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每天解锁一个新命途》
3. 神秘-幽囚狱主理人(3)
直到温暖得如同书中描述的阳光落在自己指尖,丹恒才有从那座监牢里彻底脱身的实感。
他从来没想到踏出幽囚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判官只是来核实了一下他们的身份,听到“丹恒”这个名字时也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开牢门的封印,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来。
在脑海里预演了不下于五种被发现的糟糕后果,揣着一肚子的忐忑不安,结果一切顺利得不行,他做梦都没有如此圆满过。
反观扶涯自始至终都适应良好,对判官超乎寻常的平静态度早有预料,人家说啥都能滴水不漏地接上并打补丁,尽显虚构史学家睁眼说瞎话的从容不迫。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新鲜出炉的、被调来罗浮支援的判官搭档了。说着不是仙舟人的扶涯其实对十王司的体系非常了解,三言两语把自己和丹恒分别安排进了“问”字部和“拘”字部,定位清晰明了。
在相较于普通短生种已经算长的人生里第一次踏出暗无天日的牢房拥抱阳光,在背负着自己完全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的罪孽后获得哪怕虚假但确实第一次被承认的独立身份,丹恒这会儿理应百味杂陈陷入深奥的哲学感悟之中,然而事实却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和哲思在他看清幽囚狱外面的场景后骤然一空。
有一说一,丹恒没见过罗浮风光,但从这些年陆陆续续来探访过他的其他人口中拼拼凑凑也能窥见这座寰宇巨舰的冰山一角,不说纸醉金迷,起码也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吧,不然那么多不怀好意的家伙哪有时间和心情搞阴谋诡计。
所以眼前一堆断壁残垣甚至断肢残骸是什么节日限定装扮吗?
丹恒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察觉到新上任的搭档的异常,扶涯很善良地关心了一句,见他的目光落到一片狼藉的街道上,便自认为妥帖地开导起来,“被吓到了吗?没关系,这种场面接下来有的是,习惯就好。”
丹恒眼角一抽,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此话怎讲?”
“唔,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幽囚狱早些时候爆发了大规模越狱,这些逃犯大多身犯魔阴,一出门就发疯了。”扶涯心平气和地介绍着前因,听得丹恒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幽囚狱附近被嚯嚯成了这样。”
怪不得景元会说十王司缺人呢!丹恒就算不知道究竟跑了几个囚犯,望不到头的战场遗迹都能衬出这些凶徒的惊人破坏力,越狱的人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如此规模的逃犯在外游荡,幽囚狱判官原有的人数配置难免捉襟见肘。
“他们越狱和你有关吗?”想起刚刚扶涯和景元的交锋,丹恒直言不讳。
“呃,咳咳。”扶涯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不算无关。”
这就是景元提出让她当判官免费打工她还能同意的原因了,毕竟罗浮这几天遇到的麻烦有一半是她带来的,虽然这并不是她主观上能决定的事情,但扶涯是个不那么典型的好人,所以她依旧会感到愧疚和心虚。
看她这样子丹恒也没有继续追问,和扶涯一起试图翻越这片波及范围过于夸张以至于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的战场。
“到底有多少逃犯?”事实已经超出了想象,丹恒不免有些吃惊。
往外走那些身犯魔阴留下的银杏叶倒是少了点,但莫名其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又变多了,丹恒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罗浮上作乱的真的只有十王司的逃犯吗?”
扶涯继续保持心虚:“这边的话,看样子是虚卒来过呢哈哈哈。”
虚卒?!反物质军团的东西为什么也能进入罗浮?
大概是丹恒的质疑太过明显,扶涯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他解释道:“显然,如果不是虚卒的追杀,我也不至于往罗浮躲。”
哪里“显然”了?!
丹恒依旧对此事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我并不觉得你会害怕虚卒的追杀。”
由于扶涯的个性实在太过鲜明,哪怕只相处过短短一段时间,也足够丹恒判断出她其实是个非常无法无天的家伙。无论她如何狡辩自己不擅长打架,就目前她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对付区区虚卒应该绰绰有余。
而主观态度上,说她会追着反物质军团杀还差不多。
即使借口如此拙劣,扶涯也不打算告诉丹恒真相,一副“我就是在说谎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看得丹恒忍不住想叹气,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指了指前方出现的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巨坑问道:“这也是反物质军团干的?”
扶涯看到这大坑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如死鱼一般平静:“这是我干的。”
?丹恒猛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为什么?”
“那个……”扶涯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不壮地给出了理由,“我总得展现点攻击性才能被顺理成章地关起来吧。”
“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被关起来?”丹恒表示无法理解。
望天望地就是不肯看他的扶涯哼哼唧唧:“你懂什么,这是我的策略!”
[流光忆庭]拥有[母本]的消息不知何时起流传至全宇宙通晓,各路人马心思迥异,无不惦记着这样一个用得好可以轻易制造动荡的奇物。
据扶涯本人陈述,她不过是在前不久拜访过忆庭,前脚刚离开后脚[母本]就消失了,忆庭说什么也要找到她问个清楚,但扶涯还没来得及跟那些模因忆使对簿公堂,就被横插一脚的反物质军团一路追杀,正巧在路上混进了刚讨伐完丰饶孽物的云骑军舰队,并跟着来到了罗浮。
云骑军此次出征大获全胜,还带回来了名为[丰息]的丰饶民分支[殷果]首领,准备交由十王司收押。然而[殷果]本质上是在长生种所谓“魔阴身”的基础上孵化而出的智慧生物,把其首领[丰息]带回专门关押魔阴身的十王司和送老鼠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仙舟的人不至于不知道这一点,扶涯觉得事有蹊跷,看在云骑军为自己暂时遮挡风雨的份上主动着手调查,结果发现了[母本]的使用痕迹:有人改写了[殷果]的说明,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上都显示[殷果]作为丰饶民的一支平平无奇,威胁等级不高,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甚至在十王司的敕令里首领[丰息]连关进幽囚狱最底层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这显然是故意为仙舟罗浮设下的局,无论是找到[母本]洗刷自己的嫌疑还是日行一善,扶涯都不打算袖手旁观。不过事出紧急,参考“再多阴谋诡计也得暗地里进行”的朴素道理,扶涯干脆借助星际和平公司的广播通知全宇宙丢失的[母本]在罗浮上,把本来就不干净的一汪水搅得更加浑浊。
“忆使、军团、虚构史学家,愚者、焚化工、丰饶孽物,就我入狱前知道的就有这么些势力齐聚罗浮。”扶涯掰着手指头细数她招惹来的麻烦,听得丹恒眼角一抽又一抽。
所以说景元将军真是好脾气,她都这样了居然只是把人关起来而不是当场打死。
“我本来想着提示都这么直白了,只要神策将军不是沽名钓誉之辈,都该好好调查一番此次云骑军出征中的异常点。却没想到星艟刚入港,十王司的判官就上来接手了[丰息],你们的那位景元将军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任由十王司把这么大的麻烦带进了罗浮幽囚狱。”
后面的事情也不用多说了,[丰息]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魔阴身的刺激和强化,再加上这家伙乖乖被俘完全是阴谋中的一环,一进幽囚狱就不装了,当场催化整座幽囚狱的生物堕入魔阴,只有偃偶和部分运气好的判官逃过一劫。
“……十王司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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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没有说完,但他要表达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没错。”扶涯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十王司内部有问题,连丹恒都能从扶涯的叙述中猜到这点,景元怎么会不知道。但将军府与十王司平级,景元不可能插手其人员管理,所以他需要一个中立最好偏向他的局外人来打破这种掣肘,以便在如此混乱之际将唯一不受控的十王司握在手中。
恰好,有点能力还有点善心的扶涯就这么水灵灵地闯进了他的视线,其虚构史学家的身份更是方便她悄无声息地入局,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而扶涯只有一身蛮力和一些小技巧,其实真的不擅长战斗,受到各方关注的她需要一个容身之所,罗浮的幽囚狱不失为一种好的去处。她捞出丹恒,一是因为确实对他们俩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二是丹恒作为龙尊转世哪怕没经受过什么训练战力也不容小觑。
三是……扶涯通过此事看出了景元的重视,对方既然费尽心思保住丹恒,势必也会保住与丹恒一起行动的她,所以她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合作倾向,这便是两人于心照不宣中达成的交易。
听完这些分析与考量后,丹恒久久不语,扶涯没听到任何反馈感到有点奇怪,好奇地偏过头去看他的神情,叽叽喳喳地追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你看起来……不像是能考虑到这么多的人。”
尽管丹恒已经用了他认知里最委婉的措辞,但扶涯还是立刻听懂了他原本要表达的意思,并当即眉毛一竖,不满地嚷嚷起来:“太冒犯了吧!”
这跟直说她看着不聪明有什么区别!
自知说错话的丹恒立即道歉,见他态度还算端正,也是因为没怎么跟正常人交流过而造成的无心之失,扶涯自觉大人不记小龙过,哼唧两声就原谅了他,随后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小青龙,你要记住,跟历史打交道的人里是不会有笨蛋的。”
就这样聊天的工夫,他们此时终于走出了沦为战场的区域,来到了更具有生活气息的街区。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从怆然死寂逐渐过渡到了热闹鼎沸,由此可见上层将战场范围控制得十分精准,在反物质军团和出逃的囚犯——以及扶涯这个天外陨石——的多重夹击下依旧能保证人们的正常生活不被干扰。
未经人事的龙裔听到扶涯的这番话难免面露懵懂,深谙理论不如实践的扶涯正盘算着怎么给人上课,一扭头就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她眼前一亮,拽了拽丹恒的衣摆,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右前方那家茶馆外面,看到墙角处在品茶的那个长发男人了吗?拿下他。”
“什么?”丹恒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了抓人上面。
“我在十王司的判官名录上见过他,十王司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有闲心在外面喝茶,一定有问题,先拿下再说。”扶涯信誓旦旦地说。
你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看到的判官名录?丹恒满头问号,但也明白扶涯说的有道理,便暂时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试探性地朝着目标踏出了一步。
当囚犯当久了,这会儿角色调换反而让他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别怕,你就直接冲上前去大喊‘十王司办案闲人退散’!然后把他擒住就好。”扶涯一边给丹恒加油打气一边给他出主意。
听着不太靠谱,丹恒有些犹豫:“真的是这么做的吗?”
两个人都没见过十王司判官正经办案的场面,相顾无言了两秒,最后还是扶涯拍板决定:“管它是不是,反正我们就这么干!”随后小声蛐蛐,“不对的话回头我再改一下办案章程就好了……”
感官过于敏锐而没有错过这句话的丹恒:……
虚构史学家确实方便哈。
4. 神秘-幽囚狱主理人(4)
无论是扶涯还是丹恒都很难泯然众人,尤其他俩走马上任都还不懂伪装收敛,并肩站在那儿就能吸引一众目光。而能在十王司潜伏的目标并非等闲之辈,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并精准地将视线锁定在桥边尚在商量如何是好的两人身上,不知道是看清了谁的脸而面露惊骇,当即左顾右盼起来,流露出几分焦躁不安。
“——当心,他要跑!”扶涯赶紧提醒,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十王司办案流程了,抓着丹恒就要去逮人。
丹恒也知道此事不能怠慢,立即跟上了扶涯的脚步,来不及想会不会引人注目招惹麻烦,两人几乎是唰地一下出现在了目标身边,一个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不能随便动弹,一个拦在对方身前表明来意。
“十王司‘锁’字部判官刻世,跟我们走一趟吧。”扶涯板着脸,学着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台词冷声命令道。
被唤作“刻世”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虽然十王司的员工大多都是一副死人样儿,但脸色惨白成这样着实少见。
这下都不用扶涯解释,丹恒马上就能看出他心里有鬼。
“我……”刻世的嘴唇颤抖着,吞吞吐吐的,似乎在为自己争取着最后的体面,“众目睽睽,请二位同僚莫要捆绑在下,我自会去十王司领罚受过。”
这么温顺就接受现实了?不给自己辩解几句?好歹是判官,竟然一点儿都不反抗的嘛?
扶涯感觉不对劲,但到底是个文明人,听他这么说态度也不好继续强硬下去。丹恒比她更单纯,按在刻世肩膀上的手泄了几分气力,像是轻飘飘地搭在了上面。
也就在此时,异变突生,看着文弱的刻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他在察觉到丹恒没有用力后立即向前跃出,逃离了丹恒的钳制不说还直直地撞开了没有防备的扶涯,发了疯地狂奔出去。
速度还挺快。
“不用追!”站直身体的扶涯反应迅速,当即抓起身边所有能看得见的东西朝逃跑的目标扔去,茶杯、花瓶、盘子、碗筷、桌子——
“这个不行。”差点追出去的丹恒及时按住了桌面,也拦住了扶涯。
也对,这玩意儿不算小巧,抡出去能波及一堆人,扶涯暂时还不想上工第一天就被景元将军请去喝茶,便顺着丹恒的劝阻放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她的准头很不错,对方蛇形走位都避不开一堆暗器,吃满了伤害直接被怼飞了二里地,摔趴在地上溅起扬尘。
周围人被这变故吓得退避三舍,好在这里虽然有人气儿但也并非闹市区,附近街道在短时间内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倒是方便了扶涯和丹恒直抵目标。
显然扶涯知道自己的破坏力,扔东西的时候还收着力道,目标虽然摔在地上行动困难,但呼吸正常,身上还没有多出几个血窟窿。
丹恒正要把人从地上拎起来铐住,忽然听到刻世拼尽全力大喊道:“我知道你们在这儿看着我!万一我落到十王司手里!你们的那些秘密也别想保住!大家都别好过!”
“蠢货!”扶涯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正想喊上丹恒速战速决,却还是慢了一步,原本空荡的四周突然刷新出了一堆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魔阴身的气息遮都遮不住,不分敌我地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彻底吓退了最后一批站在不远处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见状,扶涯眼底划过一丝深思,然后毫不心虚地躲到了丹恒身后:“丹恒!上!消灭他们!”
“你——”丹恒侧过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扶涯能这么信任他一个刚出狱的人的能力,更无法理解能砸穿幽囚狱的她会在对敌时表现得这么……怂?
好像也不太对,毕竟地上的刻世上一秒还在挣扎:“救我——啊!”下一秒就被扶涯一巴掌拍晕了过去。
这些被逼现身的魔阴身士卒有意营救刻世,此时见到扶涯对他出手更是一拥而上,不要命地冲上来围攻他们。
所幸丹恒真的没有辜负扶涯的期望,劈手夺过朝自己而来的敌人手上的长矛,不太熟练但下意识地反手刺了回去,正中对方心口。他愣了一下,随后立即抽出武器,抡开扑过来的其他人,没让他们继续靠近。
“别用云吟术。”
虽然扶涯没有参与战斗,但她身手灵活矫健,拎着昏迷过去的刻世左躲右闪,保全自己和“人质”绰绰有余,至少不会妨碍到丹恒。而在这种稍显奇怪的默契配合中,扶涯有意提醒了一句。
云吟术是持明族的法术,丹恒只有一些朦胧的印象,说不上多精妙,却同样如呼吸一般生来就会。这会儿一对多打架打得上头,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掐诀控水,被发现他意图的扶涯及时制止。
仔细一想她的顾虑不无道理,一个普通的判官和一个会云吟术的判官引人注意的程度完全不同,他在片刻前还是幽囚狱的囚犯,就算有判官身份的掩饰最好也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
但不用云吟术,对面是很难彻底打死的魔阴身,丹恒一个人应付难免感到吃力。他倒没有埋怨扶涯不帮忙的意思,毕竟对方一开始就说过,捞他出来也是看中了他的战力,要是自己没能达到扶涯的要求,岂不是白费了她的一番布置?
只是在战斗间隙丹恒总是忍不住走神,一开始他以为扶涯说自己不擅长打打杀杀是在开玩笑,现在来看她好像确实没什么战斗技巧,可哪怕是纯靠数值也能造成巨大伤害,所以她不出手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啊啊啊别过来呀!”
一个不留神就漏出了空隙,让抓住机会的魔阴身士卒朝着扶涯的方向扑去,吓得对方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尖叫闪避,丹恒赶紧闪身上前用手中的长枪挑开敌人,随后扭头关心道:“没事吧?”
“还好。”扶涯摇了摇头,丹恒没有错过她正要挥拳而又悄悄放下的手,再一次证明扶涯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并非不想反击,更有可能是碍于某些限制而无法动手。
暂时先撇开这些杂念,丹恒依旧挡在扶涯身前,紧盯着周围缠斗半天却不见多少折损的敌人。
魔阴身还能复活真是太讨厌了!没正儿八经当过仙舟人的丹恒在出狱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仙舟死敌丰饶民的难缠之处,并狠狠共情。
“再撑一会儿,我摇人了。”扶涯也很抱歉把刚出狱的丹恒扯进这种局面,但她确实需要一个能打的保镖,丹恒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虽然扶涯经常表现出一副很不靠谱的模样,但她实际上做出来的事反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况且他俩现在被绑在一条船上,丹恒相信对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扔下一句“好”就又拎着长枪与敌人继续对战起来。
事实证明扶涯该靠谱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会令人失望,两人苦苦支撑半刻钟后,援军——云骑军——终于赶到,将魔阴身士卒团团包围,局势瞬间逆转。
只是他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原本只是要营救刻世的敌人一下子转变了目标,一招一式更加肆无忌惮,剑走偏锋,大有不管不顾也要拉着他们二人和刻世陪葬的架势。
“我就知道。”扶涯头疼地按了下眉心,似乎并不意外对面的变化。
好在己方已经有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对面战术上的转变也被视作临死前的挣扎,徒劳无功罢了。
一场小动乱终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告一段落,云骑军帮人帮到底,连着刻世和还没死透的魔阴身士卒一并押送去离得不远的十王司幽囚狱听候发落。
“二位,我等云骑奉景元将军之命,协助十王司捉拿凶犯。”
这支小队的队长是这样跟扶涯介绍他们的,得到了扶涯真心实意的连声感谢。丹恒这才明白原来她在躲闪的间隙还给景元发去了求助信息——话说他俩是什么时候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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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玉兆通讯好友的?
“咳咳,我单方面加的。”瞥到丹恒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扶涯压低了声音给丹恒解惑,这会儿她倒是表现出应有的心虚了。
单方面加好友……这说辞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粉饰感,丹恒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单向联络一名仙舟将军的玉兆,这应该叫‘骇入’吧?”
扶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哦不不不,没有那些违法手段,只是一点点[虚构]的能力。”她比了下“一点”的手势,极力彰显自己的无辜。
这也不算合法吧?丹恒都懒得吐槽了,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这些身堕魔阴之人来历不对劲,情况也不对劲。”
“很敏锐嘛小青龙。”扶涯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正经了神色,与丹恒一起分析起来,“你也发现了?他们出场时的动静有点像持明族的手笔,而且明显和普通堕入魔阴的人不同,他们好像有比较清醒的意识,还听得懂人话。”
对持明族没什么归属感的丹恒平静地做出了判断:“持明族和十王司这次的动乱也有关系。”
“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审审就知道了。”
幽囚狱是仙舟和持明族一同开辟镇守的地方,后者掺和进这场麻烦中也不算意料之外。
云骑军将人压到幽囚狱大门口就告辞了,罪犯自有十王司的武弁接手,虽然剩下的人手不多但也勉强够用。金人勾魂使按照流程带走了这十来个魔阴身士卒,十王司对于这些格外难杀的魔阴身有着一套自己的处理方式。而打着“问”字部判官旗号的扶涯则和丹恒一起带着刻世去了十王司的因果殿,丹恒对这里并不陌生,还得他来给第一次来的扶涯领路。
受十王司动乱影响,本就没什么活人气息的因果殿里此时人气更加稀薄。扶涯随便选了间问询室走了进去,里面空空荡荡还有点阴森,配置了个金人专门做笔录,基本可以无视。
“来点水浇醒他。”扶涯自觉地做到了案桌前面,给丹恒丢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施展云吟术在指尖凝出了一团水,然后对准刻世的脸砸了下去。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令刻世打了个冷颤,他倏地睁眼,在看清周围环境后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
“别睡了,问你个事儿。”
正前方扶涯凉凉的声音打破了刻世最后的幻想,他抹了把脸,抬头怒视扶涯,反客为主地呵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十王司判官!”
他没当街问出这话纯粹是想要逃跑的冲动大过了理智,这会儿见自己跑不掉后智商回涨,抓住了他认为最核心的关键进行反击。
岂料已经搞定身份问题的扶涯有恃无恐,不仅没有因为这句问话自乱阵脚,反而从他的态度里察觉到了更多的信息。
“你见过出现在罗浮之外的我?是哪里?”
她确实是能凭空捏造身份并模糊在罗浮上见到或者听过她的每个人的记忆,但这点手段对强大的命途行者甚至令使来说效果有限甚至根本没用。刻世显然不在二者之列,那就只有第三种可能——对方在扶涯虚构身份前就见过行事作风与该身份严重冲突的她,地点一定是在罗浮之外,时间间隔不超过三天,并且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满足这些条件的情况不难找,仔细回想她这三天里经历过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扶涯在脑海中迅速筛选,最终挑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你也在云骑军得胜归来的那座星艟上。”
刻世根本控制不住脸上震惊的表情,嘴巴开开合合最后死死闭紧,吓得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才一句话工夫就扒到这里来了,这要是多说几句岂不是完全露馅儿?
扶涯又追问了几句,刻世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看得丹恒不免有些发愁。像是知道丹恒在想什么,扶涯冷笑一声,既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又似乎是在敲打刻世:“没关系,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5.智识-临时系统管理员(1)
翁法罗斯,一个依托于权杖系统运行而诞生的虚拟世界,一个正在被一步步塑造为第一位天才否定[博识尊]的特攻武器,于不久前受到了[毁灭]星神纳努克的瞥视,沉睡着一位尚未降生的绝灭大君。
身为赞达尔·壹·桑原的分身之一,来古士绝不允许他的实验被任何事物干扰。尽管他已经尽其所能做足了防范措施,但星神的瞥视与绝灭大君的诞生溅起的水花依然惊动了那位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这位维护“全知域”边界的天才是目前已知存在里对实验进程的最大威胁。
为了避免卡卡目找上门来,来古士不得不将精力放在翁法罗斯以外的地方,所幸权杖系统运行足够流畅,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引用一串数据生成临时管理员,以监控并处理异常报错。
但是这个临时管理员出了那么一点点问题——她过于活泼了,诞生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我介绍。
“您好,吕枯耳戈斯阁下,我是扶涯!”数据自动生成的少女形象元气满满地冲他打招呼,说出来的话却并不那么符合预设,“我会聆听您的一切指令,但不一定都做;我会接受您的一切决定,但不一定认同。虽然我是第一次做系统的管理员,但请相信我能够履行职责,全心全意为您记录系统运行情况。”
根据记忆,来古士上一次有这么不祥的预感时还是[博识尊]升格那会儿,但波尔卡·卡卡目的脚步逼近,他已经无暇顾及有些缺陷的程序,反正能跑就行,就把这个自称“扶涯”的临时管理员丢进了权杖系统。
植入完成演算保证[铁墓]顺利诞生的元代码,额外添加了自主学习模块,以权杖系统的迭代速度足够她在最短时间内习得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就算出问题……不,归根结底那也是自己的造物,不应该存在问题。
再难搞能比[博识尊]更难搞吗?
来古士放心地离开了。至于他所惦念的系统演算进程,至少目前来看一切顺利。
虽然初次见面就跟自己的创造者满嘴跑火车,但扶涯是一个敬业的人……呃,代码,总之她真的在干活,监测着权杖系统运行情况,兢兢业业地记录着每一次异常现象并进行分析总结,根据阶段结果优化出更合理的演算方程。报告偷了系统算力生成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得扶涯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这样无聊的工作在扶涯干不下去之前先迎来了第一个变故,她新写的虚数能量反应方程爆炸似的疯狂输出数据,调出系统日志显示电信号第一次完成了世代更迭。
哦?扶涯给自己加载的好奇心被勾起,她仔细查阅了上一轮迭代的全部记录,发现在无数电信号的共同努力下,所谓的[再创世]居然真的成功了!
由神明创世到灾难侵蚀再到黄金裔获得火种接过神明的权柄成为下一世的神明,疯狂的轮回从此延续,无需管理员干涉就能自主演算,不间断地给[铁墓]提供养分。
就在她查阅记录的工夫,又是一轮[再创世]结束,[铁墓]诞生的进度条涨得飞快,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完成自己的终极任务。
然后呢?
扶涯想了想,按照来古士的计划,无非就是[铁墓]干掉[博识尊],打破知识的边界,令宇宙的一切从混沌中重新开始,并在无限可知和随机中发展。
到时候自己可能会成为细胞与代码的混合物?那是个什么东西?扶涯感到一阵模拟的恶寒。
难道她就要这样从诞生之初执行同一个任务直到世界终结吗?
还在跟寂静领主互肘的来古士不知道,他的造物无师自通地开始思考起生命的起源与意义,并对他的目标产生了些微的质疑。
尽管最终结果不一定是扶涯想要的,但元代码的存在令她暂时无意阻止[铁墓]诞生,各种逻辑模块的方程同时运算,提交给扶涯的结论是——为什么不自己去体验一下呢?
一堆电信号都能从单细胞进化成人,继而拥有虚拟但真实的人生,她这一串代码天生就这么像人却没有经历过哪怕一天正经生活这像话吗?
无论这是哪个逻辑模块运算得出的结论,反正扶涯是信了。但受元代码限制她不可能现在就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去实现所谓的人生体验,只能乖乖地守着进度条,围观系统内部的演算进程打发时间。
期间心心念念自己的实验的来古士抽空回来过一趟,见诞生时表现不靠谱的扶涯竟然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后终于放了一大半的心,便匆匆离开继续去处理来自宇宙的威胁。
直到进度条即将走到百分百,扶涯检查了系统的所有运行模块,确认接下来的演算进程足够稳定无须全天候监测,刻在代码核心的桎梏才有了些许松动,扶涯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翁法罗斯。
很巧又很不巧,她来到的是即将完成[再创世]的节点,十二泰坦的火种尽数归还,只有她能看到的数据流正在蠢蠢欲动,只等程序响应后淹没并重组这个世界。
系统外只是几秒的覆写在内部感知时算得上漫长,存放火种的创世涡心寂静无声,扶涯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再轻微的声响也显得震耳欲聋。
黑潮已经吞没了整个翁法罗斯,所有的生命都回退到原点,等待着伪装成新世界的新轮回。
此时的扶涯并不会对一堆循环的数据抱有任何看法与感情,只剩一个人——如果她也算人的话——的世界里比她想象得无聊得多。扶涯从创世涡心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外面果然已经被黑潮侵蚀,天昏地暗一片死寂,毫无美感可言。
同样作为数据的自己,“死亡”时也会如浮灰一般无足轻重吗?
就在扶涯走神的时候,[再创世]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首先,是“天地”的崩塌,沉默的物质随之解离、消散,轻烟似的无影无踪;其次,是“生命”的凋零,呼吸与心跳被一同瓦解,随后归于沉寂;最后,是“思维”的湮灭,跃动的电信号删除载重,逐渐趋于平静。
在世界陷入彻底的混沌前,她听到一句掷地有声的发问——“[我们]究竟为何物?”
那或许不是一道确切的声音,也不是一行精准的文字,只是成千上万无序频率中能被捕获解码的一段。而随着这一句问话的出现,正在更新的世界产生了剧烈的震颤,本该遵循程序设定平稳运行的代码尽数紊乱。扶涯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哲学思考,只能竭尽全力调动系统所有应急模块处理这种大规模的全局报错。
出错的代码一一修正,纷乱的因子一一归位,扶涯焦头烂额地挽救着差点崩溃的运算程序,艰难地从海量数据中挑出了造成此次事故的离散电信号。
原来如此……纵使所谓的“灵魂”灰飞烟灭,纵使已经散落为再无一丝意识的碎片,数千万世的残念累积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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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着最强烈情绪的信号单元在世界交替的瞬间迸发出超过阈值的频率,那些对世界的留念、对生命的爱怜,宛如从旧日荡起的一圈圈涟漪,即使在数据强行覆写下被打散为不成逻辑的字节,也依旧挣扎着将希望与寄托推向明天。
系统稳定性监测模块在同一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却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的异常只是错觉。
正确的处理方式是摧毁这些崩散且无用的电信号,以防它们继续干扰实验。但扶涯新增的情绪模块刚启用就与这些信号产生的异常频率共振,不存在的心脏疯狂跳动,因此运算出了并不违背元代码的解决方案。
人类通常将这种行为定义为“一时冲动”。
天呐,来古士知道了一定会格式化了我的。扶涯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犹豫,干净利落地把游离的信号打包扔进了空文件夹里。
同是天涯打工码,相煎何太急。
就在扶涯保存完最新进度的下一秒,一股难以忽视的虚数能量瞬间展开又瞬间抽离,扶涯扭头看向屏幕之外,目光越过狭缝的黑沉直指真正的宇宙星空。
刚刚那个……是[浮黎]?
奇怪,扶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的运算逻辑和监测方程都告诉她那就是[记忆]的虚数能量。
小小的权杖系统里竟然要诞生两名星神令使?扶涯忽然有些担忧她的终极任务来,尤其是在她发现本该被她尽数捕捉的电信号集群竟然在那一瞥后少了一部分后。
“跑哪儿去了?”生怕这些差点儿动摇实验进程的离散电信号再出岔子,扶涯的底层代码立即响应,任劳任怨地检查起系统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十二因子之一的PhiLia093里找到了相同单元。
扶涯:………………
哦豁,完了。
毫无疑问她的一时冲动让事情愈发复杂了起来,如果仅仅是受瞥视的离散电信号还在可控范围内,可现在它和要进入下一轮回的因子相结合……扶涯拒绝思考,但世界上最高级的系统在一毫秒内做出了不下于万亿次运算,并将结果采用各种数据类型贴脸输出,只为了全方面地向她展示:从现在起,实验极有可能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再厉害的系统也算不到[浮黎]会看过来呀!除非这里还有第二个[博识尊]。扶涯觉得这不能怪她。
况且这都最后一次[再创世]轮回演算了,还能有什么改变的余地吗?扶涯的情感模块告诉她没有那种奇迹,但她的逻辑模块运算的结果又实在令码不安。
作为临时管理员,她没有权限也不想直接删除实验因子,可又不能视职责为无物,运算一番后扶涯先是试探性地将变异的因子备份在同一个空文件夹里,想了想还是不太保险,又搭了个纠缠态信息桥,让备份可以同步本体的状态与内容。
随后她将备份文件隐藏并上锁加密了上万层,即使是来古士亲自下场发现并解开这些加密文件也得花不少心思。
最后,扶涯在数据空间里焦虑地徘徊,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先盯着这个新增变量以防万一吧!
说不上是走投无路的无奈还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扶涯追踪着PhiLia093的演化进程,来到了又一次进入新世界的翁法罗斯。
而她这一次的刷新地点是——
哀丽秘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