,化成一道金光没入了水面。 “果然在这儿。” 沈辞衣快步向前,却又在临近水面时停了下来。 而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四周,又看向君妄沉,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我不会游泳,你会吗?” 这话一出,君妄沉蹙眉看向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一看就骂得很脏。 你刚把我踹进水里断了腿,此刻又来问我会游泳否? 一般人此时定然会心虚。 但沈辞衣不会,她脸皮厚。 “诶,你此前整日花天酒地,娱乐精通,水性肯定极好,一条腿也是可以的。” 君妄沉被她气笑了。 好似看神经病一般看了她一眼,转过轮椅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也是怕。 就沈辞衣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再把他踹进水里的可能。 还别说,沈辞衣还真这么做了。 拽着轮椅就将君妄沉给推进了水里。 这次没踹,好歹温柔些。 “沈辞衣你这个...咕嘟咕嘟...” 君妄沉的怒骂还来不及出口,就没入水中。 沈辞衣则是径自站在湖畔,居高睥睨的神色里,有着算计和阴鸷。 从拘灵法阵那一刻开始,她就对君妄沉充满了怀疑。 之前他能破天荒撕裂虚空,若是这次他又能找到湖底奥妙,那便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可当看着君妄沉沉下去后一直没有动静,她还是动摇了。 一跃便跳进湖中,那身法利落游动,哪里是不会游泳的。 水中寒凉澄澈,但却不见君妄沉的身影。 搜寻一圈,才在阴暗处看见君妄沉。 他正朝着湖底沉去,整个人漂浮无力,好似晕了过去。 沈辞衣赶紧上前,拽住君妄沉就想带着他浮上水面,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君妄沉就是无法移动分毫。 沈辞衣绕到他的背后,这才发现,湖底深处一根藤蔓,竟然紧紧缠住了他的腰身。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将君妄沉朝着湖底拖去。 沈辞衣见状立马抓住君妄沉的手腕,白光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沈辞衣两人的身影。 随着白光,沈辞衣和君妄沉越过了水幕,随即失重感传来。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沈辞衣拉扯着君妄沉,两人轰然落地,身下传来君妄沉的一声闷哼。 他被砸醒了。 与此同时,隐约还有骨头的脆响。 明火符一出,沈辞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砸坐在了君妄沉的腿上,刚刚苏醒的君妄沉,正脸色惨白,紧皱着眉看向她,眼底怨念十足。 “说吧,你到底要我招什么?” 沈辞衣讪讪一笑,赶紧从他腿上下来,“这次真是意外,而且刚刚可是我救了你。” 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君妄沉也没有多说,沈辞衣将他扶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看向四周。 明火符被她挥手浮上半空,光亮照亮这个地界。 这是一处石洞密室,密室里空无一物,只剩地面上血色暗红的纹路,勾勒蔓延成了特殊的阵纹。 沈辞衣看着阵纹,神色沉了下来。 以鲜血献祭,集煞之地,能引怨气。 这就是幕后人利用树灵的原因,以树灵为媒介汇聚怨气,再将怨气引入这地下阵内。 拘灵法阵,更是激发怨气。 沈辞衣正想着,一旁的君妄沉突然开了口。 “集怨气于地底,这是要立阴桩。” 阴桩,是一个统称。 指那些以极阴之法形成群体法阵的链接。 无数分法阵以阴桩作为链接,形成为一个统一融合的主法阵,这样的主法阵,威力巨大,若真的形成,后果将不堪设想。 君妄沉这话一出,沈辞衣眼底神色流转,随后唇角堆起了笑意。 “小公爷还知道什么?” “阴桩出现,那就意味着,定还有其他的分法阵,就在京都周边范围之内,不会相距很远。” “还有呢?” 君妄沉这才注意到沈辞衣眼底的怀疑和探究,“这些郡主自然都是知道的,又何需问我?” “那我问一个我不知道的。” 沈辞衣抬步逼近君妄沉,“你到底是谁?” 君妄沉不惧反笑,“最先叫出我名字的就是郡主,此刻却又问我是谁?” “你少跟我绕弯子,真正的君妄沉不会撕裂虚空,刚刚也不会因为身上极重的阴气连这里的藤蔓都被吸引,更不会知道这么多玄界隐秘。”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君妄沉?证据呢?” 沈辞衣沉默了。 但却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 目光在君妄沉的身上缓缓挪动,最终落在了他腰身之下。 证据是有的,就是有些... “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说这话时,沈辞衣整个人一本正经,就好似就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 丝毫没有半分尴尬。 倒是君妄沉被这虎狼之词震惊,下意识就捂住后臀衣衫。 眼底皆是不敢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脱了裤子我看看。” 再次确定之后,君妄沉再次被气笑了。 “疯子!” 说完,不等君妄沉转身逃离,沈辞衣却动了。 “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磨叽,你不脱,那我亲自脱!” 第一卷 第11章 她痴恋君妄沉,求爱不成反强攻? 作为死对头,沈辞衣是知道一些君妄沉的隐秘的。 例如,他的胎记。 他的屁股上有一块鲜红胎记,君妄沉这个骚包,曾经玩儿得兴起,在胎记上勾描作画,化成了一幅百花争艳很是喜欢,还故意穿上流光薄纱在府中招摇过市,就为了展示这幅巨作。 当初沈辞衣知道时,简直震碎了三观。 但没想到,这胎记,现在就是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君妄沉身上没有恶鬼附身,也没有换灵之术。 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根本不是君妄沉,是整个身体及灵魂的完整替代,替代品以君妄沉的身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二便是之前的他一直都是伪装,所有一切都是假象,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 但沈辞衣还是倾向于第一种。 因为她亲眼见过当初的君妄沉是什么德行,若真是伪装,那可真是影帝级别。 而且这牺牲,难免也太大了。 所以现下,看胎记是最直接的方式。 沈辞衣气势汹汹,这可吓坏了君妄沉。 眼见着沈辞衣朝他走来,他的断腿都差点蹬出二里地,却还是被沈辞衣飞身扑倒在地。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你发什么疯,又来扒我衣服。” “你一个大男人,屁股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撕拉...” 随着一声脆响,君妄沉腰间的衣衫被撕开了一大片,刚刚的反抗也升级成了怒气。 “沈辞衣,我会杀了你。” “杀吧杀吧,等我看完让你杀。” 沈辞衣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又必达目的的模样,让君妄沉差点气晕过去。 可已经恢复实力的沈辞衣,哪里还是君妄沉能够抵抗的。 沈辞衣手里的动作不停反快,甚至更加用力,整个人几乎跨坐在君妄沉的身上,手脚并用将他压制,拼力去撕扯他的衣衫。 “沈辞衣...” 君妄沉此刻除了怒吼,甚至想叫救命。 可沈辞衣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挑起的眉梢似乎在说。 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撕拉...” 衣衫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就在君妄沉最后的衣衫就要被沈辞衣掀开时,水幕波动,无数身影自上空坠落。 下饺子一般砸到地上,整整齐齐将沈辞衣和君妄沉围在了其中。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看沈辞衣,是将君妄沉按在地上蹂躏的色中恶女,正要将魔爪伸向最后的界限。 再看君妄沉,是被沈辞衣撕裂衣衫无助绝望的柔弱娇男,差一点就要清白尽毁。 额,虽然他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是被霸王硬上弓的那一个。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但他们却出奇默契的都保持了沉默,而后转过身去。 “哎呀,我好像突然瞎了。” “是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么多人,沈辞衣自然是不好再下手,只好悻悻然从君妄沉的身上起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沈浩明赶紧上前,脱下身上的外衫给君妄沉披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君妄沉整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要是眼神能杀人,沈辞衣怕不是死了千万次。 “先送君小公爷和郡主出去。” 沈浩明发了话,立马来人扶着君妄沉飞身而上,沈辞衣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想着跟上去解释一下。 谁料她刚越过水幕,一只大脚就从天而降。 吃痛之际,整个人又被踹了下去。 水幕之上,是君妄沉那傲娇的俯视。 沈辞衣完全没有料到报复来得这么快,整个人轰然砸在了地上。 “我的腰!” 沈辞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腰缓了许久,才在沈皓阳的帮扶下起身。 “君妄沉!!” 沈辞衣咬牙切齿,一旁的沈皓阳却很是疑惑。 “你们最近玩儿得什么路数?我都看不懂了。” 沈辞衣一声叹息压下怒气,“算了,先说正事。” 沈辞衣和沈皓阳说起了阴桩的事情,等都交代完,这才出了湖底。 君妄沉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湖边一只黑色长靴。 踹她的那只。 君妄沉绝对是故意的。 留下这鞋给她看。 沈辞衣气得快要炸开,一张明火符将那鞋烧了个干净。 之后才扶着腰出了万安寺。 可就因为这样,落在外面众人的眼里,就是君小公爷一身破烂被人用强的模样在先,郡主扶腰而出在后。 嗯...时机很微妙啊。 所以第二日一早,沈辞衣痴恋君妄沉,求爱不得反强攻的消息,已经传遍京都。 更甚者,还有战况激烈,一个断腿,一个伤腰的说法。 沈辞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轰了自己的鱼塘。 巧玉无奈。 府里又要吃一个月的鱼了。 与此同时,国公府里的君妄沉也炸了。 只是与沈辞衣不同的是,他没有爆发,而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徒手将一张书案,一点点捏成了粉末。 门外小厮突然搬进来几个大箱子。 “这些是什么?” “说是福依郡主送来的礼物,数日前就已经订下了,今日珍宝阁才送...” “嘘,不要命了吗?不知道小公爷如今听不得郡主的名字?” 小厮刚要打断对方的话,房门突然开了。 君妄沉一袭玄衣,缓步走了出来。 门外四五个大箱子里,都是各种胭脂水粉,珠钗首饰,还有无数绫罗绸缎,精美衣衫。 君妄沉走上前去,目光在箱子上一一扫过。 一旁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公爷息怒,我这就让人将它们扔出去。” “等等。” 君妄沉扫视一圈之后,却突然挥了挥手,“抬进去。” “啊?” “怎么?听不懂吗?” “是是是。” 小厮们赶紧将箱子抬进去,君妄沉的神色却舒展了许多。 她的眼光倒是不错,比之前房中那些强多了。 转身之际,目光落到角落里一个洒扫小厮的身上,神色微敛。 “你,跟我进来。” 余下小厮一副了然的神色,被点名的小厮却是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随着君妄沉进了房中。 房门一关,小厮立马跪倒在地。 “小人不过是个洒扫的,干的都是脏活,能得主子抬爱是我的荣幸,但实在不敢近身伺候,以免污了主子的手。” 听见这话,看着小厮的神态,君妄沉再次气笑了。 看来以前的君妄沉,没少干这种荒唐事。 但转瞬君妄沉神色又沉了下来,指尖敲击在桌面,即便只是懒散坐着,却透出无尽威压。 “那你便先说说,一个洒扫的小厮,为何会是玄师?” 小厮身子一怔,当看着眼前这位和往日截然不同的主子时,明显也被其气势震慑。 “小人,小人...”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解释时,君妄沉却突然挥手作罢。 “罢了,我不问你前尘缘由,日后你便随侍在我身侧。” 说完,君妄沉又赶紧补充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随侍,只是护卫,且一切听命于我。” “但听主子吩咐。” “很好,那么现在你先说说,我以前具体是什么样,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 第一卷 第12章 沐浴?好时机啊 沈辞衣的气,整整快两日才算消了些。 气归气,但气了目的还没达成,那是不可能的。 她沈辞衣才不能吃这亏。 所以应付完父王母妃,收拾一番,沈辞衣便去国公府,登门拜访。 出乎意料的是,国公爷夫妇对她可谓是十分喜欢。 尤其是国公夫人,一路拉着沈辞衣的手,亲自将她送到了君妄沉的院子。 临走之际甚至还对她使了使眼色。 “其实,再强势些,也无妨。” 只等国公夫人都走远了,沈辞衣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 对君妄沉再强攻些,也无妨。 沈辞衣也明白了国公夫人喜欢她的原因。 流言里她可是将君妄沉掰直的未来儿媳妇,对国公府来说,可不就是点燃希望的那个小火苗嘛! 知道了原因,沈辞衣也没再多想,直接进了院子。 小厮们看见她就像见鬼一般,纷纷避开目光,以免与她对视。 只等她亲手抓住一个小厮,“你们小公爷呢?” “在房里沐浴,方羽伺候着。” 说起方羽,四下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沈辞衣了然,这是忍不住了? 还是故意做戏?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沐浴。 好时机啊。 正巧他们口中的那位方羽,正端着香薰和衣衫走了过来。 沈辞衣立马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托盘。 “我给小公爷送进去。” “这...” 方羽还准备推脱,却被沈辞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见他们不敢说话,沈辞衣这才推门进了房中。 房中雾气缭绕,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浴桶里君妄沉静坐的身影。 沈辞衣此刻也有些犯难。 她只想单独看胎记,可沐浴这种特殊时期,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她到底是两世母胎单身,总还是有些难为情吧。 想了想,她选择先等着。 可这一等,就是许久。 浴桶里的君妄沉似乎很是享受,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沈辞衣都想他不会泡皱皮了时,君妄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衣衫拿进来。” 机会来了。 沈辞衣赶紧端着衣衫进去,但还是下意识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只听着水声响起,等她透过托盘下的空隙看过去时,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谁家好人沐浴穿着衣服啊? 没错,此刻从浴桶出来的君妄沉,竟然穿着衣衫。 虽然只是一身玄色里衣,可却依旧遮挡的什么都看不见。 也就是沈辞衣震惊的间隙,君妄沉已经回过身来。 看见沈辞衣的第一眼,君妄沉也如见了鬼一般。 下意识挥手就将托盘扣到了沈辞衣的脸上,随即转身,本想飞身越过浴桶,却因腿脚不便又被沈辞衣拽住,整个人翻倒而下,直接将浴桶砸翻。 水流汹涌而出,连带着沈辞衣也滑道在地,周身湿透。 “沈辞衣你又来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吧,谁家好人沐浴穿着衣服?你在怕什么?” “沐浴?谁说我在沐浴,我是在药浴,治疗腿的。” 沈辞衣这才发现,水中的确都是药材。 但这些同样不重要,她只要看证据。 她再次将君妄沉扑倒在地,君妄沉反抗间,意外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被鞋印淤青占据的半张脸出现在他眼前时,他霎时愣住。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撕拉”一声,凉风袭入,沈辞衣成功撕开了他的衣衫。 当肌肤上的胎记引入眼帘时,沈辞衣脑子有一秒的宕机。 他是真的君妄沉? 怎么可能? 不对劲啊! 沈辞衣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上手搓了搓,确定是真的胎记之后才有些怀疑人生地放开了君妄沉。 反观君妄沉,避免走光只好紧贴着地面,紧紧捂着衣衫。 脸上有种反抗无果终死心的生无可恋。 “滚出去!” “好嘞!” 沈辞衣彻底理亏,虽然还是没有想通,但还是麻溜起身,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只等房门一关,她手中符咒一出,衣衫瞬间烘干,这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快速离开了院子。 而她身后窗边,君妄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脸色青黑,一身狼狈。 可等他换上新的衣衫时,布料扫过,原本的胎记却突然消失不见。 他看着镜中自己,神色幽深。 就在沈辞衣来之前,他又特意向方羽打听了原本君妄沉所有的事情。 他确信,他定然不是君妄沉。 可如今情形,他又必须就是君妄沉。 所以,他就是故意给她看的胎记。 只是没想到,她还会上手。 想到刚刚她揉搓的场景,君妄沉耳根瞬间通红,只得闭眼,将那一股邪火压下。 而出了院子的沈辞衣,眼底突地一沉,随即回身低喝。 “哪里来的宵小,也敢追踪我的踪迹?” 反手符咒一出,原本隐在半空的纸鸟就现了形。 一见被发现,纸鸟掉头就跑,沈辞衣哪里会放过,闪身紧追而去。 越过院墙,在一处角落里,沈辞衣将一个小厮踹倒。 可等看清来人模样,沈辞衣一时也有些惊讶。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送衣衫的方羽。 “你竟然是玄师?隐藏在这府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你可知,这京都众人都怎么评价我的吗?你要想让我动手逼供,你可想好了自己有几条命。” 眼看着沈辞衣就要动手,方羽立马改口。 “郡主手下留情,我是师父安排,在府中保护小公爷的。” “师父?什么师父?” “师父法号道林,是一位散修,曾看中小公爷有玄脉天赋,暗中教过他一段时日,小公爷的确天赋异禀,可过了那股新鲜劲之后就不再上心,师父不愿如此天赋被埋没,便留我在此保护,希望有朝一日,小公爷能醒悟,重归正途。” 这便是君妄沉背后的高人? “你师父如今身在何处?” “我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向来行踪不定,云游四海,前几日救了小公爷之后,便又不见了踪影。” “他前几日出现过?” “是啊,就在中元节。” 一切倒是都对上了。 “可有凭证?” 方羽立即拿出一枚玉牌。 玉牌有魂灵牵引,是真的。 所有一切都很顺畅合理。 可沈辞衣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所有证据,一下全部堆到了她面前一般。 有点像,杀猪盘啊! 可确实胎记在,也有凭证。 难道真的只是天雷之后的另一种巧合错位。 让他忘记了荒唐,却记得了天赋? 也就是这时,等候在外的巧玉一脸着急的找了过来。 “郡主不好了,圣上为郡主和君小公爷定了定亲宴的日子,圣旨已经到了王府了。” “什么?” ...... 夜幕再次降临之际,京都一处昏暗的宅院里,亮起了无数烛火。 一幅画像在烛光里打开,悬挂在了墙面。 画中画着一位白袍僧人,俊美慈悲,单看画像,就好似是普度众生的圣僧一般。 少女一袭青衣坐在画前,面露羞涩笑意。 “我...很想你。” 而画像突然泛出了红光,那红光里,画像上的圣僧竟然活了。 温润低语传出。 “我很快就会来到你的身边,很快。” 第一卷 第13章 这女人,是又要给他送男人啊! 接下来的几日里,依旧是流言四处纷飞,沈辞衣和君妄沉不出意外,成了京都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怎么说呢? 话题度高到,圣上之前为他们订下婚期,就是紧跟时事。 圣意不可违抗,而且还有阴亲情弦的因素在,沈辞衣便也没有拒绝。 反正只是定亲,到时候想办法取消婚约不就好了。 这次定亲宴来得着急,就在半月后,所以伴随而来的,就是繁琐的辛劳。 这不,一大清早的,沈辞衣就被拉到了珍宝阁,量体裁衣以做婚服,还需试妆。 当然,君妄沉也不能缺席,毕竟是赐婚,不能打了圣上的脸。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坐在二楼窗边,气氛里有些许尴尬。 只要沈辞衣的目光在君妄沉的身上有片刻的停留,君妄沉就会下意识紧紧衣衫。 沈辞衣无语,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那荒唐事,的确是她做出来的。 “那什么,刚刚看你选的那个款式还不错。” 沈辞衣主动破冰,君妄沉倒也出奇得没有拆台。 “郡主谬赞了。” “没有谬赞,你白,穿什么都好看的。” 这句“你白”一出,沈辞衣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君妄沉的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好在楼下街市传来了动静,才没让氛围更加尴尬。 “快看,那便是沐泽圣僧。” “他就是来万安寺传佛的那位圣僧?” “就是他,他本是牟山之巅的得道高僧,声名远播,慈悲为怀,如今万安寺正缺这样一位高人,渡化妖邪。” “来得可真是时候,之前那种可怕的事情,可不能再出现了。” 议论的人群之外,一位僧人踱步而出。 一身白金僧袍脱尘高雅,俊朗温润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慈悲。 看起来,的确像是个高僧。 佛门之间总是会互相传佛,而且有高僧渡化,也的确可以消弭万安寺残余的怨气,为树灵渡化也有益处。 这事沈皓阳同她说过。 沈辞衣看了一眼这位沐泽圣僧,也没有过多在意,但回头时却发现,君妄沉的目光,竟紧紧落在了沐泽的身上。 沈辞衣眼底瞬间就亮了。 难怪将府里情郎都赶走了,原来是换了口味? 也是,小时候以为她是小和尚就发了疯,是真的好这口啊。 沈辞衣看破不点破,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毕竟恩债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忘记的。 之前树灵的事情出的突然,自然想不起来恩债,但现在解决了,恩债也该还一还了。 君妄沉回头时,就见沈辞衣低头喝茶却扬起了唇角。 没来由的,他后脊一阵发凉。 这一番折腾结束已经是午后了,沈辞衣离开珍宝阁之后,没有回静王府,而是带着巧玉继续了另一番折腾。 因此,在夕阳西下之际,君妄沉坐着轮椅,与沐泽圣僧在湖光水榭相遇。 湖光水榭是京都城里有名的宴请圣地,水榭位于湖畔,晚间湖光月色,可谓是精致一绝。 最重要的是,只要出得起钱,他们可以安排最为隐秘的雅间。 君妄沉和沐泽相遇的,就是这样的雅间。 两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下,一边湖蓝波光,一边银薇花海,只在远处看着,就好似两位仙人入画,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这两位“仙人”本人,却是都有些诧异。 “君小公爷约我前来,可是要修禅?” “我约你前来?” “难道不是吗?” 君妄沉笑了,但脸色有些黑了。 分明他也是被约过来的。 还是沈辞衣以有重要事情商议,约到此处。 现下看来,这女人,是又要给他送男人啊! 沐泽通透,一见君妄沉的神色,便大致知道其中缘由。 “既是有误会,那我便先行告辞。” “圣僧既来了,那便也是缘分,不如与我同坐,闲聊几句如何?” “也好。”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便进了雅间。 不远处沈辞衣趴在檐下,暗自一声轻笑。 “装什么,这还不是巴巴请人进去了?” 沈辞衣偷笑时,屋内两人已经在桌前坐下,君妄沉为沐泽满上一杯酒,沐泽欣然饮下。 君妄沉浅笑,“圣僧倒是与众不同。” “众生皆平等,自然各活法,我虽修佛,却也饮酒,自然随意才是佛门大自在。” “那圣僧,会杀生吗?” “自是不会?” “那为何...圣僧的身上,会有血孽呢?” 君妄沉语气很淡,但那看似随意的目光里,却带着审视的阴沉。 沐泽虽然有片刻的微怔,却也立即恢复原本的慈悲笑意。 “君小公爷既看得出我身怀血孽,可看得出自己的来处?” 这话一出,君妄沉眼底一沉,随即再次为沐泽满上一杯酒,浅笑提杯。 “佛曰众生,我的来处,便也是众生。” 沐泽与他同饮,“众生来,去众生,愿君小公爷不走歧路。” “既是自然随意,什么路都不算歧路。” 两人一眼对视,随即开怀而笑。 笑声连屋外的沈辞衣都能听见。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雅间出来,两人立于湖畔告别之际,忽而风起,半山开遍的银薇花随风而动。 伴着清香气息,银薇花瓣纷飞而落,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花雨中,美央美奂。 花美人美氛围够。 就在沈辞衣偷笑时,君妄沉突地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咧着的大牙来不及收回,就听见君妄沉低喝,“沈辞衣,给我滚下来。” “哎,温柔些。” 依稀听见沐泽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 君妄沉则是死死盯着沈辞衣,沈辞衣耸耸肩,然后飞身下去。 一到君妄沉的身侧,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沈辞衣倒不心虚,反而迎上君妄沉目光,“怎么?处的不愉快?” 君妄沉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站起身来。 沈辞衣本来与他站得近,还是俯身的姿势,君妄沉这一下与她距离极近,等他完全站起身,本来高挑的沈辞衣,却也只到他的肩头。 气势好像有些被压了。 沈辞衣立马后退一步,“我说的不对吗?” 君妄沉还是没有回答,却紧跟着她向前一步。 沈辞衣不明所以,只得再次后退。 可她每后退一步,君妄沉便靠近一步,只等到了花墙边缘,沈辞衣站定身子。 “有话说话,你这是哪一出?” “你喜欢的哪一出。” “啊?” 不等沈辞衣反应,君妄沉突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一个用力,沈辞衣便后退着撞进了身后的花墙里。 繁盛绽放的银薇花环绕而过,将她整个人淹没其中。 她好似置身花海,整个人都被这雪白包裹。 香气弥漫,君妄沉紧跟而入,无数花瓣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前,同样被花海淹没,单手越过沈辞衣的肩侧,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这是花墙壁咚? 好狗血老套的路子。 但...有些实用。 不得不说,君妄沉的美色是绝的。 尤其今日他一袭蓝靛布染的锦袍,墨发半束,配上那张脸,是那种清冷感里夹杂着妖冶的复杂魅惑。 尤其此刻近在咫尺,花海氛围里,更是勾人。 沈辞衣下意识里,竟然有些惊艳。 也就是这时,君妄沉突然开了口。 “喜欢吗?” “啊?” 第一卷 第14章 喜欢吗? “我说,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美好,喜欢吗?” 这话一出,沈辞衣才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是这时,才透过缝隙,看清他隐藏在斑驳光亮里阴沉的脸。 尤其那眼底,隐藏着危险的怒气。 沈辞衣看着他,两人对视间是一片沉默。 许久,沈辞衣才轻咳一声,“还挺...喜欢的。” 这一出,明显感觉君妄沉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出花海坐了回去。 他未好全的腿差点又断了。 眼底满是因为沈辞衣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可奈何。 忽而风起,君妄沉下意识朝着沈辞衣所在的地方看去。 恰逢沈辞衣从花海缓步而出。 墨发随风而起,同青色衣袂与雪白花瓣同飞而起。 平日里就慵懒如小猫团子的她,此刻更像古怪清绝的精灵,闯入他的眼中。 “什么妖风啊,吹我一嘴土。” 沈辞衣这话一出,君妄沉眼底刚刚泛起的流光,迅速冷却。 随后摇了摇头,只诧异刚刚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 沈辞衣则是走到他的身侧,“我的确是有些自作主张了,可那不也是你喜欢的嘛,我这是投其所好。” “你怎知那就是我喜欢的?” “你本就喜欢男人,早上在窗边还紧盯着他看,不是喜欢?” “我是觉得他身上有问题,才多看了几眼。” “有什么问题?” “身为圣僧却身怀血孽,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身上总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不对劲。” 说不出个所以然,沈辞衣看向君妄沉的目光就变了。 “不对劲的是你吧,难道是刚刚被拒了?” 眼看话题又绕了回来,君妄沉有些抓狂,“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不可能,君妄沉一直喜欢男人。” 沈辞衣这话意有所指,探究的目光让君妄沉立马反应过来。 “那是以前,现在的君妄沉不喜欢了。” 说完,君妄沉立马调转话题,“沈辞衣,你若再给我送男人,你的恩债,这辈子都别想还了!” “你还知道恩债?”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这几日脑海里关于玄术的记忆越来越多,应该是曾经看过的古籍,里面有恩债相关,结合你讨好我的行为,很难猜到吗?” 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而且恩债这东西的确有些恶心,对方极力不接受的情况下,她的确是没法偿还。 但认输肯定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树灵那么大的业报我都能扛,区区恩债,不还也罢。” “所以你的修为才一直无法精进。” 这君妄沉可真是专挑人肺管子戳啊。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不要再给我送男人,你教我玄术术法,便算你还恩债。” 没想到君妄沉会这么话锋一转,沈辞衣一时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总觉得你要阴我啊。” “从一开始一直在阴我的可是你。” “你这人可真是脸皮厚,要不是你抢了我的雷,我现在已经突破了,哪里会是这模样?” 诶? 沈辞衣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你说你看过无数古籍?那里面也有很多符篆阵法什么的喽?” “自然。” “那这样,我教你术法,你传我一些我不知道的符篆阵法。” 君妄沉皱眉看向沈辞衣,“你可真会算啊,明明是互相教授,但还要算你还恩债,我的便宜这么好占?” “你这话说的,你现在就是个菜鸡,我教你术法定是要费心费力,可我知道的符篆阵法未必比你少,你能不能教的上我还不一定呢。” 她总是有些歪理的。 君妄沉看着她,很不服气。 但没办法,他理亏。 只好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辞衣也没想到今日最后竟是这么个收尾,但结果确实让她缓了口气。 站在湖畔伸了伸懒腰,目光落在湖面上。 月色星辰倒影,真是好风景。 她回头看向君妄沉,“游湖不?” 一看见水,君妄沉脸色就沉了下来。 “呵!” 君妄沉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给了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随即径直离开。 已经将他两次踹下水的人问他游湖不? 他是多不要命才会答应。 见状,沈辞衣耸耸肩,招手叫来了一旁的小二,“呐你看见了,是他不想游湖,把钱退我。” 等沈辞衣退了款,这才离开了水榭。 已经是夜幕降临,街市也灯火通明,开始热闹起来。 沈辞衣路过一处巷口时,脚步一顿。 因为就在刚刚,对面的巷口划过去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沐泽。 回想起君妄沉所说的话,虽然她也看不出沐泽身上的问题,但还是本能的跟了上去。 绕过一条偏冷的街道之后,在小巷里见到了沐泽。 小巷里空无一人,此时的沐泽正站在中间的位置,他的身前,是一条咧嘴狂吠的恶犬。 恶犬獠牙尽现,目露凶光,但沐泽却丝毫没有畏惧神色,反而依旧一脸温柔地在恶犬面前蹲下身来。 只等恶犬飞扑着咬上他的手,他依旧没有伤害恶犬半分,而是拿出一根肉干,递到了恶犬的口中。 恶犬可没有半分感激,而是转身就飞窜着逃离了巷子。 待沐泽起身,他的整个衣袖,都被血色染红。 他不以为意,而是回头看向沈辞衣所在的位置。 “阁下既来了,不想露面吗?” 沈辞衣闻言,倒是没有继续躲藏,反而大方走了出来。 “不愧是圣僧,被恶犬伤成这样,依旧未动半分伤它之心。” “万物生灵皆平等,我佛门慈悲,是恶渡化便是。” 沐泽说完,突然看向沈辞衣,继续道,“不知在郡主心中,人与畜,孰轻孰重?” 沐泽说这话时,虽然脸上依旧笑着。 可沈辞衣突然间就感受到了君妄沉所说的那种不对劲。 那是一种矛盾。 过于慈悲的外在表象下,眼底偶然透出的偏执。 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一瞬,沈辞衣从他的身上,好似看见了重叠的阴影。 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沈辞衣没见过这种情况,只是嗅到了一丝危险,便笑着道,“圣僧果然是传佛来的,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再与圣僧请教。” 沈辞衣说罢转身就走,可下一瞬,身后便传来了一股阴寒。 劲风呼啸而来,沈辞衣侧身躲过,手中符咒反击的瞬间,身后却空无一人。 下一瞬,金光突然在她眼前爆开,随即便是无尽的眩晕。 陷入混沌之前,沈辞衣只依稀听见沐泽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响起。 “既然你不给我答案,那便让你成为那个答案。” 第一卷 第15章 她变成了一头猪? “哼哼。” “哼哼。” 哼哼? 沈辞衣逐渐恢复意识时,只听见周遭都是奇怪又熟悉的哼哼声。 不等她弄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一股子臭味涌进鼻腔。 沈辞衣整个大脑立马清醒,睁眼的瞬间,她整个人懵了。 眼前尽是摇头摆臀、肥硕圆润、白里透红的...猪? 还是密密麻麻的猪! 身侧的猪嘴从她脸上擦过,口水糊了一脸,黏腻湿润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这沐泽将她丢到猪圈里了? 沈辞衣赶紧挣扎着推开拥挤的猪群,想要站起身来。 可当她的视野和猪群平齐时,沈辞衣愣住了。 她动手,眼前的猪蹄就动。 她动脚,身后的猪蹄就动。 她开口,嘴里传出的,竟然是跟猪一样的哼哼声。 她不是被丢到了猪圈里。 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头猪? 沈辞衣上上下下再度确认一番,正式确定猜想的那一刻,她如遭雷击。 是真的。 她真的变成了一头猪。 细心之下她还能感觉到身上残余换灵之术的气息。 换灵之术,顾名思义便是交换灵魂。 她万万没想到啊,这辈子,她还能和一头猪交换灵魂。 沈辞衣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侧的圈门突地被打开。 随后走进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这一批新到的货果真不错,个个白白胖胖的。” “今日这些都得宰了吗?” “是啊,尤其注意将军府那边的供给,特意说了,要膘肥体胖的。” “那我好好挑挑。” 大汉的目光扫过猪群,当和沈辞衣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时,沈辞衣毛都快竖起来了。 一定是特殊的缘分啊。 大汉咧嘴一笑,“就你了!” 上手直接拽住沈辞衣的猪腿,沈辞衣尖叫着挣扎,却还是被这巨大的力气直接倒提了起来。 气血下行让她一阵眼晕,转眼就被带出了猪圈。 随后狠狠一摔,拍在了案板上。 入眼四下里都是血流成河,不远处还有几名屠夫正在切割猪肉。 沈辞衣突然明白了沐泽的意思。 人与畜,孰轻孰重。 她没有答案,就成为那个答案。 他让她变成畜,是为了轻重的答案。 可她沈辞衣从来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 所以当屠夫的尖刀亮出时,沈辞衣蓄力已久,奋力一搏。 脱缰的野猪从案板跳起,一个后脚飞踢将屠夫踹翻在地之后,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大门冲了过去。 屠夫这一下也被踹蒙了。 这是一头功夫猪啊! “快,抓住它!” 屠夫叫来帮手,拎着刀就朝着沈辞衣追了过去。 沈辞衣东逃西窜一番,确定了这里便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天香楼。 是天香楼就好办了。 她可是熟门熟路。 从最初的横冲直撞,变为了精妙的绕道,果真甩开屠夫,从角门跑了出去。 一出大街,沈辞衣就拼命朝玄诡司跑去。 只有那里或许能救它。 它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街市的注意,如此一来,屠夫们也得到了消息。 沈辞衣顾不得其他,只得拼命跑,这一刻,就是拼时间的关节。 “站住。” 身后屠夫紧追而来,沈辞衣暗骂。 站住? 别看我现在是头猪,站住我才真是猪! 但下一秒,本来风驰电掣的沈辞衣却真的停了下来。 仰着猪头看向了身侧的二楼窗口。 那里透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君妄沉。 他正倚窗而坐,闲散饮茶时还将目光投向了这热闹。 只一眼,君妄沉就皱了皱眉。 这猪...怎么有些眼熟? 紧接着,那熟悉的猪就冲进了茶楼。 楼下一阵骚动之后,那猪一跃而起,踉跄着落在了君妄沉身前的桌上。 一人一猪,就这么四目相对。 “君妄沉,是我啊!看我的眼睛,你能认出来的。” 沈辞衣焦急开口,却依旧是哼哼。 君妄沉战术性后倚,目光打量在猪身,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要是突然蹦到他身上,另一条腿怕是也要废了。 眼见君妄沉这模样,沈辞衣便知道他没认出来。 无奈暗骂,“蠢货,是我啊,哎呀!” 一声叹息之后,沈辞衣有了主意。 就此,围观的众人开始怀疑人生。 因为眼前那头猪,竟然抬起了猪蹄,开始了一通堪比史诗级开智的比划。 甚至还用猪蹄沾着茶水,在桌上写起了字。 这还是一头识字猪。 “我是沈辞衣。” 五个字,君妄沉看得清楚,这也就明白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看着眼前猪猪着急的模样,君妄沉眼底兴味划过。 笑着倾身看向猪猪脸,“你这模样,倒是有趣,但我不信,你一定是猪妖。” 猪妖你大爷! 沈辞衣握了握猪蹄,真想给他一拳。 但无可奈何,还是开始了自证。 猪蹄妖娆比划,之后指了指身体,又指了指屁股,随后划拉一下,嘴里甚至还配了音。 扒他衣服看胎记。 这可是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本是足可以证明自己,君妄沉的脸色却沉了沉。 随后唇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沈辞衣期待的眼神里,他突然起身,朝着楼下开口。 “哎,你们的猪在这儿,快带回去宰了!” “君妄沉!” 沈辞衣连哼哼三声,语气可谓是神似。 一猪蹄拍在桌面,然后指向君妄沉。 君妄沉却笑着握了握她的猪蹄,又嫌弃得放开,边擦手边道。 “你真臭。” 沈辞衣真气啊。 眼看着屠夫们上了楼,正朝她奔了过来。 沈辞衣半蹲着身子,预备起跳。 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她怒气冲冲准备跳过去砸死君妄沉时,君妄沉的手突然压在了她的猪头上。 “这猪还不赖,多少钱,我买了!” 这话一出,沈辞衣本来抵抗的身子立马卸了力。 君妄沉的身份在那,一头猪而已,屠夫自然爽快答应。 等屠夫走后,君妄沉一低头,就见猪猪已经安静坐着,他甚至能在那猪脸上,看见熟悉的、谄媚的笑意。 君妄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别这样,我害怕。” 说罢,君妄沉赶紧转身就走,猪猪自然下桌,傲娇摆臀,跟着君妄沉离开。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沈辞衣也顾不得了,毕竟命要紧。 而且没人知道猪是沈辞衣,要出流言也是君妄沉的流言。 君小公爷与猪对坐,含情脉脉后一掷千金,只为带爱猪回府... 哈哈哈。 沈辞衣想着就好笑,咧着大猪嘴合不上。 这一幕被侧眸的君妄沉看见,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郡主,变成猪你也还是我的未婚妻,我自是不会抛弃的。” 沈辞衣笑容立马僵住,眼底射出杀人般的寒光。 君妄沉,你个王八蛋! 第一卷 第16章 君妄沉真的是个贱人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大惊。 “这猪,是郡主?” “不可能吧,这猪怎么可能是郡主?” “郡主就是猪,没看君小公爷说是未婚妻吗?” “郡主是猪?青天白日的,还真是有意思!” 私下议论纷纷,沈辞衣边走边龇牙。 你们这群没文化的。 是变成猪,变成猪! 变成猪和是猪能是一个意思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这一路招摇过市,沈辞衣变成猪的消息,立马传遍了京都城。 沈辞衣一路盯着君妄沉的小腿肚子,只等进了国公府,便迫不及待,飞扑过去。 但却扑了个空。 君妄沉闪避之后傲娇浅笑,“早知道你有这一招了,来人。” 小厮们赶紧围了过来,看见猪时,也是一阵懵。 “带她下去洗干净,太臭了。” 君妄沉说完就走,沈辞衣想要追却被众人团团围住。 一猪难敌众手。 最终,她还是四脚朝天,被他们抬走。 沈辞衣无语,就没有体面点的方式吗? “这猪的确膘肥体胖的,洗干净再杀,能吃好久。” “头一次见被宰的猪跟着人回来送死的,主子可真是厉害。” 等等,信息差了吧。 君妄沉是让她洗澡,可不是洗干净了杀。 眼看着小厮们已经准备热水,沈辞衣挣扎着就要跳起来,又被众人按了下去。 “别动。” “这水有点烫,我再加点凉水。” “有什么好加的,开水就行了,反正一会儿还要扒皮褪毛。” 开水洗澡? 开什么玩笑! 沈辞衣怒吼着,却换来了小厮的一巴掌。 “闭嘴,小心我这会儿就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们说着就将沈辞衣抬了起来,朝着那滚烫的水池走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得是侍女。 “小公爷吩咐,这猪,跟我们走。” 小厮们一愣,侍女还能杀猪? 但还是将猪放了下来。 这一下,沈辞衣确实有些腿软了。 一瘸一拐地出了门,跟着侍女一路进了内院,院里香气四溢,池水里还撒满了花瓣。 不少侍女帮着猪猪进了池中。 动作倒是温柔,但交替的眼神里,沈辞衣还是看出了她们的诧异。 也是,给一头猪洗花瓣浴,也确实骇人听闻。 待洗干净,她们还专门准备了衣衫给沈辞衣套上,虽然有些不伦不类。 但按照侍女的话来说,她终究是个女的,光着不好。 一听就是君妄沉的语气。 沈辞衣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小厮吓唬她,让她也体现之前他被她撕衣服时的那种无力反抗。 他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当君妄沉再次看见香香猪时,香香猪很是平静。 侧躺在躺椅上,发出一声猪叹。 君妄沉有些奇怪她的安静,靠近站在她的身前。 正打量时,香香猪突然一个起身,吓得君妄沉立马推开。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怕是也扛不住。 “我可是专门去母亲房中要了女侍过来帮你沐浴,你别恩将仇报。” 沈辞衣倒是只白了他一眼,猪蹄拢了拢衣衫,“哼哼哼。” “玄诡司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不久就会来人。” “哼哼哼哼。” 额。 君妄沉看着只哼哼的沈辞衣,微微叹息。 “你这幅模样只哼哼,会让我感觉,你是在不服?” “哼!” 这次只有一声,真相了。 君妄沉不怒反笑,在沈辞衣的面前坐下,下意识倒出一杯茶,准备推到沈辞衣的面前,看一见她猪猪模样,又端了回来。 “喝茶吗?我喂你?” “饿了没?吃点...猪食?” “我这么温柔体贴,你别朝我龇牙啊。” 君妄沉真的是个贱人! 沈辞衣在君妄沉的嘲笑里,一直煎熬到沈皓阳的出现。 当然,沈皓阳也没少笑话她。 “这便是换灵之术的法阵。” 君妄沉画出法阵之后,放到沈辞衣和沈皓阳的面前,“按古籍记载,换灵之后,五日之内,只要一方宿体死亡,另一宿体及其内灵魂,也会跟着消亡。” 君妄沉看向沈辞衣,“你现在还活着,所以说,你的身体也还安然无恙。” “五日之内?” “哼哼哼。” 沈皓阳抓到了重点。 君妄沉点点头,“没错,换灵之后,有五日的期限,五日内若能找到她的身体,再次进行换灵,她便能恢复原本的模样,但若过了五日,便再也换不回来了。” “那她岂不是一直是猪了?” “哼哼哼。” “是啊,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的身体。” “玄诡司如今也没有沐泽的消息,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要找到身体,就要用别的法子。” “哼...” 这次不等沈辞衣哼哼完,就被君妄沉一手捂住了嘴。 “你哼哼我们也听不懂,但会让场面很怪异。” 的确怪异。 路过的小厮们见两人一猪桌面相对,谈判的模样自然都开始怀疑人生。 沈辞衣不服,一猪蹄拍开君妄沉的手,随即跃上一旁的书案,猪蹄蘸墨,写下了四个字。 以灵寻体。 沈浩明立马反应过来,“既然猪体内是你的灵魂,我们自然可以设阵,以你的灵魂,搜寻你的身体。” 这是体与灵的先天牵绊,即便是换灵之术也无法切断。 沈辞衣傲娇点头,随即在书案一坐,与君妄沉齐平。 蘸墨的猪蹄暗戳戳在君妄沉的衣衫上擦了擦,而后又拍了拍他。 “哼哼哼。” “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君妄沉无奈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一声叹息之后,便和沈皓阳先去准备法阵。 沈辞衣跃下书案,刚从房中出来,就听见了巧玉的声音。 巧玉和方羽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说话。 似是方羽在跟巧玉解释她的事情。 “现下你见不到你家郡主,你家郡主变成了只猪。” “我家郡主变成了蜘蛛?” “不是蜘蛛,是只猪。” “那不还是蜘蛛?” “不是蜘蛛,是只猪,是猪,猪!” “你怎么还急眼了?” 巧玉说完,目光一扫,看见了站在门口双蹄环抱在身前的站立香香猪,眼底立马亮了。 这感觉,可就是就是自家郡主。 赶紧小跑过去。 “郡主,你怎么是猪了。” 沈辞衣无奈猪猪叹息。 不是猪,是变成猪。 算了。 都魔怔了。 第一卷 第17章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果然扛不住 法阵架起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符阵燃烧成火圈,沈辞衣站在火圈之中,随着法阵启动,金光如同烟花萤火一般从沈辞衣的体内涌出,朝着四面八方缤纷而散。 这是她的灵魂印记,可以编织罗网,搜寻她的身体。 待光亮散去,沈辞衣的猪蹄上出现了一抹金色印记,印记可感应身体的方位。 不过片刻,印记便亮起了光。 沈辞衣看了看西侧的方向,“在那边。” 就这样,两人一猪上了马车,向着西侧快马而去。 沈辞衣也是万万没想到,沐泽会把她的身体扔的那么远。 这一路行程整整走了一夜,只等第二日午后,他们才到了印记感应的地方。 看着一望无际的深林,内里还时不时响起狼嚎等声音。 沈辞衣无语。 可真是看得起她,就这么把她的身体扔在深山老林,是想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顺着印记指引,朝着深处走去。 随着嚎叫声靠近,数道灰狼的身影出现在四周。 “你们先走。” 沈皓阳留下对付狼群,君妄沉则和沈辞衣继续深入。 “快到了,就在前面。” 越过一处山坡,沈辞衣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就是有些...狼狈。 只见不远处的树后,她的身体正手脚并用,在草地上匍匐向前,嘴里不停吃着地上的青草和蘑菇。 身上泥土混杂着血迹,发丝乱成了鸡窝,可见这一日一夜也是经历些什么的。 可当沈辞衣看清地上的蘑菇时,眼底一颤。 红伞伞,白杆杆。 妈呀,她可不想躺板板啊。 快速朝着身体跑去,却在与她近在迟尺之时,一道气流从地底爆开,形成一道屏障。 “嗷呜。” 沈辞衣猝不及防,直接被弹飞出去。 坠落时Q弹着陆,倒是没受什么伤。 但他们的四周,却已经被暗红气流屏障包裹,每一道屏障之上,暗红气流逐渐涌出旋转,成为一支支气流羽箭。 密密麻麻,遍布四周。 沐泽好手段,早知道他们会寻身体而来,在此设阵伏击他们。 这要是箭雨一出,他们怕是要被射成筛子了。 现在的沈辞衣无法出手,只得看向四周,想着在箭雨发出之前,找到破阵的法子。 沈辞衣向来火眼金睛,即便现在是猪,也还是很快发现了阵眼。 她挥舞着猪蹄,朝君妄沉指了指西南高位。 君妄沉只看了一眼,也明白过来。 可现在问题时,君妄沉虽然知道,但他还不会玄术。 即便沈辞衣画出了符印,没有修为支撑,他也无法破阵。 也就是这时,箭雨已至。 铺天盖地,沈辞衣瞬间炸了毛,劲风呼啸而过之时,君妄沉挡在了她的身前。 手里长剑一出,长剑挥舞,速度之快,在他们周身旋转,筑起了一道寒光屏障,将那些箭羽尽数斩落。 他玄衣飞扬,沈辞衣看着他的身影,眼底很是震惊。 以一己之力,不带玄术破普通箭阵已经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他竟然破了法阵箭雨。 第一波箭雨落幕,第二波箭雨蓄力还需要时间,这便是他们的机会。 看着君妄沉周身遍布的伤痕,血腥味弥漫,而她身上却没有半分血色。 沈皓阳还未回来,君妄沉能挡住第一波,可不见得能挡住第二波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都得死。 眼底神色流转,终是做了个决定。 君妄沉也很被动,他是可以结印的,在树灵妖境时,他结过一次。 可也仅是那一次,之后无论他怎么尝试,也都不行。 是为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触发的条件。 是沈辞衣吗? 就在他思虑之际,身后突然劲风袭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君妄沉反手长剑刺出,寒光穿体而过,血腥味弥漫而出。 但君妄沉却脸色一白,瞳孔猛震。 因为身后的杀意不是别人,他刺穿的也不是别人。 而是故意诱导,站立在他身后的沈辞衣。 她是故意的。 这一刺之后,沈辞衣的灵魂成功脱离猪体,浮上半空的瞬间,迅速开始结印。 君妄沉则是立即为猪猪止血疗伤。 沈辞衣是个疯子,他又一次体会到了。 为了破阵,她必须灵魂出窍。 竟然不顾猪猪宿体死亡她也会魂飞魄散的危险,依旧选择兵行险招。 这种以命为赌注的豪赌。 她却做了不止一次。 沈辞衣眼底坚定,每次在这种时刻,她都是极力去拼。 灵魂之力结印,扑向那阵眼。 随着咒印注入,整个箭阵开始颤动,随后爆破开来。 强大的爆破之力将君妄沉和猪猪都掀飞出去。 沈辞衣灵魂不支,也迅速被拉回了猪猪体内。 君妄沉在力道里竭力稳住身子,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看沈辞衣的情况。 而沈辞衣再度进入猪猪体内的瞬间,冲击变大,不过眨眼间,就直直砸进了君妄沉的怀里。 而被猪猪撞了满怀的君妄沉,依稀听见了骨头的脆响。 但他没有放手,而是极力护着猪猪坠落。 毕竟要是猪猪此刻死去,沈辞衣可就真没救了。 “轰”的一声,君妄沉重重砸落在地,怀里的猪猪体重压制,君妄沉瞬间喷出一口血来。 一时气息都差点没有喘上来。 心口处剧烈疼痛着。 果然啊。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是真的扛不住。 君妄沉一时起不来身,沈辞衣翻滚着从他身上下来。 看向他的目光里,神色复杂。 他刚刚,也是在不顾自身极力救她。 还好此时沈皓阳终于赶了过来,一见眼前情形立马上前。 “换灵,快。” 君妄沉第一句话便是救沈辞衣,沈辞衣再次动容。 沈皓阳将药丸给沈辞衣服下,又递给君妄沉,随即转身设阵。 当白光亮起时,沈辞衣和猪猪都被吸入阵中。 沈辞衣的猪蹄按上自己身体的眉心,随着旋转之后,白光消失,沈辞衣衣衫随风而起,稳稳落地。 眼底已经是坚定模样。 她终于,换回来了。 猪猪在阵中落地,有灵药疗伤,它之前的伤势已经快速愈合,又站在一旁开始吃起了草。 沈辞衣则是跑到君妄沉的身侧,伸手将他缓缓扶起,眼底都是担心。 “你怎么样?” 君妄沉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顶着鸡窝头的沈辞衣身上。 “沈辞衣。” “嗯?” “你好臭啊!” “......” 第一卷 第18章 她就是打开他一切的钥匙 沈辞衣跟君妄沉的骨头有仇,绝对有仇。 这腿还未好全,这下肋骨明显又被伤到了。 也是,一头快两百斤的猪猪砸下去,君妄沉这骨架子的承受力,其实也是超级强悍的。 好在有灵药医治,倒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沈辞衣用瞬行符带他到了附近的村子,沈皓阳与人交涉之后,要到了两间空房。 夜幕悄然降临,房间里也很是寂静。 水盆里已然血红,君妄沉坐在窗边,任由沈辞衣为他擦去了身上最后的血污。 之后便是上药。 他周身被之前的羽箭划伤不少,每一处沈辞衣都细细上药。 指腹温热,带着药膏的凉意,触感格外清晰。 沈辞衣时而俯身在君妄沉的身侧,发丝顺着肩侧滑落,扫过君妄沉的肌肤,带起丝丝酥麻的异样。 尤其在沈辞衣认真时,靠近而不自知,呼吸温热再次扫过,让君妄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疼吗?” 沈辞衣以为弄疼了他,手底动作更加轻柔,君妄沉不受控制般回头,侧眸看着沈辞衣。 是从未见过的细致和温柔,烛火在她身侧明亮,好似为她镀上一层流光。 君妄沉不知不觉,竟忘了移开目光。 只等沈辞衣突然抬头,四目相对,双方都突地撞进了彼此的眼眸。 倒影的身影都无比清晰,四下瞬间一片寂静。 沈辞衣指尖微颤,刚刚是怎么了? 心跳好似漏了一下。 她赶紧眨眨眼,随后避开目光,脸颊微微生热。 伸手拿过一侧的绷带,迅速帮君妄沉包扎。 君妄沉神色也有些闪躲,不敢再看沈辞衣分毫。 就是这瞬间的逃避,再挪回目光时,他身上就布满了蝴蝶结。 这... 君妄沉微微皱眉,沈辞衣却很是满意,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拿过衣衫不由分说就给他穿上。 随后双指灵光汇聚,搭上了君妄沉的眉心。 君妄沉想要反抗却被沈辞衣拦住,“别动,我看看你的灵根情况,看先教你什么术法为好。” 他对玄界的知识了解甚深,但却没有修为,导致身陷险境时无能为力。 这样很憋屈。 沈辞衣看不惯。 这一刻,沈辞衣很是认真,这认真里,还有大半是对他的担心和考虑。 君妄沉莫名就不想反抗,任由她的探底。 灵力注入君妄沉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随后沈辞衣就皱起了眉。 君妄沉的灵根极好,灵脉灵髓皆是顶级,这应该也是那位神秘散修看重他的原因。 这样的人,修炼起来绝对天赋极高。 但有一点很是奇怪,刚刚她的灵力游走到他的灵海时,却突然消散。 好似有什么隐形的力量在他气海盘踞,将外来的灵力尽数击溃散去。 这股力量是什么她无法看清。 但如此一来,灵气也会被消解在外,无法进入灵海。 灵气进不去灵海,就无法转换灵力,囤积修为,更无法修习术法。 但之前,他分明是撕裂过虚空的。 很奇怪,真是很奇怪。 他这种情况与她有些类似,她是因为胎穿,异世灵魂直接降生,空间交迭的压制让她灵根被禁制,所以修为缓慢,需要天雷强大的力量冲破桎梏,破除禁制之后可恢复正常。 困住他气海的,也很像是某种禁制。 而且不是人为的。 可他土生土长,又哪里会有禁制? 难不成,还是那天雷劈出的问题? 死而复生带来的副作用? 沈辞衣想不通,打量的目光落在君妄沉的身上,让他也有些不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想,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术法,你试试如何?” 这也正合君妄沉的意。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确定自己以前定然是会玄术的,而且关于间歇性能结印的关窍,他也想弄明白。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沈辞衣,不会害他。 阴亲情弦、恩债、再加刚刚的救命之恩。 所以,他直接点头,“好。” “这是明火符,术法里极其简单的一种,它简单到可以不用灵海,直接用外界存在的灵气结印而成,且单手便能结印。” 教了君妄沉结印手势之后,君妄沉便开始尝试,可试了三次,依旧不成。 沈辞衣见状,再次汇聚灵力,点上他的指尖。 “再来。” 在君妄沉再度结印时,沈辞衣再次内视他的灵海。 但这一次,原本固封的灵海却突然动了,虽然将她的灵力消解在外,可有少量君妄沉调动的灵气,从缝隙进入了其中。 与此同时,光亮一现。 “成了。” 君妄沉声音响起,沈辞衣睁眼的瞬间,就将两人指尖爆出了一团火焰。 火光照亮两人的靠近的身影,指尖交缠的炙热,也越发清晰。 暧昧? 依旧是不可能的。 沈辞衣激动地把指尖火焰挥灭,自己还后退一步离君妄沉远远的。 “再来。” 明白沈辞衣的意思,君妄沉再次实验。 果不其然,再未成过一次。 沈辞衣见状再次上前,握住君妄沉的手腕。 这一次的尝试,火焰却再度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关窍。 是了。 之前在树灵妖境,她本是被法阵限制无法使用灵力的,是与君妄沉接触之后,莫名激发灵力才能破阵。 君妄沉同样,是在与沈辞衣接触之后,才结印撕裂虚空。 他们自己的关窍,就是彼此。 这是确定的答案。 可是原因呢? 难道是阴亲情弦的绑定? 未曾听过啊。 沈辞衣在思考这关窍的原因,君妄沉却更看重这关窍能引导的结果。 若她能激发他修行。 那记忆呢? 是否也能因她而恢复? 毕竟之前,他的确对她产生了无比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里,君妄沉汇聚所以精神力,以意念冲击记忆的屏障时,猛然伸手拉住了沈辞衣的手。 沈辞衣被吓了一跳,但却没有挥开他的手。 君妄沉闭着眼,手里越抓越紧。 意念的冲击里,脑海里竟真的出现了丝丝裂缝。 裂缝里依稀划过一道身影,随即有模糊的声音传出。 说的什么听不清楚,只余两字很是清晰。 “沉妄。” 沉妄? 他的名字吗? “哎,干嘛呢?” 君妄沉被沈辞衣的声音拉回现实。 抬眼间,她的身影与刚刚缝隙里的高度重合。 此时正朝着他挥了挥手。 “干嘛呢?拉着我不结印?” “哦,一时忘了手势。” “这么简单都会忘?” 沈辞衣再次上手教他,却没看见,君妄沉眼底掩下的复杂和激动。 他是对的。 沈辞衣或许就是那把钥匙,打开他一切的钥匙。 眼底阴沉汹涌,逐渐化为坚定的偏执。 那他,就必须留在她身边。 直到找回真正的自己。 外面脚步声响起,君妄沉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房门被打开时,沈皓阳快步而入,神色匆匆且严肃。 沈辞衣一看便心下不安。 “发生什么了?” “锦妃娘娘,在宫内不翼而飞了。” “什么?” 第一卷 第19章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一位后妃,在守卫森严、且有玄师所设防护结界的后宫里不翼而飞,且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宫内自然大乱。 如今凭空消失一位后妃,来日若凭空消失的,是圣上呢? 事关重大,沈辞衣等人只好迅速赶回京都。 一路上他们复盘,得出了一个结论。 调虎离山。 此事大概率是沐泽所为,用沈辞衣的身体作为棋子,引她和沈皓阳离开京都。 与此同时,还引玄诡司分散人手对他搜寻,他再趁机劫走锦妃。 猜想合理。 可要无声无色劫走锦妃,实在匪夷所思,他是怎么做到的? 劫走锦妃的目的,又是什么? 等回了京都城,沈辞衣和沈皓阳第一时间进宫,君妄沉有伤在身,则是先行回府歇息。 至于那猪猪,由巧玉带着回了静王府。 宫内已然被玄诡司处处防守,还以国师为首,开启了防护结界,才算万无一失。 沈辞衣也从玄诡司的情报里,知道了锦妃的往事。 锦妃原名柳锦,母家本是源城知州,高升京都时恰逢柳锦中选秀女,双喜临门。 之后柳家也是官运亨通,如今在京身居吏部尚书高位。 而在柳家上京的那一年,源城倒是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源城上清寺里的圣僧,竟然心怀歹心,以传佛之名欺辱少女,罪大恶极。 佛门污秽,当时闹得很大,负责这案件的,就是柳知州。 相传那恶僧死不悔改,拘捕之后于寺中断崖跳下,死无全尸之后,此事便告一段落。 僧人,柳家。 若真说他们唯一能牵扯上的,便只有源城这一桩案件。 那沐泽劫走柳锦,是为当年的僧人复仇? 还是说,当年的事,本就另有隐情? 一切猜疑如今无法佐证,只能先行检查柳锦的居所,锦年宫。 在他们赶到之前,国师已经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沈辞衣便看向一侧的宫女,“六公主呢?” 锦妃膝下无皇子,只有一女便是六公主。 锦妃性子清冷,入宫之后也一直都郁郁寡欢,因此并不受宠。 连带着六公主也像透明人一般。 “六公主她近日总是神神秘秘的,听她贴身伺候的宫女说,好像是迷上了什么佛经。” 说到这里,宫女好似反应过来,“对了,娘娘失踪时,六公主还来过,跟娘娘请了旨,说是又要出宫去。” “又要出宫?公主不止一次出宫?都去何处?” “去探望外祖,说来也是奇怪,这些时日公主一直在尚书府,这就又去了。” “尚书府。” 沈辞衣神色一凝,立马转身朝外走去。 沈皓阳去勘察皇城防卫,国师也不在,沈辞衣只好让人传话,之后便出了宫,直奔尚书府。 刚到尚书府门口,就见一辆马车正好停下,车上下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君妄沉。 沈辞衣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忘了,我母亲同柳家是表亲。” 是啊,她的确忘了这一茬了。 “母亲担心得厉害,我便过来看看。” “现下里面情况不明,你就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我熟悉地形,可以帮上忙。” 两人对视一眼,沈辞衣便不再多说,快步上前。 “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三步之外,有情况掉头就跑,不必管我。” 沈辞衣简单交代几句,说完又觉得有些太和气了,回头冷淡挑眉。 “当然,我要是有危险,自然也会抛下你自己跑的。” 话是这么说,可当大门被推开时,沈辞衣还是挡在了君妄沉的身前。 身后君妄沉浅笑不语。 此刻尚书府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灯火通明里没有任何人影,夜晚的雾气缭绕,透出几分诡异。 “那边是正厅,西南是偏殿,东面是花园,花园之后,便是内院。” 乌云蔽月,寒风烟散。 清晰的视野里空无一物,后脊隐隐发凉。 沈辞衣手里掐着符篆,以备不时之需。 君妄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在夜色里缓步前行。 可寻了一大圈,依旧没有寻到一个人影。 沈辞衣确定,尚书府的所有人,也和锦妃一样,消失了。 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厨房的火,都还有余温。 就好似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瞬间被带走了。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法阵。 十分强大的法阵。 目光扫视,沈辞衣快步走到偏厅角落,那里地上掉落了一副画卷。 沈辞衣将其大概,微微一愣。 画里两位少女扑蝶欢笑,且长得一模一样。 沈辞衣回头看向君妄沉。 “锦妃娘娘,有同胞姐妹?” “来之前问过母亲了,是有一位胞妹,名为柳颜,只可惜因病早逝了。” “这位胞妹离世时,不会正是源城恶僧之时吧。” “没错,当初恶僧一事,受害者便有柳颜。事发之后,柳颜自尽而亡,柳家大怒,对恶僧赶尽杀绝。” “所以,那恶僧不是自尽而亡?” “具体细节我母亲也不清楚,当年寺中只有柳家、府衙和那恶僧。” 君妄沉这话意思很明确。 只有当事人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后来知道的,不过是由活着的人诉说的。 如果当初柳家因恨至恶僧于死地,那现下沐泽前来复仇,便是动机明确。 只是他与恶僧的关系,还有待查证。 一切似乎明朗,但沈辞衣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一切事情的原点都在上清寺,那他们被劫之后的所去之地,也定然就是上清寺。 沈辞衣回头看向君妄沉,“传送法阵的三越之角知道吗?” “知道。” “找到它。” 君妄沉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沈辞衣也开始搜寻。 传送法阵非短期可成,需至少七日在三越之角点燃符篆,以符篆灰烬混合定坤钉打入地下,定角阵。 锦妃宫中没有发现定坤钉,想来是六公主离开时给处理掉了。 但既然如今六公主也被带走,沐泽又必须在特定方位启阵,启阵之后也要随传送阵一起离开。 那尚书府的角阵,定然还在。 找到三处角阵,启动之后,他们也可直奔上清寺。 那可要比瞬行符快上十倍不止。 不一会儿的功夫,君妄沉就传来了动静。 他找到了一处。 沈辞衣也找到了余下两处。 沈辞衣有随身带着黄纸的习惯,直接划破指尖,以血画符之后,符篆又在她的指尖点燃。 灰烬混合定坤钉再次钉下。 等到了第二处,沈辞衣正准备再次划破手指,却被君妄沉拦下。 随即他便递过来了两张已经画好的符篆。 沈辞衣微愣,但还是顺手接下。 等三越之角再次重新钉下,沈辞衣结印启阵之后,府中整个地面,都瞬间涌出了浓郁的雾气。 雾气逐渐旋转,最中心的位置,开始形成了一道浮空的漩涡。 漩涡里便是传送的通道。 “你去找沈皓阳,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撂下一句话,沈辞衣便闪身跃进那漩涡里。 下一瞬,手腕处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回头便见君妄沉竟然跟了进来,紧紧拽着她的手腕。 “你跟来做什么?很危险的。”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放心,我留了信息给殿下,我也不会成为累赘。” 这一瞬,沈辞衣是有些诧异的。 诧异他的跟随。 可不等她再开口,一股吸力从漩涡深处传来,两人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 旋转翻飞,光亮消退之时,一起堕入黑暗。 第一卷 第20章 血佛封骨,邪祭镇灵 传送阵里的旋转颠簸,让两人摔得是七荤八素。 只等出了传送阵,失重感伴随着强大的推力,两人才轰然落地。 沈辞衣还被君妄沉砸了满怀,全身骨头都差点散了,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大脑空白时只飘过一句话,一报还一报。 她变成猪是砸了他,这下他可是还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君妄沉一脸担心的将沈辞衣扶起来,沈辞衣则是脸色苍白,又不好意思多说,“还行。” 两人此刻身处在一片密林里。 远处的山上有着灯火,应该就是上清寺。 火光在身侧突现,照亮沈辞衣的侧脸。 等她回头,就见君妄沉随手一挥,那明火符就浮在两人身前的半空,照亮前路。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随即并肩向山上而去。 刚到山门,那竹林环绕的空地上,皆被密密麻麻的雕塑多占据。 那些雕塑都是人形,呈现的也全是痛苦狰狞的模样,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十分诡异恐怖。 “小心些。” 沈辞衣手里捏出符篆,伸手拉住君妄沉的手腕,警惕四周情况的同时,向前走去。 就在他们路过雕像群的中心时,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救救我。” 奄奄一息瞬间又消散在风中,好似只是黑夜的幻觉一般。 可许久的趁机之后,这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沈辞衣听得真切,是从雕塑里传出来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浮现。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走到了那雕像前。 沈辞衣试探性探上雕塑的手腕,随着双指的劲道,那雕塑出现了丝丝裂纹。 看也就是同一时间,血色顺着那裂纹涌出,滴落地面之际,又被雕塑重新吸收。 沈辞衣这才发现,那碎裂的缝隙处,隐约闪烁着寒光,凑近一看,沈辞衣心底一颤。 那雕塑之内,的确被困着活人,且手腕处,被长钉直接贯穿之后,紧紧禁锢在了雕像里。 按照这样的手法,能被摆成这些姿势,困在里面的人身上,定然都是被无数这样的长钉贯穿控制。 而这空地上的雕像,竟有数十位之多。 这就是复仇,手段惨烈的复仇。 让他们困在这雕像里,痛苦不堪却又不能立马死去,让他们的鲜血一点点流干,然后身体再被这雕塑吞噬。 雕塑之下都有法阵,是连灵魂都逃脱不了的。 就在沈辞衣想着要如何解这困局时,一道声音突然传出。 “你骗我,你为何要骗我!” 怒喝里是带着伤心的质问。 是六公主的声音。 就在不远处的殿中传出的。 这里雕塑法阵非沈辞衣一人可解,沈辞衣自然也不逞强,和君妄沉默契越过竹林,直接奔到了上清寺的殿外。 距离源城事件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上清寺当初被打砸泄愤一番之后便空置了。 二十年时间侵袭,这里已经断壁残垣。 从曾经的辉煌佛寺,已经成了破庙。 两人越过断墙,就见窗内烛火摇曳。 六公主正瘫坐在地上,扑在柳锦的怀里泣不成声。 而她们身前站着的,正是沐泽。 即便是这样的环境,沐泽依旧是一尘不染,一身慈悲里,带着些不将世人放进眼底的冷淡。 “此事与她无关,你放她走。” 柳锦正与沐泽说着话,沈辞衣回头看向身后的君妄沉。 手里简单几个比划,君妄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竟然默契起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分头行动时,沈辞衣神色一变,第六感预警瞬间启动。 她反手拽过君妄沉,一个响指掐出符篆之际,金色光亮顺着她的指尖环绕而上,与虚空里突然窜出的黑气相撞。 黑气猛烈,与她僵持片刻,爆破之后绕着半空掠过。 速度极快,快到沈辞衣一下也无法精准捕捉。 “你是抓不到我的。” 黑气里,男声透着嘶哑,显得更外阴沉。 沈辞衣一声冷笑,“谁说,抓你的是我?” 沈辞衣笑意侧身之际,本来隐藏在她身后的君妄沉从阴暗而出。 他们隐藏的双手十指紧扣,而君妄沉单手成爪,近在虚空挥过,那黑气便被他擒获。 这一招,曾经在树灵妖境里,沈辞衣可是见过的。 眼见着黑气挣扎着就要变为人形,沈辞衣立马双手结印。 可禁锢缚咒将成之际,身后劲风袭来。 “你们是忘了我吗?” 沐泽修为很高,单手成掌,简单粗暴,只以汹涌灵力袭向沈辞衣。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沈辞衣回身成掌,与沐泽双掌相撞,强大的冲击让她踉跄后退,却被君妄沉的后背稳稳接住。 他们就这样以背托付,互相支撑,十指紧扣,给予彼此最大的机会。 眼见沈辞衣有这般实力,沐泽也微微诧异,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 “以你和如今的他,可不是我的对手。” “打还没打呢,怎么就不是对手了!” 沈辞衣说罢,一手与沐泽对掌拼着灵力,另一只手突然放开君妄沉,转而摸向了他的腰间。 随着一声脆响,寒光从他腰间而出,软剑一震化为长剑,在沈辞衣的手中旋转挥向了沐泽。 沐泽见状不得不收手后退,沈辞衣却乘胜追击,飞身之际咒印附着在剑身。 长剑遍布金光,追着沐泽好一通纠缠。 而另一边的君妄沉,此刻眼底遍布着阴鸷的笑意。 是这种感觉,可以操控的感觉。 不知道曾经他操控的是什么,但如今只是操控一点点的灵力,便是无比熟悉。 他抬眸看向黑影的那一瞬,指尖快速结印,“缚。” 只一字咒,他的手中虽然灵力微弱,可依旧生出无数刻满咒文的链锁,朝着黑影缠绕而去。 饶他只有虚影,也无法逃脱。 可那黑影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还轻笑挑衅。 “你抓不住我,没人能真正抓住我。” 说罢,他朝着沐泽大喊,“归!” 沐泽立马挥袖,手臂红纹一闪而过。 沈辞衣心下一跳,果不其然,下一瞬,那黑影径直从君妄沉的手里消失,转瞬就出现在了沐泽的身后。 幻影化实一瞬,随即隐入了沐泽的体内。 这便是之前沈辞衣见过的重影。 共生咒。 一体双魂。 而与沐泽结共生咒的那个魂,便是上清寺当初的恶僧。 沈辞衣看着沐泽,眼底都是不解。 “以自身护恶人,这也是你的佛教你的众生平等?” 面对沈辞衣的质问,沐泽不怒反笑,“恶人?世人果然眼皮浅显,谁善谁恶,你也未能看清。” 沐泽说完,手中灵力再次汇聚。 这一次,君妄沉闪身而来,挡在了沈辞衣的身前。 但沐泽却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一掌击向了地面。 霎时间,地动山摇。 地面崩裂,烟尘四起。 在那废墟坍塌之后,一尊佛身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佛身一半完好,一半破损。 完好的部分慈悲普照,而另一边却是恐怖至极。 滔天血色干涸里,混杂着森森白骨,而白骨处处断裂折叠,被无数长钉贯穿。 那佛身之下,依稀可见黑色祭坛。 是永镇灵魂,不得超生。 血佛封骨,邪祭镇灵。 这便是...恶僧真正的死因。 第一卷 第21章 每个人心底的佛都是有裂缝的 烟尘之后,那黑影再次飘出。 这一次,他露出了真容。 一袭青衣僧袍,温润笑意里皆是灿然暖意,眼底澄澈柔和,透出无尽慈悲和佛性。 他和沐泽不同,沐泽只是表象慈悲,骨子里渗出的是一股冷漠与偏执。 而他,是真正的如阳普照。 只一眼,沈辞衣和君妄沉一都察觉到了不对。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欺凌少女的恶僧? 可下一瞬,沈辞衣立马反应过来。 眼前人不是真实的。 如今的僧人,历经血佛之死之后,只会怨气冲天,怎会还有这样灿然慈悲的模样。 “中计了。” 就在他们被血佛吸引的那一刻,他们就进入了沐泽的圈套。 果不其然,四周环境开始变幻,断壁残垣开始逆行,如时间倒流一般,所有东西都在他们的身侧,开始朝着二十年前的模样恢复。 是结界。 以二十年前故事编织的结界。 而结界之外,此时的僧人也已然化为了实体,却也如同沈辞衣所想的那样,只剩怨气和杀意。 沐泽看着结界中沈辞衣和君妄沉的身影。 “这结界困不住他们的。”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既如此,这里便交给你,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现在,我也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沐泽说完,灵力一出,再次启动传送阵。 不过转瞬之间,便回到了尚书府。 与前来的沈皓阳等人,正面相对。 片刻的凝滞之后,沐泽笑了。 “敢问诸位,人与畜,孰轻孰重?” 与此同时,沈辞衣和君妄沉已经身处在了二十年前的上清寺。 结界叙事无法打断,两人也只好看着过去的记忆,寻找破界的时机。 二十年前的上清山,风光秀丽,香火鼎盛。 阳光明媚的午后,繁花绽放的后山,少女一袭青衣,蹲在路边,将一株被人踩倒的野花扶正。 “你为何要扶正它?” 少女起身,笑意至纯,“此花顽强,即便被踩倒了,也在继续生长,那我不妨帮帮它,向阳而生的话,总会轻松些。” 她的身后,僧人慈悲浅笑,“姑娘善心,在下提医,在上清寺中修行,这株花,我会好生照看。” “多谢提医上人。” 两人相视而笑,风也渐生温柔。 一幕之后,便是无数场景的轮流上场的走马灯,却都是同样在这上清寺内外。 有少女与提医凉亭议佛,各抒己见; 有二人并肩而坐共看落日,叹山河秀丽; 有佛经赠送临摹传递,参悟佛途; 还有离别目送... “提医上人晨安,今日可有新的佛经?” “提医上人,佛经所说大自在,随心所为,便是真的大自在吗?” “提医提医,这花今年又开了,还长成了一簇呢!” “提医,若是世人皆道你该去做一件事,那你会去做吗?” “提医,你说你想以佛相菩提,医世人之心,愿你所愿皆能成。” 亦师亦友亦知己,是佛性参悟的同道中人,却也是被红尘凡俗束缚的可怜人。 无数光景的最后,是夕阳西下,山巅晦暗,少女温婉行礼,提医立身颔首。 不远不近的距离,少女转身之际,目光越过了那曾经开了数年,如今却烂在了泥里的花。 “花烂了,我也不会再来了,你好自珍重。” 画面定格少女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随即再次转场。 这一次,是提医一身僧袍,入了知州府中。 少女换上了一身华服,不似曾经模样。 “秀女入宫看似殊荣,可那却不是你想要的,你内心洒脱,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风,绝对不是永困宫墙的华丽。” “你怎知那不是我想要的?未见过权势富贵时,我觉得山野美妙,可如今,荣华富贵,权势高位就在我的眼前,提医,人是会变的。” “不,你是我见过最有佛缘悟性的人,你怎会被尘世所轻易改变?” “如何不能,提医,每个人心底的佛都是也裂纹的,当裂纹隐藏时或许可以一往无前,可当它出现,那佛也是可以被抛弃的,我的裂纹便是权势高位。” “不对,你...” “提医,醒醒吧,等你的裂纹出现,你会明白的。” 少女说完,身后侍女从一侧抬出了一个火盆,火盆里正在焚化燃烧的,是所有的佛经。 提医满眼不敢置信,正要伸手从火里救出那佛经时,一群小厮涌出,将他摁倒在地。 少女居高睥睨,“提医,谁也别想挡我的路,包括你。” 说罢,少女转过身去,“打断他一条腿,好生送回寺中,入京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他。” “是!” 就这样,提医的确被打断了一条腿,可他却没有被好生送回寺中。 而是在被暴揍一顿之后,扔回了上清寺下的山沟里。 “不过是个臭和尚,竟还想着红尘美人,我呸。” “可不是,要不是小姐说留你一命,此时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想阻挡小姐的富贵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啊,小姐不过是闲来无聊时同你玩儿玩儿,你还当真了。” 打手们嗤笑着离开,而那些话语,也无疑冲击着他的内心。 第一次,他笃信不疑的虔诚,有了一丝的松动。 一日一夜的时间,提医才浑身是血,重新爬了出来。 可等待他的,不是施以援手的救护,而是众人滔天怒气的讨伐。 “恶僧提医,佛相蛇心,竟敢以礼佛为名欺凌无数少女,最大恶极,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提医狂徒,昨夜你竟潜入我府中,意图对我颜儿图谋不轨,颜儿反抗无果却被你杀害,你简直丧心病狂。” “幸得柳家大小姐指证,否则还真让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逃了出去。”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上依律令,下从人心,你跑不掉了。”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张可怖的面容,杀气腾腾的模样都映入眼底。 而提医的耳边却一直回旋着那句,幸得柳家大小姐指认。 “人心真是可怕,颠倒黑白,阴晴善变。” 他们步步逼近,提医看着他们,眼底的悲悯和无奈渐渐散去,转而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世人愚昧,自私虚伪皆虚妄,我错了,我医不了世人之心。” “我佛慈悲,可既然佛是慈悲,那我最该救的,也该是我自己吧。” 提医一瘸一拐,捡起了一旁地上的木棍,周身已然不再是之前的温润慈悲,反而戾气阴暗。 “或许你是对的,我心底的佛也有裂缝,我怕死也不甘,不甘死在这样的诬陷和背叛里。” “既如此,这佛,弃了也罢。” 短短两日,提医的佛心终究还是破碎了。 在他脱下僧袍的那一刻,他挥动着木棍,谋求着最后的一线生机。 可最终,还是倒在了众人的棍棒之下。 他们打断了他每一根骨头,撕裂了每一寸血肉。 痛苦清晰在他的感知里,生命也渐渐流逝。 血流成河,遍地惨烈。 他们将他丢进了泥浆里,长钉折叠锁缚,混合搅拌再建筑。 之后,高大佛像屹立,玄师坐镇,邪术困灵。 就这样,他血肉成佛,灵魂禁锢。 法阵压下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人群之后,那所谓的证人。 帷帽遮面的,是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最后置我于死地的,会是你!” 那一刻,黑气暴虐侵袭,伴随着无尽的怨念和杀意,被邪阵压制,带入了阴暗的地底。 这才是提医之死的真相。 第一卷 第22章 诡谲世道里,善成了淬毒的刃 看完这一切,沈辞衣的心底久久不能平复,和上次树灵事件一样。 只觉得心口压了巨石一般,窒息感扼紧了喉咙。 身侧君妄沉注意到了沈辞衣的情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 是提醒,也是安慰。 沈辞衣深呼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真相已经明了,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也就意味着,破了这结界的时机,就在此间了。 无数的画面浮空,沈辞衣扫视间,目光突然停住。 正是提医目光最后停留的画面。 但沈辞衣的目光却不是停留在身为证人的柳锦身上。 而是她身侧,作为受害者尸身被抬来的柳颜。 白布之下,露出的手皮开肉绽,通红一片里,还遍布着无数的燎泡。 不对。 沈辞衣心底一颤。 君妄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也立马变了。 “当年的真相...” “还未完全揭开。” 两人话音刚落,四周的画面突然接连溃散,接着降临的,便是黑暗侵袭。 这也是提医的记忆,被镇压二十年的黑暗。 就是这个时机。 若此时不能破界,他们就会被困在这漫长的黑暗里,二十年。 沈辞衣看向四周,“结界特性,执念,节点。” 君妄沉自然接话,“佛是执念,也是节点。” “那最中心的节点,便是佛在与弃的瞬间。”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随即默契转身,两人分别冲向了两幅画面。 一幅,是佛经火盆燃烧,是他佛心的动摇。 一幅,是他捡起了木棍,是他正式弃佛。 当手中咒印打入那两幅画面之际,那本来溃散的画面重新聚合,光明再次照耀。 时空逆转,画面回溯,最终回到了朝阳佛殿之外,少女扶起野花的那一幕。 提医温润慈悲,如光普照。 笑容里,光亮耀眼,直到一切碎裂。 结界破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回归现实的两人再度回归了夜幕。 他们依旧身处那断壁残垣之中,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殿内,柳锦原本所在的位置。 可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在那边。” 君妄沉的提醒让沈辞衣赶紧回身,只见那雕像林里,柳锦正走向了一座雕塑。 她的身后,提医正紧紧跟随。 “这是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个请求,容你最后叩拜你的父亲,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叩拜?” 柳锦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悲戚又癫狂,那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的无处释放。 在提医不解的眼神里,柳锦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径直刺进了那雕像的体内。 内里隐隐传出哀嚎声,“你个孽女...” “哈哈哈...” 柳锦苦笑着,看着手里沾染的血色,笑得泪流满面。 再次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佛经的一半已经被烧毁,很显然,正是二十年前火盆里的。 一见佛经,本来满是杀意的提医是动容的。 可下一瞬,他的神色变得狠厉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想玩弄我?” 怒吼之后,随着他一挥手,火焰直接将佛经点燃。 可那燃烧的火光里,却突然炸出了无数的流光。 流光在半空汇聚,形成了无数的画面,就如同刚刚结界里的记忆碎片一样。 提医面露诧异,“这是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 沈辞衣从一旁走出,却没有对提医动手。 “这是柳锦执念所化,附着留存在佛经的记忆,对吗?柳颜。” 是的,如今的柳锦并不是真的柳锦,而是柳颜。 真正的柳锦,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 沈辞衣的目光落到一侧的柳颜身上,柳颜哭笑着瘫倒在地,没有反驳。 而记忆的碎片开始展露。 许多与提医的记忆是重合的。 那些上清寺里的记忆。 而有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提医视角里看不见的故事,也是二十年前,真相的另一半。 知州府内的小院里,柳锦焦急收拾行装,对着柳颜匆匆交代。 “我走之后,就让父亲以我病逝为由敷衍选秀便是,京都贵女众多,我这个凑数的秀女死了,不会引人注目的。” “阿姐是要去何处?难不成,真要同那提医私奔?” “说什么呢?我同他是亦师亦友亦知己,没有半分儿女私情,唉,你不会懂的。而且我这是要奔向自由,我要去游历天下,我要去看佛说过的人间百态,渡民生疾苦...” “不好了小姐,提医上人来府中了,我刚刚见老爷正在召集人手,说是要...要...” 不等侍女说完,柳锦立马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刚到书房门外,就听内里传出了命令。 “不过是个和尚罢了,打死了扔去喂狼,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锦儿同他近交的事情,否则传回京都,所有人都得死。” 柳锦忍不住推门而入,“爹,你这是做什么?我说过我不入宫。” “选秀是圣意,你不入宫就是抗旨,你要拉着我们所有人去死吗?” “爹,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邻城知府的女儿报病就能除名,我为何不能?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富贵。” “是有如何,既然你都明白,我也索性同你说个明白,这宫你不入也得入。” “我不去。” 柳锦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柳知州的一声冷笑。 “好啊,你若忍心让外面那个和尚身首异处,若忍心让你娘被休弃无颜,若忍心让你妹妹替你入宫,你大可此时就离开。” 柳家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你听得明白,我说你若离开,我便杀了那个和尚,休了你的母亲,再让颜儿入宫。” 权势侵蚀下的人心阴暗冷血,至亲皆可牺牲。 诡谲的世道里,善却成了淬毒的刃。 伤的是自己。 为了保住提医的命,柳锦选择了故作无情,与他决裂,还打断了他一条腿。 可在提医被带走后,柳锦却徒手从火盆里翻出了那本少了一半的佛经。 这也是沈辞衣发现真相的原因。 那尸身手上伤痕的由来。 在柳锦徒手取回佛经之后,便被锁回了房中,院内众人把守,柳锦插翅难逃。 此时的柳锦本也不打算再逃,毕竟她若逃了,为她承受一切的,便是母亲和妹妹。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是骗她的。 当从小厮的闲聊里听见他们将提医扔去山沟喂野狼时,柳锦再次冲出了房门,却在前院被拦住。 “柳海,你利欲熏心,背信弃义...” “孽女!” 当柳锦挣扎怒骂口不择言时,柳海气极,抓过一旁的花瓶,径直砸向了柳锦的后脑。 瓷瓶碎裂的那一刻,血色飞溅。 即便隔着二十年的岁月长河,所见的所有人,都觉得这血色滚烫。 身影轰然而落的瞬间,提医整个人飞扑而去,但却只余遗憾和怒吼。 “来人,将她带下去,好好关几天,等时间到了,直接绑了入京。” “老老老...老爷,大小姐没气了。” 柳海脸色一白,回头这才发现,柳锦的脑后,涌出了大片的血色,血泊里,她已然没了呼吸。 柳海看着她,眼底痛惜不过一瞬,随即便转头看向了门口跑来的柳颜。 柳海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拖到了柳锦的尸身前,“颜儿,不,锦儿,以后你就是锦儿,你要入宫,你要争宠,你要成为爹爹,最厉害的云梯。” “老爷,那大小姐...不,二小姐该如何处理?” 柳海思虑一番,唇角露出阴沉的笑意。 “据说城中最近有采花大盗。” “去告诉府衙,刚刚上清寺的提医欺凌二小姐无果,杀人泄愤,我已查明提医身份,就是那采花大盗。” “提医必须死,上清寺也必须成为废墟!” 柳海看向柳颜。 “大小姐,就是人证!” 第一卷 第23章 我道心稳得很,该死的人就该去死 随着柳锦最后的视线消失,一切的真相彻底落幕。 沈辞衣身体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拳头,隐忍闭眸的瞬间,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是对柳锦的心疼和惋惜,是对一切悲剧的哀叹。 “所以,这便是最终的真相是吗?” 提医这话一出,沈辞衣眉梢微颤。 当她回头,见提医已然将所有哀痛都收敛在眼底,平静地站起身来时,她才突然明白。 “你是知道的。” 是啊,数年知己,他和柳锦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不会看不透她那晚决裂背后的守护,所以他选择配合她演戏,只为让她安心。 在听到“幸得柳大小姐指认”时,在亲眼看见白布之下的尸身时,他便知道,柳锦死了。 他永远不会认不出她,即便这世上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他二十年前弃佛反抗,那满腔的怨恨和杀意,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柳锦的死去。 这二十年的阴暗潜伏,抓柳颜的设局报复,也不是为了自己复仇,而是为了真切查清柳锦死亡的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 血红双眸里泪珠滚落,他一声怒吼,在夜空里如悲怆的孤鸣,泣血般嘶喊,让沈辞衣的心都为之颤抖。 所以在提医拼尽全力,将灵力化刃挥向柳海和那些帮凶的雕像时,沈辞衣抬起的手,又自行收了回来。 抬手是她作为玄师的本能。 可指尖灵力消散,是她人性的选择。 柳海和那些帮凶不值得被救。 提医也不想被救。 这一场因柳海一人的权势利欲而引发的巨大悲剧里,无人幸免于难。 柳锦因权势的诱惑,无辜死在了亲情的背叛里。 提医痛苦疯狂,从光明被拉入黑暗,痛苦折磨二十年,如今更是再无退路。 柳颜同样可怜,见证了姐姐的死亡,依旧被作为棋子,困在宫墙不得自由。 她的身被禁锢,她的心被枷锁,每日每夜都活在煎熬里。 最后对柳海的那一刺,是她最后的勇气和解脱。 所以沈辞衣做不到伸手阻拦。 就在所有雕像被灵力粉碎的那一刻,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双眼。 身后是君妄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低语温和。 “不要怀疑,你是对的。” 他怕这一刻的选择,会有损她的道心。 粉尘里遍布着血腥气,混杂在那些过往里更让人觉得恶心。 昏暗里,沈辞衣一声冷笑,随即拉下了君妄沉的手。 回头看向他时,眼底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虽是玄师,可我不是圣母,更甚至连个好人都不算,我道心稳得很,该死的人就该去死,而该被救的人也要被尊重。” 她之前想出手,不是为了救柳海他们,而是想要阻止提医犯下血孽。 可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那样强大的恨意,若自己是提医,必然是要自己动手的,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她尊重了他的选择。 这样承受血孽,才是他的解脱。 他不需要她的相救。 “所以,我自然无错。” 沈辞衣掷地有声,君妄沉看向她的眼底,涌现了热烈的光亮。 也就是这时,在所有烟尘散去时,一抹微光,在不远处亮起。 目光所及,是断墙边缘处长出的一株花。 它藤蔓粗壮,顺着树干攀爬而上,环绕直至树梢,垂落而下的顶端,此刻正绽开了一朵花。 众人眼底都是惊叹。 他们知道,这便是那记忆里被柳锦扶起,却又烂在泥里的那一株野花。 二十年的时间,它也从未放弃,攀爬向上,枝繁叶茂,在此刻一切落幕之际,开出了最为灿烂的花。 微光里乍现了断断续续的人声。 “提医,若有朝一日你发现医不了这世人之心,你待如何?” “我佛心尚浅,还未顿悟,或许,是尽力而为。” “不,医不了便医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佛爱众生,爱世人,而你也是众生,亦是世人。” 这是当初柳锦和提医的对话,那花是他们初识的见证者,也是过往的亲历者,如今更是记录者。 是它的执念,在为他们做最后的事情。 听着熟悉的话语,提医再受震撼。 与此同时,那微光脱离花朵,竟飞越虚空,径直到了远处晕倒在阶下的六公主身前。 片刻的迟疑之后,似是确定一般,没入了她的眉心。 这一刻,四下寂静。 “那是...” “它找到了它的执念之源。” “所以,晓儿...是姐姐?” 六公主便是柳锦的转世。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一切却又是如此巧合。 当年他们害死了柳锦,如今却是六公主阴差阳错将他们用传送阵带到了此处。 如何不算是一种亲手报仇呢? 柳颜悲喜交加,痛哭着跑到了六公主的面前,母亲和妹妹的双重身份,让她紧紧将六公主抱在了怀里。 而远处的提医看着六公主的身影,眼底波涛汹涌,却始终没有靠近。 当他逐渐趋于平静之时,所有戾气也都开始消散。 周身渐渐浮现了圣洁的金光。 他顿悟了。 是柳锦最后的话。 时隔二十年,提医再次露出了原本慈悲的模样,也再次露出了笑意。 “原来从始至终,你才是真正的佛缘之人。” “佛爱众人爱世人,你我也是众生是世人,众生也爱众生,世人亦爱世人。” 留下最后的话语,提医最后看了一眼那绽放的花朵之后,随着金光大盛之时,他彻底化为了无数的流光,如满天繁星一般,散向世间各处。 每一个光点,都带着无尽慈悲和温暖的力量。 所到之处清风和煦,百花盛开。 所触之人心生希望,积极向阳。 那株野花飞速生长,瞬间成了断墙遍布的花海。 沈辞衣和君妄沉并肩而站,共同沐浴在这星河之下,眼底金光转动。 也是顿悟。 无数灵气涌进体内,沈辞衣身影一晃,被君妄沉扶住之时,却猛然喷出了一口黑血。 君妄沉心下一跳,“怎么回事?” 沈辞衣喘了口气,伸手擦去血迹时,还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该死的红伞伞,发作了。” 之前她就感觉到了毒素的存在,一直以药物和灵力压制着。 如今体内灵力大增,却也同时紊乱不受控制,这才激发了毒素。 在沈辞衣晕过去的瞬间,一个光点没入了君妄沉的眉心。 那一瞬,空间停滞,时间搁浅。 君妄沉的眼底如星河流转,旋转沉溺之后,生出了写轮血眼。 在这夜色之下,透着无尽压迫和恐怖的力量。 如地狱凝视,深渊降临。 随即他下意识抬手间,光点重新汇聚,最终凝聚成人型。 “开。” 一字轻念,那虚空里竟然生出了漩涡通道。 是阴司之门。 “渡!” 将虚影挥进阴司之门时,渡字咒印如同不可阻挡的圣令一般,带着提医直接越过阴司狱和阴司殿,冲进了那轮回轮中。 甚至不等阴司反应,一场渡化重生已然完成。 阴司之门再次关闭,君妄沉也猛然惊醒。 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刚刚他做了什么? 一切不受控制却水到渠成,好似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而那力量强大、且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感觉,依旧熟悉。 可如今又消失无踪,提不起分毫。 难道,他的来历,与阴司有关? 第一卷 第24章 遍地猪跑,鸡飞狗跳 沈辞衣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炽烈,明媚的有些刺眼。 沈辞衣却腾地站起身来,眩晕让她一个踉跄,幸好被赶来的君妄沉扶住。 君妄沉满脸担心,可不等他开口,沈辞衣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提医呢?” “他自行顿悟,大辞于众生,已经抵消罪厄,入了轮回。” 闻言,沈辞衣才算松了口气,“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深呼一口气,沉静片刻之后,转身走到了破旧殿中。 内里六公主还在昏睡,柳颜依旧以泪洗面。 沈辞衣看了看她们,开口道。 “锦妃与六公主被柳贼连累,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闻言,柳颜眼底一颤,而后生出了无数希望的光。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世上再无锦妃和六公主,只有柳颜和柳晓。” “可是...” “没有可是,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沈辞衣转头看向君妄沉,君妄沉心头一跳,“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辞衣满意抬眉,转而温柔看向柳颜。 “以后余生,你们便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吧,你们自由了。” 这一刻,光亮越过断墙,洒在了柳颜的身上。 阴暗好似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解脱,是救赎。 她们的余生,就如同现下一样,阳光普照。 柳颜瞬间就崩溃了,情绪失控般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眼底也逐渐坚定。 “不是柳颜和柳晓,是颜娘和晓锦。” 沈辞衣点头,“是,是颜娘和晓锦。” 自此,再无悲戚束缚,有的,只有海阔天空。 两人相视一笑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了马车声。 沈辞衣神色立马变了,若此时被别人发现颜娘她们还活着,一切可都白费了。 可当马车停下,沈辞衣傻眼了。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方羽。 她诧异看向君妄沉,君妄沉傲娇转身,“马车上已经备好了银钱和细软,动作快些。” 看着君妄沉挥手离开的背影,沈辞衣诧异他竟然知道她想做什么。 之后唇角又浮现了笑意。 或许,这本也是他想做的。 将颜娘她们送上马车离开之后,沈辞衣又被山下倒成一片的人海给拖住了脚步。 提医还是心善的,那些雕像里的,都只是当年的凶手们,那些各府家眷小厮等人,他一概没有伤害。 只是将他们迷晕,丢在了山脚下。 这可将沈辞衣和君妄沉累得够呛。 硬生生一日的时间,才将所有人妥善安排。 等到夜色降临时,沈辞衣的脸色却也愈发沉郁。 已经过去一日了,即便是传送阵被破坏了,一日的时间,沈皓阳他们用瞬行符也该到了。 可如今一人未至,沈辞衣心底很是不安。 恐怕是京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毕竟他们从结界出来之后,可就再未见过沐泽了。 不行,得立马回京。 “君妄沉,君妄沉...” 就在沈辞衣掐出瞬行符寻找君妄沉时,身侧身影一闪而来,随即手腕一紧,手里的瞬行符被君妄沉抽走。 手腕炙热过后,瞬行符在君妄沉的手里启用,两人瞬间消失。 “你进步这么快?” “或许,是天赋?” “自恋,明明是我顿悟之后,灵力更强了。” “随你吧,不过抓稳了,你的瞬行符在我手里,会很快。” “吹牛...嗷嗷...” 劲风过境,七荤八素。 君妄沉没有吹牛,瞬行符在他手里,的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在第二日日出之时,两人已经回到了京都,只是模样有些狼狈。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两人越过一直未开的城墙进入城内时,瞬间呆在了当场。 “快抓猪,快抓住,快抓住猪啊!” “不行啊,这猪不仅咬人,它还会回旋飞踢啊。” “这年头是怎么了,这么多会功夫的猪?那快去抓那狗,还有那鸡鸭。” “邪了门了真是,我就不信还对付不了你们了。” 是邪了门了。 遍地猪跑,鸡飞狗跳。 这便是沈辞衣和君妄沉入城第一眼看见的场景。 整个京都城已经乱成了一团,满大街都在追逐。 是沐泽。 他又用了换灵之术,看着满城动物,不知他到底换灵了多少人。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无奈。 叹息一声之后,只得分别冲向了人群,挡下那一个个利刃的挥下。 “不能杀,它可能是你爹。” “它也可能是你娘。” “胡言乱语,它才不是我爹,是你爹。” “是你娘!” 是是是。 沈辞衣真的要炸了,不仅要救猪救狗救鸡鸭,还要时不时被百姓当精神病痛打。 她此刻的怨气,怕不是能再打一个阴桩了。 局面实在太乱了,靠他们去救根本就忙不过来,玄诡司一直没有出现,沈辞衣不由得看向遍地动物。 这里面说不准哪一只就是沈皓阳吧。 “我知道你们是谁,听我令,都跟我跑去静王府。” 沈辞衣一声令下,所有动物纷纷跟她冲向静王府。 这一幕可谓是惊世骇俗,众人瞠目结舌。 这下好了。 那追着天雷求雷劈的小怪物,怕不是要变成号令群兽的禽兽王了。 最让人崩溃的时,当静王府的每一处角落都被动物们占据时,沈辞衣站在屋顶差点撅了过去。 是被臭的。 动物园都没见这么挤的。 “大家安静听我说,是玄诡司的去那边,另外的人在这边。” 话音一落,动物们开始蛄蛹。 那密密麻麻里,唯一的牛挤着来到了沈辞衣的面前。 人牛对视,沈辞衣激动拍手。 “沈皓阳?” “哞!” “太好了,真是你,沐泽在哪儿?” “哞哞!” “你们的身体在哪儿?” “哞哞哞。” 嘶! 沈辞衣刚刚的激动开始退却,这牛叫,是真的听不懂啊。 就在她准备让沈皓阳用牛蹄写字时,君妄沉突然到了她的身侧。 “不必找了,他来了!” 狂风突起,沈辞衣转身,朝着君妄沉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脸色瞬间煞白。 阴云蔽日,不过眨眼之间,大地昏暗下来。 那浓云之中暗红光亮逐渐显现,竟是一方偌大法阵。 法阵之大,足以将整个京都笼罩在内,而那繁杂的阵纹纹路,正是换灵之阵。 沐泽真是疯了。 他竟然想要将整个京都的人和畜,全部交换。 第一卷 第25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就是自然法则 当换灵法阵在高空尽数显现时,众人皆数被困在了城内。 全城封闭,不得进出。 光柱开始成双从法阵出现,直落而下,被击中的一人一畜,会立即被换灵。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京都城怕不是真是要乱套了。 “他是如何做到这样远距离随意换灵的?我们当初是必须找到身体才行的。” “定有什么秘术在为他织网,连接所有人畜的网。” 君妄沉神色低沉,“他有帮手。” 沈辞衣立马明白了君妄沉的意思,俯首看向脚下。 手中灵力汇聚,当她一掌拍向地面之后,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脚底,正有无数黑色的线条涌动着。 如密布的蛛网一般,密密麻麻连接着所有人和畜的脚底。 蛛网之上明显有着一种奇怪的力量,是沈辞衣从未见过的。 “必须断开这连接,或是找到沐泽阻止他。” 但两者都不简单。 “我们来了。” 声音响起之际,门外挤进来一行十数人。 他们都是京都的玄师,和沈辞衣多少有些交情,如今京都有难,他们自然站了出来。 “什么妖人敢乱我京都,我们一起将他找出来。” “欺我玄门在京都无人不是?那就让他好看。” “外面已经有不少玄师去控制乱局了,我们来此,就是要齐心协力,护下京都众人。” 他们说着,费力从动物中挤出一条道,当看见君妄沉时,神色有些下意识的怪异。 但毕竟已经赐婚,他们只好视而不见一般,所有目光落在沈辞衣的身上。 “该怎么做?” 沈辞衣是高兴的,玄门齐心,不仅他们实力增强,情谊更是难得。 京都是皇城所在,因此除了国师和宫内玄师之外,只有玄诡司可以汇聚玄师,其他玄门世家尽数远离京都,避免皇权威胁,乱了国政。 正是因为如此,在国师他们守护皇城无暇分身时,宫外一切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沐泽定是也知道这个情况,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 “我们分头行动,两手准备。” 京都玄师们分别前去京都各处方位立阵,合力启阵之后,不求切断蛛网的连接,只求可以屏蔽,从而暂时中断换灵。 君妄沉暗地搜寻那帮手所在,沈辞衣则是直奔万安寺而去。 沐泽设阵所需方位和高度,万安寺都是极其适合的,他大概率便在那里。 当沈辞衣抵达万安寺时,万安寺的僧人们,已经手脚着地,遍寺奔跑,全部已经被换灵。 寺门大开,沈辞衣直入内里,果然,沐泽就站在大树之下。 他没有回头,却好似早就知道沈辞衣会来一般。 “你来得有些晚。” 沈辞衣目光扫过沐泽,神色一变,“你竟然以自身献祭?” 这样强大的换灵法阵,沈辞衣之前还在想他是如何能开启的。 原来,是献祭了自己。 以他的修为灵力,肉身灵魂,精血全部献祭。 只要阵法开启,即便他死了,阵法也不会停下,直到吸尽他最后一分一毫。 这样狠辣决绝,沈辞衣都望而却步。 “你才是那个疯子。” 沈辞衣暗骂一声,警惕走向沐泽,环顾四周,脑海里快速想着要怎么破局。 沐泽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抚向一侧的大树。 “我以为你是会支持我的,毕竟你能牺牲自己为树灵解脱,应该同他们是不一样的。” “沐泽你是不是脑子只用一半啊,路走偏了知不知道?” “走偏的是他们,世间生灵本该生来平等,如此一来,天地和谐,大同安宁。是人性私欲,对动物们肆意屠杀,他们可曾想过,它们也是生命,也有痛苦?我如今换灵,便是要他们也尝尝它们的感觉,希望他们能顿悟。” “该顿悟的是你,你只偏执于众生平等,可想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就是自然法则?” “你的意思是,弱者就该死?” “不是弱者该死,而是这个世界就那么大,就只能生存那么多的生灵,自然法则有它存在的道理,当越过界限,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倒是众生平等了,因为都一起死。” 眼见着沐泽还是没能理解,沈辞衣只好换了个说法。 “就这么说吧,你不是要平等吗?那你为何只看见人们屠杀禽兽,却看不见那些林中猛兽啃食人群?看不见动物间的互相捕食?还是说,你所谓的平等,只是针对人?” “最简单的例子,那日你放过恶犬,似是对它慈悲给了平等的包容,可你有没有想过,它连你都能咬伤,就不会咬伤或咬死其他人和动物吗?被它咬死的人和动物又何来的平等?” 沐泽沉默了,沈辞衣乘胜追击。 “问你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人不吃饭能活吗?动物不进食能活吗?花草没有水能活吗?” “自是不能。” 沈辞衣轻笑一声,“很好,既然生灵平等,那人,动物,青草,蔬菜等所有一切皆是生灵皆要平等,人不能吃肉自然也不能吃蔬菜,动物不能互食也不能吃草,那我请问,还能吃什么?” “不吃饭不能活,因为平等又什么都不能吃,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是要所有生灵都死绝吧。” 这番话,明显让沐泽有了动容。 是啊,皆是生灵,他只看到了人屠杀动物,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食物即便是素食,那也曾是生灵。 他所坚守的平等,在他自身,本就不平等。 沈辞衣逐渐靠近。 “我们再说之前我说过的,更加严峻的问题,界限。” “每种生灵都有它的定数,都是这世间的一员,若因为某一种特定的抉择让其中一个种族过于泛滥,就会引发强大的蝴蝶效应,例如狼不吃羊,羊群就会泛滥,草原就会凋零,山川就会变成荒漠,当沙尘形成狂暴,人和动物会被掩埋死亡。” “相同的,若所有种族都相安无事共同发展,那所有族群都会快速繁衍,可我们的世界只有那么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还用我多说吗?” “你偏帮动物争求所谓的平等,其实也是在打破这个界限。” 沈辞衣每说出一段话,沐泽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因为他的内心深受冲击,却也还在做最后的坚守。 “可如今这世界,人们大肆屠杀,难道就不会造成你所说的,人族泛滥吗?” 沈辞衣摇了摇头,“不会,因为人类的繁衍相较于其他族群来说,本就过于缓慢,而人类看似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是弱肉强食里面的强,可就在人类的族群里,还有自己的弱肉强食。” “人性私欲,资源争夺,战事拼杀等,人类的自相残杀在另一个角度,也是无形之中控制了人类的定数。” 沐泽闻言也换了另外的角度,“那弱呢?弱者的种族若是因人类私欲,被屠杀殆尽呢?” “那便自救,动物会躲入山林,人类会保护环境,也会保护动物。” “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因为我见过。” 她本就来自那样的世界。 看着沈辞衣眼底说起这话时熠熠生辉的神色,有些诧异。 “你见过?” “是啊,你想看吗?” 沈辞衣说着,朝沐泽伸出了手。 指尖泛着微弱的光亮,可对此刻的沐泽,有着致命的吸引。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沈辞衣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第一卷 第26章 你的对手是我,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当沐泽伸手,与沈辞衣的指尖相撞时,一股灵力袭入他的体内。 霎时间,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国家欣欣向荣,繁荣昌盛。 人类和谐友好,携手共进。 大地绿色环绕,人类种植树木,保护草地,还为动物们设立了保护区。 一切的一切,都打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观。 他的信仰也在顷刻间崩塌。 他所坚守的救世原来只是一个笑话,世界循环,周而复始,从不需要他的插手和改变。 见沐泽已然动容,沈辞衣继续缓缓开口。 “自然万物,循环使然,顺其自然,才是世间万物生灵,最好的和谐。” “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 沈辞衣双眼泛起了循环的金光,照进沐泽的眼底,沐泽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当灵力在他体内交汇成印,沈辞衣紧绷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她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让他彻底破防之后,趁机侵入他的内心。 将他控制之后,便是破局的关键。 去死! 匕首刺穿沐泽心脏时,血流如注,沐泽也瞬间清醒。 但看着沈辞衣,他虽痛苦,却没有反抗。 沐泽有悟性是真的,此刻他或许已经看透了沈辞衣的目的,但却没有阻拦。 在他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沈辞衣指尖结印,随着咒印一成,那此前侵入的灵力,顺着沐泽的全身顷刻快速抽出。 沈辞衣的手颤抖着,被那反噬灵力穿透得血肉模糊,但她丝毫没有在意。 灵魂剥离,自然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还要欺骗法阵。 是的,她在以沐泽的死欺骗法阵。 如此一来,沐泽肉身已死,灵魂消失,法阵就会不攻自破。 眼看灵魂剥离就要完成,沈辞衣身后劲风突起,强大的灵力飞速袭来。 此刻的沈辞衣全心全力都在剥离灵魂之上,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反击,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长剑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捏着瞬行符的君妄沉。 他如风般从沈辞衣身侧掠过,长剑入手,挥剑之下,将那强大的力量一击即碎。 君妄沉靠在沈辞衣的后背,“还好吗?” “好得很,你要是晚来一步,我就要变成鬼去揍你了。” “真庆幸啊,我最怕见鬼了。” 两人话音刚落,半空浮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置身于一团黑气里,看不清身形模样。 和树灵之前描述的一样。 又是他。 这黑影明显也是有些震惊的,打量着君妄沉手里的剑。 “只是一把破铜烂铁,竟然能破我的术法,真是有意思啊。” 君妄沉倨傲轻笑,指尖划过剑锋,“我想你搞错了,破你术法的不是剑,而是我!” 君妄沉飞身而上,朝着黑影径直袭去。 他的灵力修为几乎为零,但就凭着一身武艺身法,以及极度抗揍的身躯,竟也一时缠得黑影无法靠近。 沈辞衣此刻才有些悟了。 他这么厉害,之前还总被她欺负,看来真是托了郡主身份和阴亲情弦的福啊。 有了君妄沉拖延时间,沈辞衣顺利将灵魂剥离。 符咒一出,隔绝沐泽灵魂的气息之后,那换灵法阵便将沐泽的身躯吸入阵中。 粉碎吞噬的瞬间,法阵开始黯淡下去。 成了。 沈辞衣刚将沐泽的灵魂收进锁魂玉内,对面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亮。 强大的咒印带着黑气,向着已然有些狼狈的君妄沉直面袭来。 这一击之下,君妄沉不死也得重伤。 沈辞衣心下一紧,在那咒印砸下的瞬间,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刺眼的金光,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光亮照亮他的眼底,无比清晰的,是她见过的,沈辞衣的疯狂和睥睨。 “你的对手是我,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话说得弯弯绕,但动作却很迅速。 反手夺过君妄沉手里的长剑,横过眼前之际,指尖血色沾染,繁杂咒文加持剑身。 她随意一挥,金光破开那压下的咒印,她冲破黑气而出,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袭向了黑影。 黑影虽猝不及防,却也有些本事,强大气浪形成屏障,阻挡沈辞衣步伐的瞬间,攻击绕道,从沈辞衣的后背偷袭。 沈辞衣神色一沉,长剑丢出,结印化盾,成功化解。 半空两人面面相对,黑影里声音不辨雌雄,“我倒是小瞧了你。” “嗯,你的确是小瞧了我,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辞衣唇角轻勾,“请问...我的剑去哪儿呢?” 这话一出,黑影明显一颤,但已经晚了。 随着沈辞衣指尖一勾,长剑径直从黑影的身后冲破屏障,而后从他的心口处再次破出。 本是必胜之局,却没想到,心脏已然被掏空的黑影,竟然依旧无事。 甚至还开始狂笑,“你很有意思,我也不想与你纠缠,但你们想救下京都,那是不可能的。” 说罢,整个地面开始颤动。 原本隐于地下的黑气密网竟然开始上升,明显是要奔赴半空,将之前的换灵法阵,取而代之。 这黑影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们是阻止不了的。” 黑影发出狂笑,但下一瞬,他的脸就感觉有点疼。 不等那密网升上高空,一道道金光相继出现在了京都各处。 是玄门众人已经到了点位。 金光横行蔓延,形成如巨刃一般的金光屏障,一个接着一个,迅速朝着黑网落下。 两者相接之时,黑网纷纷断裂,法阵未成便已坍塌。 玄门之力,岂是邪祟可以抗衡。 沈辞衣见状,和君妄沉对视一眼。 待两人转身,脸上浮现了复刻般轻挑邪肆的笑意。 随后黑影就迎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属于两个人的群殴。 沈辞衣和君妄沉一玄一武,玄的武艺不错,武的还会点玄术。 两人心黑手狠,还不是一般的默契。 黑影被一路追赶,逃命无门,被刺了不知多少剑后,又被沈辞衣从天而降,一脚差点踹进了地底。 等他再起身时,已是上空两人的并肩睥睨。 沈辞衣的剑在手里甩了甩,“你是想说一说,还是想死一死?” 看着他们二人,黑影明显有些颤抖。 但说是不可能的。 至于死,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沈辞衣准备下手之际,黑影一声狂笑。 “我们会再见面的。” 黑影突地爆开,伴随着灵力汹涌,烟尘四起。 而那爆破之后的深坑里,却空无一物。 不仅没有尸身,甚至连分毫血迹都未能留下。 是啊,即便是刚刚被刺了那么多剑,黑影也是丝毫没有血色的。 “这黑影是个什么东西?” 这有些超出了沈辞衣的认知。 君妄沉神色低沉,思虑片刻之后,似是有了答案。 “难道是...影族?” 第一卷 第27章 我主道,自逍遥 沈辞衣如今所在的世界,原名塬墟。 曾经的塬墟灵气充盈,种族繁多,仙门遍地。 后因十万年前一场动乱,仙门陨落,族类灭绝,灵气枯竭。 塬墟因那场大战分崩离析,空间碎裂成无数地界,各族残余族人分地界而居,结上古封印,再互不相通。 沈辞衣如今所在,便是人族和冥族共存的地界。 人居地上,冥居地下,利用残余和逐渐复苏的灵力,人界成立玄门,冥界成立阴司,人死为鬼魂入冥界,鬼转世为人入人界,自此周而复始,相辅相成,一直和睦相处。 虽然十万年的时间里,人冥两界之中也滋生过其他种族,但却为数甚少。 影族,更是塬墟的禁忌。 不仅是因为十万年前,那场毁灭之战的罪魁祸首里,影族便是其一。 更因为影族的特殊性,他们能借用阴暗之处藏匿,更能借用阴暗攻击,更重要的是,影族生来便有分身之能,分身死本体依旧能够存活。 这也是昨日那个影族说他还会回来的原因。 分身即便被杀,本体也只是相应受伤罢了,不会危及性命。 如此强大的外挂,就连当初的仙门都如临大敌,哪里是如今的玄门能对付的。 在大战之后,影族已经分居他处。 如今影族却再度出现,还掺和进树灵和沐泽一事里,怕是又有什么阴谋,要生出事端。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凝重之色。 但现下却也没有过多思量的时间,因为还有烂摊子需要他们收拾。 虽然换灵法阵已经终止,但那些已经被换灵的人们,必须在五日内各归各位。 法阵已破,又没有密网连接,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分别找到各自交换的人和畜,近距离一个个换灵回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离开万安寺之前,沈辞衣先将锁魂玉拿了出来。 沐泽被放出时,依旧被束缚着。 “我不知你是否真的顿悟,但你在我手里待着也是个烫手山芋,我没空再同你多说什么,这就为你引渡阴司,让阴司狱主来处理你吧。” 沐泽这个人,沈辞衣有些没法评价。 你说他是好人,却做了乱世道的大事。 你说他是坏人,他的本意却是救世。 思来想去,沈辞衣也只能将一切归咎于,他的认知偏差和自以为是。 也同时意识到了,当一个强大的人好心办坏事时,后果有多严重。 就在沈辞衣准备引出阴司之门时,沐泽开了口。 “让我留下,我可以弥补。” 感受到沈辞衣怀疑的目光,沐泽继续道,“此前是我目光短浅,自以为是,听了你一番话,我才恍然大悟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如今,我只想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化为密网,为你们连接京都所有被换灵的人和畜,如此一来,你们便可以在短时间里,将所有人都换回来。” “以灵化网,你会灰飞烟灭的。” “这是我本该付出的代价。时间不多了,有早就换灵的人,余下时间是等不到你们一个个去寻找换回来的。” 沐泽的话是对的,他们的法子的确太费时间,这样可能会导致五日内无法成功换回。 沈辞衣看向君妄沉,两人纷纷点了点头,选择相信沐泽一次。 这也是他抵消业报的机会。 在沈辞衣解开沐泽的束缚后,沐泽便走到了大树前,目光看向远处的京都城,眼底愧疚且决然。 当掐诀之后,金光自他身上浮现,就如同之前提医一样。 就在他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时,回头看向了沈辞衣。 “你的那个世界,很美好,它在何处?” “遥远却安宁的地方,会越来越好。” “真想去看看。” 最终,沐泽在笑意里化为了无数光点,在半空蔓延成线,无数线条再度交织,成了一张密布的金网。 见时机已到,沈辞衣立马结印。 当灵力注入那蛛网之时,远在京都各处的玄门众人也明白过来,纷纷加入其中。 齐心协力之下,金网瞬间都被各处的灵力充满,随即无数光柱顷刻涌下。 光柱密布,如同星河坠落一般。 震撼而美丽。 这样的震撼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所有换灵恢复。 等金网消失,沈辞衣抓紧时间,将最后残存的金光引渡阴司门中。 如此,沐泽还有一线生机。 待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夕阳西下。 沈辞衣也因灵力过度消耗,再没了力气。 整个人瘫坐在大树之下,与君妄沉并肩而坐。 夕阳余晖落在二人肩头,红霞遍布在天际,有种大难不死之后的馈赠。 沈辞衣深呼一口气,放松地向后倒在了草地上。 闭眸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君妄沉单手撑着草地,侧头看向沈辞衣。 她狼狈苍白,却依旧明媚热烈。 她身上总是有着一股炽烈的气息,让人心底也似乎燃起了无法熄灭的火焰。 “沈辞衣。” “说。” “你为何一直这么全力以赴?” “嗯?” 沈辞衣有些不解,半眯着一只眼看向君妄沉。 他身影凌风侧坐,阳光半昏半明,透出晦暗的凌厉。 “人生在世数十载,即便是玄门之人若不得仙道,也不过百余岁,这样短暂的人生,不过得刺激精彩些,那还有什么意思?” “只为了这个?” “倒也不全是。” 沈辞衣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动,清香。 “听,鸟叫虫鸣;闻,青草香气;感受阳光清风...” “你想说,老娘乐意?” 这是之前沈辞衣说过的。 但这一次沈辞衣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世间本就美好,我也想它一直美好下去,更何况...” 沈辞衣伸手,拉下头顶发带随手挥起。 那发带随风而去,顺着山崖飞扬而下,越过余晖红霞,不知归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主道,字逍遥。” 逍遥道,便是随心随性。 听着沈辞衣的话,君妄沉也顺势躺在了草地上。 像沈辞衣一样,感受着自然一切。 渐渐地,无形的微流涌动着,被他吸入体内。 是灵气。 灵海也渐生感应。 他在开拓自己的道。 “沈辞衣。” “嗯。” “沐泽所说的,你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沈辞衣困倦得不行,意识迷离中,下意识开口。 “就是我的来处,一个遥远且美好的世界。” 她的来处? 君妄沉眼底神色复杂,流转涌动之后,又变为深沉的孤寂。 那是记忆缺失的孤独。 内心一片寒凉无措。 也是下意识的,君妄沉往沈辞衣的身侧凑了凑。 如此,好像能暖和些。 第一卷 第28章 灭了、断了...两位天生一对啊 当这一场夕阳落幕时,沈辞衣也彻底昏睡过去。 君妄沉却再度坐起了身子。 夕阳最后的余光里,君妄沉就那么坐着,单手搭在膝盖上,侧眸看着沈辞衣,而后又看向昏暗的天际。 前路不明,可她却发着光。 清风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君妄沉才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吧。” 沈辞衣没有回应,呼吸深沉。 是灵力枯竭之后的陷入昏睡。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君妄沉径自起身,伸手就将沈辞衣揽腰抱起。 即便这样,沈辞衣依旧没有醒来。 一直都这么拼命做什么。 心底有些感叹,手里掐出瞬行符,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沈辞衣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接下来的数日里,京都众人都很忙。 沈皓阳恢复正常之后,便带领玄诡司收尾,将京都恢复正常的同时,开始调查影族的事情。 沈辞衣和君妄沉也很忙,因为此番事件之后,京都众人人心惶惶,圣上为安民心,决定以沈辞衣和君妄沉名为冲喜,实为冲煞。 以他们的超绝命格,冲去京都近日汇聚隐藏的煞气。 随便吧。 沈辞衣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门心思在恢复修为上。 有了之前的顿悟,她的修炼似乎轻松了些。 可桎梏还在,要不还是老办法,找雷劈一下? 因此,在一场雷雨之后,钦天监里迎来了焦黑狮子狗。 沈辞衣冒着烟进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丝毫没有在乎,反而直接进去,在君妄沉的身侧坐了下来。 君妄沉看着她,意外的没有开口损她,反而笑得甚是好看。 对面的秦大人虽然是头一次亲眼见沈辞衣这副模样,却也早有耳闻,因此倒也不震惊。 片刻的沉默过后,沈辞衣先开了口。 “不是说要来契算吗?开始吧。” 契算是定亲的规矩,是以各种玄学形式为新人卜算是否合契,卜算两人日后的劫数,好以玄门之术加以辅助和规避。 意是好意,但沈辞衣却是不怎么信的。 “那我们就开始了。” 秦大人倒是负责又激动,毕竟沈辞衣和君妄沉的命格他是看过的,都是极其稀有,加上还有国师连接的阴亲情弦在,这样的情况进行契算,也算是一种新的经验。 “红绳契。” 秦大人将一个布满咒文的红绳取出,一头绑在沈辞衣的手腕,一头绑在君妄沉的手腕。 当咒文亮起的那一刻...断了。 是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断了。 秦大人脸色一变,脸上却强堆起笑意。 故作镇定将红绳取走,又拿来两炷香。 “香契。” 挥手间香被点燃,沈辞衣和君妄沉各拿一炷香。 然后就...灭了! 秦大人不信邪,再次将香点燃。 似是烦秦大人的固执,这香直接从中腰斩,齐刷刷断了。 秦大人冷汗直冒,但还是继续下去。 但结果都是断了、灭了、毁了、吹了... 十数次的合契,没有一次成功的。 秦大人也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但这可是圣上赐婚,他只得挤出笑意。 “两位真是天生一对。” 煞成这样,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闻言,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憋住笑意,故意开口道。 “真的吗?” “不用再算算?” 秦大人一听再算,如临大敌。 “不必不必,郡主和小公爷安心回去,准备定亲宴便是。” “好吧。” 眼见着沈辞衣和君妄沉起身离开,秦大人手颤抖着掏出帕子擦起了汗。 罪过啊罪过。 他从未见过命格如此相冲的两人,竟然还要成亲。 他刚刚还碍于圣命说了假话。 哎呀。 这辈子的功德,都在这一次的谎言里,扯没了。 就在秦大人怀疑人生时,沈辞衣和君妄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命格冲成这样,是你克我吧?” “你好意思说这话?我的腿,我的肋骨,我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闭嘴,再说,你的臀骨也保不住了。” “...” 他们都知道。 秦大人被耍了! 秦大人无奈,沈辞衣和君妄沉倒是没什么所谓。 毕竟他们本也不是要真的成亲,冲就冲呗。 更何况沈辞衣的人生信条是,路是人走出来的。 人定胜天,命运在自己的手里。 等出了钦天监,沈辞衣紧跟着君妄沉就上了他的马车。 她也不想用这副模样招摇过市,再引起什么风波了。 马车里,沈辞衣静静坐着,随着马车的晃动,她那鸡窝头也一颤一颤的。 君妄沉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沈辞衣一个眼神杀过来之后,双眼微眯。 君妄沉立马后背发凉。 不等他有所准备,沈辞衣突然猛扑过来,一头猛撞进他的怀里。 君妄沉被撞得差点岔了气,但看着在他怀里一通蛄蛹,只为将他也弄脏的沈辞衣时。 他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种控制不住的愉悦。 所以,在沈辞衣将他衣衫蹭得黑黢黢后,一起身就恰好看见了君妄沉唇角的笑意。 不是。 他在暗爽什么? 他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沈辞衣打量的目光被君妄沉捕捉到,“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 “你是怎么可以一把普通的剑,就能打得过影族的呢?” “或许是...天赋异禀?” “不对,你的身上有秘密,一定有秘密。” 沈辞衣再次靠近,打量着盯上君妄沉的眼睛。 她一脸漆黑,但眼睛格外明亮。 君妄沉被迫与她对视,衣袖下的手缓缓紧握。 沈辞衣从君妄沉的眼里,没有看见心虚和异常,只得转手搭上他的手腕,可灵力探索一番也没有异常。 沈辞衣困惑了。 她看不透君妄沉。 他的身上又太多的超出常理,却又无法解释。 算了,她好累,不想管了。 沈辞衣重新坐了回去,靠在一侧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君妄沉见状,松了口气。 为沈辞衣倒了杯茶后,自己也端起了茶杯。 “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快一个月了。” “嗯?” “我们是不是...又要亲一口了?” “噗...” “君妄沉你要死啊,喷我一身,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边马车里乱成一团,另一边的国公府里,一副偌大的画作被抬了进去。 “国公爷,这画可是画师泰斗昉大师的收官之作,是被封为三大奇画之首的《城》,曾经可是作为寿礼送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爱不释手,如今又作为贺礼赐给郡主和小公爷,足可见太后娘娘重视。” “有劳公公替我回太后娘娘话,郡主和小儿定亲自入宫谢恩。” 屋外脚步声远去。 屋内那副画作静静伫立,突然光亮一闪而过,画作里墨黑化为缕缕黑气,开始探出了画外。 第一卷 第29章 君妄沉爱而不得的男人 定亲宴定的是午后宴,但沈辞衣还是一大清早就被拽了起来。 先是一番焚香沐浴,后又护肤上妆,再做发型,换衣衫,各种折腾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快些快些,王爷王妃已经都去前厅迎客了,郡主也是要去的。” 孔嬷嬷着急得不行,甚至还亲自上手,“国公府的人也都已经到了,郡主再不出现,可就要失礼了。” 一旁四公主为沈辞衣簮上最后一根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嬷嬷你快歇歇嘴,我这就带阿依出去了。” 四公主沈明姝,和之前的六公主不一样。 沈明姝是同沈辞衣自小一起长大的,年岁相差不大,性情也相投,是亲姐妹一般的感情。 之前沈明姝陪同二皇子外出巡查,直到前几日才赶回来。 “父皇也真是的,怎么会让你跟那家伙定亲?” 她和君妄沉的恩怨,沈明姝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自然是不满意这赐婚的。 “现在的君妄沉不是以前的君妄沉了。” “你怕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吧。” “不好看吗?” 沈辞衣和沈明姝对视一眼,随即默契一笑。 的确好看。 由于京都刚有过换灵事件,圣上皇后等贵人自然是不会出席定亲宴了。 不过皇子公主王公子弟,还有那些大臣子女们,倒是来了不少。 众所周知,定亲宴也是相看宴。 借着喜宴,适龄的女子公子们,都会互相相看一番。 更何况是圣赐婚约,来的自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等一到前厅,已经是宾客络绎不绝。 沈明姝先去帮忙招待,沈辞衣侧眸之际,则是同不远处的君妄沉目光相撞。 今日的君妄沉,换了身暗红色喜服。 炽烈似火的颜色,配着他冷峻妖冶的面容,可谓是将明艳绝伦演绎到了极致。 尤其当他开怀而笑时,格外地摄人心魄。 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沈辞衣正在感叹时,君妄沉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辞衣平日里懒散惯了,都是素衣布衫,墨发也只是简单束在身后,素面朝天毫不在乎外在形象。 如今却一袭暗红喜服明艳倾城,墨发半束,朱钗流苏点缀着她眉眼灵动。 她只是这样从阳光下走过,就好似带着璀璨的光,扫去了一切阴霾。 君妄沉眼底流光乍现,甚至有一瞬间,连身侧的人说了什么都没能听见。 眼底只剩下沈辞衣不满裙摆过长而皱起眉头的模样。 随即快步迎了过去。 “嬷嬷说,咱俩最好一起迎客。” “是的,这是规矩。” “那...走?” “嗯。” 默契简短的交流之后,两人便朝着前厅门走去。 并肩而行,众人纷纷侧目。 的确是一对璧人。 但沈辞衣没注意到这些,而是突然停下了脚步,顺势拉过君妄沉,凑到了一旁的假山旁。 内里有几人坐在湖畔,似是说着什么闲话。 “真是没想到啊,这君妄沉真的就和福依郡主定亲了?” “那还有假啊,没见他都遣散家中情郎,浪子回头了吗?” “怕不是装的吧,想当初他可是玩儿得最疯狂的,卢公子你说是不是?你可是他唯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呢。” “可不是嘛,当初为了卢公子,他还半夜爬过卢府的墙头,被家丁误当成贼子,差点打断了腿。” 君妄沉爱而不得的男人? 这信息点瞬间就抓住了沈辞衣的兴趣,从一侧缝隙里,蛄蛹着要看清那卢公子到底何方神圣。 可当那卢公子转身,虽说的确是清秀俊朗,可远比不上沈辞衣心底的期待。 尤其是见过君妄沉之后,那卢公子也就是堪堪入眼罢了。 要说是有什么特色,那必然是肤如凝脂。 这难不成是君妄沉的特殊爱好? 沈辞衣回头看向君妄沉,眼底有几分你就这口味的质疑。 君妄沉脸色青黑。 别听别看,是恶评。 那卢公子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大家都快别说了,我也是要脸的,如今毕竟是圣上赐婚,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好,出去之后可莫要再提起他过去了。” “还是卢公子心善,还想着为他考虑呢。” “不过也是,这福依郡主也是个怪胎,圣上怕是也觉得她嫁不出去,这才塞给了君妄沉吧。” “那他们也算是瞎子配了瘸子,天生一对了哈哈。” 里面笑成一团,沈辞衣皱了皱眉。 可不等她出手,几枚石子已然飞向了那几人。 随即惨叫声伴着水声响起,其中几人纷纷入水。 只有一位有功夫地躲了过去。 “是谁,竟敢背后偷袭?给我滚出来。” 男人叫嚣着,沈辞衣手腕一紧,直接被君妄沉拉住。 两人的身影并肩出现在男人面前时,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郡...郡主?” 沈辞衣的名声在京都可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 追着天雷还劈不死的怪物,会玄术手段狠辣还是个团宠。 这些叠加起来,他们也的确只敢背地里说说闲话。 但毕竟今日日子特殊,沈辞衣也就没有找他们麻烦的闲工夫。 因此,君妄沉拉着沈辞衣,只是冷眼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快步离去。 这样的漠视,比之与他们纠缠还要让人心生怒气。 就好似他们就是个笑话一般。 水里卢公子眼神阴暗,随后奋力拍打水面。 “君妄沉,我们走着瞧。” 沈辞衣就这么被君妄沉拉着,一路上君妄沉都没有再说话。 沈辞衣侧头打量着他,“其实,他们那些话是不必在意的,就当狗吠行了。” “我没有在意。” “没在意,还打他们落水?” “那是因为他们...” 君妄沉本来脱口而出的话,在看见沈辞衣疑惑的眼神时又咽了回去。 出手不是因为他们说他,而是因为说了她难听的话。 沈辞衣自然是不知道他这欲言又止的意思的,“什么?” “没什么!” 君妄沉一声叹息,松开了沈辞衣的手。 沈辞衣看着,还以为他生闷气,所以笑着宽解。 “那些人的确嘴碎,你要是气不过,等我晚上悄悄摸过去,给他们揍成猪头,盆大的猪头见过吗?保证他们今年都出不来见人,张不开口说话。” 君妄沉被沈辞衣摩拳擦掌的模样瞬间逗笑。 就在沈辞衣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时,他却凑到沈辞衣的耳边,小声道。 “什么时辰去?带上狼牙棒吧!” 第一卷 第30章 昔日的死对头,如今这样强势护夫? 沈辞衣被这话惊了一下,“你认真的?” 君妄沉浅笑一声,没有回答,但眼底那股狡黠,让沈辞衣觉得,他是真的想这么干的。 正好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厅门,两人也不再多言,而是前去招待宾客。 按定亲宴的规矩,为了方便年轻一辈想看,宴席分为两部分,暮席和朝席。 暮席在内,是诸位王公大臣们所在,既是尊位,也方便叙事饮酒。 朝席在外,是年轻一辈们的宴席,男女分边,既有分寸,也可相看。 定亲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礼节,只需新人一起各桌敬酒便算礼成。 说白了,就是两人一起露脸,让人知道是一对儿。 因此在开席之后,沈辞衣和君妄沉便一桌一桌敬酒过去,敬完暮席又去朝席,本来一直是喜庆热闹,只等到了卢公子他们那一桌。 之前狼狈入水,现下已经又换了衣衫,恢复了之前那翩翩君子的模样。 任谁也看不出这样的公子,会是个嚼舌根的。 卢公子虽无官职在身,但却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子,身份地位也就决定了他的心高气傲。 本是不想破坏如今的氛围,沈辞衣还装作无事一样,同君妄沉一起敬了酒。 谁料卢公子一喝完,便皱起了眉,“这酒,倒是不如前些年小公爷送我的青竹酿呢。” 这话一出,周边众人都变了脸色。 很明显,当初君妄沉和卢公子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眼见着众人目光都汇聚过来,卢公子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他本来没想在宴席上找茬的,可刚刚君妄沉竟然敢将他打进湖里,这口气就必须要出。 反正只是说几句话让他难看,也不算闹事,即便是圣上知道,也不过是言语有失,受不了什么重罚。 所以,卢公子再次开口,“郡主莫要误会,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小公爷总是巴巴地送东西来,我也不能总是下他的面子,便都收下了。不过郡主放心,如今小公爷既已是郡主的未婚夫,想来也是收了心了。” “如此甚好,我也能轻松安心些,毕竟总是有人惦记,也是挺后怕的不是?” 卢公子滔滔不绝,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要利用君妄沉曾经的荒唐,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 卢公子还想继续,却被沈辞衣突然开口打断。 “真有意思,卢公子如今连家传玉佩都当在了赌坊里,我当应该是喝不上什么好酒了,没想到竟然还嫌我静王府的酒不够好喝?”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前夜还在赌坊里跪地求饶,甚至为了延长几日债期不惜上桌为众人跳舞助兴的,不是卢公子?” 沈辞衣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刚刚落水一事之后,她就料到可能会有如今这一出。 所以事先让巧玉去打听了一番,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京都众人,都是带着两幅面孔的好戏精啊。 伪装的光鲜亮丽被拆穿后,卢公子倒是成了众人目光汇聚之地。 毕竟君妄沉的荒唐已经不新鲜了,这样成为焦点的滋味,让卢公子瞬间变了脸色。 “你血口喷人,你...” 不等卢公子说完,沈辞衣直接抬手,指尖夹着一张欠条,那样式,就是赌坊的无疑。 一见欠条,沈辞衣还没说什么,卢公子便脸色惨白,脚底一软差点给沈辞衣跪下。 这一幕正好佐证了沈辞衣所言,各色的目光的都落到了卢公子身上。 卢公子如坐针毡,眼底阴狠划过,突地一跃而起,直冲沈辞衣手里的欠条而去。 却被站在沈辞衣身侧,一直没有说话的君妄沉抬脚踹飞。 沈辞衣一声冷哼,将手里的欠条撕了个粉碎,“卢老将军为国为民,一生忠君爱国,正义仁直,我是看在卢老将军的面子,赌坊那边已经清了,卢家的家传玉佩也赎出来送去了边城。” 这话一出,卢公子更是面露死灰。 要知道,卢家可不止一位公子,他成了这副模样,沈辞衣又将家传玉佩送去边城给卢老将军,意思很是明显。 “来人,既然卢公子喜欢喝酒,那便带他下去喝个够。还有那边几位,也请一起去吧。” 沈辞衣说罢,护卫便立即上前,虽说是请,可那强硬的态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 余下几位嚼舌根的都安分跟着离开,只剩下卢公子颓然苦笑。 他毁了。 他这辈子毁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浮现出阴狠戾气,挥手将桌上的酒坛砸向沈辞衣的同时,抄起桌上的银筷就朝着沈辞衣刺去。 “我杀了你!” 酒坛被一旁的护卫阻截掀翻,卢公子也被押倒在地,飞出的酒水直奔沈辞衣,君妄沉一个侧身挡在了沈辞衣的身前,也将这酒水挡了个全部。 酒香四溢,沈辞衣抬头看向君妄沉,他轻皱着眉头,眼底虽然看似没什么波动,但沈辞衣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孤寂和无奈。 曾经的他的确荒唐,可如今的他算是新生。 本就失忆无措,还要被一而再地提起过去,背负那形形色色的目光。 酒水从他发梢滴下,沈辞衣心底莫名有些火气。 “好啊,既然卢公子不喜喝酒,就用水吧,喝饱了再送回将军府,别让人说我静王府招待不周。” 卢公子等人就这样被带走,沈辞衣回头扫视众人,而后伸手拉住君妄沉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举杯轻笑。 “君妄沉自此是我沈辞衣的未婚夫,若有觉得静王府的酒宴不合胃口的,现下便可离开,但留下的,我脸皮厚便自认为是祝福我们的,若离开王府之后再有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流言,我沈辞衣是个什么德行,我想诸位都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众人都有些诧异。 这昔日的死对头,如今这样强势护夫? “郡主和小公爷天作之合,恭贺两位定亲之喜。” 有人带头,所有人几乎是共同举杯。 于他们而言,热闹看看就行,谁也不想因为一个热闹得罪静王府和国公府。 更何况这还是圣旨赐婚,更是会惹上麻烦。 只有卢公子那种拎不清的,才会蠢到当众发难。 场面再度恢复和谐,沈辞衣也接着敬酒。 只是没注意到,身侧君妄沉看向她的目光,已然悄悄改变。 第一卷 第31章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地上多凉啊 敬酒也是个技术活。 一轮酒敬下来,沈辞衣累得不行。 宴席还在继续,但酒过三巡,过场也走完了,沈辞衣便拉着君妄沉去了后院。 “这是去何处。” “好地方。” 沈辞衣笑得神秘,等进了一处殿中,沈辞衣才笑着指了指满殿贺礼的珍宝。 “呐,这些都是送来的贺礼,整整堆了两屋子,隔壁是些古玩字画,想来你也不喜欢,这屋奇珍异宝多,带你来挑挑你喜欢的。” 君妄沉一愣,“让我挑喜欢的?” 君妄沉的疑问里,还隐隐带着一丝受宠若惊。 也的确,不久前两人可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如今对他突然这么好,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沈辞衣无奈解释,“贺礼本就是你我共有的,只是放在静王府罢了。而且,之前不是说好了,助你修行算还恩债,这里有许多可以助你修行的宝物。” 沈辞衣想好了,本就要还恩债,还有阴亲情弦绑定,既然摆脱不了了,还不如和谐相处。 毕竟现在的君妄沉,倒也真没那么讨厌。 看着沈辞衣眼底的澄澈,君妄沉思虑片刻,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人一起在珍宝里开始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灵丹不错,是促进灵脉坚韧的,给你。” “这个剑也不错,你灵力不足,这剑也给你。” “这个是温玉,可吸纳灵气储存修炼,给你。” 无数的珍宝都被沈辞衣塞进君妄沉的怀里,两人一前一后,在夕阳下身影并肩。 沈辞衣在前,君妄沉默默跟在身后,画面氛围一度很是温馨。 但下一瞬,当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样东西上时,这份温馨立马破了功。 那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佛灵舍利,内里蕴含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许可以冲破沈辞衣的桎梏,也或许可以破开君妄沉的界限,让他恢复记忆。 因此,此前的和谐消失不见。 两人都迅速朝着舍利冲了过去。 开始了一轮激烈的抢夺。 “那么多珍宝随你挑,这舍利我特别需要。” “郡主什么都有了,却这一颗舍利也无妨,我需要它来恢复记忆。” “你那些记忆不要也罢,而且我都知道,我告诉你便是。我的桎梏未破,本就是因为你抢了我的天雷,你该赔给我的。” “郡主还欠我恩债,拿这个换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强得不相上下,屋内叮里哐啷的,路过的国公夫人和静王妃还以为进了贼。 可等大门打开,只见屋内两人十指紧扣,正倒在地上亲密翻滚。 衣衫凌乱,狼狈的模样里,脸色通红。 这模样,属实很难让人不想歪了去。 两位夫人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一人一边,很快把房门给关上。 “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地上多凉啊。” “还是年轻啊,情到浓处自是惹火烧身,不必管。” “你们两个留下来,远远地守着门,别让人打扰他们。” 她们说着就走远了,沈辞衣和君妄沉都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属实是有些暧昧了。 沈辞衣赶紧手脚并用将君妄沉从身上推了下去,翻滚着起身就要跑,却被君妄沉拽着手腕再次压倒。 “郡主刚还让我挑的。” “你也说了是刚刚。” 两人再次交手,手里的舍利却在乱局中飞了出去。 沈辞衣和君妄沉想也没想,瞬间就飞身而起。 又猛然在半空相撞。 “啊,我的鼻子。” “我的肋骨。” 伴着两人的嚎叫声,舍利子“梆”的一声落了地。 这一下,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愣了片刻之后都各自退开。 沈辞衣揉着鼻子,君妄沉揉着胸口。 “算了,给你吧。” “不,既是郡主喜欢的,还是郡主留着吧。”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各自白了彼此一眼。 沈辞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将舍利拿在手里端详,“这是谁的手笔?假货做得这么逼真?” 还引他们好一番折腾。 沈辞衣将舍利随手扔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君妄沉,咧嘴一笑。 “小公爷再挑挑?” “随我挑?” “随你挑,我们还是天下第一好!” 君妄沉被她的样子逗笑,拍了拍衣衫,“罢了,你先挑吧,余下的再给我送去国公府吧。” “这么大方?” “抢得过你吗?” 两人正说着话,沈辞衣突然伸手拉住君妄沉的衣袖,“等等,你发现什么不对劲没?” 两人噤声,君妄沉也明白过来。 “怎么这么安静?” 是啊,突然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不仅是前院的热闹声,就连鸟鸣虫叫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谓是死寂一片。 君妄沉本想朝着门口走去,却被沈辞衣再次拉住。 “这是什么?” 细看之下,在他们身前竟然有着丝丝黑气。 那黑气很淡,漂浮在半空阴暗里,若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的。 君妄沉指尖碰触,然后撵开。 “是墨。” “墨?” 沈辞衣有些不解,两人顺着黑气的轨迹,锁定了它的源头。 是隔壁的房间。 避开这墨烟,两人出了殿门,扫视一圈,四下无一人身影。 而隔壁房门被无数墨烟穿透,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前厅。 这是什么情况? 沈辞衣符篆一出,金光护体。 两人避开墨烟,直接推门而入。 这些,墨烟,都是从最内里的一副画中出现的。 画作命名为《城》,是三大名画之一。 有限的画卷里,画出了无尽繁华热闹的城镇,欣欣向荣,繁荣昌盛。 每一缕墨烟,都从这画里涌出,而沈辞衣的目光,却落到了屋檐之外,那盛开的花上。 花朵血红鲜艳,绽放在冰天雪地里。 沈辞衣指尖抚过那那花朵,灵力晕染在指尖。 等她指尖挪开,她和君妄沉脸色都沉了下来。 “是血。” 这花的红色不是染料,而是鲜血。 也就是这时,原本轻寥寥的墨烟,突然化为了触手,直接绕上了两人的脚踝。 力道之大,将两人直接拽翻在地,随即朝着画中拖去。 君妄沉手中长剑一出,径直斩断了沈辞衣脚踝的黑气,可不等他再斩断自己的,他们身下的地面突然虚化,成为黝黑的漩涡,直接将两人吸入其中。 沈辞衣指尖结印,可当上空闭合的那一瞬,她的灵力再次消失。 又来! 第一卷 第32章 精神小伙内核的狂野糙汉子设定 漩涡里无尽困意袭来,沈辞衣哪怕尽力支撑,也渐渐陷入混沌之中。 虚空里,君妄沉看着与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擦着指尖而过,彼此散落进那黑暗里。 当嘈杂的人声再响起时,沈辞衣猛然在马车里惊醒。 马车正在密林走过,阳光明媚,一片祥和。 什么情况? 沈辞衣掀开帘子,就见马车外有人骑马随行,见她探头便露出温柔的目光。 “心儿,你醒了。” 心儿? 谁是心儿? 男人说着就要伸手抚上她的脸,沈辞衣赶紧侧身躲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心儿?” “是啊,心儿你怎么了?睡糊涂了?” “那你是谁?” “我是你的未婚夫,柴清啊。” 未婚夫? 柴清? 等等,柴清不是刑部侍郎吗? 可这岁数样貌也不像啊,现实的柴清,已经四十有余了吧。 眼前人最多也就是二十的年岁。 沈辞衣正想着,一个侍女跑了过来,“小姐,怎么了?是又心口痛了吗?” 侍女也是生面孔。 “小姐?哪个小姐?” “小姐是林家长女林心啊。” “林家?京都府尹林业?” “老爷是叫林业,可如今不过是大理寺正。” 听着侍女的话,沈辞衣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因为现实里,京都府衙之女的确是嫁给了柴清,且京都盛传两人成亲二十余年,依旧夫妻情深,恩爱不移。 婚宴上沈辞衣也是见过,不过不是如今的模样。 沈辞衣赶紧从马车里翻出铜镜,当镜子里倒影出的,还是她本来的模样,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画中世界。 与树灵妖境有些类似,只不过树灵妖境由树灵设定的一处结界空间,小而变幻,完全由树灵操控。 而这里,是实实在在的画中世界,大而稳定,已经不是个人能够操控,一切都根据画中原本的情景而上演。 如今的情况,简单理解就是,角色扮演。 他们既然被吸了进来,恐怕宴会的所有人也都被吸了进来。 被吸进来的人,都会随机或是规律变成画中的一位角色,并且以这个角色的设定,开始生活。 《城》这幅画是二十多年前横空出世,凭借画风,技巧等一举等等三大名画之一的位置。 后来还被作为贺礼献给太后,可谓是罕见珍宝。 既然画是出现在二十多年前,那画里的内容也是二十多年的时间,是合理的。 所以,如今的他们所有人,都融进了二十多年前的空间里,各自扮演起了二十多年的人。 那爹娘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沈辞衣心生担忧,目光扫视四周,看着远处的京都,她立即反应过来。 “我们是要去万安寺?” “是啊,婚期已定,今日小姐和未来姑爷,是来还愿的。” 见沈辞衣状况不对,柴清赶紧下马,随即上了马车。 先是伸手抚了抚沈辞衣的额头,满眼的担心和温柔。 “心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面对眼前人满是深情,沈辞衣无奈后退,“我不是心儿。” “你果然病了,是心痛症又变化了吗?” “不是的,唉...” 沈辞衣解释不清,干脆从车窗一翻而出。 稳稳落地之后,骑上柴清的马就扬长而去。 身后柴清和侍女面面相觑。 “我们家小姐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还这么好的身手?” 后面人一脸诧异,沈辞衣却顾不得那么多,直奔京都城而去。 一来是要确定现在的具体情况,二来是要搞清楚被吸入画里的原因,找到出去的办法。 还有,找到君妄沉。 既然树灵妖境时,她法力被封,可以借用他来恢复灵力,这次或许也行。 骏马飞速驰骋,却在路过山腰时,道路中央突然绷起了一道绳索。 拦路? 沈辞衣立马勒紧缰绳,马儿飞身越过,落地之时,数道黑影一闪而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留下...” “哎?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劫了回去做压寨夫人吧。” 以前的山匪,都这么幼稚吗? 沈辞衣无奈叹息,没有时间和他们纠缠,沈辞衣想着速战速决。 夺过一个山匪手里的长剑,便是寒光瞬行。 不过并没有下重手,毕竟现在的山匪,也并不是真的山匪。 就在要收拾完所有山匪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娘子功夫不错啊。” 君妄沉? 沈辞衣立马回头,当看见熟悉的面容时,心生欢喜。 也就是这一分神,山匪迎面一脚直接踹上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让她侧飞出去,身影划过半空,翻转间腰身一紧,被揽入了熟悉的怀抱。 体内灵力运转,沈辞衣下意识展颜一笑,“君妄沉。” 谁料君妄沉却皱了皱眉,“君妄沉是谁?你的情郎吗?老子叫天霸,天下第一恶霸的天霸。” 噗... 沈辞衣差点笑岔了气,君妄沉有些莫名其妙,将她放了下来。 “你笑什么?” 沈辞衣站稳身子,目光再次落在君妄沉的身上。 笑意越发深了。 现在的君妄沉,不仅一身乞丐风的服饰,还梳着一头小辫子,手里扛刀粗狂得很。 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内核的狂野糙汉子的设定。 不过他底子好,即便糙成这样,却是另一种硬朗野性的好看。 更性感,更带劲儿了。 见他眼底神色,确定是融入这角色扮演里了,该怎么唤醒他? 唤醒他肯定要恢复灵力,要恢复灵力,就必须要留在他身边。 沈辞衣想了想,“那什么,天霸大哥是吧,你缺压寨夫人不?” 君妄沉眼皮一跳,打量了沈辞衣一番之后,却转身就走。 身后小弟顺了马,也跟着离开。 沈辞衣愣在原地,“喂,不要我吗?” 君妄沉头都不回,直接进了一旁的小路。 沈辞衣立马追了上去,“你怎么回事?我自愿给你当压寨夫人,你都不要?” “师父说过,主动送上门的,没一个好东西。” 额。 失策了。 沈辞衣眼珠一转,看着如今的君妄沉一副大聪明的模样,转念就有了主意。 反其道而行之。 “那就多谢大哥不抓之恩。” 沈辞衣说完转身就跑,那模样哪里是自愿跟他上山的,分明就是疯狂逃命。 君妄沉果然上套,“好啊,敢耍我。” 眼底一沉,立马翻身上马,朝着沈辞衣就追了过去。 沈辞衣撒丫子也赶不过马儿,当君妄沉坐在马上将她一手捞起时,沈辞衣都在感慨君妄沉的臂力见长。 沈辞衣被直接一把按进了君妄沉的怀里,他粗野俯视。 “你想逃?我偏不让,这压寨夫人,你做定了。” 果然是个大聪明。 沈辞衣憋住笑意,故作挣扎的模样,小拳拳锤他胸口,哪里还有刚刚提剑大杀四方的模样。 “放开我,放开我。” 君妄沉也好似失忆忘了她刚刚的模样一般,很是享受她如今的柔弱。 这难道也是设定BUG? 不等沈辞衣想通,君妄沉已经俯视而来,神色不容违逆。 “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哟呵,还是个霸总风? 第一卷 第33章 看不出来吗?我在哄你啊,我的未婚妻 就这样,沈辞衣“拼力反抗”着,被带回了山寨。 “大哥好。” 一路上风风火火,在众人的恭敬朝拜里,沈辞衣被君妄沉直接扛进了一处木屋里。 用力将她摔在了床上,沈辞衣腰差点断了。 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吗? 不等沈辞衣缓过来,君妄沉已经欺身而上,单手就将她的双手扣在了脑后,另一只手就伸向了她的腰间。 这不对吧,这么简单粗暴? 还有,他哪里来的牛劲? 不过也得益于他的接触,沈辞衣体内灵力运转,她巧用劲道,手脚并用,将君妄沉直接从床上给踹了下去。 君妄沉看似有些诧异,眼底兴味却更加浓厚。 “女人,你很厉害嘛,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等等,你好油,我好恶心。” 但眼前的君妄沉可是土匪的人设,哪里容她反抗。 眼见着君妄沉又冲了过来,沈辞衣拔腿就跑,两人围着房间开始了转圈圈。 “你等等,你先冷静。” “冷静是什么东西,少废话,给老子过来。” “我们能和平地先聊一聊吗?” “有床不躺要聊天?你当老子是傻子?” 话很粗,但有理。 沈辞衣无话可说,因此只能武力制止。 灵力无法使用,两人便在屋里打了起来。 战况之激烈,先是砸碎了桌子,后又震碎了床。 外面人不明所以,看向屋内的目光越来越奇怪。 现在的君妄沉的确不是一般的土匪,最终沈辞衣以失败告终。 被君妄沉整个压制,压在了一旁的草席上,没了反抗之力。 经过刚刚激烈的缠斗,两人此刻都有些狼狈,衣衫散乱,气喘吁吁。 君妄沉一手掐着沈辞衣的下颚,没有给她喘息的时机,一手扯开了她的腰带。 “君妄沉,你再进一步,你就死定了。” 这一次,沈辞衣是真的怕了,她是真没想到,君妄沉换了个人,竟然这么难缠。 衣衫松散,香肩外露时,沈辞衣爆发了最后的反击。 全部灵力尽数爆发,将君妄沉震飞出去。 可这一震,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无力瘫倒在地,刚松了口气,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心底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抬眼看去,只见君妄沉不仅毫发无伤,还端坐在了一旁的桌边。 虽然还是那一身装扮,但周身气势已然大变。 清贵凌厉,低沉冷峻。 不对,这不是刚刚土匪的气势,而是属于君妄沉的气息。 沈辞衣眉梢紧皱,有些看不清眼前局势了。 下意识开口,“君妄沉?” “嗯,原来,在那个世界里,我叫这个名字?” 那个世界? 等等,沈辞衣脑袋里一片混乱,而后闭眼开始整理思绪。 眼下的情况,君妄沉不认识她,所以并不是同她一样知道以前的事情。 但君妄沉又没有变成土匪的人设。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君妄沉凭借自己,摆脱了画中世界一半的控制。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却也摆脱了土匪的人设。 他还猜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沈辞衣看向君妄沉的眼底,多了几分震惊。 她低估了他的聪明。 或者说,在现实世界时,他伪装成全了她的低估,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自己。 可这个真实的自己,并没有半分君妄沉的模样啊。 沈辞衣属实看不懂了,她只能分析当下。 君妄沉定然是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不同,也看出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所以故意扮作土匪的人设引她上钩,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是了,刚刚情况焦灼,以至于她没注意到,即便君妄沉装得轻挑,看似猛烈占有,实则并未真的过多触碰和冒犯到她。 好啊,到头来,被耍的是她啊。 沈辞衣缓缓起身,走到君妄沉的身前坐下。 “你既然看出了不对,刚刚又是确定了什么?才选择了住手?” 他演了这么长一出戏,却在刚刚突然停了手,自然是得到了自己想要验证的结果。 沈辞衣回想一番,确定伸手。 “是灵力,对吗?” 君妄沉淡然浅笑,“你也很聪明。” “可我不明白,灵力能验证什么?” 君妄沉没有说话,而是同样伸出了手。 当指尖触碰到沈辞衣的指尖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君妄沉的手里爆出,穿透房屋,无形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震荡而去。 好强的力量。 怎么会? 这画中世界明明克制了她,为何他却修为猛增? “我醒来时,记忆告诉我,我是个土匪,可我的生活习惯每一个动作,都与土匪完全相反,且我体内有着我不熟悉的力量,所以,一切都是虚假的,包括记忆。” 君妄沉缓缓俯身,认真看向沈辞衣的眼睛。 “但你不同,你出现时,我有本能的熟悉,你同样也是认识我的,我体内的力量也因你而暴动,你就是这一切的答案。现在,告诉我真相。” 万万没想到,君妄沉竟然已经自行挖到了真相的边缘。 如此更好。 沈辞衣抓住君妄沉的手腕,让体内灵力运转的同时,将事情的真相大致讲述了一遍。 君妄沉听着,眼底神色流转,信或不信的,沈辞衣不知道。 只是当灵力积攒到一定余量时,沈辞衣眼底一沉,拼尽全力,一巴掌就挥向了君妄沉。 “啪”的一声脆响,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君妄沉的脸上。 即便如今皮肤粗糙,也还是立马浮现了红印。 足可见沈辞衣力道之大。 她可是很记仇的。 刚刚那么戏耍她,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就在沈辞衣顺了口气时,眼前的君妄沉却突然一闪而来,直接停在了她的身前。 好快的速度。 以这样的速度,刚刚怎么会躲不过那一巴掌? 似是看出了沈辞衣心底的疑惑,君妄沉轻笑俯视,“气消了吗?” 沈辞衣一愣,君妄沉已经俯身而来,停在了与她持平的位置,温柔的笑意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邪肆。 “看不出来吗?刚刚我在哄你啊,我的未婚妻!” 天呐! 不可否认,就在刚刚这一刻,沈辞衣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 体内炸开了烟火,流窜到她每一处经络,酥酥麻麻。 君妄沉真的是个尤物。 粗狂野性里依旧展露出了一股邪肆的魅惑,要命的是,这样挑逗的蛊惑里又透着几分走心的温柔。 难搞。 是真的会沦陷的。 就像现在,沈辞衣整个人站在那里,竟然没了半分回击的动力,甚至还有些局促。 气血翻涌着涌上来,脸颊灼热,瞬间红透。 看着这样的沈辞衣,君妄沉笑得格外灿烂,指尖轻弹在沈辞衣的眉心,又回旋着挑了挑沈辞衣的下颚。 “脸这么红,我们阿辞是害羞了吗?” 第一卷 第34章 君妄沉这是在...撩她? 阿辞! 这特别的称呼让沈辞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借此清醒过来。 君妄沉这是在...撩她吗? 二度失忆的他,这是又变了另一幅模样? 等等,刚刚她是不是只说了事情是在他们的定亲宴上发生的,却忘了跟他说,他们不是真的恋人? “君妄沉,我们不是...” “嘘。” 沈辞衣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君妄沉打断。 他突然俯身,将沈辞衣揽腰抱起。 “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吗?” “啊?” 君妄沉没有解释,抱着沈辞衣就出了房门,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将她放上了一匹快马上。 等沈辞衣坐稳,他也翻身而上坐在了沈辞衣的身后,双臂将她紧紧环在怀中。 快马驰骋而下,从山林快速跃出,是前往京都城的方向。 “君妄沉...” “别说,不可能与你分骑。” “我的意思是,骑马有些颠,符篆会更快。” 光亮亮起的瞬间,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只余下那匹快马,不明所以地就获得了自由。 等两人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京都城内。 眼前的京都同现实的京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角色扮演大乱炖了,属实有些不知从何处找起。 不过也未必需要找人,毕竟《城》是一副温馨之作,想来画里的世界也是温馨的日常画风,即便角色扮演了,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不如,直接找破局的办法。 但现在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些。 感受到身侧众人的目光,沈辞衣赶紧拽着君妄沉去了不远处的成衣铺。 扒了衣衫就给他塞进了隔间里。 再不换衣服,这土匪模样可就要成为焦点了。 就在君妄沉换衣服的间隙,沈辞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熟悉的身影上。 快步冲出成衣铺,“五哥。” 既然君妄沉没有完全被这画中世界控制,沈皓阳修为不低,或许也能摆脱。 那样就会多一个帮手。 但事实却是... “姑娘是?” 看着沈皓阳陌生的眼神,沈辞衣还是没有放弃,赶紧将画中世界说了一遍,万一他只是失忆,却觉醒了呢? 但听完她的话,沈皓阳温润如旧,将一锭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姑娘故事说的不错。” 什么意思? 打赏她了? 沈辞衣还想继续开口,沈皓阳却突然展露笑颜,朝着沈辞衣的身后走去。 沈辞衣随着转身,就见沈皓阳与一女子牵手,情意绵绵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女子清雅温柔,浅浅笑意便是如沐春风。 “夫君,这位姑娘是?” 夫君! 沈皓阳真是日子好起来了,都在这里有媳妇儿了。 “哦,只是个说书的姑娘,已经给了银钱了。” 两人说着就要离开,沈辞衣还想追上,腰身一紧,下一瞬就被拉进了熟悉的怀抱。 君妄沉已经换了一副装扮,是曾经那妖冶明艳的模样。 但眼底却充斥着丝丝不满的占有,“阿辞,那又是谁?” “是我五哥?” “五哥?亲的还是表的?” “亲的亲的,血浓于水的那种!” 沈辞衣咬牙切齿,君妄沉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放开沈辞衣时,沈辞衣却发现,四周哪里还有沈皓阳的身影。 “都怪你,人都不见了!” 沈辞衣抱怨着,刚一回头瞪着君妄沉,君妄沉却勾唇一笑,背后的手伸到沈辞衣的面前,一串冰糖葫芦就递到了沈辞衣的面前。 沈辞衣一愣,没好气地道,“干嘛!” 君妄沉却将冰糖葫芦凑到沈辞衣的嘴边,“尝尝,好吃的。” “我不吃。” “吃嘛,很好吃的。” “君妄沉,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吃什么吃啊。” 沈辞衣很生气,但一切怒气冲向君妄沉,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君妄沉依旧笑着,将冰糖葫芦塞进沈辞衣的手里,又拉着她,直接进了不远处的酒楼。 “干嘛啊!” 君妄沉没有说话,却伸手将沈辞衣按在一旁坐下。 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那里有一男子正被簇拥着从楼上下来。 “清瀚兄,你如今可是画师界的泰斗,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 “诸位过誉了。” “清瀚兄就别谦虚了,这《城》已经被诸位大家评为了三大名画之一,上月献给太后之后,太后还专门宴请清瀚兄于宫内,亲赐匾额府邸,这么大的殊荣,可只有清瀚兄一人啊。” “就是就是,都说清风阁里皆惊才,果然所言非虚啊。” 听着众人的话,沈辞衣神色一变。 君妄沉附身过来,“我记得你说过,这《城》的画师,是叫清轩的,刚刚我却听成衣铺的老板说,清瀚画师在此处宴请。” 这是他带她过来的目的。 沈辞衣也明白过来。 画中世界的一切,都是对应了二十年前的现实的,就像柴清和林心。 既然对应现实,那一切与现实不符的存在,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二十年前的清风阁,是以清轩为首的画阁,清轩画功了得,早就声名在外,手下又培养出了许多杰出的弟子,在画师界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在二十多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风阁出了许多惊世的画作,这《城》更是轰动画师界。 而《城》的署名,却不是清瀚,而是清轩。 清风阁主人。 看来,是得去清风阁一趟了。 沈辞衣突然侧头,却没注意到正在啃她手里糖葫芦的君妄沉。 微甜印在唇瓣,而糖葫芦的另一边,正是君妄沉。 近在咫尺的距离,糖葫芦的香气缠绕在他们的呼吸之间。 四目对视的那一瞬,沈辞衣清晰看见了君妄沉眼底入水般的温柔,缱绻又化为了唇角的笑意。 沈辞衣立马后仰着离开,心虚般将糖葫芦塞进君妄沉的手里。 “你喜欢,都给你。” 说完赶紧起身,朝着酒楼外面走去。 下意识舔了舔唇瓣。 好甜。 君妄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得意味深长,转身追了出去。 “去哪儿?” “清风阁。” “怎么进?” 沈辞衣停下,打量的目光落到君妄沉的身上。 “你之前那么会玩儿,画画应该不错吧。” 君妄沉想了想,神色凝重到沈辞衣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严肃的话时,他却神神秘秘凑到沈辞衣的耳畔。 “我们之前...都怎么玩儿?” “......” 第一卷 第35章 住口,嘴下留情 沈辞衣错了。 他以为君妄沉这种玩世不恭的纨绔,画画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可结果是,他啥也不是。 看着狗爬一样的画作,还不如她画的好呢。 沈辞衣无语,以画技交流的法子是进不去了,只能以求学的身份。 沈辞衣和君妄沉收拾一番,便去了清风阁。 清风阁位于京都的西南侧,位置比较偏僻,但格外清幽雅致。 等敲开清风阁的大门,出来迎接的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公子。 一见沈辞衣,不等她开口,这公子便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林心姑娘里面请,之前就听师父说过,林心姑娘的画技是我们这一辈里的翘楚,一直想邀请姑娘前来,没想到今日姑娘自己来了,真是我们清风阁的荣幸。” 林心是画师。 这是沈辞衣没想到的。 不过却正好为她铺了路。 “公子客气了,我也是想来向诸位学习学习。” “林心姑娘自谦了,我名清礼,姑娘唤我名字即可。” 清礼说完,目光落到君妄沉的身上。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 “哦,这是我远房表哥,近日刚来的京都,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远房表哥! 君妄沉的神色里明显有些不悦,沈辞衣伸手揉了揉他的指尖,又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算是安分下来。 随着清礼直入内里,果真不愧是画师汇聚之地。 清幽雅致,满室墨香。 四处画作皆是精品,让人目不暇接。 “两位稍坐。” 将沈辞衣和君妄沉带进一处画室之后,清礼便转身离开。 君妄沉见状凑了过来。 “远房表哥?怎么?我见不得人?” “不是,是我现在这个身份的林心,有个未婚夫。” “嗯,阿辞倒是玩儿得花啊,两个未婚夫。” 君妄沉阴阳怪气,沈辞衣懒得理他,目光在那些画作一一看过。 不对。 这些画作里,是有许多她都见过的。 毕竟当时实在是火得很。 同样的画作,虽然都是出自清风阁,但现实的署名,分别是清轩和清灵。 而这里,都是清瀚。 就在沈辞衣沉浸在画作里时,衣袖被君妄沉扯了扯。 沈辞衣没理他,又被扯了扯。 “干嘛呀。” “你看那,文雅之地也多风流的。” 沈辞衣顺着君妄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外竹林里,两道身影紧紧依偎,眼看着就要亲吻。 当看清两人面貌时,沈辞衣眼底的不耐烦瞬间化为了惊愕。 随即爆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 “住口!嘴下留情!” 沈辞衣从窗口一跃而出,直接奔到了两人面前。 伸手将那男子推开,随即将女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女子不是别人,而是四公主沈明姝。 这男子真是见了鬼了,是二皇子沈明耀。 也就说,刚刚那一口要是亲下去,那可是亲哥哥亲了亲妹妹。 真是要了命了。 但现在沈明姝和沈明耀却不知道这些。 反而一脸疑惑地看向沈辞衣。 毕竟她才是冒昧的那一个。 沈明姝更是摆脱她的手,害怕地跑到了沈明耀的身后。 沈明耀眼底都是被打扰的愠怒,“你是谁?” 沈辞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林心,刚刚是...是...是我怕你二人亲密被他人看见,传出去名声不好。” “这里不就你一个外人吗?” 额。 正巧君妄沉趴在窗边看热闹,沈辞衣赶紧指了指。 “他,他可是大嘴巴,什么话都往外说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沈辞衣笑得很勉强,好在君妄沉这个背锅的也没听见她的话。 “林心姑娘怎么在外面?” 清礼正好奉茶回来,这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这位是我师兄清息,这位是我小师妹清灵。” 她就是清灵? 清风阁是以清轩为主的画楼,楼中弟子大多都是清轩收养的,所以都以清字为名。 现实中,清风阁在《城》被献给太后不久,发了一场大火,将清风阁几乎烧了个干净。 清轩也因此伤了手,之后再未作画。 本来有清轩传人之称的清灵,也因那场大火伤了心性,再不敢拿起画笔。 清风阁就此散了,也成了画师界一大遗憾。 如今现实和画中世界有了冲突,不知孰真孰假。 等沈辞衣再次回到画室,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屋内被摆开了一圈笔墨,这是画师切磋交流的规矩。 看着这场面,沈辞衣有些怵了。 她画符还行,画画还是算了吧。 “林心姑娘男的来一趟,今日可要好好露一手。” “是啊,也好叫我们都学一学。” 他们是盛情难却,沈辞衣是骑虎难下。 要想在清风阁再待下去找线索,现在就必须搪塞过去。 沈辞衣讪笑着久不动笔,回头就见一旁君妄沉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沈辞衣瞪了他一眼,随即一咬牙,直接端起一旁的墨汁,泼在了那宣纸上。 在众人一愣时,沈辞衣把其他染料也随意泼了上去。 拍了拍手,“好了。” 现场一片寂静,沈辞衣轻咳一声,开始编。 “身为画师,画技虽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画心和意境。” “我自认为,随心而动,逍遥成画,才是画师最好的状态和作品。” “我们眼看耳听,大河山川,花鸟鱼虫,追根究底都是生命的色彩,而我们要画出的,就是这种有生命的,灵动的美。” “是我大言不惭,让诸位见笑了。” 沈辞衣一番话说完,自己脸上的笑意都有些不自在了。 好装啊。 但怎么说呢,众人好似是吃胡说八道这一套的。 听完细细看起了画。 “不愧是林心姑娘,这随手泼墨,就是满空彩霞,惟妙惟肖。” “我看是海面潮澜,色彩缤纷啊。” “这分明是春意盎然,风中百花盛开。” 眼见着众人争论不下,他们又看向了沈辞衣。 “林心姑娘,你说说,这是什么?” 沈辞衣又立马端了起来。 “众生众态,一切随心。你们看见是什么,它便是什么。” 忽悠呗,还能怎么办?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如此,今日真是受教了。” 他们好似悟了一般,前去自行作画。 沈辞衣这才松了口气,一旁君妄沉憋不住笑意。 眼底神色分明在说,坑蒙拐骗你在行,这寨主应该你来当。 沈辞衣一眼瞪了回去。 闭嘴。 沈辞衣的这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松太久。 因为很快,作好画的人就又找上了她。 “林心姑娘,来看看我这幅。” “林心姑娘,看看我这幅如何?” 额,没办法。 继续编。 第一卷 第36章 失去记忆的君妄沉,底色是个恋爱脑吗?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交流,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 沈辞衣和君妄沉也以正当的理由,留在了清风阁里。 只是苦了沈辞衣,两辈子积攒的墨水,都在今天拽文拽没了。 动脑子瞎扯淡原来也这么累。 沈辞衣趴在窗边,呼吸着夜风里淡淡的清香味,虚脱无力。 君妄沉缓步走到她的身侧,将手里的热茶递给她后,也同她一样爬了下来。 月光清冷,晦暗里带着丝丝神秘。 沈辞衣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君妄沉的身上,他很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这段时间的他慵懒散漫,可不是现在这样真正的轻松。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现实的他,还是拥有一些让他无法放松的秘密? 探究的眼神一发不可收拾,沈辞衣缓缓凑到君妄沉的身侧。 “君妄沉,我好累,你灵力那么多,帮我舒展舒展经脉呗。” 沈辞衣一脸坦然,君妄沉一看却笑了,“又想骗我什么?”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以前的想不起来,但现在,你肯定是想骗我。” 沈辞衣心虚,但却装得很理直气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信。” 君妄沉摇了摇头,但下一瞬又主动凑到沈辞衣的面前,“不过我乐意。” 说着还将手伸到沈辞衣的面前,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沈辞衣一愣,这失去所有记忆的君妄沉,底色是个恋爱脑吗? 顾不得那么多,沈辞衣直接搭上他的手,带动着他灵力运转之后,闭眼之间,灵识随着他的灵力侵入。 再次到达灵海的位置,但这一次,他的灵海不如之前那样尽数被限制,反而打开了一半。 这一半,或许是因为天霸的原因。 但这样的话,看着君妄沉灵海里充盈的灵力循环,沈辞衣是震惊的。 成为天霸的短短时间,他便有了这么多的灵力储存,足可见他修炼天赋的恐怖。 在现实里,若不是有屏障克制,他简直会逆天。 克制住心底的诧异,沈辞衣越过灵海向上,当要侵入他的灵识,看看他潜意识里所潜藏的秘密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突地迸发。 沈辞衣的灵识瞬间被弹了出来。 还厉害的防护,他的隐秘之处,即便是此刻轻松又失忆的状态,依旧牢不可破。 内里强大的力量让沈辞衣灵识动荡,眩晕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唇角还有了丝丝血迹。 见状,君妄沉神色立马变了,一手揽过沈辞衣,“怎么回事?没事吧?” 沈辞衣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我...” 不等她话说完,门外院里却闯进来一道身影。 “放开她。” 沈辞衣刚看清来人是柴清,他便袭到了身前。 与君妄沉动手想将沈辞衣夺回去。 但柴清自然不是君妄沉的对手,几番交手之后,君妄沉依旧稳稳将沈辞衣揽在怀里。 “你放开心儿,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未婚妻?” 君妄沉气息瞬间低沉下来,“林心是你的未婚妻,可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话说得柴清一头雾水。 柴清不是玄师,只是会些功夫,即便再次动手,也还是被君妄沉紧紧压制。 “好了好了。” 沈辞衣缓了缓,有了些力气,便出言阻拦。 想要伸手分开两人,却被君妄沉紧紧拽着,没让她碰到柴清分毫。 “柴清,你听我说,我不是林心,你也不是柴清。” “该怎么说呢?现下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我们只是被困在了一幅画里。” 沈辞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柴清同样的,也是不相信的。 “心儿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是不是这个人他蛊惑了你?” “不是。” 沈辞衣一声叹息,拉过君妄沉的手,随即灵力汇聚。 当火光出现在她的手中,当万千星河随她指尖的挥动而变幻,当风起风止她的身影随风而行时,柴清的世界观也被改变。 沈辞衣重新站定,“你的心儿,会这些吗?” 柴清没有说话,神色里已经是汹涌难掩。 沈辞衣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若你足够聪明,你静下心来,好好去看你这个人的过去和记忆,你会找到不同的。” 这也是君妄沉觉醒的根本原因。 柴清陷入了沉思。 沈辞衣却看着夜色下的君妄沉,突然想起来之前忽略的事情。 当初他们被拽进画里世界时,是因为墨烟。 而抓她的墨烟被君妄沉斩断了,所以她没有半分被林心人设控制。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将所有人的墨烟斩断,就可以让他们恢复正常? 沈辞衣立马看向君妄沉,但如今却看不出什么。 沈辞衣再度握紧他的手,“君妄沉,学我。” 君妄沉只一眼,手里便和沈辞衣同步结印。 当两人咒印合二为一时,他们体内爆出了一股金光。 果然,金光里沈辞衣空无一物,但君妄沉的身上,有着一缕黑烟。 这黑烟直冲云霄,看不见尽头。 君妄沉有些诧异,但立马就猜到了这墨烟的意义。 “就是它控制我?” “嗯,先试试能不能斩断。” 沈辞衣指尖碰触,却从中穿过,烟虚不实,却又不会散去,这要如何斩断? “铛...” 就在这时,午夜钟声响起。 沈辞衣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席卷。 果不其然,随着钟声的结束,原本黑暗的夜空突然亮起了红光,红光蔓延着将整片夜空占据。 无数道黑烟顷刻出现,暴露在夜空之下,密密麻麻皆融入那红光之中。 好似上空就是操控一切的巨手,此刻就要收割。 红光里时不时划过黑色的纹路,似是阵纹。 “快,记下来。” 沈辞衣和君妄沉立马动手,将划过的黑纹一笔一笔记下。 一侧的柴清也好似想通一般,立即上前,帮着将阵纹补全。 当完整的阵纹出现在眼前时,沈辞衣和君妄沉立即变了脸色。 “禁锢化虚。” 以墨烟作为连接,所有被墨烟吸附的人,都会被禁锢在这画中世界,成为这世界里的虚影。 红光里隐隐电闪雷鸣,墨烟也越发浓郁,并且开始侵蚀身体。 “阵法已经启动了,若是在墨烟将身体完全侵蚀之前不能破阵,那便永远出不去了。” 沈辞衣一脸紧张,君妄沉却握住了她的手。 “有机会,法阵成型之际,墨烟也必须化虚为实。” 沈辞衣明白过来,“只要化虚为实,就能有斩断的机会。” 两人一眼对视,沈辞衣伸手抚向君妄沉的腰间。 当软剑从他腰间被抽出时,寒光划过沈辞衣的脸,也照亮了君妄沉的双眼。 沈辞衣飞身而上,蓄力等待。 “那就来吧!” 第一卷 第37章 那这一次,换我来拼 随着上空的阵纹逐渐清晰,那连接法阵的黑烟果然开始凝固成实。 同时,君妄沉和柴清被黑气的侵染也越发严重。 见时机差不多,沈辞衣灵力附着在长剑上,拼尽全力,朝着那黑烟砍去。 “轰...” 随着一声巨响声起,黑烟力量反击,将沈辞衣直接震飞出去。 沈辞衣翻身而上,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地步,无数攻击尽数落在黑烟之上,可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沈辞衣又转换目标,直接迎向了头顶的法阵。 最后的爆发之后,沈辞衣落地虚晃,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脸色惨白,拿着剑的手颤抖着,血色从掌心顺着剑锋滑落。 法阵太强,她又不是全力,根本无法破开。 看见这一幕,君妄沉瞬间变了脸色,眼底心疼又着急。 就在沈辞衣再次蓄力飞身而上时,君妄沉却转身挡过剑锋,转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你做什么?” “你这样会重伤的。” “若不拼,就出不去了。” “那这一次,换我来拼。” 君妄沉眼底坚定,伸手牵过沈辞衣的手,灵海灵力开始汇聚。 “既然世界、人物、记忆都是虚假,那颠覆这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 君妄沉这话一出,沈辞衣立马明白了过来。 虚假颠覆,就是现实,或能破局。 真假虚实之间,定有其连接的媒介。 沈辞衣放开君妄沉的手,“等我信号。” 身影一闪而逝,冲出了院门。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被画中世界抓捕,背后定有人控制。 一切与现实不同的变量,目前都出现在清风阁内,那幕后之人,定然也是在这清风阁中。 相隔二十年,如今画中世界的人都已经被赋予人设替代,没有替代的,就是幕后之人。 而最直观去看有没有赋予人设的,便是墨烟。 没有被墨烟附着,就是幕后之人。 当然,这人选,沈辞衣心底也有猜疑。 此刻的清风阁,到处都是被墨烟控制的人,他们被墨烟逐渐侵染,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沈辞衣快速闪过,最终在最内里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那雅致小院里,两人正对坐饮茶。 是清瀚和清礼。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墨烟控制,外界已然乱成一团,但他们二人,却依旧谈笑风声。 沈辞衣看向四周,是结界。 整个小院被结界隔绝,与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黑气冲天,内里风清日朗。 沈辞衣心底大概明白了。 所以手里长剑藏在身后,“清礼公子,还请移步在外,我有事同你说。” 是的,清礼,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人。 清礼起身,对着清瀚笑了笑,随即转身出来。 当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清礼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霾的狠厉。 判若两人。 “不愧是郡主,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你本也没想藏不是吗?” “藏着有什么意思?” “那让人活在虚幻里,又有什么意思?” “什么是虚幻?此地除了你我,谁不是真实生活着?只要他们不觉醒,那一切对他们来说,便就是真实。且这样美好和睦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清礼说着,转头看向院中,眼底都是心疼和坚定。 “我只是想让他一直生活在美好里,有什么错?” 清礼浑身开始冒出了黑气,双眼变得血红。 “想阻我者,都得死。” 沈辞衣神色一沉,长剑再出,“抱歉,我们也要活。”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了一起,清礼术法不低,沈辞衣胜于灵活。 巧妙避开正面交锋,在闪躲里就将符篆打进了清礼的体内。 “媒介,接。” 随着沈辞衣手中结印,虚幻与现实的唯二连接直接开启。 另一个,便是她自己。 两道金光直冲云霄,君妄沉接到信号,瞬间将灵力倾泻而出。 强大的力量与金光结合,片刻的蓄力之后,横扫爆破。 金光化为巨刃,横扫之处,墨烟黑气尽数被斩断。 “你们敢!” 清礼一声怒喝,整个人被黑气包裹。 地动山摇,狂风骤起。 原本绚烂真实的世界,顷刻间变为了黑白墨彩。 思维时空瞬间被二维吞噬。 “你们走不出去的,都留下来,陪他吧。” 清礼用了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要将所有人困在画中,包括他自己。 君妄沉闪身来到沈辞衣的身侧,全数灵力化为最后的屏障,护着身后的沈辞衣。 狂风席卷,沈辞衣的目光却落在那画作之中的那抹红。 那是之前她就注意到的。 百花绽放的红,不是染料,而是血。 如今她大致猜到了画作背后的故事,而这血,应当就是清瀚的。 一切源头的是他,连接现实的也是它。 沈辞衣握了握君妄沉的手,君妄沉立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全力送沈辞衣飞身而上,自己则为她断去所有后顾之忧。 沈辞衣也拼尽全力,符咒附着剑锋,将那成片的红,逆风斩断。 “撕拉...” 声音响起的瞬间,眼前的世界被彻底撕开了一道裂缝。 刺眼的光亮笼罩,无数光点从那裂缝涌出。 霎时间,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静王府。 外面人声鼎沸,自有沈皓阳等人处理,沈辞衣和君妄沉并肩而站,处于裂缝之内,与清礼继续对峙。 但出奇的是,刚刚还为怒气冲天的清礼,此刻却没了一丝敌意和戾气。 反而看着沈辞衣和君妄沉,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底满是期望的希冀。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也明白过来。 “你是故意的,入画一事,本就是你对我们的试探。” “不仅是试探,你还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清礼闻言,立马朝着沈辞衣和君妄沉跪了下去。 “我的罪过我会自行赎罪,但我师弟心性纯良,不该遭此痛苦折磨,还请郡主,救救他。” “清瀚作品被占我大概已经猜到,可应当也不至于让你做到这个地步,是还有什么隐情?” “郡主聪慧,此事确有隐情,是极其惨烈的隐情。” 说到这里,清礼整个人都透出无尽的恨意,通红的双眼里泪珠滚落。 “我们的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第一卷 第38章 红棺符篆 随着清礼的诉说,四下里墨彩再度转动,恢复到了原本思维的模样。 不过这一次,是如之前一样,记忆走马灯的回放。 “我们都是被师父收养回来的,我们一起生活,就如同来自五湖四海的亲人一般。” 最初的清风阁里,十数名小孩一起嬉笑玩乐,一起上学作画,一起日渐成长。 那幸福的数年之后,他们有人开始锋芒渐露。 “清瀚师弟很有天赋,他总是能画出和别人不同的东西,起初师父很是高兴,可后来,师父大病了一场之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看清瀚师弟的眼神变了,还...” 清礼颤抖着不忍开口,但画面里却浮现了那肮脏惨烈的一幕。 黑夜里,清轩将清瀚推倒,清瀚的头撞击到了假山岩石,头破血流。 而清轩在他晕过去之后,却拿起一旁的石头,一下一下,砸烂了他的脸。 少年毁容,面容恐怖,再无颜见人。 “清瀚师弟的脸毁了,是无法见人的地步,师父便将他带到了一处地下密室,说是保护,但那里阴暗不见天日,师弟再未走出来过。” 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终日不见阳光,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孤苦寂寞。 只有清礼和清灵时常看望,才让他没有彻底疯了。 “师父说,清瀚的脸虽然不能见人了,但他的画不能埋没,那是他的理想和价值。所以之后的几年里,师弟便一直在地下作画。” 听到这里,沈辞衣已然明白过来,“那些画每每现世都是顶级,但落款署名,却都是清轩。” “没错,当初我们不懂,因为师父总说,不要在乎虚名,要看重画作本身,若是以清瀚署名,会为他带来麻烦。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那清灵的署名是怎么回事?” “画作与画师的年龄、阅历是极其关联的,时间久了,师弟的画已经与师父不太相和,便署名了清灵。” “那后来呢?” 画面再度变化,这一次,是清礼带着清瀚,走出来地下。 久违的阳光让清瀚的脸上浮现了笑容,却也意外让他们听见了清轩与朝中好友的对话。 “清轩兄,果真没有骗我?” “那是自然,我那徒儿最新画就了一幅画作,只待收尾之后,定然会让我名震京都。” “太后寿宴在即,你若真有此信心,我便以此作为贺礼,届时你我定可名利双收。” “我你还不信吗?这么多年来,你以我清风阁名义卖出了多少画作?你这富甲一方的,可有我一半功劳的。” “清轩兄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我不也分了你一般利?好了,太后寿宴之前,必得将画交给我。” 画面里,清轩和好友的笑声,无疑对清瀚是最大的打击。 原来所谓的什么意境,什么理想,什么远方,都只是借口。 清轩早就已经利用他,深陷在了金钱的漩涡里,如今还想要权势。 所以清瀚飞奔着回了地下,想要将那幅《城》毁了。 可不等他的油灯落下,一只花瓶就在他的脑后砸碎,鲜血飞溅,那便是盛开的百花。 清礼同样被打趴在地,血色模糊了他的双眼。 只依稀见他们拖走了清瀚,带走了《城》,随后扔下了油灯。 清瀚已死,清风阁再也不需要这密室了。 “我差点就死了,是清灵救了我,我修养了一个月才算是能下地,而清轩那老贼,已经因为《城》深受太后喜欢,一跃成为了画师界的泰斗,还与皇室攀附了关系,真是风光无两。” “所以,那场火,是你放的。” “我倒真想那把火是我放的,他该死,他欺骗了我们,他亲手杀了清瀚师弟,可我没用啊,在那把火烧起来之前,他们便抓住了我。” 沈辞衣眉梢紧皱,看向了君妄沉。 君妄沉眼底怀着悲叹,“所以,那火是清轩自己放的。” “是啊,师弟死了,他再也做不出比《城》更好的画,不,是只要他再作画,就一定会被揭开伪装,所以他利用一场大火,装作伤了手,切断了再作画的可能,如此,便保住了他用《城》换来的身份地位。” “你也是死在了那场火里?” 是的,眼前的清礼,已经不是人了。 只是由执念强行留下的一缕残魂。 “没错,我永远忘不了,周身被火焰吞噬,蚀骨灼魂是什么滋味。” 一想到当初,清礼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你说的,救清瀚,又是什么意思?” “我临死之际,亲眼看见了一幅红色的棺木,上面贴满了符咒,清瀚就躺在了里面,被他们抬走了。” 红棺符篆?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但我确信,清瀚师弟一定有危险,他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还请郡主帮我找到他,救救他。” “救他没有问题,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郡主请说。” “你的执念残魂依附在这画中二十多年,为何突然开始行动。” 这个问题,明显让清礼有些为难。 君妄沉却直接替他回答。 “是有人帮了你,一个隐藏在黑气里的男人。” “你如何知道?” 果然。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又是影族。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一切大致已经了解清楚,如今《城》已破,沈辞衣以符咒封印裂口,这才让清礼得以继续依附在画中。 而沈辞衣则是和君妄沉回到了府中,先是帮着玄诡司一起收拾烂摊子,而后便查起了古籍。 按清礼记忆里那红棺和符咒的模样,寻找着清瀚最终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诡司里的灯火彻夜长明,里面几乎所有古籍都被重新翻了一遍。 最终在天亮时,沈皓阳找到了。 可当完整的法阵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皆是神色大变。 “祭灵聚阴八巳阵。” 以八字全阴之人作为祭品和躯壳,红棺封祭,辅以符篆聚阴,所有怨念都会汇聚于此。 随着时间流转,阴气便会将红棺之中的祭品完全占据,让其成为一具修为高深,但却无情无识,只知听从命令的杀戮傀儡。 这也是十万年前,毁灭之战的来由。 人称,阴将。 第一卷 第39章 遭雷劈嘛,她拿手的 阴将一旦被炼制而成,不仅只会吸怨杀戮,还会生成阴怨剧毒,被阴将伤到之人,也都会变为傀儡,被幕后之人一同驱使。 这也是当初阴将大军让仙门百家无力对抗的原因。 “阴将是八字全阴之人作为躯壳,同样也需要极阴之地作为巢穴吸纳怨气。” 沈皓阳指了指一旁的京都地图,“这里,便是京都的极阴之地,或许巢穴就在此处。” 看着沈皓阳所指的地方,沈辞衣皱了皱眉,“清风画楼?” 清风画楼是清风阁被大火焚烧之后,在清风阁原址重新建造起来的画楼。 清轩虽然不能再作画,却在这画楼里,办起了学堂,专门教人作画。 而因清轩名气过盛,清风画楼也几乎成了一座天府学堂,里面的学子皆是王公子弟,清轩的身份地位也因此愈发水涨船高。 不仅是无数高官子弟的恩师,更是无数权贵的座上宾。 既然一切阴谋出自他手,怕是他手下,也定然有不少玄师坐镇。 还有影族。 这也就意味着,此事很难办。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们并没有证据,现下也不是完全确定阴将巢穴就在清风画楼,若是贸然以搜查之名进去,怕是不仅无功而返,还会打草惊蛇。 若是直接硬拼,更是不知对方实力底细,又会开罪朝臣,风险太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辞衣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难。” 君妄沉同她一眼对视,立马就明白过来,“以你的名声去做这件事,或许真的可以。” 沈皓阳一头雾水,沈辞衣却直接转身离开,“时间紧迫,我先去准备。” 君妄沉则是看向沈皓阳,“殿下只管准备好人手,郡主会给你们光明正大,进入清风画楼的机会。” “轰...” 深更半夜里一声惊雷,地动山摇之后,清风画楼偌大的殿宇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身焦黑的沈辞衣从火场跑出,满是愧疚地致歉。 遭雷劈嘛,她拿手的。 “对不住啊对不住,这雷追着我劈,我一路奔逃,没想到到了这里还是被劈中了,这大火损失,我一定赔偿,我一定将这殿宇都修复成原本的模样。” 沈辞衣总是遭雷劈了十多年,所以被雷劈这件事情,众人都是见怪不怪,完全没有怀疑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沈辞衣本就是郡主身份,又深受圣上皇后的喜爱,自然也无人敢过多为难她。 最后嘛,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沈辞衣要负责合情合理;玄诡司救火勘察有理有据;君妄沉关心未婚妻前来照应,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当匆匆归来的清轩看见人来人往的清风画楼时,即便气绿了脸,也无济于事了。 加上沈辞衣那无赖的性子,还硬生生从圣上那里求来了圣旨,成功成了修复殿宇的监工,这下更是合理的在清风画楼里住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低估了清轩的厉害。 “无法勘察到巢穴的气息?” “一丝极阴之气都没有,若是巢穴真的在这里,那只有一个可能。” 沈皓阳说完,君妄沉就有了答案,“有极为强大的封印,掩盖了它的气息。” 沈辞衣紧皱着眉头,“若是清轩的背后是影族,他们或许真的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先别着急,既然我们已经进来了,只要这里是真的有问题,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嗯,我让玄诡司的人已经伪装成工匠,会一边修复殿宇一边暗地调查,但我今日大致看了一圈,这清风画楼里有不少玄师,暗处或许更多,要多加小心才是。” “放心吧,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不会率先出手的。” 简单商议一番之后,沈辞衣便送沈皓阳离开。 路过院角通道时,与几位画师擦肩而过。 沈皓阳瞬间停下了脚步。 沈辞衣一愣,“怎么了?” 随着沈皓阳回头,那画师里,也有一位姑娘停下了脚步。 沈辞衣看过去,竟然就是在画中世界里,同沈皓阳成为夫妻的那位姑娘。 竟然这么巧。 沈皓阳和那姑娘四目相对,眼底情绪复杂流窜。 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辞衣拍了拍沈皓阳,“你先走,交给我。” 沈皓阳最后看了那姑娘一眼,转身离开。 沈辞衣和那姑娘对了个眼神,也故作无事一般,各自离开。 只等夜暮之后,沈辞衣拉着君妄沉外出晚膳,当画舫驶到湖心时,与其他画舫交错而过。 沈辞衣和君妄沉站在船头扬长而去,而刚刚与他们交错而过的画舫里,在越过弯道之后,原本昏暗的船舱里,亮起了光。 “你说,在画中的夫妻,现实里再见,会是什么感觉?” 说完,沈辞衣又立马觉得不对了。 因为她和君妄沉也是如此,在画中也算是...亲密过。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 但君妄沉却不一样,画中的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而现在的他拥有所有记忆。 果然,在沈辞衣看向君妄沉时,君妄沉的眼底分明有着几分闪躲。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沈辞衣选择性转移。 “那位姑娘我让人查过了,是刚来画楼不到三个月的画师,她是翰林院付大人的小女儿,付双。” “有什么不妥的吗?” “有,这位付双姑娘,一直以来对字画无感,反而醉心医术,直到年初突然转性,对字画入迷之后,费尽心思,于三月前进了画楼。” “你觉得,她进入画楼也是别有目的?” “这就要看五哥的本事了,若是可以合作,那再好不过。” 这也是今日让他们见面,最主要的原因。 听完沈辞衣的话,君妄沉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昨夜归家,我也同父亲母亲深聊了一番,从他们口中,我探得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关于清轩?” “是,当年清轩是有一师兄的,两人皆是师承宋老,但这位师兄才情不显,所以从了商道,当年也算是小有起色,两人既是同门又是好友,不过后来这师兄死于一场伤寒。” “他的死,与清轩有关?” “算是有关吧,按父亲所说,他虽未与清轩深交,可在之前的交际里,他能感觉到清轩是个正直仁心之人,与后来的清轩大相径庭。巧合的是,在那位师兄病逝之际,清轩也生了一场大病,随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之后的节点,不会就是砸伤清瀚的时间吧。” “正是。” 沈辞衣心底一颤,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 君妄沉亦是。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看向那无尽的黑夜。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一卷 第40章 不是师父 心中有了猜疑,那便要去验证。 但那之前,沈辞衣和君妄沉去了另一个地方。 京都城郊的一处农舍。 农舍后院的竹林里,住着一位妇人,精神恍惚,疯疯癫癫。 “是清灵。” 带他们来的沈皓阳说出妇人的身份时,沈辞衣和君妄沉都是诧异的。 “外界所说,都是清灵在那场大火之后,伤了心性,退隐了。” “看来,又是一场蒙蔽外界的阴谋。” 沈皓阳点点头,“没错,当年大火之后,他们根本没想放过清灵,可灭口时出了岔子,让清灵逃走了。清灵隐姓埋名的确躲了二十年,可前年还是被发现了,走投无路时去报了官,结果如今的清轩狱中也有门路,暗地下毒之后,直接将她丢去了乱葬岗。” “许是上苍垂怜,清灵在乱葬岗时还没咽气,自己爬了出来,正巧遇见了采药的付双姑娘,救下了她。” “只是那毒药厉害,即便保住了性命,却也变得神思混沌,疯疯癫癫。” “付双姑娘一直在医治她,从她偶有清醒时所说的话,大致知道是清风阁有问题,但却没有完整的真相。” 听完这些,沈辞衣明白过来,“这就是付双姑娘进入清风画楼的原因,她要查清事情的真相。” “没错,昨夜我同她交换了彼此的信息,她所要的真相我已经告知了她,她也决定帮我们一把。” “我们虽然进了清风画楼,却也局限在烧毁的殿宇附近,内院是无法靠近的,但她可以。” 沈辞衣想了想,又继续道,“清风画楼深不可测,付双姑娘并不是玄师...” “是她自己坚持的。” 沈皓阳明白沈辞衣的顾虑,担心怕连累付双。 “付双姑娘心怀正义和慈悲,既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清灵深入虎穴,只为探知真相,如今又为了大局继续身处危局之中...” 沈皓阳说着,眼底亮起了汹涌的流光。 那是对付双的赞赏和敬重。 “我劝不动她,但给她留了护身的符篆,危机之时也可保住她。” “那便好。” 沈辞衣说完,看向了清灵,“寻常医术治不了她,玄术或许可以。” 三人一起进了院中,避免惊吓到清灵,沈辞衣先是灵力封住了她的无感,随即上前,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可她全身经脉都被腐蚀,焦黑溃烂,那毒是真厉害的。 这样的程度,灵力已经无法补救。 就在这时,一侧的君妄沉突然上前,“让我试试。” 当君妄沉双指点上清灵的眉心时,他另一只手立即握住了沈辞衣的手腕。 沈辞衣一阵眩晕之后,灵识随着君妄沉的拉扯,直接进入了清灵灵识之中。 这一刻,沈辞衣是震惊的。 她最多也就做到探灵海,君妄沉却能直接进入人的灵识之中。 这本是需要极其强大的修为才能做到的,可现下的他,没有使用半分灵力。 就好似他这个人本身,就能探人灵识。 但她的震惊还来不及平复,清灵那些杂乱无序的记忆就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大多都是和之前清礼所说重合的。 只有最后大火时的一幕,让他们的搜索有了答案。 大火里,红棺被抬走,清灵尾随在后,躲在角落里,看见了大树之下的阶梯。 他们抬着红棺进入,随后封住了入口。 那便是巢穴所在。 阴将就在内院地底。 许是记忆的探索刺激到了清灵,她情绪开始波动,连带着沈辞衣和君妄沉也被弹出了灵识之地。 君妄沉气血翻涌,清灵却突然大叫了起来。 “他不是师父,他是恶魔。” “他不是师父!” 一声声的叫喊,看似是对清轩心狠手辣的控诉,但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有了另一种答案。 那也是他们之前的猜想。 现在的清轩,或许本就不是真正的清轩。 看过清灵之后,以防万一,沈皓阳安排人留下保护清灵,随即他们回了城中。 沈皓阳先行回了玄诡司。 阴将巢穴一旦开启就不能挪动,他们已经确定了巢穴所在,那接下来,便是正面交锋。 而沈辞衣和君妄沉,则是去了清风画楼,带着《城》。 这一次的求见,是以《城》的破损为由头,清轩没有不见的道理。 所以当在殿中打开《城》时,沈辞衣死盯着清轩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裂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画中世界一事,对外并没有公布,那些进入画中世界的人,在沈皓阳的贴心安排下,是以黄粱一梦的借口搪塞过去的。 即便有觉得不对的地方,也只会以为是妖邪作祟,入了幻境。 清轩也同样不知其中内情,对于《城》破了,装得很是惋惜。 “都是他不好,昨日我们想着挑选些宝物前来送给前辈当做赔罪,被这《城》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不小心,就弄破了。这画既是前辈所作,可还有补救的法子?” “我看看我看看。” 当清轩的指尖抚上画作时,画里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亮。 “师父,还记得我吗?” 清轩眼底一颤,但为时已晚。 那光里生出无数墨烟,幻化成触手,直接将清轩的双手紧紧束缚。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清轩怒吼着,沈辞衣却一声冷笑走到了他的身后。 “做什么?自然是扒了你的伪装。” 话音一落,沈辞衣双手结印,随着咒印没入清轩体内时,君妄沉一手扯开了清轩的衣襟。 果不其然,在那衣襟之下,暗红光亮一闪而过,隐藏在肌肤之下的印记,无所遁形。 “你藏得很深啊,清道师兄。” 一听这个名字,清轩神色一愣,“你们胡说什么?清道师兄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是吗?那为何夺舍之术的印记,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是的,眼前人不是清轩,而是清轩那位从商病逝的师兄清道。 清轩之所以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大变,不是因为权势迷人眼。 而是躯壳里换了灵魂。 从始至终,伤害所有人的,不是曾经正直仁心的清轩。 而是披着清轩的面容,心狠手辣的清道。 第一卷 第41章 巢穴 “让我猜猜,你和清轩师出同门,可你却远远比不上清轩的天赋,你本就心生嫉妒,后又见清轩所领导的清风阁人才辈出,他的声名越来越大,你就更起了贪心。” “你本就精通商贾之术,在清风阁上看见了商机,尤其在清瀚出现之后,你再也忍不住了。” “你利用夺舍之术抢夺了清轩的身体,让自己假死,而后神不知鬼不觉施行了自己的计划。” “我说得对吗?” 沈辞衣所说自然都是对的,事到如今,清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我就是清道,我就是不服,明明我和他一起入门,师父为何就偏爱他那么多?就连最隐秘的画技,也都只传给了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师父教的都是一样的,只是你悟不出来?” 清道脸色一黑,“反正如今的赢家是我,是我站在了名利的巅峰,清轩有天赋又如何,还不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赢的真的是你吗?如今画师界泰斗,名叫清轩,著名画作的署名是清轩,一切都还是属于清轩。” “你闭嘴...” “清轩天下闻名,而你清道依旧只是那个阴暗里病死的、无人知晓的人罢了。” “别再说了,你闭嘴。” 清道盛怒之下,周身黑气四起。 而清道黑气环绕之后,一道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你终于来了,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沈辞衣却勾起了唇角,“是啊,你终于来了。” 眼看激将的目的达到,沈辞衣一个掐诀,直接将清道丢进了画里,而后赶紧收了《城》。 “清礼,他就交给你了。” 杀师杀弟之仇,还有他自己的仇恨,这下在他自己的地界里,可以亲手报了。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随即闪身而上。 两人配合默契,前后包抄,很快就将黑影逼得连连后退。 黑影也似是被逼急了,一掌直入地面。 下一瞬,无数黑影从地底冒出,将沈辞衣两人彻底包围。 “总算是都出来了。” 烟火在半空绽放,随即沈皓阳带领玄诡司众人直接破门而入。 混战直接拉开序幕。 沈皓阳牵制住黑影,沈辞衣和君妄沉则是直冲内院。 内院众弟子早在付双的配合下,带去了有符篆保护的画师里,紧闭不出。 沈辞衣和君妄沉直接到了那大树面前。 当初烧毁,二十多年的时间又重新长成。 咒印一破,内里就出现了一条通道,两人直入内里。 地下昏暗,明火符一出,才见内里情况。 幽暗的通道里遍布着繁杂的阵纹,冲天的怨气在耳边充斥着惨绝人寰的嚎叫。 沈辞衣也难免被这怨气侵扰,身侧君妄沉感应到她的情况,赶紧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也就是这一刻,他们周身的怨气好似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纷纷推开。 沈辞衣诧异看向君妄沉,心底的疑虑再起。 “为什么它们会怕你?” 君妄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心中疑虑再重,现下也不是质问的时候,两人警惕四周,一起向前走去。 黑气的尽头,是一处深坑,黑暗深渊不见底端,而那深渊之上,无数条铁链垂落而下,没入黑气之中。 黑烟弥漫看不清下方的情况,但前方已经没了路,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小心些。” 君妄沉嘱咐一句,便将腰间的剑放进了沈辞衣的手里,沈辞衣点了点头,灵力附着,和君妄沉一跃而下。 铁链借力,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这里的黑烟似乎不再畏惧君妄沉,浓郁到即便他们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彼此。 只能依靠紧牵着的手,以保彼此不会消失踪影。 恶灵的呜咽嚎叫充斥在周身,联动着一起袭向两人。 撕咬冲锋,凶恶滔天。 两人即便奋力反击,可面对数不尽的恶灵,身上还是多出了不少伤痕。 “金咒,退。” 黑暗里爆出了金光,恶灵退散之际,君妄沉一手揽过沈辞衣的腰身,指尖划破,一道繁杂的咒印在他身前形成。 这是沈辞衣也未曾见过的,但却不像是玄师所用。 爆出的力量阴沉汹涌,在恶灵之中大杀四方,直冲而下,径直在恶灵群里冲开了一条通道。 “走。” 两人身影一闪而过,跃出黑暗的一瞬间,眼前彻底化为了虚空。 头顶是如黑云压顶一般的恶灵群,下方一望无际的深渊里,出现了那一抹红。 两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顺着铁链而下,到了红色侧旁停下。 红棺被铁链束缚,静静悬在深渊。 但周边寂静一片,再无阻扰看守。 沈辞衣警惕看向四周,“这么重要的红棺没有人看守,不合常理。” “我也没有感受到怨气,好似一切都消失了。” “无论如何,都是要打开的。” 之前古籍里有过记载,只要阴将还未制成,或是还未苏醒,便还有机会能够阻止这一切。 所以沈辞衣毫不犹豫挥剑,斩断了将红棺缠绕的铁链,随即业火一出,掀飞的符篆直接燃烧成烬。 到了最后一步,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君妄沉掌力汇聚。 等沈辞衣长剑进入红棺缝隙,君妄沉便掌力相助。 红棺被打开的瞬间,内里突地闪出数道铁链,附着着暗红色的力量,速度极快,直接朝着两人冲去。 两人沈辞衣翻飞,瞬行虽然解了一时之困,但他们始终被困于虚空之上。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那就像你之前一样,拼一把。” 君妄沉飞身而来,揽过沈辞衣时,两人被铁链所束缚,巨大的力量袭来,将两人直接拉进了那红棺之中。 在他们身影进入红棺的那一瞬,棺盖立即合上,两人也再度没入了黑暗之中。 拥挤密闭的空间,黑暗里涌动着难闻的味道。 但这红棺里却好似是空的。 从刚刚开始,君妄沉便紧紧将沈辞衣护在了怀里,以至于此刻,沈辞衣闻见更多的,其实是君妄沉身上的青檀木香。 本来紧绷的心也莫名安定了许多。 红棺里很是狭窄,两人几乎挤在一起无法动弹。 沈辞衣挣扎着亮起明火符,光亮浮现,沈辞衣眼底一颤。 棺内并不是空的。 此刻君妄沉的身后,正立着一只骷髅。 骷髅半躺着,露出了半颗头颅。 最可怕的是,沈辞衣从君妄沉的眼底看见了同样的神色。 那也就意味着... 沈辞衣只觉通体发凉,下意识想要回头。 下一瞬,君妄沉的手绕过她的脑后,将她再次揽了过来。 “别看,别怕,破了它。” 第一卷 第42章 她的奔赴 阴将虽死虽为傀儡,但却是要肉身完整的。 这骷髅,要么是障眼法,要么是护法。 沈辞衣开始蓄积灵力,也就是这时,身后却传来了骨骼吱呀的声音。 沈辞衣瞬间整个人后脊一亮,鸡皮疙瘩起了一声。 眼前骷髅渐渐伸出了手,朝着两人合拢而去。 沈辞衣和君妄沉同时结印,咒印一成,指尖交错而过,点在了彼此身后的骷髅身上。 金光一闪而过,随即便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冲击。 他们的打法很简单,强硬破拆。 是骨,那就碎了。 骨骼出现裂纹时,他们身下突地腾空,两人失重坠落。 但红棺之外的黑暗深渊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明媚的光亮。 刺眼的阳光过后,映入眼帘的,是车水马龙,是高楼大厦,是街道美食,熟悉的烟火气。 是她最初的来处。 沈辞衣看着久违的家乡,一时之间,内心动荡。 怎么回事? 这是回来了? 刚刚的坠入虚空,是连接了两个空间,所以她才能回来? 不等沈辞衣想清楚,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就按下了接听键。 “十九,怎么还不回来,火锅还吃不吃了?”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沈辞衣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回,马上就回。” 手里瞬行符一掐,沈辞衣直接消失不见。 师门里,她排行十九,是实打实的小师妹。 只是她天赋极高,竟活生生成了师门的招牌,因此,她成了养活整个师门的牛马。 但她很高兴,也很愿意。 所以,当再次见到那熟悉的家人时,她几乎是冲上的桌子。 泪如雨下。 “小十九这是怎么了?在外面挨揍了?” “谁动的手?我去灭了他。” “能揍小十九的人,你能打得过?” “打不过也得打,况且我们这么多人,群殴不行?实在不行,玩儿点阴的也成嘛!” 听着师兄师姐的话,沈辞衣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哭差点脱力,许久之后才缓过来。 “我饿了。” “饿哭啦?” “来来来,快吃快吃。” 熟悉的火锅,熟悉的酒水饮料,熟悉的家人。 欢声笑语再次响起,是她穿越这么久以来,唯一的美梦。 看着举杯的众人,欢笑了半晌的沈辞衣再度落了泪。 既然是梦,便要醒来。 眼底眷恋地看着众人,指尖颤抖着,还是按上了自己的眉心。 金光破开迷障,沈辞衣睁眼之后,果然发现自己正飘荡在一片黑暗之中。 果然,是幻觉。 以美好困住人的幻觉。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他们一遭。 “啊...” 黑暗里痛苦的叫喊声突然响起,沈辞衣心底一颤。 是君妄沉。 她看不见他,只能在黑暗里凭借着声音寻觅。 他的叫喊里充斥着无尽的悲怆和痛苦,让沈辞衣的心都不由得发颤。 穿过黑暗,穿过迷雾,最后一跃,沈辞衣扑进了君妄沉的怀里。 入怀炙热,沈辞衣没有丝毫犹豫,掐诀之后,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通体的光亮照亮四处,从她的身上环绕而上,将君妄沉也渐渐包裹。 眉心抵上他眉心的那一刻,她的灵识被一股力量抽取,跨越屏障,跌入了一片血红之地。 赤河血色,蔓延千里。 河畔遍地盛开,皆是曼珠沙华。 而那赤河里,君妄沉正徒手捞着什么。 可河水积怨,似带着剧毒一般,每一次伸手,都是剜心的疼痛。 鲜血淋漓里,手臂身躯已经腐蚀,深可见骨。 她是让人无法抽身的幸福。 而君妄沉,是让人崩溃的痛苦。 “你在哪里?你出来。” “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绝对不能。” “我会找到你的,别怕,等着我。” “沈辞衣,你到底在哪儿!” 最后的名字一出,沈辞衣心底一颤。 原来,是为了她? 他河中捞的是她,痛苦也是为她? 沈辞衣立马闪身上前,不顾疼痛直冲那赤河。 “君妄沉,是我。” 可当她即将落水之际,一双手紧紧将她揽住。 即便血肉模糊,却依旧将她稳稳托住。 抬起的眼眸泪珠滚落,内里血红惨烈。 沈辞衣心头再震,声音里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君妄沉?” 原来,她在他的心底,是这样的重要? 眼看着沈辞衣再度出现在了眼前,君妄沉眼底泛起了流光。 就在要揽她入怀时,画面却再度切换。 这一次,是尸横遍野,怨灵漫天。 君妄沉被无数铁链吊在了半空,任由怨灵啃食。 暗黑之地,红色咒印。 是阴司? 君妄沉的畏惧为何会有阴司出现? 还是如此真切的,阴司惩戒之地。 眼看他头顶天雷汇聚,汹涌势不可挡。 沈辞衣没有分毫犹豫,在天雷落下时,闪身而上。 若君妄沉的灵识被摧毁,那他会真的醒不过来的。 可她似乎忘了,此刻的她若是死了,也会真的醒不过来。 也或许不是忘了。 “轰...” 天雷毁天灭地,瞬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而气若游丝的君妄沉,在最后的绝望之境里,在迎接死亡的关口,看见了他的光。 她带着光而来,义无反顾扑向了他。 天雷加身的那一刻,她身影如同破纸片般坠落。 君妄沉原本灰暗的眼底,突然爆出了无尽的清明。 “不要。” 悲戚的哀嚎歇斯底里,透着破碎的嘶哑。 巨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开,冲开束缚,直奔天际。 将沈辞衣接入怀中时,虚空再次被他撕裂。 如同第一次他撕裂虚空,朝她奔赴。 只是这一次,奔赴而来的,是她。 虚幻破碎之际,现实的沈辞衣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血珠滚烫落在君妄沉的脸上,也焚烧起他的内心。 伸手托住沈辞衣的脸,眼底皆是自责和心疼。 沈辞衣眼前一阵发黑,但还是朝君妄沉笑了笑,“我没事。” 沈辞衣话音刚落,原本的虚空突然狂风骤起。 黑暗里的一侧翻起了闪电,闪电里,有黑影缓步而出。 随着黑影步伐的落下,虚空都开始震动。 这样强大的力量,只有一种可能。 阴将苏醒了。 第一卷 第43章 是要死了吗? 君妄沉下意识将沈辞衣护在身后,当那黑影从浓云闪电里走出,竟有足足三人高。 浑身被黑气环绕,双眼泛着渗人的红光。 浑身盔甲下铁链环绕,森森白骨好似是被拼接一般,成就了如今的阴将模样。 一手长枪,一手巨斧,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心神颤动。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后,那黑气之下,分明还掩藏着无数黑影,是影族。 “还记得古籍写的吗?” “记得,但凭你我之力,恐怕难以...” 不等君妄沉说完,沈辞衣的身影已经一闪而上。 “拼就完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眼前的阴将还未完全成功,能感觉到,阴将的修为并未达成,只有武学上的攻击能力。 若此刻不摧毁打断他们的研究,等真正的阴将被研究出来,整个世界恐怕会再次覆灭。 沈辞衣先是试探性上前,灵力加持,直击阴将。 君妄沉紧跟在后,他的灵力不足,只能以武力辅助。 阴将一动,地动山摇。 当沈辞衣躲过长枪,又被巨斧直接压下。 君妄沉侧身挡在她的身前,虽被巨斧压弯了膝盖,却还是一手将她抛出。 沈辞衣没有犹豫,翻身而上,顺着那盔甲铁链,密布着贴下符咒。 “破!” 随着她一字出口,阴将周身炸开了无数火花。 火花的威力巨大,爆炸之后便是业火燃烧。 阴将挥舞着后退,似是有了痛觉。 有效果。 沈辞衣紧追而上。 眼看着阴将不敌两人,身后蛰伏的影族立马出手。 黑影接二连三地划过,十分默契配合,阵法一出,竟一时让沈辞衣和君妄沉无法突围。 也就是这时,上空光亮一出,数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沈皓阳他们。 沈辞衣瞬间松了口气。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影族被拖住脚步,沈辞衣飞奔着直冲上前。 刚刚被逼退的阴将已经再次没入了黑暗里,火焰也在逐渐被扑灭。 当残余最后一丝火光时,沈辞衣追踪到了光亮的所在。 但黑暗再次降临,沈辞衣明火符一出,阴将再次露了面容。 他此刻浑身都是灼烧之后留下的伤痕,灵识也好似断接一般。 好机会。 沈辞衣赶紧上前,无数符篆丢出,环绕着阴将将其困在其中。 金光照亮整片天地。 随着沈辞衣灵力涌出,金光化锁,逐渐缩小范围,将阴将逐渐束缚。 可当沈辞衣靠近阴将之时,阴将原本已经颓然的双眼突然再次苏醒。 周身不似之前那般偃旗息鼓,反而爆出来无比强大的力量。 “砰...” 爆破的力量瞬间震碎符咒,席卷着将沈辞衣掀飞。 沈辞衣半空旋转着,体内气血翻涌。 但却没有退缩,一个结印成盾,在背后挡住了她的倒退。 随后目光落在了阴将之上。 不。 不是阴将。 是躯壳傀儡。 “躲在里面的缩头乌龟,滚出来。” “哈哈哈。” 大笑声响起,那傀儡停了下来,最中心的盔甲被打开了一扇窗。 而里面,一个男人正朝着沈辞衣露出了笑意。 “小看你了,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厉害得很。” 果然。 这并不是成功的阴将。 而是以人力驱使的傀儡。 有点类似于现代科技电影里的,战甲。 不同的是,眼前的傀儡,驱动靠的是怨气和灵力。 但这样,反倒是让沈辞衣松了口气。 阴将很难搞定。 但傀儡,只要搞定控制它的人就行了。 这就简单多了。 似是看出了沈辞衣的意思,男人倨傲轻视,“不必想了,就凭你,连我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是吗?那你不妨,看看你的身后。” “想骗我,门儿都没有。” “哦,我可是提醒过你喽。” 话音刚落,一道气流直接在黑暗里爆开。 连黑雾都被劈开了一道口子,落在盔甲上,发出了刺耳的铮鸣。 大地震动着,透过那窗口,沈辞衣清晰看见了,破开盔甲而入的剑锋。 剑锋的缝隙里,是君妄沉低沉的双眼。 “怎么可能?” 男人眼底都是震惊,他们费劲心力二十多年才制成的傀儡,怎么会被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子,一剑破开。 就在他震惊之时,君妄沉又勾起了唇角,和刚刚的沈辞衣,如出一辙。 男人心下一跳,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沈辞衣已经从窗口破入,长剑直刺,灵力符咒齐出,一时间让男人无力招架。 君妄沉自然也没有闲着。 沈辞衣在内暴走,君妄沉在外猛攻。 一时之间,这庞然大物,竟被他们两人打得十分的狼狈。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男人一声怒吼,随即周身黑气四溢,挥手间,地上的影子竟然被分离而出。 这便是影族的特殊能力,影子分身。 分身出来之后,就相当于有两个高手对阵。 男人也是聪明的,没有急着对付外面的君妄沉,而是一人一影,先行对付沈辞衣。 术法强大,招式狠辣,完全是十足十的杀招。 他们就是要沈辞衣死。 外面的君妄沉心底着急,可他虽然在破盔甲,却无法短时间进去。 沈辞衣本来就未突破禁锢,面对男人时已经是极限了,如今要对付两个,自然是无力招架。 当黑影的掌力落在沈辞衣的身上,沈辞衣翻飞向前,又被男人以长枪刺破了心口。 “噗...” 沈辞衣一口鲜血喷出,心脏在霎时间,好似被巨石砸中。 疼痛到窒息,心跳也戛然而止。 浑身血色瞬间褪去。 “沈辞衣!” 君妄沉的怒吼在耳边模糊,血流如注,生命也好似随着血流快速流逝。 寒冷将沈辞衣包裹,手里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是要死了吗? 这么草率。 “去死!” 男人一声怒喝,灵力汇聚,再一次朝沈辞衣袭来。 “啊!” 君妄沉的怒吼穿破盔甲,长剑也同样将盔甲劈开。 身影一闪而来,挡在了沈辞衣的身前。 攻击尽数落在了他的后背。 “噗...” 君妄沉一口鲜血喷出,却不顾自身,将沈辞衣揽进了怀里。 转身又被黑影的巨斧劈在了肩头。 鲜血喷涌而出,沈辞衣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傻子,是要跟她一起死吗? 君妄沉的眼底却都是坚定,好似在回答她的问题。 是又如何? 又不是没一起死过。 一眼对视,沈辞衣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唇角却露出了笑意。 最后的力气掐指结印。 在黑影和男人飞身对他们最后一击之时,满地爆出了无数火焰。 那是她的血,也是她最后的反击。 第一卷 第44章 阴司狱 君妄沉见状,一手揽着沈辞衣,一手将长剑再次挥动。 狂风掀起火焰,火势乘风而起,铸成一道火墙一般地直冲两人而去。 火焰里带着无数暗藏的寒光,是灵力化成的暗器。 他们猝不及防,被击中倒退。 也就是这瞬间,君妄沉拼尽全力,揽着沈辞衣飞身而出。 “想逃?” 男人一声怒吼,手中的长枪破风而来,直冲君妄沉的后背。 君妄沉肉体凡胎,又灵力枯竭,这一击他无法逃脱。 若击中,他定会再无生路。 沈辞衣看着君妄沉的侧脸,突然间,她眼底浮现了丝丝震惊。 因为刚刚的电光火石间,她竟然有了一个自己都惊讶的决定。 “君妄沉...” 只是浅浅低语了他的名字,沈辞衣所有的力气汇聚,猛然将君妄沉推开。 君妄沉身体坠落的瞬间,沈辞衣被那长枪穿透而过。 “不要。” 血色化为飞雪一般散落,每一滴都滚烫至极。 君妄沉眼底颤抖,心跳在这一刻停滞。 眼前的世界似乎瞬间化为一片死灰,而后就是翻涌而起的无尽汹涌。 沈辞衣此刻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宁静。 整个人软绵绵的,好似解脱一般的,随风而去。 死嘛。 又不是头一次了。 君妄沉本就为救她重伤,她就算是还他了。 可恶啊。 这样的关头,她竟然转过头,还想再看他一眼。 是他太好看了吗? 甚至脑海里划过的,都是无数与他同在的场景。 是笑是怒,相杀相护,同生共死。 原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最后的清醒里,君妄沉将她再度揽进了怀里。 血红的双眼里泪珠滚落,而后无尽的灵力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脸色惨白,灵力却无比汹涌,取之不竭一般。 沈辞衣说不出话,眼底震惊也得不到解释。 君妄沉整个人都颤抖着,“沈辞衣,别死,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也就是这时,男人和黑影再次追了上来。 刚刚的反击虽然有些作用,却远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你们的确有些出乎意料的强大,但很可惜,你们跑不掉了。今日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眼看着对方的杀招再次汇聚,君妄沉却没有分毫要逃离的意思。 反而极致温柔一般的,伸手抚上了沈辞衣的脸。 “闭上眼,这一幕,不要看。” 当手捂上沈辞衣双眼的瞬间,君妄沉杀意尽出,强大的力量席卷而去。 那不是属于玄界的力量。 沈辞衣从指缝清晰看见,狂风里气流旋转,成浮空的漩涡。 随后闪电巨门出现。 这是沈辞衣最为熟悉的,阴司之门。 他竟然可以召唤阴司之门? 不仅如此,那阴司之门和沈辞衣所召唤的不同。 沈辞衣召唤的是通道,而君妄沉召唤的,是地狱。 而阴司狱,只有阴司狱主可以召出。 难道他... 沈辞衣的疑问没人回到,但君妄沉的屠杀却已经到了。 阴司狱里涌出无数的暗红锁链,男人和黑影根本避无可避。 被锁链束缚的瞬间,无数利刃从内涌出,翻飞旋转着,从他们的身上飞过。 “啊...” 无尽的哀嚎声响起,血肉翻飞,血色喷涌。 不过片刻的功夫,男人便只剩下森森白骨。 就在刚刚,他被凌迟了。 带着阴司狱力的利刃,数千刀的痛苦。 男人咽气的瞬间,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当灵魂从躯体涌出,君妄沉再次挥手。 “你到底是谁?” 男人最后的质问刚刚出口,灵魂便被火焰包裹,燃烧里随着君妄沉五指舒张,男人的灵魂瞬间爆破,成为了无数被火焰包裹的碎片,化为了飞灰。 身死魂消。 顷刻间,这世间,再无男人半分存在的痕迹。 沈辞衣缓缓转头,此刻的君妄沉,宛若地狱修罗,血色里入魔,有着吞噬天地般的狠厉。 尤其他的眼底,已然逐渐被戾气占据。 沈辞衣赶紧拽住了君妄沉的手腕。 “君妄沉,别迷失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钟声一般,在君妄沉的脑海里响起,唤起了他所有的清醒。 目光落到沈辞衣身上时,再次化为了担心和温柔。 那阴司狱也随之消散。 君妄沉的灵力也瞬间消散,好似刚刚一切,只是上天偶然赐予他们的恩惠一般。 刚刚力量的反噬让君妄沉唇角再次涌出了血痕,可他依旧将沈辞衣紧紧抱在了怀里。 奋力起身,朝着外面飞奔而去。 当看见沈皓阳他们的身影时,他半跪在地,滑行瘫倒,依旧没让沈辞衣伤到分毫。 最后的力气化为最后的话语,“救她,救救她!” 这也是沈辞衣最后黑暗降临,听见的话语。 混沌里,沈辞衣好似飘在了云端,看见了她的前世和今生。 那些曾经拼过命的瞬间,如今格外的耀眼。 原来,她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那阴沟里翻一次船,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画面的最后,她看见了和君妄沉的过去。 以前和现在,从那次天雷之后,翻天覆地。 而在这第三视角的角度,她突然发现,原来一切是那么的不一样。 他,绝对不是君妄沉。 她确定。 之前她竟然没有看出来。 可又怎么样呢? 看着他一次次救下自己,最后还不惜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沈辞衣没有被欺骗的生气,反而是释然。 罢了。 一笔勾销。 最后的最后,黑暗再度降临。 她的这一世,再次落幕了。 但现实里,君妄沉却是似乎疯了。 他气若游丝,却扑在了沈辞衣的门口。 看着内里太医玄医挤成一团,脸色惨白里都是担忧。 “君小公爷,你若再不医治,可就真要来不及了。” “去救她,救不了她...”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不知是救不了她,他也不必救了。 还是救不了她,所有人都得死。 垂眸里满是阴鸷,只是被掩藏着,无人看见。 沈皓阳站在一侧,伸手搭上了君妄沉的肩膀。 “放心,她会撑过去的。” “我知道。” 似是自我安慰一般地说这话,但衣袖下的手却依旧紧握着。 “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只等内里传出声音,君妄沉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好似泄力一般,整个人眩晕着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45章 怎么?还是活不成吗? 君妄沉这一睡,整整睡了三日才醒。 这三日里,他体内灵海冲撞,有熟悉的力量似乎要破土而出。 可在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又消失不见。 君妄沉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沈辞衣的情况。 得知她还没醒,君妄沉便飞奔去了沈辞衣的房中。 她依旧沉睡着,脸颊上还有着许多的伤痕,整个人破碎苍白,气若游丝。 “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救活了吗?” 一旁的沈皓阳点了点头,“是救活了,可不代表她不会再死去。” “什么意思?” “她伤得太重了,不仅是身体的伤痕,灵海破碎,经脉断裂,就连魂体也受到了震荡,玄界和人界医师联手,也只能保她一月的寿命。” “一月的寿命。” 君妄沉眼底颤动,“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她的,对吧。” “的确还有一个办法,可是...” “告诉我怎么救她,无论什么办法,我都要去尝试。” “罗刹鬼市。” “好,我这就去。” “你等等,你可知罗刹鬼市是什么地方?” 沈皓阳满脸震惊地询问,要知道,罗刹鬼市可是人界和阴司之外,隐藏在雪山结界里的一处销金窟。 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人鬼同在,还有不少修为高深的邪修和恶灵,且大多都是些不被外界所容的恶徒。 若不是足够强大的人,前去罗刹鬼市,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更何况,君妄沉的修为,连沈辞衣都比不上。 但君妄沉却坚定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带她去。” 沈皓阳看着君妄沉,竟有一瞬的失神,随后伸手抚上他的肩膀,眼底皆是欣赏和动容。 “罗刹鬼市里,有一位鬼医,他曾是玄医,医术超绝,但却极为极端,为当时的玄界所不容。后因救一人而屠杀了整个村落,被玄界追杀逃到了罗刹鬼市,一直到现在未曾出来。” “他能救她。” “是,但他仇视玄界,手段毒辣,即便去了罗刹鬼市,也未必能让他救人。” “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会让他救人。” “好,那我去安排一下。” 沈皓阳转身离开,君妄沉在床边坐下。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想要抚上沈辞衣的脸,却在半空停下。 眼底神色流转,最终指尖轻柔落在沈辞衣的眉心,为她拂去了碎发。 也就是触碰的瞬间,体内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灵力开始流转。 君妄沉眼底欣喜,赶紧将灵力尽数渡入沈辞衣的体内。 许久的时间,君妄沉一直没有松开沈辞衣的手,只等他几乎脱力,浑身都被大汗浸透,沈辞衣的呼吸突然沉了下来。 双眼睁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君妄沉苍白狼狈,却依旧救她的模样。 沈辞衣心底触动,暖意纵横。 尤其是君妄沉见她醒来时眼底浮现的流光,格外好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哦。” 沈辞衣笑着开口,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这可急坏了君妄沉,赶紧再次给她渡入灵力,沈辞衣却挥手拒绝了。 “逗你玩儿的,我没什么事了。” 沈辞衣想要起身,君妄沉立马伸手将她揽住,只等稳稳靠在一侧,才着急去外面找巧玉端来了汤药。 沈辞衣一口喝下,紧皱着眉头,“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傀儡已经被带回了玄诡司,殿下想通过傀儡,研究出克制阴将和影族的办法。” “那我们的计划呢?” “成了一半。” 他们的计划,便是以身入局,将计就计。 解决傀儡麻烦的同时,在外面影族的身上留下追踪的印记。 影族可以分身,但分身不可离开本体太久,所以跟着分身,就能找出影族本体的所在。 “什么叫成了一半?” “我们的确追踪了分身,可最后却在皇宫没了踪迹。” “影族之人,隐藏在了皇宫大内?” “不仅如此,殿下还在其余影族的住处,发现了阴将的研制记录,按记录看,他们已经离真正的阴将,不远了。” 沈辞衣神色凝重,君妄沉看着,又感觉宽慰。 “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了影族的打算,便有应对的办法。” “清瀚呢?” “清瀚的躯体以邪法成了傀儡,灵魂也被封印其中,当初你破开盔甲,已经解救了他,殿下为他和清礼超度,已经一起入了阴司轮回。” “那...” 沈辞衣还想开口,却被君妄沉伸手扶住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不要想别的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 这话一出,沈辞衣心头一动,尤其看见君妄沉那急切又关心的眼神,沈辞衣就明白了过来。 “怎么?我还是活不成吗?” “不,你一定能活下去。” “条件呢?” “去罗刹鬼市,我陪你。” 一听罗刹鬼市,沈辞衣的神色沉了下去。 君妄沉立即握住她的手,“罗刹鬼市没什么可怕的,我陪你一起去,一定会治好你。” 君妄沉一脸的急切,生怕沈辞衣生出一分退缩之心。 沈辞衣却一声叹息,“你说,那鬼医老头,会喜欢什么?” 闻言,君妄沉不由得笑了。 是啊,沈辞衣什么时候放弃过,她从来只有拼的。 沈辞衣也忍不住笑了笑,扯着伤后又倒吸一口冷气。 君妄沉赶紧扶住她,“疼吗?”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君妄沉赶紧站起身来。 推门而入的,是付双。 这几日以来,都是付双在照顾沈辞衣。 付双见沈辞衣醒来,浅笑温柔,将手里端着的银针药材都放在了桌上。 “郡主既然醒来,短时间内,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还要多谢付双姑娘相救。” “郡主救的人不计其数,我这只算是举手之劳。” 付双说完,看向一侧的君妄沉,“君小公爷伤势也不轻,若还想去罗刹鬼市,可是要好好保重才是。” 付双递给君妄沉一个药瓶,“这里面的丹药,可以助君小公爷恢复。” “多谢。” 付双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了银针,“郡主血脉不通,我来为郡主施针。” “有劳了。” 付双说完,目光再次落在了君妄沉的身上。 君妄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付双这才开口。 “施针,需要宽衣。” “哦...好...我这就出去。” 君妄沉一时慌乱,尤其看了一眼沈辞衣之后,肉眼可见的红了耳根。 第一卷 第46章 你只是你自己 看着君妄沉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待房门一关,沈辞衣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付双走上前去,帮着沈辞衣宽衣。 “你伤势很重,会很痛。” “好。” 沈辞衣面色淡定,可当绷带被取下,银针站着药汁刺入体内的那一刻,剧痛几乎让她青筋暴起。 深呼吸缓解着疼痛,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可那极力隐忍的闷哼声,还是让门外的君妄沉听了个真切。 他眉头紧锁,眼底都是心疼,紧咬着牙关,衣袖下的手再次收紧。 施针的过程很长,于沈辞衣是煎熬,于君妄沉亦是酷刑。 他也是头一次发现,沈辞衣竟然这般牵动着他的心。 付双出来的那一刻,君妄沉侧身就冲进了房间。 床榻上的沈辞衣面色惨白,发丝都被细汗浸透,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君妄沉赶紧上前,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想要为她缓解疼痛。 沈辞衣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君妄沉...” 沈辞衣没有力气,只是清浅叫着他的名字,便沉沉睡了过去。 “我在,会一直在。” 君妄沉低声回应着,将沈辞衣的手握得更紧。 月消日升,星辰褪去。 当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沈辞衣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洒在了君妄沉的身上,他静静趴在床边,整个人疲累到沉睡,却依旧紧握着沈辞衣的手。 此前妖冶的面容泛着暗青的胡渣,平添了几分阴郁的深沉。 沈辞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从他手中将手抽出。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将君妄沉吵醒,他双眼里血丝遍布,还未清醒便是对沈辞衣的关心。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沈辞衣摇了摇头,缓缓坐起身来。 “我去将汤药端来。” 君妄沉转身要走,却被沈辞衣伸手拉住。 “等等,君妄沉,陪我说说话吧。” 一见沈辞衣的眼神,君妄沉就已经明白过来。 但还是听话地在一旁坐下,只是神色里有几分局促和紧张。 “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 说这话时,沈辞衣的神色如旧,没有丝毫的波动,平静得让君妄沉心底格外忐忑。 “所以,你到底是谁?” 沈辞衣的问题,君妄沉无法回答。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所有记忆的开端,便是天雷之下,你飞来的那一脚。” “但你知道,你不是君妄沉。” “是,在成为君妄沉的不久之后,我就猜到我不是真的君妄沉,但我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只能先成为君妄沉。” 说完,君妄沉看向沈辞衣,“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君妄沉神色里满是愧疚和不安,沈辞衣却轻笑一声,“罢了,一个名字和身份而已,你还救了我,一笔勾销吧。” “你,不生我气?” “不生气了,命都快没了,还生什么气。” 沈辞衣说完一声叹息,“但我觉得,你或许,和阴司有关。” 这点,君妄沉也察觉到了。 “是,我体内有一股隐藏的力量,有时候会涌出,有时候会消失,应当就是受了两界封印的影响。但...你可以激发我的力量。” “因为阴亲情弦?” “不清楚。” 沈辞衣想起之前鬼魂畏惧君妄沉,而君妄沉又召唤出了阴司狱,心底也有了一个猜测。 “君妄沉,你该不会是,阴司狱主吧。” 阴司狱主从不露面,人界更是无人见过。 只是相传,阴司狱主杀伐狠绝,十分神秘,在阴司,除了阴司殿主,再无人可以制衡。 阴司殿主和阴司狱主因阴司职务,也互相斗了无数载,五十年前阴司殿主应劫入凡尘,阴司更是阴司狱主一人独大。 上次听阴司使者说过,阴司有不得了的人物失踪了。 好像都能对上了。 “阴司狱主的名字,你可知道?” “他可太神秘了,外界无人知道分毫。” 君妄沉神色又黯淡下去,沈辞衣却拽了拽他的衣袖。 “其实,管你是谁,你就是你,现下在我面前的你,就是最真实的你自己。” 沈辞衣向来直率,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这样的她,也同样感染着君妄沉。 是啊,他只要是他自己。 片刻的沉默过后,君妄沉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眼底是别样的清明。 “那我便还是君妄沉,非以前的君妄沉,而是当下我自己的君妄沉。” 沈辞衣自然明白君妄沉的意思,见他通透,沈辞衣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你就是君妄沉,直到你找回所有的记忆,我会帮你。” 帮他,已经不为其他。 纠纠缠缠里,什么恩债偿还,早就说不清谁欠谁更多。 如今就只是单纯的,心之所向。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格外明媚。 这一笑,是和解,是扶持,是... “沈辞衣,多谢你。” “嗯,谢我就弄些吃的来,我要饿死了!” 此刻窗外院里,沈皓阳看着两人的身影,欣慰一笑。 他是真的为沈辞衣高兴,他看见了君妄沉对她的在乎和不顾一切。 身后脚步声起,沈皓阳一个回头,就与刚刚踏进院中的付双四目相对。 片刻微愣之后,沈皓阳对付双点头示礼。 “付双姑娘,是来为阿衣换药的吗?” “是,不过除了郡主,我也是专门来找殿下的。” “找我?” 沈皓阳眼底划过一丝流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付双点点头,“此番前去罗刹鬼市,殿下会去吗?” “自然。” “那...可否带上我?” “付双姑娘要去罗刹鬼市?你可知那是多么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但我想去,我这一身医术,已经多年未曾精进,既然鬼医在罗刹鬼市,我也想去求学拜访。” “可是...” “我知道世人对鬼医的看法,但我却觉得,医术只要能救人便是好医术,或许鬼医心术不正,可他的医术却未必。我若是能学到他的医术,又能活着走出罗刹鬼市,定可让这世间,病痛再少一半。” 说起医术时,付双整个人都好似发着光。 面对这样的她,沈皓阳眼底赞赏又钦佩,从来没有拒绝的勇气。 危险不是借口,护好她便是。 “好,那便一起去。” 第一卷 第47章 那不如...一起? 京都的事情全数交给国师之后,沈辞衣一行人便上了路。 罗刹鬼市位于极北之地,沈辞衣的时间也并不多,因此一行人日夜兼程,只等临近罗刹鬼市,这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正午的阳光猛烈,落在这极北之地却也如同虚设。 银装素裹的世界虽然好看,却也实在冻得厉害。 雪地出宝物,付双雪地里挖着药材,沈皓阳陪在一侧。 而马车里,沈辞衣裹着棉被抱着手炉,还有火盆在旁,倒是暖和得很。 沈辞衣半睡未睡,靠在一旁眯着眼睛,君妄沉则是吸纳灵力,学着各种结印。 自从上次之后,他也好似突破了些什么。 体内灵力增长极快,有沈辞衣在旁时甚至可以调动那股隐藏的力量。 既如此,就要加快修炼,毕竟罗刹鬼市那样的地方,他多一份实力,沈辞衣就多一份安全。 新的咒印结出,却被沈辞衣一个响指打散。 “错啦。” 她如今虽然灵海和经脉损伤,却也不算彻底废了。 一路教导君妄沉,都快成导师了。 沈辞衣一个比划,君妄沉就反应过来,再次结印,立马便成功了。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照在沈辞衣的身上,却显得格外苍白。 君妄沉脸上的笑意又迅速消失,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虚弱的模样。 眼底心疼被他垂眸掩下,但还是被沈辞衣看见。 这一路一直是这样,君妄沉对她的紧张,是到了她自己都不能忽视的地步。 这样沉默里的氛围,早就开始渐渐变了意味。 沈辞衣感受得到,却也没有戳破。 等到入夜时,他们抵达了罗刹鬼市外,最后一座城池。 冰雪下的灯火通明,街市狂欢,格外的热闹。 憋了一路的沈辞衣,在入住客栈之后,从窗口看着夜市,转头又看向了君妄沉。 只一个蹙眉撇嘴的眼神,君妄沉就投降了。 “不能太久。” “一言为定。” 沈辞衣笑着就往外走去,却被君妄沉一手拉了回来,为她又披上一层狐裘,这才紧拉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出了客栈。 远在极北,风土文化早已不同。 沈辞衣和君妄沉一起逛街,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格外欢喜。 当然,沈辞衣最喜欢的,还是只属于这里的特色美食。 她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自然是大吃特吃,一饱口福。 君妄沉则是一路护着她,看着她脸上终于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唇角也渐渐上扬。 闲逛一番之后,两人选了一处观景的灯台。 坐在窗边看着尘世喧嚣,沈辞衣一声叹息。 舍不得啊。 低头拿出小食吃了一口,眼底一亮,给君妄沉递了过去。 “这个好吃,你尝尝。” “嗯,这个也好吃。” “你吃嘛,万一以后就吃不到了呢?” 最后一句,让君妄沉眉梢微皱,“不,只要你想吃,以后我们随时可以再来。” 沈辞衣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君妄沉,罗刹鬼市太危险,你不该去的。” 一下明白了沈辞衣的意思,君妄沉赶紧解释。 “去找鬼医,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或许他能助我找回记忆,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君妄沉说得真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初的冲动和坚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沈辞衣,不是我帮你,而是你我各取所需,只不过是目的地一样,共同前行罢了。” “殿下前去,也是因为影族的隐匿之地或许就在罗刹鬼市。” “至于付双姑娘,是为了追求她心底的医术。” 言外之意,没有人是单单为了她而去涉足险地。 他不想她背负自责和压力,沈辞衣也真的松了口气。 但内心深处依旧感激,他们在为她的生命护航。 “君妄沉,若你找到过去,真的是阴司狱主,你会怎么做?” 阴司狱主只是个身份,重要的是,阴司狱主背后的关联。 几乎是大半个阴司之主的他突然到了人界,这背后或许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而能算计他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算计他的目的,更不简单。 君妄沉自然也明白,所以才急切想找回过去。 自己深陷漩涡,却连背后的敌人都不知道是谁。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性子,是和沈辞衣一样的。 但沈辞衣也知道,他身上若有责任,他也会一力担起。 月色星河满空,夜风也逐渐寒凉。 沈辞衣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君妄沉立即脱下自己的狐裘给她披上。 沈辞衣看着月下的倒影,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真的好像一头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君妄沉也被她的模样逗笑。 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温馨。 “君妄沉,你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啊...自由和阳光。” 他想要随心所欲,也想要阳光普照。 “巧了,我也是。” “那不如...一起。” 这句话,君妄沉说的声音很低,随后还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局促。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沈辞衣的回答。 “好啊。” 他下意识抬头,眼底明亮都是沈辞衣的笑意,依旧如暖阳一样。 那一瞬间,他好似看见了和沈辞衣携手天下的场景,唇角眉梢沾染笑意,心头都暖意席卷。 的确,是他想要的。 清风动,飞雪纷然而落。 沈辞衣缓缓伸手,将那雪花接入手中,笑意粲然,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晚,两人聊了许多。 是难得心平气和、温柔细腻的交心。 只等夜色深了,沈辞衣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君妄沉才将她拦腰抱起,一路抱回了客栈。 沈辞衣还是虚弱,只等重新躺下,都没有醒来。 君妄沉坐在她的床边,凝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很久很久。 过往种种一一浮现在脑海,心跳逐渐清晰。 月色寂静在诉说答案,他渐渐明白的答案。 伸手拉过沈辞衣的手,十指紧扣着将灵力渡入,温热在两人指尖传递,直到内心深处。 沈辞衣睡梦里轻声呢喃,君妄沉俯身上前,许久才听清。 “好吃!” 君妄沉忍不住浅笑,在确定她安睡无事之后,这才推门离开。 第一卷 第48章 罗刹鬼市 这一觉,沈辞衣睡得很是安稳,第二日一早醒来,就发现桌上堆了许多的小食,都是她昨晚吃过的。 唇角不觉间扬起了弧度。 房门被敲响,是付双。 等她进来,给沈辞衣带来了新的装束。 “殿下说,就要进入罗刹鬼市了,我们需要改一下装束。” “明白。” 罗刹鬼市是凶地,更是极寒之地,所以新带来的装束,便是颜色暗沉的虎皮狐裘,厚重粗犷,还配着绒帽等,一穿上,整个人几乎都被掩盖,不仅看不清容貌,连性别都分不出来。 如此,的确安全许多。 等换好了衣衫出了房间,一行四人便再次启程。 之前清风画楼里找到了影族的线索,极有可能隐匿在罗刹鬼市,玄诡司挑选了十数名高手,分批潜入。 沈皓阳则是跟着沈辞衣。 “为了方便,我们需要伪装一下身份,最好是一家人。” 沈皓阳话音刚落,君妄沉直接接话。 “五哥说得是。”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愣。 沈辞衣和君妄沉本就已经定亲,称夫妻无可厚非。 可他这样猴急的模样,还是让沈皓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辞衣更多的诧异,君妄沉倒是尴尬地笑了笑,“阿辞身体虚弱,需要人近身保护。” 阿辞。 “你不必解释,我觉得你说得对,这声五哥,我应了。” “那五嫂觉得呢?” 五嫂。 付双脸颊瞬间有了微红,“你们决定便是,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好的药材。” 付双说着转身离开,沈皓阳看了君妄沉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君妄沉悻悻然回头,就见沈辞衣正盯着他,有些局促地轻咳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你很机灵嘛!” 这一插曲在付双拎着一只灵芝回来落幕,启程之后的第二日夜幕时分,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罗刹鬼市坐落在雪山群的山坳里,外在有结界隔绝,修为不够之人,无法进入其中。 站在雪山之巅的一处峡口,沈皓阳和君妄沉共同结印,当金光落地,一道结界之门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小心些。” 当他们推门而入之后,身后的门便消失不见,而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暗黑深渊,竟然在瞬息之间演变转化,展现出了一座灯火通明,热闹繁荣的城池。 看着热闹的烟火气,还有人潮来往里的欢声笑语,四人面面相觑,一度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真的是极恶之地?” “有点不大像啊。” 这和外面的城池并没有什么不同,与沈辞衣所想的穷凶极恶,完全没有半分相似。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只能是这里的人,格外的好客。 “几位原道而来,是躲仇还是寻亲?或是游玩或是求医?” 一入城中,就有人上前询问。 一听求医,君妄沉停下了脚步,“躲仇如何?” “躲仇可随我去收涯盟,同是天涯沦落人,收涯盟便是收留躲仇之人的,若寻仇之人追来,收涯盟可出面调和,以最佳的办法,化解仇怨。” “那若是寻亲呢?” “寻亲可去信涯所,那里记录着所有罗刹鬼市人的信息。” “若是游玩呢?” “游玩就去观景阁,他们可安排人,为诸位引路服务,保证吃喝玩乐尽兴。” “求医呢?” “求医便去鬼医谷,鬼医大人亲自看诊。” “需要我们付出什么?银钱?” “银钱次等,物资中等,丹药灵术优先。” 君妄沉大致问了问,沈辞衣则是感叹。 这里已经生成了自己的体系,甚至连旅游局都有了。 如此一来,便不知是好还是坏了。 “贵客问了这许多,到底是需要什么呢?” 君妄沉将一个玉葫芦丢给男人,“这里面银钱物资丹药灵术都有,只要你保我们这一路游玩开心顺畅,还有更多大礼相送。” 男人灵力一出,探入玉葫芦里查看一番,立马喜笑颜开。 “小的名叫通达,这段时日诸位在罗刹鬼市有我服务,定能满意至极。” “我娘子身子弱。” 君妄沉一句提点,通达立马明白过来。 “诸位请随我来。” 四人随着通达前行,目光警惕打量着四周。 所有人的脸上和目光里,都带着友善的笑意,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在这样的警惕里,通达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宅院外。 “这里是我们的特色,温泉山庄,天然雪地温泉,诸位可先行歇息。” 一入宅院,暖气迎面而来。 整座山庄几乎地面都是温热的,内里还开满了花。 雾气弥漫里,他们穿过通道,进了一处小院。 “此处虽还有其他客人,却都互不干扰,诸位先行修整,屋外可泡温泉,小的先去为诸位准备酒席接风。” 等通达离开,沈辞衣四人这才开了防护结界。 “看出什么不妥了吗?” 众人摇头,“相反,这里太正常了,和外界的说法,完全是两个模样。” “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嗯,明日我们找机会去接触此前进来的玄诡司众人,他们先我们数日进来,或许会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几人刚商议几句,外面就响起了动静,是通达又回来了。 但却没有所谓的酒席。 “诸位,温泉山庄的规矩,用膳不再此处。” “那在何处?” “诸位请随我来。” 四人再次起身,大厅的后门之后,有着围绕假山花林隔开的两个房间。 通达先是带着沈辞衣和君妄沉进了一处房间,又带着沈皓阳和付双去了另一处房间。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辞衣他们也没有拒绝。 房间里雾气弥漫,是温泉池。 温泉池畔,酒菜已然上齐。 这是为夫妻提供烛光晚餐? 很现代的玩儿法。 君妄沉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沈辞衣这一路也的确疲累无力,且寒气入体,只好换了衣衫,进了温泉池中。 池水温热,驱散寒气很有效果。 酒菜也没有问题,两人便简单吃了些。 温泉热气蒸腾,沈辞衣只觉体内气血开始翻涌,燥热开始充斥全身。 “好热。” 沈辞衣嘟囔了一句,就想要起身离开温泉池,可眩晕突然席卷而来,沈辞衣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君妄沉伸手将她拉住,下一瞬同样的酥软让他突然卸力,一个侧身,便同沈辞衣一起跌进了池水之中。 第一卷 第49章 吻 “你们…”黄勐勐生气,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对自己了,可是这个该死的方玉琪竟然就敢在封大哥面前奚落自己。 初心匆匆回来,刚刚想要关门,忽然眼前一黑,她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不过还好她马上就扶着门稳住了。 “你是否完璧。朕根本就不在乎。朕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皇后心安的幌子。而你恰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也就省的朕再去找其他的人选了。”萧昶阙面无表情的说着令人心寒的话。 不过你昏睡着,他也就没有再提起,这会儿你醒过来了,我估计他会找你谈这个事情。 然,就在此时,硝烟之中,却迸发出一道极为恐怖的力量。那力量,比起之前只强不弱。 姜璃四人长相如何,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也更清楚,若是被眼前几人所见,肯定难逃鼎炉的下场。 明贝贝一脚提开了门,力道之大,让铁门重重的靠在了墙壁上,发出砰的巨响。 兰觅一脸的柔情,开始絮絮叨叨地编故事:“主神空间有一个万人洗澡堂,是用于净化灵魂的。 在冷宫中的朱倩倩狂笑不止,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皇上居然会那样对她,她真的好不甘心。 “妈咪,你没事吧?”宁宁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询问的看向她问道。 荒魔大刀一甩,一道弯月流光从刀尖上横扫出来,银光璀璨,和绿焰狼牙撞击在一起。 郑金莲知道,是太皇太后有过交代。可郑金莲也知道,太皇太后为了维护皇室名誉,也为了掩盖自己的插手,最终选择——放弃了她这颗棋子。 看着无力跌落的尸体,阴鬼宗弟子在心中悸动的同时尽皆满脸的悲愤,这倒不是说他们与这死去的修士关系有多好,只不过是兔死狐悲吧了,现在的他或许就是下一刻的他们。 然而这些又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些?还有自己体内的剑胚那里去了? 看着殿外,目露沉思之色,王逸知道赤冥岛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不仅外部纷扰众多,就连内部也烂到了骨子里。 如果6云凡是个血灵享用不尽的万元户,那么他可以大手一挥,不就是几个先天么,不要了。 来人虽用软巾将头脸整个遮住,可那双眼睛,李慕儿不会认错,定是那林中遇到的青年男子没错。 因为对于他是怎么伤的,众人都是三缄其口,李慕儿反倒疑心,非得去看一看。 手中轻抬,手中的青云剑就已经是破空而去,于此同时还看见方哲掌心一番,当即就是拿出了一张符箓。 但光从身影,他依旧能判断出,来的这人,就是那五人中的一个。 龙浩一字一顿,音音如雷,随着他双掌推出,那金色龙影冲天而起,紧接着幻化出一片璀璨金芒,犹如海啸卷岸,瞬间吞噬飞奔中的众人。 唐千倒不是不确定这位同学的名字,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位风云人物会突然找上他。 “是佳琪和仲庭回来了吗。”屋子里传来傅清流的声音,让傅仲庭和钟佳琪立刻又紧张起来。 他先是以大学生的身份去应聘打工,渔业是很辛苦很考体力的,他凭借着系统强化后的身体素质顺利地成为了送货渔民的一员。 怎么这些敌人还不知道疼?司马季和陈总心中同时出现这种想法,陈总是想胡人什么时候这么忠义了,司马季也在想难道自己碰见了一个少见的忠义之士?怎么好像这种人都在敌人的阵营当中,自己就从来没有这种人来投靠? “你妈的,臭死大爷了。”独孤剑力量喷涌,将那难闻的气味冲散。 西门情又看了看那个喊她的人,蹙眉沉思片刻后她发现……不认识。 这确实是司马季疏忽了,这种涉及大量计算的事情发生,他应该想起来如何解决的。不过宜早不宜晚,现在想起来还不算晚。 一个治水的大禹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大妈也克制她,她感觉全世界都是针对她的恶意。 这名被称为丁土的中年忍者,他此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所执行的便是三代土影的命令。 可是如今他们又要用哪个理由解释李强现在的状况呢,看着跌坐在高台上全身颤抖的李强,他们的心中此时更加的疑惑了。 可双方的品阶差得实在太大,即便只是一粒木之本源的灵子,那些冲上去的噬木灵火本源还是奈何不了它。反倒是噬木灵火本源在与那粒灵子接触的过程中损耗了不少。 待一只五百丈的赤毛獠牙猿猴自漩涡空腔位置缓缓现身,它骨子里透出的凶性让廉矣都有想逃的冲动。 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的破猴子用手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在意,元安平这才算是看在破猴子的份上,没有和野猪皮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