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中拐走恐怖人外》 1、胜者的晚宴1 (新手本为狼人杀,不喜可跳至第8章规则怪谈) 昏暗、石壁、四面无窗。 扭曲的三叉戟状烛灯昏黄污浊,东侧墙一角唯一的出口透着亮。 烛台细长,黑色蜡油顺着杆儿爬到石桌台面,泛着暗红。 长桌边零零散散坐着十个人,沿着桌边围坐。有人拧眉,有人打量。 有人缩在凳子上,有人抱头痛哭。 灯火将他们影子拉得老长,攀附在身后石壁上。 尤许垂着眼,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她没什么表情,烛光将她面庞割成两半,随着火苗跳动,映照着她的脸颊忽明忽暗。 十个人,没一个出声,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哒、哒、哒……” 唯一透光的出口,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均匀规律,每次声响起都分毫不差,就像设计好的程序。砸的众人心口一颤,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欢迎各位来到恐怖求生游戏,我是本场游戏主持人——灰猫先生。” 吱啦一声,让众人不仅打了个哆嗦。 众人齐齐循着声响侧目,一个光头男猛地站起来,身后椅子歪了一半。 他死死瞪着进来的灰猫,与那双幽绿色竖瞳相撞的瞬间,气势瞬间萎了下去。 尤许稍一侧头,便能看到他的腿抖个不停。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老子怎么在这,老子要回去!”锃亮的光头怒道,垂在身侧不停磨蹭裤缝的手暴露了他此时的不安。 冲动的人总是这样,用暴怒掩饰不安,做出些愚蠢的事来。 半人半猫的主持人并未理他,操着沙哑的嗓音,自顾自说道:“恭喜您们,第一场就随机到pvp模式,这可真是不幸。” 明灭的烛光打在灰色猫脸,微耷拉下眉头,仿佛正感到惋惜。可那一张一合的三瓣嘴,几乎要拉到耳根,让人怀疑一口便能咬下成年人的脑袋。 “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您们被分为两方阵营:鬼阵营和人类阵营。” “3鬼7人。” “其中,人类阵营中有一位特殊能力者——先知。” “先知可检测对方是人是鬼,条件是要在被检测者为中心,一米范围内,停留二十秒,且只有两次机会,一天至多用一次。” “而鬼嘛——”它拖长了嘶哑的声音,幽绿瞳仁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 “鬼一轮总额能杀死一人,条件是手掌碰到对方,且心里有杀人意向。” “当鬼的数量大于等于人,鬼便会赢,那所有人类玩家都要死。” “当人成功通过投票投出所有鬼,便会获胜。” “所有玩家均可以通过投票,淘汰票数在三及三以上的玩家。注意……淘汰人数不限,谨慎投票。” “那么……” “谁他爹的和你们过家家!”光头男被忽视,整张脸扭曲起来,烛火打在脸部肌肉更显割裂。 “这位男士,如果您不愿意参加游戏,我可以送您回去。不过您不要忘记,您已经死了。”它声音募地一沉,阴冷的视线扫过桌上每个人。 “只有非自然死亡的人,才能进入我们的游戏。” 光头男一僵,他感觉自己喉咙酸涩,一口气堵在心口。 是啊,他已经死了。 原来不是梦…… 尤许注意到对面的单马尾学生明显一颤,大抵是想起了不太好的死亡经历。 灰猫主持咯咯咯笑起来,声音也变得年轻:“不过……诸位不必忧虑,我们的宗旨,是让每一位非自然死亡的玩家,获得新生的机会。” “完成游戏,我会送大家回休息区。不仅如此,大家获胜后会得到积分奖励。” 它压低声音,嗓音逐渐细腻带上了诱惑意味:“只要通关的游戏足够多,攒够积分,就能兑换在原世界复活的机会。” “被突然打断,差点忘了提醒诸位。待会会为您们配备自己的显示器,用来显示任务。” “每一轮都要先进行任务,再晚间投票。人类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而鬼不必须做完任务,他们只需要考虑在任务时间,怎么悄无声息的杀人。” 咚—— 光头男一屁股跌进椅子里。 灰猫主持轻拍了拍手,胡须耸动:“现在,发放身份。” 尤许几乎是瞬间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字迹,没有声音,没有图案,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脑海中。 【你的身份是:人类。】 【你是一名普通人,你的任务是每天按时清理古堡,同时保证自身安全,活到每一轮晚间结算,票出所有鬼阵营玩家。】 “相信大家都知晓自己身份了……”蓝色电子屏投在视网膜上,尤许逐行扫过。 【每日任务: 尤许:整理二楼东侧卧室的床铺。 王子涵:清理二楼东侧卧室落地窗 杨涛:打扫二楼南侧杂物间 白迪:打扫二楼北侧浴室 李燕:整理二楼西侧书房 柏水:打扫一楼东卫生间 吴彪:清理一楼南侧侧卧 赵金华:打扫一楼大厅毛毯 林欣:打扫一楼北主卧保险柜 李嘉莹:打扫一楼大厅挂画 】 【任务时间:一小时。】 【任务耗时:均为十九分三十秒,剩余时间可自由支配。】 【当前位置:投票厅。】 整座建筑的地图浮现在脑海中,尤许一一扫过,碰碰这个,动动那个。 【温馨提示:除投票厅外,每个房间至多同时存在五人,如必要五人以上,请不要超过三分钟。】 【投票厅是安全的,如被鬼追赶,可躲进投票厅。】 【请合理规划您在投票厅的时间,任务失败,死。被鬼杀,死。】 灰猫三瓣嘴耸了耸:“啊……游戏开始还有三分钟,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让我们来采访几位玩家,让气氛热闹热闹。” 鬼能热闹的起来啊!众人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不满。 男士皮鞋敲在木质地板,那猫脸如一道幽灵般游荡在椅背之后。 眼镜男双手交叉,头抵在交叉处,不敢回头。 应该说,在场大约没人敢回头。胖胖的女人双手合十,嘴唇蠕动,无声祷告。 啪—— 那是猫爪落在肩膀的声音。 “这位女士,就您吧。您是怎么死的呢?” 被拍到的胖女人抖若筛糠,说话也不利索:“我……我是癌症。” “真是可惜。” 它再度游走在椅背之后,“这位戴眼镜的男士,您呢?” “被歹徒一刀捅死。” “真是惨烈。” 它再次隐入黑暗,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方才一直在看着我,那我自然不能拂了您的热情。” 众人如释重负,目光纷纷扰扰落在尤许脸上。 这人谁啊?他们可不敢看那猫脸。 尤许纤细的手指向自己,睫毛细长上翘,眼底是一片纯净,看起来十分纯天然无公害:“我?” “是啊,您方才一直盯着我看呢,是喜欢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吧?”它嘴咧的更大,真心实意为有人愿意听它讲话而高兴。 “我先诚恳地为您哀悼,您的死亡真是不幸,那么……可以讲讲吗?” 尤许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肩膀,那里停放着一只灰白猫爪。毛绒绒,很大,足足有人类手掌那么大。 外观上来说,除了大些,和现实里的猫爪没有区别。 指甲锋利细长,尖端弯钩向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收在肉垫里,像一颗放大版的山竹。 好想捏。 尤许左手按右手,阻止自己的蠢蠢欲动。 “我是……”少女声音清脆,却像一潭死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感波动:“自杀。” 肩上猫爪一沉,软乎乎的触感加重,尤许不自觉眯起眼,指尖收紧,在裤缝蹭了蹭。 她听到小猫声音变成了老猫,嘶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我最讨厌不珍爱生命的人。” “哦……”尤许回头对上幽绿猫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心提醒道:“游戏要开始了。” 卡着三分钟的最后一秒,尤许伸手一把盖上猫掌,狠狠rua了一把。 下一秒,猫头因为游戏开始,砰地化作烟雾,无影无踪。 走的时候,嘴还呲着,猫毛根根直立,尾巴僵硬上翘,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 最先起身的,是一个戴银白色金属面具的男人。他很高,银白色面具遮住上边大半张脸,只露出殷红的唇瓣。 与一般面具不同的是,这面具没有留眼睛的通口。 尤许眉头微微蹙起,那他怎么看路? 黑色大衣落到膝盖,衬的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更白,蓬松发尾一直垂到脖子,挡住了大半后颈,细碎刘海挡住面具上边缘。 有人动起来,众人也纷纷跟着走出这间安全屋。 一经出口,刺目的白炽灯晃得尤许眯起了眼。透过薄薄的眼皮,眼前泛起橙色,好一会儿才睁开。 入目是颇具现代简约风格的装潢,白刷刷的墙面,一张巨大灰色毛毯铺开客厅,东西南北各通一间房,方才的投票厅就在西侧房。 西北角是螺旋上升的阶梯,通向未知的二楼。 几道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响起,或许如现实一般的房间冲淡了些恐惧,让人们不自觉放松了些。 尤许瞥了眼面板,眸中透着冷静与漠然,她的任务在二楼。 大致扫过一楼布局,记下走进每个房间人的大致特征,尤许才抬脚走上螺旋梯。 鞋底踏在木质阶梯上很难不出声,一前一后的咚咚声响起。前方是个蘑菇头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应该也是学生。 后方是一个短头发女人,麦色胳膊看起来很健壮。 察觉到尤许的目光,女人抬起头,大大咧咧对她伸出手:“你好啊小妹妹。” 尤许没搭手,毕竟鬼杀人需要接触。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概率不大,但她还是小心为上。 说不定她正被两只鬼夹在中间呢。 女人也不尴尬,趁爬楼梯自顾自介绍起来:“我叫白迪,三十五了,曾经是短跑运动员。你看起来还是学生吧,这么小就死了,真可惜。” 尤许这次没让话掉地上,她随意道:“是有些可惜。” 白迪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带上些许同情:“是因为学业问题吧,现在孩子们压力都太大了,跳楼的不少,哎……” “我没跳楼。”尤许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望了眼女人,她不需要谁的同情。 白迪抬起脚,就听到她幽幽道:“我是跳伞摔死的。没开伞,自愿的,不是因为压力。” 白迪脚下一抖,差点踩空。 “为此我还花时间考了uspab执照,白浪费我时间。” 少女抱怨两声,冲她摆手,乌黑柔顺的过肩发一扬一摆,消失在拐角尽头。 尤许捏了捏手指,暗自嘟囔道:“下次得找点别的方式体验恐惧,毕竟我没自杀倾向,死了不划算。” 她还有好多想吃的、想玩的呢。【】 2、胜者的晚宴2 走廊莫约八米,尽头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间透出昏黄柔和的光。 这就是二楼东侧卧室。 尤许目光瞥过面板, 【尤许:整理二楼东侧卧室的床铺 王子涵:清理二楼东侧卧室落地窗】 这间房是两位玩家的任务点。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是鬼,她就要和鬼共处一室,随时都有被杀死的风险。 没来得及关的面板上,左侧展开是任务栏,右侧是这里的布局图。 尤许侧身站在门轴一边,停在一步外,伸手按上门轴一侧,微微用力。 吱呀—— 她透过打开的门向内望。 ——没人。 方才与那个运动员聊天费了些功夫,她余光瞥到蘑菇头学生是走向这里的,那蘑菇头应该就是…… 她扫了眼面板任务。 【王子涵:清理二楼东侧卧室落地窗】 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门为边界,偏向床一侧的情景,而落地窗大多在床的对面,所以看不到也正常。 尤许缓步走到正对门,就要一脚迈进门,余光瞥见——门轴缝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 “……” 她毫不避讳,微向右侧头迎上那人目光,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那蘑菇头眼睛瞪大,随后吐出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听到有人推门,怕是鬼来杀我,就躲这里了。” “哦。” 蘑菇头从门口退出来,站在尤许面前高一些,她脸上挂起笑:“快做任务吧,别耽搁了。”便转身去了落地窗前。 尤许也不再磨蹭,转身向床边走去。 皱巴巴的床单乱作一团,尤许扯起一角,身体不受控制地龟速动起来,面板中央弹出一个的进度条。 正以极慢的速度增加。 …… 看来不是一般的整理床铺,是副本规定好的,十九分半就是十九分半,一秒都不能少。 中间她试了两下撒手床单,中断任务后,进度会保留,身体速度也能恢复本来的样子。 读条慢的像上一堂无聊的数学课,才过去一半,好似有一个世纪长。 募地,尤许余光瞥见身后一米多的地方,有一抹白。 她迅速中断任务,猛地转过头,蘑菇头步子一顿,距离她只有不到一米。 尤许眨眨眼,无人在意的角落,右脚已经悄然绷紧。只要对方再敢接近,她随时准备动手。 尤许水盈盈的眼珠扫过她:“有事吗?” 蘑菇头正要再次逼近,伸手却僵在半空,脸部肌肉抽了抽,“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尤许面无表情,死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你说呢。” 蘑菇头一蹦一跳腿出两米:“我就看你苦着个脸,想逗逗你嘛。真没意思,我继续做任务去了。” 真没意思。 尤许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毕竟她是个不会恐惧的怪物啊。 蘑菇头没有再来,尤许顺利做完整理床铺的任务,还剩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她走出这间卧室,准备把二楼熟悉一下,突然余光瞥见这间正对面——西侧屋。 那里的地板上有什么,她抬脚走向西侧。 一摊血红色在眼底化开,地上的人麦色皮肤,半小时前还跟她搭过话。 白迪死了。旁边站着两个人,眼镜男和胖女人,二者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尤许的到来让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些,胖女人瞪着眼:“不是我杀的!” 眼镜男推推镜框,看向尤许:“我只陈述事实,在我发现这里时,现场只有她。” 尤许点点头,留下一句“你们随意”便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众人再度集结在昏暗的烛火前,大部分人在做完任务后便着急忙慌赶了回来,毕竟这里是安全的。 要不是任务需要,他们一秒都不想出去待。 而尤许左前方的座位,直到最后也没人回来了。 “死……死人了?”单马尾女孩弱弱出声。 “各位玩家们,恭喜您们成功活过第一天。”灰猫主持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现在,你们有十五分钟时间讨论、投票。” 叮—— 尤许面前的桌子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按钮,她扫过对面,所有人面前都有一个红按钮。 主持人还在继续:“你们想投谁,可以按下他面前的红色按钮。” 咕咚。 不知是谁咽口水的声音。 戴眼镜的男人打破这份沉默,反光的玻璃片在昏暗中格外亮:“诸位,对于一位玩家的离去,我这里有些线索。” “我完成任务以后,上楼便发现了尸体,在二楼北侧浴室。当时在场的还有先到一步的这位女士。根据我完成任务的时间来看,那人死的很早,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分钟。” 他将手指向胖女人。 “因为我是律师,所以对一些细小的痕迹十分敏感,这位女士当时表情非常慌乱。” 胖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怀疑我是凶手?血流了一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任谁看到都会害怕。我要是凶手,为什么还待在现场。” “可能是你刚杀了她,没来得及走。当然,也可能是你碰巧发现尸体。”男律师说道。 “他爹的,就一句话,票不票?”光头男有些烦躁,“快他爹结束吧,这狗屁游戏。” “我有个疑问”,尤许左侧的男人突然开口,一头黄毛:“尸体隔壁的房间都有谁?既然尸体出现较早,那么无关人员应当是没时间上来,至多刚做完任务。” 他的话像是点醒了众人,单马尾学生附和道:“对……对啊,如果尸体出现的很早,那么距离最近的人,作案时间最充裕。” 众人纷纷看起了面板,唯有一人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 尤许偏过头看向他,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黑色皮质手套刚好盖过手掌,仿佛对结果漠不关心。 许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柏水抬起头,寻着视线回望,一个黑长直小姑娘,正眨巴眼盯着他。 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 “尸体所在浴室在二楼北侧,东西两侧距离最近,谁在东西两侧?”光头男猛拍桌子,整张桌子都颤了颤。 “尤许、王子涵、李燕。这仨人,是谁?自己站出来,别逼我动手。” 尤许缓缓起身,一同起来的,还有和她一个房间的蘑菇头,以及——阴沉着脸的胖女人。 “老子就他爹知道是你!” 胖女人的脸有丝龟裂,怒喊道:“人不是我杀的!” 此时蘑菇头突然开口:“我和这位……”她瞥了眼任务面板,“尤许,我们在同一间房间,一起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可以互相为对方作证,没有作案时间。” 尤许点点头,算是表示认同。 “那更好了,快给老子把这鬼投出去!”光头男嚷道:“都愣着不动干什么,投啊!” 滴—— 蘑菇头走到胖女人面前,按下按钮。 “你有病啊!”胖女人脸上横肉抽搐,浑身气得发抖:“我都说了不是我!” “那个……”一位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缓缓站起来:“我……我是先知,我要不验证一下吧?” 胖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他身上,死死攥着他胳膊,抓地中年男人呲牙咧嘴。 “快,快验我!我不是——告诉他们我不是鬼啊!” “您别急,别急,我这就验。” 这二十秒度日如年,胖女人眼珠一动不动、一丝不眨盯着男人,直到男人说出“她是人”之后,便瞬间瘫坐在地上。 沉重的喘息声是死寂里唯一的声音,胖女人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她喃喃道:“我不是鬼,哈……哈哈哈……” “那岂不是……找不出鬼了?”光头男脸上扭曲了一瞬。 “未必。” 胖女人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在尤许和蘑菇头身上徘徊:“谁知道,是不是两只鬼抱团作伪证。” 蘑菇头瞬间炸了:“你故意报复我们两个!” 尤许抬起眼皮,漠然的目光落在蘑菇头脸上。 “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染了一头黄毛的男人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啤酒肚:“上来就敢跳先知,谁知道是不是鬼装的。” “先知一跳出来,必然是鬼下一轮针对的对象,哪个傻缺上来第一轮跳先知?” 傻缺啤酒肚:“……” 他开口辩解道:“对不起,我平时不玩游戏,不懂这些……” 男律师指尖搭在桌面,有节奏地敲着,一开口就是重点:“我也有这个疑虑,或许是鬼跳先知保鬼队友,也未可知,有没有人对跳?” 无人应答。 “那我投这个先知一票。” 滴—— 他按在啤酒肚的按钮上。 胖女人和啤酒肚各得一票,其余人弃票。 “十五分钟时间到,第一轮,无人出局。” “大家可以稍作歇息,十五分钟后开启第二轮。” 灰猫主持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全场沉默着,仿佛有把利剑悬于头顶。 “我们可以组队做任务。” 磁性懒散的男声回荡在长桌上,说出来的话像掉进石子坠进死寂的湖面,“任务时间为十九分半,一个小时足够两个人结伴,依次完成任务。鬼只能杀一人,下手就会被发现。” 光头男粗狂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和鬼组一起不他爹的死球!三个人还差不多。” “不。”尤许捏了捏手掌,接上话,“按这个场地面积,三个人一定来不及。” “只要先明确公示组队人员,队友出事,和他一起的人就洗不清嫌疑。就算和鬼一队,鬼下手前也要掂量掂量。” ……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有人探头探脑观察别人的脸,仿佛在为自己找个合适的组队对象。【】 3、胜者的晚宴3 “你可以和我一队吗?” 开口的是蘑菇头,她站在单马尾身旁,扬起温和笑容:“我……我看你也是二中的。” 她指了指单马尾的衣服:“我相信自己的校友,况且你上轮也没有嫌疑。你可以和我组队吗?” 单马尾点点头,回应一个微笑,算是对校友的认可:“好。” 哒、哒、哒。 胖女人一回头,冰冷的金属光打在她脸上,她差点脚一软又跌回去。 柏水伸出手,手指纤长:“你可以和我一队吗?” 胖女人犹疑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多都避开她的目光。 她一个有嫌疑的人,啤酒肚的先知身份也无法自证,谁愿意跟她组队呢? 她其实有点怕柏水,但考虑下来,也只能咬咬牙,正要答应。 “慢着,我想和这位女士组队。”男律师也朝她伸出手:“要和我一队吗?” “好。”她毫不犹豫搭上男律师的手,深深看了柏水一眼:“不好意思,我和他组吧。” “为什么?您觉得我不是人吗?” “不不不,我不怀疑你是人”胖女人摆摆手,生出几分愧疚:“但是我更想选他。” 柏水似是有些遗憾,又望向男律师:“您相信我是人吗?” “当然。”男律师相当直接:“可你看起来不太正常。”他抬抬下巴,示意那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面具。 柏水叹了口气,面具边缘下的红唇微微下撇,有些失落。忽而目光瞥见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盯着他。 他一步作两步在尤许面前站定,向前俯身,微笑着缓缓伸出手:“尤许小姐,您愿意和我组队吗?您方才一直盯着我看。” 柏水半俯下身,这才注意到,女孩锁骨窝很明显,右眼外侧眼角处,黑色的蝴蝶刺青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尤许视线停在他手上。 ——他穿这么多,还戴着手套,不热吗? 她抬起头:“我只是疑惑你怎么看路,没有别的意思。先知需要保护。” 尤许转头看向中年啤酒肚:“组队么?” 中年啤酒肚因为有鬼跳先知的嫌疑,也没人找他组队,他瞧着尤许。 ——面善柔和的小姑娘。 这是他对尤许的印象。 “好。”他应声,憨厚地笑起来:“放心,叔不是坏人。” 柏水也不尴尬,他轻笑一声,落在尤许耳朵里,只听他轻轻问道。 “尤许小姐,您不相信我是人吗?” 尤许皱了皱眉,这是她第三次听到白银面具人问这个问题。 试问——什么样的人、会浪费宝贵的争取队友时间,在被拒绝后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尤许弯起漂亮的眼眸,心中隐隐有个答案。她冲他笑了笑,并不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笑,她向来对好看的事物很有耐心。 虽然看不到男人的上半张脸,可他的身形、声音、手指,还有那薄唇,无一不昭示着——他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是出于善意,相反,她更多的是对这人起了些试探的心思。 柏水自讨没趣,转而看向剩余两人。 黄毛、光头男和柏水,三人面面相觑。 长久地沉默过后,眼看游戏开始在即,光头男烦躁地抓了抓头皮,粗出一口气,指着黄毛:“你来跟我组队。” 黄毛:“……” 柏水:“……” 最后,提出组队的人没人组队。 柏水不甘心地追问:“您们觉得我不是人吗?” “滚,什么怪模怪样的,装神弄鬼。” “……” 黄毛挠了挠鸡窝头,本就炸着几缕,此时又添几缕。 “我不是不相信你,你是人,是人行了吧。但是老哥吧,你有点渗人。” “……” 跳动的烛火仿佛在嘲笑他,隔着火苗,尤许注视着他,眸中思绪暗涌。 “时间到,诸位玩家,请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灰猫的声音催促众人走出安全屋。 尤许没什么表情,瞄啤酒肚一眼:“跟上。” “啊……好。”啤酒肚一时有些恍惚,怎么感觉她不像方才看起来那么好相处? * 尘土翻飞,纸箱轱辘辘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到尤许脚边。她揉了揉有些痒的鼻子,这杂物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打扫的。 中年啤酒肚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乱,那我先做任务。” “慢着。”尤许喊住他。 啤酒肚挠了挠头:“怎么了?” “验我。” * “不好了!” 一声惊叫,门被人砰地撞开,单马尾拉着蘑菇头向窗台缩了缩:“你……你别过来!” 黄毛一手摁在门上,青筋暴起,啐了一口:“别躲了,那个光头死了!” “什……什么?”单马尾瞳孔紧缩,冷汗湿了后背。她听到自己“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里格外得响。 “你别动!”单马尾眼睛滴溜溜装两圈:“他……他是和你一组的!你别过来!” “我靠我怎么知道啊!我正做任务,做完转头一看他就死了!” 黄毛扒着门,两个学生所在落地窗前,一时僵持不下。 “怎么了?”细长的黑色皮革扒住门框,柏水缓缓探出头,望着屋里争吵的三人:“你们在干什么?” 蘑菇头急切道:“他说光头死了!” 柏水两指蜷着抵在唇边,无机质的金属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看向单马尾:“再僵持下去,你的任务还来得及吗?” 单马尾心头一惊,又听他说道:“反正死过一人了,快去做任务吧。” 她目光瞥过面板:还有二十四分钟!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单马尾双脚要蹬出残影,连滚带爬直奔一楼客厅。 挂画,挂画! 喉咙像烈火灼烧般,带着沙哑的痛。可她顾不上这些,抬手便开始清理挂画。 昏暗、灯影、长桌。 座位空了两个。 众人脸上的焦急之色越来越重,中年啤酒肚右脚鞋底与地面撞出声响,哒哒哒抖个不停。 副本游戏可不会为了任何人的害怕停下来。 “投票时间十五分钟,请各位投票。” 单马尾面色惨白,还喘着粗气。方才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死了。 要是完不成任务,不。她必须活下去,想办法回去。爸爸妈妈知道她死了,一定很伤心。 差点她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将头埋进臂弯,无声地呜咽。末了,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颤抖着嗓音。 “我怀疑他。”她伸手指向黄毛:“他的队友死了。” 黄毛一脚踏在桌子上:“老子说了,老子不知道!老子正埋头做任务,背后又没长眼睛,一回头那哥们就死了,老子有什么办法!” 胖女人嚷道:“那你说还能是谁!你同伴死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谁信?”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越来越少的人、缺没有丝毫进展,焦躁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柏水微微颔首:“是很可疑。” “你他爹的!”黄毛火气蹭蹭冒,作势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玩家注意,投票时间禁止斗殴,违者死。” 咣当—— 黄毛一脚蹬翻了椅子,咒骂道:“操!” 男律师适时出声提醒道:“各位,我们出发前,刚说过结伴的同行死了,这人就难逃干系,结果光头就真死了。很像鬼故意为之,让我们内斗,把人票出去。” 柏水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有可能啊——” 尤许扫向他,微眯起眼:这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轮必须投出一只鬼!”胖女人有些癫狂,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已经……已经死了两个人。再不投票,鬼再杀两个……就结束了。” 她直起身,指向男律师:“我和他一组,可以互相证明没有作案时间。” 蘑菇头也很上道:“我和我校友一组,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中年啤酒肚一颤,怕引火烧身,连忙跟上:“我和尤许小姐一起,也没有作案时间。” 胖女人死死盯着黄毛,又侧眼扫过柏水,脸上肌肉微微颤动:“那就只能是你们其中一个。” 男律师扶了扶金框眼睛,镜片折射出亮光:“我更倾向于,这是鬼的栽赃陷害。否则得有多蠢,才会杀同队。” “而这位戴面具的先生,没有人和你组队,你根本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滴—— 他在柏水面前按下一票。 胖女人咚咚咚走到黄毛面前,瞪了他一眼,狠狠按下按钮:“哼,你还想打我?” 这可把黄毛气得七窍生烟,一蹦三尺高。 单马尾缓缓走到黄毛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匆匆投出自己的票。 她回了座位,小心解释道:“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虽然可能是鬼陷害,毕竟真的很明显。但是……” 她话音一转,透出几分坚定:“我们能想到的,鬼也能想到。也可能是鬼兵行险招,故意引导我们这样想。” 蘑菇头深深望了柏水一眼,投给柏水。 柏水和黄毛各两票。 “获得三票会怎样?”尤许侧身,转过头看灰猫主持。 “化为血水。” 众人冷不丁一颤。 尤许抬眼看向柏水,对方察觉到她目光,回以一个微笑,倒是看不出当事人半分紧张。 “尤许小姐”,柏水沿着长桌边缘,走到尤许面前,灯火将他的影子推到尤许脸上,“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尤许垂下眼,轻声道:“要不……还是让先知验人吧。” 单马尾眼睛一亮,登时恢复了些力气:“对……对,我们还有先知。先知验了人就知道结果了……” “靠!”胖女人啐了声:“怎么不早说,我都忘了!” 男律师敲了敲桌面,嘟嘟嘟的声音又给众人一个难题:“验谁呢?” “当然是验那个黄毛。”单马尾弱弱开口。 黄毛不乐意了,一脚踩桌上上:“你他爹叫谁黄毛!” 单马尾吓得缩了缩:她也记不住这么多人名啊…… “快啊,时间不多了。”胖女人催促起来:“就两分钟了你能不能快点,挺着个大肚子走不动路了?” 啤酒肚也不恼,他转过头看向尤许:“我……我验谁?” “你问她干什么,她一个呆子懂什么!”胖女人急地敲了敲桌子:“快啊。” “验她。”尤许伸出食指,不偏不倚指向蘑菇头。 被指到的蘑菇头:? 她惊叫起来:“验我干什么!” 男律师不赞成道:“胡闹,这是浪费只剩一次的机会。” 尤许没有搭腔,对上啤酒肚的视线:“去吧。” 四周逐渐燥热起来,蘑菇头的脸色却逐渐越来越惨白。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中年啤酒肚,不甘道:“怎……怎么突然验我……没必要吧……” “验证机会只剩一次,这么宝贵的机会,怎么能验我……” 额头布满了汗珠,她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别……别浪费了吧。” 啤酒肚在她面前一米内站定。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啊啊啊——还没好吗!”蘑菇头喊道,蹭蹭往后退。 蘑菇头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在这种压力下明显沉不住气。 “好了。”尤许叫住中年啤酒肚:“不用验了,结果很明显,留着这次机会给下一个人吧。” “得嘞。”啤酒肚随即转身,一把拍在蘑菇头的按钮上。 蘑菇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就要死了,都是尤许害的,都是她!明明她当时差一点就能杀死尤许,都怪另一个蠢货擅自动手用掉了杀人名额。 都是他们害死了她,都是因为他们! 还有一分钟。 众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胖女人:“投啊,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呢?时间要到了!” 她食指在尤许和柏水之间晃,粗粝的嗓音竟喊地有些尖细:“快投啊,又要空票了!” 尤许缓缓起身,直愣愣地望着柏水,银白色映着烛光,在她瞳孔中忽明忽暗。 柏水回应她一个微笑。 “你不跟我一起投她的话……”尤许一手撑着下巴:“我这一票就送你出道。” 他听到女孩温柔的嗓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就这么干脆地、利落地,撕下他最外层的伪装。 “怎么样——”女孩拖长了尾音,红唇开开合合:“选一个吧。”【】 4、胜者的晚宴4 还有十秒。 “当然”,柏水勾起唇角,好听的嗓音带上几分柔软蛊惑:“我当然会投,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呢?” 还有八秒。 他慢条斯理地捏住手套的食指边缘,稍一用力,便将右手套扯了下来。 还有七秒。 尤许手腕募地被握住,正是那只不着寸缕的手掌。 柏水拉着她一路穿过几个人、几张椅子,来到蘑菇头按钮前。 还有三秒。 他将尤许的手翻出来,从手背覆盖上去,做出从后背十指相扣的姿势。有些太近了,尤许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后颈。 还有一秒。 滴——滴—— 两声机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时间到。 “不——不——啊啊啊啊——” 蘑菇头的惨叫回荡在昏暗的烛火下,仿佛震得火焰都颤了颤。 她一点一点瘫软、变矮、融化,不过短短几秒钟,便化作一滩压缩的血水。 看的众人触目惊心。 当然,不包括尤许。 她正盯着两人交织的手,那人的手触感如她预料一般,细腻、柔软,隐隐鼓起的青筋,攀在白皙的手背,蔓延至手臂。 超出她预料,也是她没一巴掌把这人拍桌上的原因之一,那人接触起来冰凉、奇怪、陌生……一股酥麻颤栗的冲动。 让人沉沦的感觉。 她心跳的好快,这是什么感觉?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新奇,有些贪恋。 福至心灵,她忽而想起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曾说过。 “恐惧是什么?恐惧就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可能还伴随着听觉变敏锐,面色泛红或者泛白。” 尤许还未来得及再多想一些,那只手已经抽离开。 被压过的地方——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尤许眨眨眼,抬头望向柏水。 他几乎要高出她一个头,所以尤许要仰着脖子看他。而且他不低头,尤许也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以及一点泛着冷光的金属。 “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第三轮游戏开始。” 灰猫主持沙哑的声音响起,它可不会管众人是惊恐还是震撼,它只是标准的履行职责。 尤许重新坐回椅子上,柏水也悠悠回了他的位置,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脑海中闪过尤许威胁自己的模样,金属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就让她吃点苦头。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这奇怪的体质这么好用。 只是触碰,便能让人逐渐坠入恐惧的深渊。触碰时间少,又不致疯不致死。 他勾起唇,略施惩戒,刚好。 另一边,尤许把自己右手翻来覆去地瞧,还凑近挺翘的鼻尖闻了闻。 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真是奇怪,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目光瞥向柏水,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他本人自带的神奇buff? * 柏水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那个人,发现了他的身份。 就算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喜欢她,但身份被发掘,生命被威胁,还是让人不爽。 不,自己已经很宽容了。只是接触了她十几秒,让她吃点小苦头而已。 换作别人,起码要半分钟。 …… 啧。 她的手腕很细,看起来弱不禁风。不会吓坏吧…… 柏水微微侧头,就撞进她黑漆漆的眸子,她也在看自己,目光中隐隐有丝……兴奋? 柏水把头掰正。 应该是眼花了,她大概是被吓的有些癫狂。那就扯平吧。 * “刚才是什么意思……”单马尾还有些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自己一起做任务的竟然是鬼。 “你傻啊,当然是这男的也是鬼,不这么来他就会票我啊。”黄毛嗤了声,对着单马尾比了个中指。 胖女人顺了顺气,许是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她拧眉,右手撑着头:“只要下把再投这怪人出局,就只剩一只鬼。” 单马尾垂着头,窝在椅子上,头磕在臂弯发愣。 “不如趁开始前,用掉验证吧。”尤许突然出声,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验谁?”黄毛问。 “她。”尤许指向蜷缩的单马尾。 对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啤酒肚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走到单马尾身旁,紧抿着唇站定。 三十秒后,他附在尤许耳边说了什么。 验个头啊!他哪里还有验人的次数。不过尤许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他怕自己说错话,直接假装耳语,答案如何就让这小姑娘定夺吧。 “是人?”尤许瞪大眼,右手指并拢挡在嘴前,惊讶道:“我还以为她和那鬼一起,又没死,会是鬼呢。” 啤酒肚:“……”好真哦,我差点就信了。 长久地沉默过后,距离下一轮还有一分钟。 胖女人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撑着桌子起身,行至单马尾身侧:“喂,小妮儿。我们两个都被先知验过,不如我们组队吧。” “最安全的就该和最安全的一起,他们其他人都有风险。”她补充道:“反正你那同伴也没了。” 律师男气急,蹭地把椅子都撞出了声:“你抛下我?” “去你爹的抛下”,胖女人也不甘示弱:“谁规定我上次和你一起,这次就必须和你一起。你也别怪我,我没害人,就给自己找个最安全的队友,我有什么错。” “我们两个都有金水,你得靠边。” 胖女人拉着单马尾离开,男律师吃了苍蝇一般,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 “能不能带上我?” 尤许正准备和啤酒肚离开,闻声回头,银白面具微微垂头。看不到眼睛,但尤许直觉他在盯着自己。 “我需要有人作证,不在场证明。”他说得认真:“要不然……说不定下一轮我就会被票出去。” “啊对——”他补充道:“就算我是狼,你也不用担心。你有同伴,我不好下手。” “行啊。”尤许答应的很干脆,路过的黄毛狐疑看向她。 “你疯了?三个人根本来不及挨个做任务。” 尤许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十九分半,跑快点说不定能行,我看他是个百米冲刺的好苗子。” 柏水:“……” 黄毛:“……” * 三人率先去往啤酒肚的任务点,一推开门,刷新的灰尘再次糊了一脸。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配方。 “咳咳咳……”柏水反应大到吓了啤酒肚一跳,引的尤许捂着鼻子频频侧目。 他咳得用力,脸颊都泛起红晕,连打几个喷嚏,鼻尖都跟着有些泛红。 柏水有些不好意思:“见笑了。” 尤许点点头:“确实好笑。” 柏水:“那你怎么不笑?” 尤许两根食指抵在嘴角,微用力上拉出一个扬起的弧度,嘴里挤出两声:“哈哈。” “……” 啤酒肚不敢耽搁,正埋头做任务,忽而被二人的对话冷到,鸡皮疙瘩冒出来。 “可惜你不是。”尤许胳膊肘撑在擦过的柜台上,突然没由头的开口。 柏水怔了下,才回神她是在回答那句“就算我是鬼”。 “恰恰相反,你组队是为了不被鬼杀,而不是所谓的找人证。” “你很清楚,我不会投你,也会带其他人票真正的鬼,所以你不担心自己被票出去,方才的投票你就不担心。” “毕竟人类多耗一会儿,危险就多一分,没有票数分给一个……” 尤许食指唇边,轻扣两下:“第三阵营。” 啤酒肚手一抖:? “哈哈哈哈——”柏水突兀朗笑,后背抵在门上。 柏水:“什么时候发觉的?” “游戏规则刚刚宣布的时候。”尤许昂着头,目光平静,却仿佛要穿透白银面具,直抵背后。 “当时我只是隐隐觉得规则哪里不对劲,并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猫猫头说的。可如果是3鬼7人,鬼一轮只能杀一人,那就不公平。” “事实上,即使是3鬼6人,一个……”尤许斟酌着用词:“第三方?我也依旧认为少了点什么,鬼还是很弱。杀人的方式太低级。” 柏水嘴角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接上话:“不错,一但第一轮结束,玩家从慌乱中回过神,意识到可以抱团,鬼就很难下手。” “所以你认为存在第三方。”柏水从门边靠近,俯下身,泛着冷光的金属近在咫尺:“那为什么是我呢?” “你又没有很认真的藏。”尤许伸出食指,探向那金属面具,被他后退躲开。 还以为会抓住她手呢。 尤许掩去那丝遗憾,暂时搁置想搞清触碰他时奇异感觉的想法,继续道:“分析情况时,你一点都不关心。分组时,你问些蠢问题。所以我猜,你的胜利条件与人鬼都不同。” 【你的身份是:幽灵。】 【你是一个孤独的幽灵,每天在房间里游荡,你渴望变成人。所以,你的任务是:让玩家承认你是人。毕竟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假的就是真的!】 【任务:获得四位玩家承认。】 柏水视线从面板上移开,嘴角扬起的幅度更大:“我百米冲刺来不及怎么办?” “你需要做任务?”虽是疑问的腔调,确带着肯定:“需要做你就不会来三人组队。” * 啤酒肚这趟任务做的,可谓是心惊胆战。 两个人净说些超纲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理解呢? 好在这将近二十分钟总算熬完了。 转移阵地的间隙,尤许还抽空扒着栏杆,自二楼向下望了望。 没有尸体,没有尖叫。 过路时,她又左右张望二楼房间,依旧没有异常。 果然。 尤许拎起床单,嘴角耷拉下来。无聊的二十分钟开始了。 柏水和啤酒肚大叔相望无言,其实啤酒肚不太敢看他,更不敢细究。 比如他是怎么看路的,透过这看起来有七、八毫米的金属片吗? 那是人能做到的吗? 又比如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任务是什么,会不会暴起杀人…… 啤酒肚右掌揉着圆鼓鼓的肚皮,呈首尾相连的圆环式。左掌在西装裤上从搓来搓去——上下徘徊。 这是他人生最长的二十分钟。 哦不—— 是十九分零三十秒。【】 5、胜者的晚宴(完) 事实证明,百米冲刺纯是扯淡。当然,柏水也没那个打算。 尤许前面到处乱逛,看看这里,瞅瞅哪里,本就耗费不少时间。当柏水慢悠悠逛到任务点时,已经只剩十分钟。 出乎意料的是,明亮的白炽灯下,齐刷刷站了四个人。他回头转向跟在后面的尤许和啤酒肚,阻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滴——滴——滴—— 房间突兀响起红色警示光,刺耳的警报声拉响,短促、急切,预示着危险。 一个房间至多不能超过五人,这是规则,不容违抗。 “哈——”柏水微微挑眉,一一扫过面前四人:“这么热闹?” 卫生间本就不算大,此时乌泱泱立着七个人,尤显逼仄狭矮。梳妆镜倒映出众人各怀鬼胎的面目。 黄毛啐了声,咒骂道:“老子就知道是你,明知道做不完任务,还不紧不慢的,逛街似的。” 柏水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嘎巴声,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或许该提醒你一下”,他将尤许和啤酒肚赶出门外,一手撑在门框,整个身体挡住出口:“投票室不能斗殴,可没说这里不能。” 他挺拔高大,尤许从视觉上估摸着能有一米八六。 平时柏水总是彬彬有礼,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让人忽视了那份压迫感。 如今他大马金刀往出口一挡,一手撑门框,几乎挡住整个出口,一副“我要揍你”的架势,愣是让黄毛熄了声,还往单马尾身后藏了藏。 后腰被什么戳了戳,柏水有些不习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已经很久没人触碰过他。 他偏头,又意识到什么,微微低头。 少女的食指还停在他腰窝,昂着头问他:“还做吗?” “不做走了,去投票厅等吧。” “……” 单马尾投来佩服又感激的目光,心里默默虔诚拜三拜。 尤许伸手去拉他,这次他没躲。手套皮质柔软细腻,她抬抬下巴,将啤酒肚从神游中唤回来。 …… 昏暗、石壁、长桌。 尤许双腿弯曲蹬在椅子下方的横梁,眉头微蹙,胳膊搭在桌上左手戳右掌。 奇怪。怎么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这次什么都没有。 三、二、一。 第三轮投票开始了。 “这人是鬼已经很明显了。”黄毛率先发难,一脚踩在桌上:“这轮没有死人,因为他在三人组队,根本没时间作案!” “我看没我讨论的必要了,直接投票吧。”胖女人起身。 “慢着。”尤许抬手拦住胖女人,烛光映得两人一明一暗:“还是听一听吧,不急。冲动投票,出了错可没有后悔药。” “行。”胖女人坐回位置:“你上回让那男的验我,算是救我一回,我就听听你还要说什么。” “废什么话!”黄毛一巴掌拍上柏水面前的按钮:“早投早结束,我真他爹受够了。” 咕噜—— 单马尾的肚子叫了声。 每轮任务一小时、投票十五分钟、票后休息十五分钟,三轮下来已经四个半小时。 信任、猜忌、焦虑、提防、背叛、恐惧。 高强度的运转下,身体和心灵早已疲惫不堪。 “你猜为什么同样是投票,我拦她不拦你?”尤许直勾勾盯着黄毛,眼睛黑黝黝。 黄毛被她盯得不自在,搓搓胳膊:“为什么?” “因为鬼只剩两个,投谁都无所谓。而人不能乱投。” “……” 黄毛炸了毛:“你他爹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我是鬼了?靠!我他爹日了,我哪点让你怀疑我是个鬼?说出来听听?” 单马尾轻声问:“尤许,你不是因为怀疑柏水,才带着他、盯着他,让他没有作案时间吗?现在这轮没死人,不正好印证他是鬼吗?” “现在就很可疑。” 尤许继续道:“时间紧迫,面对无端的指认,如果人被怀疑,只会从自己的角度辩解,或者没有逻辑的重复自己是人。” “只有鬼,才会第一反应注意:因为什么被怀疑,试图对照可疑点,从他人的视角抹消怀疑。”她摊摊手:“就像现在这样。” 尤许没有理会黄毛扭曲的神情,时间紧迫,她继续道:“这场没有作案时间的不止柏水一人,还有你们两个,也没有作案机会。” 她抬眼盯着男律师:“那个女人和女学生有金水,我们三个人一起,你们两个是否也没有作案时机呢?” “倘若柏水是鬼,那剩下的一只鬼呢?” “他没完成任务,也没有死,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男律师被怀疑也不恼,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反驳。 尤许点点头:“对,因为他不是人。” 黄毛刚要发作,蹦出诸如“那你他爹还在这废什么话”之类的,就听到少女幽幽说“也不是鬼”。 他话头咽回去,差点一口气噎死。 “我是第三阵营。”柏水接过话:“幽灵,不能杀人,也不用做任务。” “奥……奥对啊!”单马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啊……还可能有第三方……” “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票你……” “没有必要。”尤许打断黄毛:“多浪费一次投票,人就多一份危险。” 她定定看着男律师:“你很谨慎。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绊脚石。” “因为你谨慎,所以你提出光头的死是鬼故意嫁祸黄毛,你怀疑先知。可你第二轮为什么要和有嫌疑的人组队呢?” 男律师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因为怕人类之间互相取得信任。”见尤许抛出众人听不懂的疑问,又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柏水自然而然接过话头。 “所以鬼一定要掺在人中间。一但人与人之间建立依赖和信任,每次杀人都要暴露一只鬼。” 他抬眸望向尤许:“可是这样狼又太弱了,根本没机会下手。” “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尤许捧着脸:“鬼是有特殊能力的,可以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只,要有一定的、对抗结伴抱团的能力。” “开始我就在想,白迪是怎么死的。楼梯上她告诉我,她是短跑运动员。按理说,她应该自保很强才对。除非……” 尤许背着光,整张脸隐在黑暗中:“是有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咣当—— 黄毛跌在地上,头被椅子角撞破了也感受不到一般,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 他看尤许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红血丝布满眼球,四肢锤在地上发疯:“啊啊啊啊!!!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要赢,啊——” “那……我们投谁?”单马尾弱弱开口,又往椅子里缩了缩。 他们现在算上幽灵,也只有五个人。让鬼投自己更是天方夜谭,就需要两轮才能票出所有鬼。 可是那意味着…… 单马尾打了个冷颤:最后,一只绝望的鬼,在明知道活不下去后,会发了疯的乱咬人。 “投那位律师男士吧。”尤许思索片刻,感觉还是男律师精神状态好些。 滴—— 滴—— 滴—— 滴—— 滴—— 五声机械音过后,男律师瘫在地上,化作血水。 * 第四轮开始了。 尤许带着两人如法炮制,依旧是先去杂物间,完成啤酒肚的清理任务。 柏水双臂环胸,侧身倚门而立。 “起开。”尤许推推他。 柏水:“为什么?” 尤许:“你抵住门了。” 柏水哑然失笑,带着笑意的话音像化开的积雪:“我是说……为什么选择投律师。” “因为黄毛恨我,他想杀我。” 尤许闭了嘴,柏水脚下化开黑漆漆的洞口,倏地掉了下去,随即出现在门边的,是一脸狰狞的黄毛。 “没想到吧……”黄毛咔嚓锁上门:“我是鬼王,我不仅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你背后,我还能和人交换位置。” 尤许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嗯,前者我大概猜到了,后者倒是没想到。不过你来找我……” “拖延时间没有用!”黄毛尖叫起来,张牙舞爪扑向尤许:“去死吧!” 手腕募地被抓住,在巨大的拉力下,黄毛一个踉跄磕在地上,没有碰到少女分毫,反而被一膝压在背上,钢铁般地禁锢钳住手腕,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和地板亲密接触。 尤许攥着他手腕,目光锁定吓呆了的啤酒肚,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做任务啊。” 啊啊啊啊啊—— 黄毛嘶哑嚎叫,扭动手臂疯狂挣扎:“我杀了你,我他爹的杀了你!啊啊啊啊——” 砰—— 门被大力撞开,柏水胸口一起一伏,微喘着气:“小心——” “……”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按着门的手一僵,总算明白那句“因为他恨我”是什么意思。 因为恨她,所以黄毛绝望之时,最想杀的便是她。这样一来,别人就是安全的。 天知道他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 “拿个绳子过来”,尤许手上钳着扭动的黄毛:“结实些。” …… 黄毛屈膝、挺胸、抬肘,用尽力气在地上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 从头到尾,胳膊和身体一起,足足缠了二十圈。 尤许慢悠悠整着床铺,进度条龟速进行。 黄毛不再挣扎了,他累了,侧躺着,双目空空盯着前方。 昏暗,长桌,空荡。 滴—— 滴—— 滴—— 滴—— 四声响后,投票还未结束。尤许捏着最后一票,双手覆在按钮上,侧身看向柏水。 滴—— “你是个好人。” 两声同时响起,人类幽灵双赢。 “恭喜各位,成功通关,正式成为我们求生游戏的玩家。不过介于大家还没领取游戏账号,只能先随我注册账户,才能领取积分。” “请大家闭上眼,感到头晕是正常现象,我这就送各位前往玩家身份认证处。”【】 6、组队 一阵刺眼的白光,尤许抬手挡在眼前,伴随而来还有眩晕恶心,终于在十几秒后站稳脚跟。 脚下地砖整整齐齐排列,一层楼高的半球形雕像矗立中央,柏油路四通八达。 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纷乱霓虹灯为夜色染上几分暧昧,映在众人脸上红一块、绿一块、黄一块。 十分精彩。 “欢迎大家来到休息区,你们可以称呼这里为——桃花源。”灰猫主持双臂高展,微微昂着头,声音激昂,身后细长的尾巴甩来甩去。 尤许脑袋还有些昏,搓搓太阳穴,循着它声音望去。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猫猫头脚下多了个小箱子。通体银白,淡蓝色纹路泛起荧光,最上方是电子光屏。 灰猫头拎起小箱子,猫爪覆在屏幕上,“吧嗒”,箱子的锁头弹开,带着众人的心也一跳。它轻轻撤去猫爪,上方盖子没了锁扣和猫爪的压力,咔哒弹开。 ——五个黑色小巧的手环赫然在列。 “各位玩家,请来拿走你们的账号。将指纹录入账号,便于分配每一场获得的积分。” 活下来的胖女人和啤酒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还对这猫脸留有余悸。 尤许率先上前,她没伸手,而是摊开掌心,黑色杏仁眼眨巴眨巴,对上那双绿油油的竖瞳。 猫猫头嘴角扬起,声音也细了些,从箱子里拎起一个手环:“有礼貌的孩子,我原谅你之前不懂事,希望你以后珍爱生命,以及,不要随便摸——” 它字还没吐完,尾巴募地竖起,全身毛茸茸炸成刺猬,猫爪一颤。 那少女没等它把手环递出去,反而一把薅走手环,薅的时候还有意无意蹭上它的掌心,捏了捏软乎乎的粉色肉垫。 根根胡须、毛发都竖了起来,趁它还没发作,尤许早已退开八丈远。 啊啊啊啊啊啊—— 灰猫主持内心疯狂嚎叫,面上努力维持住绅士的体面。 “下一个。”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 等别人拿手环的间隙,尤许蹲在地上,开始摆弄起手环来。 她手指贴上光滑镜面,指纹认证成功。黑色的手环隐于无形,但尤许能清楚的看到:一个更为全面的深蓝色面板。 【姓名:尤许】 【等级:0】 【武力值:100】 【理智值:■■】 【嘲讽值:80(最讨厌不珍爱生命的人啦,你死定了!)】 【治疗量:0】 个人属性栏在最上方,点开即向右侧展开。栏框依次向下是:副本、联系人、战队、任务、物品、地图、支付、搜索。 ——像现代智能手机一样。 尤许逐个点开,副本栏只有一个鲜红的、随机分配副本按钮,除了战队栏注明:组队进入同房间后可与队友一起进游戏外,其他空空如也,只得又返回属性面板。 “在看什么?” 头顶的阴影随声音一同落下来,尤许微抬起头,那人挨着她蹲下,银白色面具被霓虹灯染上几分炫光,竟莫名柔和暧昧了些。 “属性面板。” 尤许如实答道:“其他也没什么能看,都是空的。” “那你想不想让队友栏不那么空?”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色碎发被夜风扬起,在面具上扫来扫去。 尤许还未来得及回答,一阵叮呤当啷的声音就响彻夜色。 【胜者的晚宴,持续轮数4轮,胜者各获得200积分。】 【玩家尤许,参与投票3次,准确率100%,额外奖励100积分。】 【玩家李嘉莹,参与投票3次,准确率100%,额外奖励100积分。】 【玩家李燕,参与投票3次,准确率100%,额外奖励100积分。】 【玩家杨涛,参与投票3次,准确率100%,额外奖励100积分。】 【恭喜以上玩家达成成就:百发百中!请再接再厉!】 “哎。”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尤许听那人幽幽道:“我也百分百准确率,因为不是同阵营就不给额外分吗。可怜天下幽灵心——” “……” 相当于游戏要求是种树,结果你浇花,还想要额外奖励? 李嘉莹只敢在心里默默嘟囔。 她一身白色上衣,肩部蓝色条纹,下装蓝色直筒裤,侧边白色条纹,单马尾将发丝整整齐齐束起。 李嘉莹几步走到蹲着的少女面前,也依样蹲下来,真诚道:“尤许,谢谢你。我当时有些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突然要验我。”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你早就怀疑那个律师和黄毛,验我是为了让另一个有金水的人相信我,引诱她与我组队。” “谢谢你,否则我可能就要被鬼杀掉了。你真的很强,一个人推出三只鬼。我……” 她两只手指绞着,搓得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问了出来:“你可以和我组队吗?我会努力不拖你后腿!” “?”柏水顿时警觉起来。 本以为是来道谢,结果是来和他抢队友? “不行。”柏水伸手挡在尤许面前:“我先问的。” 人在陌生的环境,想找个熟悉的人组队再正常不过。一个熟悉的锚点,可以消解部分未知的恐惧。 可尤许没有恐惧。 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在横亘在身前的胳膊——的手上。 盯着那黑色皮质手套,尤许仿佛能看到他那白皙纤长的手指,那种奇异的感觉。 她有些心痒。 那另她兴奋、颤栗的陌生感受,她还念念不忘…… 这个人让她直觉不好控制,看不透,他是那样危险、神秘。 “那我们三个组队吧。”尤许捧着脸,越是神秘,她就越是感兴趣。至于李嘉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尤许继续道:“规定又没说只能有一个队友。” 对啊。柏水收回手。 “验你确实是想保下你。”尤许补充道:“毕竟人类数量越多,越可能获胜。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其实早就没有验证次数了。” 李嘉莹一愣:“什么?” “我需要与先知建立绝对信任,才能排除背叛猜忌,建立稳定合作。” 尤许:“所以我在组队的第一时间,就让他验了我。免去他对我猜疑的可能,所以他才这么听我的话。” 愕然过后,李嘉莹脸上扬起微笑,这个合作伙伴交得值。她抬手在面板上点了些什么。 “我搜到你了,同意下好友申请。” 尤许点开小红点,两个好友申请。 【玩家李嘉莹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玩家柏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申请通过,创建战队。李嘉莹盯着面板:“我们战队名叫什么?” 她不禁想起自己高中时有什么比赛,大家那些“对不队”、“下一队”、“什么档次和我一队”、“汪汪队”、“蛋仔派队”…… 以及“幸福一家人”的群名…… 内心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李嘉莹一拍手:“不如我们就叫超能陆战队!” 尤许刚想开口,李嘉莹又反驳回她自己:“不行不行,太正经了。还是叫墙头马上遥相队!” 柏水点点头:“我无所谓。” 尤许面无表情鼓掌:“好听,满意。”我竟无言以对。 李嘉莹嘴角抽了抽,一点看不出来您满意的样子。 不过她就没见过这人有什么表情,也全当尤许面瘫。 胖女人是位老师,见三人没拉她的打算,便和啤酒肚组起了队。 “各位玩家们”,灰猫头右臂转上两圈,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休息区是安全的,请放松身心。积分用于充当货币的职能,这里的一切都需要积分。” “如果积分不够,请及时下副本赚取积分,积分归零会死亡。祝各位玩得愉快——” 它又化作云烟消失了,走前瞪了尤许一眼,仿佛在说再也不见。 “我们去哪里?”李嘉莹问。 “我饿了。”尤许舔舔唇,不自觉揉揉自己的肚子:“好饿……你们不饿吗?” 李嘉莹:“……” 饿,当然饿!但是面对两个怪人,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逼格就很高,一个白银面具覆面看起来逼格更高。 好歹前者还长了张亲切的高中生脸,如果不是冷着张脸,李嘉莹甚至想上去捏一捏。 面对这样两人,她不敢说些吃喝拉撒的事,总感觉下一秒会被鄙夷。 “悠悠舌尖味。”尤许手指在屏幕上点,上下滑动:“距离这里最近,300米。”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向:“我们走。” …… “欢迎光临——三位吗?这边请——” 门口的红眼睛招呼起来,头顶的白边粉内里长耳朵格外吸睛,说话的时候,三瓣嘴一耸一耸,十分可爱。 至少尤许是这样想的,这个也想撸啊…… 屋内分成几十张小桌,不少冒着腾腾热气。 一家兔子小姐开的火锅店? 尤许三人被领到靠墙的一边坐下,点好菜也只能干巴巴等。 李嘉莹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压低声音道:“150积分?均摊下来一个人要50积分!刚到手的300积分啊,我只剩二百五了。” 柏水嘴角抽了抽:“我一百五。” 尤许点点头:“我也二百五,看来还要多下副本才行。” 等等? 李嘉莹耳朵动了动,二百五二百五的,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她引开二百五的话题:“你们的属性是多少?我现在等级:3、武力值:30、理智值:100、嘲讽值:30、治疗量:0。” 等级3? 尤许点开属性面板,先前的等级0早已被3取代。 100积分等于1级? 李嘉莹侧身看过来,一眼就扫到【理智值:■■】 ■■是什么鬼? 她脱口而出:“你的理智值怎么是乱码?” 柏水坐在两人对面,懒懒往后靠在背椅:“因为胆子比较大?” 他不禁想起自己抓她手时,她面上看不出分毫胆怯,换做常人估计早就尖叫起来。 李嘉莹吞了吞口水,顺势问柏水:“柏水你呢?我看看。” 【姓名:柏水】 【武力值:80】 【理智值:■■】 【嘲讽值:1】 【治疗量:0】 ??? 理智值也是乱码? 募地,李嘉莹视线划过嘲讽值1,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到后脑。她不准痕迹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往尤许身边靠了靠。 来这里之前,她酷爱玩些各种各样的游戏,休闲经营、多人竞技、开放探索…… 什么样的东西嘲讽值低? 她额头冒出冷汗。 一是存在感低; 二是同类。【】 7、生死局 不论是哪种,李嘉莹能想到的结果都不太好。 “水滚了。” 好在尤许及时出声让她安心了些,大白天的,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不怕不怕。 柏水没觉得有什么,他起身把肉和菜一一倒进锅里,鲜红的肉片滚了一圈,颜色暗下去。 好香…… 尤许吸了吸鼻子,双手扒着桌子边,眼巴巴望着沸腾的锅底。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再外些的柏油路上还有滴滴滴的车喇叭声。屋内隔壁桌四个人,也如他们一般等水开。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宁静,如同以前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看250个积分的话。 尤许夹了片肉放嘴里,眼角下垂微眯了起来。 她吃的不快,柏水和李嘉莹都解决完后,就这么若有若无看她吃。 尤许甚少和人一起吃饭。 因为不会恐惧,其他情感也多多少少都与之有关,所以她格外淡漠。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平时便鲜少与人交流。 无趣,所以没什么朋友。 这种被其他人在意的感觉说不出来,但她又莫名的认为还不错。 “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四周安静的有些干巴,尤许咽下嘴里的肉问了句。 李嘉莹停下翻地图的手,抬起头道:“购物中心?我们大概需要些装备。” 多年打游戏的经验告诉她,出装很重要。 柏水一手侧撑这头,正盯着吃东西的少女出神,闻言回过神来:“可以。” 尤许嗦完最后一口粉:“出发!” *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黑夜也如同白昼一般。玻璃大楼泛着彩色炫光,实打实的光污染。“幸福购物中心”六个大字更是光彩夺目,一看就非常高大上。 李嘉莹有些熄火,盯着250瑟瑟发抖:“我们真的买得起吗……” 买不起归买不起,逛还是要逛的,万一就捡到漏了呢? 她李嘉莹高中三年,每次和朋友出去,那必然要逛各种商场的特价区、清仓大甩卖。说不定这里也有大甩卖呢! 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得太好了。 分区地图张贴在入口处,这购物中心并非整栋楼,而是一二三层。一楼是食品区,二楼是服装区,三楼是装备区,四楼是跳蚤市场。 排排货架在她面前好似高耸入云,随便一包薯片都要20积分。 傻子才买,李嘉莹默默腹诽。 嘎巴嘎巴—— 李嘉莹寻声回头,就见尤许头顶仿佛闪烁着两个大大的“傻瓜”,正一包果冻一包薯片地往购物车里塞。 “等等等等等!”李嘉莹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这很贵的!” 贵? 尤许这才看向标签,果冻:30积分/包,薯片:20积分/袋,棒棒糖30积分/包…… “……” “忘了看。” 尤许目光在一购物车上徘徊,最后忍痛将大部分都放了回去,只留下一包棒棒糖。 为了免除后患,李嘉莹拉着尤许,抬抬下巴示意柏水快跟上,迅速远离食品区。 李嘉莹在服装店挑了身便宜方便的运动装,柏水挑了身浅灰色毛衣,尤许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买身可以换的,毕竟只穿一身遭不住。 穿过林林总总的人群,终于来到重头戏——装备区。 东墙壁上,尖刀泛着凛冽高光; 西墙壁上,带刺长鞭高高挂起; 南墙壁上,三尺青峰、双刀、太刀…… 北边……铁叉、长戟、弓弩、铁锤…… 还真是样样都有。 销售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需要什么?” 李嘉莹正要开口,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她先扫了一眼价格。这一眼,差点让她眼睛瞪出来。 两千八! 这还是她目光所及之处,最便宜的…… “哈……哈哈……”李嘉莹咽了咽口水:“我们就随便看看。” “我们的装备都是自带说明的哦”,销售还在滔滔不绝:“只要您装备了它,就会自动出现使用教程。” 尤许食指蜷缩,关节处抵在唇边:自动出现使用教程?倒像是游戏里装备了就能用一样。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李嘉莹不死心,毕竟上一场那种情况,若是有个装备傍身,会安全很多吧? “有的。”销售伸出手:“这边请。” 穿过刀叉剑戟各类墙面,在西北角有一片短匕首区,价格也亲民许多。 但同样,前面的那些刀叉剑戟一看就设计精良,甚至有的还有按钮,不知按下会不会有什么银针飞出。 而这匕首就是现实很常见的普通匕首,甚至还能看到菜刀,50积分。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李嘉莹指着菜刀:“就它了!结账。” …… 尤许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从进来起就没什么兴趣。 “你不要吗?” 柏水抿了抿唇:“我还剩32积分。” 对哦,他起始积分只有200,比谁都穷。尤许盯着自己的127积分陷入沉默,没钱寸步难行啊。 “有零元购的地方吗?”尤许看向销售。 李嘉莹:“?” 柏水:当面抢劫? “小姐,您说笑了。”销售笑意不减:“不过压装备比赛,赢了可以带走对方装备的地方倒是有。” 尤许眼前一亮:“哪里?” 斗兽场。 与辉煌的现代都市不同,这里四面石墙环绕,圆环内是血迹遍地,墙壁上沟壑纵横,像是什么利器划出来的。 高墙之上,人头攒动,他们呼喊着,或亢奋或失落。 ——那是观众席,还可以压积分下注,赌哪一方会赢。 李嘉莹在看台上直打哆嗦,小声对尤许说:“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圆形场地内,身高两米的女人一拳挥出,将对手打趴在地上。纵身一跃砸在倒地的人身上,手臂青筋暴起。 躺着的人早已生死不知,但裁判只是在边缘冷眼看着,并没有制止的意思。身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李嘉莹不自觉缩了缩。 “这太危险了。”李嘉莹拉着尤许的手:“这根本就是生死决斗……” 尤许抬眼:“比赛费用都交了,30积分呢。这个场不用压装备,赢家可以带走一件价值三千的武器。” “双方不许带装备进场,不许带任何东西。”她眨眨眼:“很公平嘛。况且那个负责人不是说了,打不过可以投降。” “什么嘛……”李嘉莹说道:“打起来对方收不住手怎么办?” 柏水垂眸,目光扫过在尤许,落在斗兽场内,开口道:“既然她选了,自然是有把握,不必担心。” 他不信一个猜到他身份,投票掌控全局还顺路保下同阵营的人,会是一个没有分寸的傻瓜。 谈话间,尤许已经去往后台做准备,李嘉莹在台上向下张望。 穿过昏暗狭窄的石廊,是一片几十平米的候场区,门口站在负责登记的人。 “尤许?”负责登记入场的人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你是尤许?” 尤许点点头:“嗯。” 那人吊着笔头,含糊道:“确定进去是吧?看你像第一次来,先说好,死了也没人管你。虽然规则写了打不过可以投降,但是观众不爱看,你懂吧?” “有钱就是任性,观众不爱看,裁判就不会喊停,谁会愿意砸自己生意。” “知道。”尤许有些着急,催促道:“快点,打完我还要找地方睡觉。” 我看你是想在里面倒头就睡。 负责登记的人心里嗤了声,迅速在纸上写下什么,一把将纸递给她,在签名的地方点了点。 “签吧,别后悔。” 尤许麻溜签下,两个字龙飞凤舞。 耽搁久的后果就是,她刚一只脚踏进候场区,负责引路的人就喊道:“尤许是哪个?该你上场了快过来。” “来了。” …… 四面环墙,唯一通向这里的长廊此时也被铁门隔绝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红色撒了一地。 对面是个和柏水差不多高的男人,一身扎实的腱子肉,头发乱蓬蓬的,浓眉大眼,脸上有道疤从左耳横亘额头。 “让老子捡到便宜了。”对方嗤笑,摩挲着拳头:“奖品我就带走了。” 另一边,观众席。 “大爷的,这有什么看头!” “真他爹的没意思,这有什么悬念。” “骂归骂,别忘了下注啊,这铁定赢。” “别提了,都往一边下注,赢谁的?”说话的人打开投票面板,惊疑道:“我炸!还真有人压那个女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我先压那男的了,能赢一点是一点。” 投票以压倒性的优势,双方积分池形成4597:31的局面。 李嘉莹看着柏水只剩一个的积分,怀疑要不是积分为零会死,这男人会把最后一个积分也压上去。 “炸!”有人说道:“一想到一会儿近百人按压积分的比例分那31积分,我就想笑。” “你别说,我也是。” “我说你们懂不懂?”阴森沙哑的男声传来:“这种单方面的碾压,也有另一番看头。自不量力的进来,被打的跪地求饶,却没人理……” “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男人迈着步子冲向尤许,浑身的肌肉都胀了起来,一拳横勾而来。 尤许侧身后撤,一记鞭腿扫向男人小腹,将人踢飞两米。 台上:?我炸? “应该是紧张了吧……”有人抿了抿唇:“一定是这男的紧张了……” “不要啊!我压了90积分啊!” “完了……” 台下,男人不可置信地扶着肚子站起来,恶狠狠盯着尤许,再次冲过来。 这次他不再出拳,而是伸手去抓。好歹混迹斗兽场这么久,他当然明白,每个人的优势不同。 有人靠力量,有人靠速度。 这种靠速度的,一但被抓住,就没有还手余地。他对自己的力量有自信。 直到…… 对方一把抓住了他伸过去的手? 男人心头一颤。或许他应该高兴的,因为这代表他也可以顺势抓住对方。可对方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下一秒,一阵强大的拉力下,他不受控地往前倒,对方一记膝顶撞上他小腹,胃里登时翻江倒海。 他咬牙挥拳,这次对方没再躲,直直抬手接住,用力一扭,他冷汗瞬间冒出来。 ——脱臼了。 还没等疼痛消解,咽喉被钳住,死神扼住了他命运的喉咙。 一股寒意和绝望直窜大脑。 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这一记绝对是杀招,下一秒就会扭断他的脖子。 “嗬……”求饶噎在嗓子里发不出声,巨大的恐惧下,人是发不出声的。 “认输,不然我动手了。” 女人清澈的声音响起,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一步行动。 “认输!认认认——我认输!”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最后一刻收了杀招,他瘫软在地上,怕对方反悔,尖叫着对不作为的裁判大喊:“快宣布啊!我输了!我认输了!” 台上鸦雀无声,他的声音回荡买偌大的斗兽场。 尤许目光投向裁判,还带着未散去的杀意。 裁判一个哆嗦,宣布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通过认输结束的比赛。【】 8、鲁北十四中1 【叮——您已到账——4628积分。】 听到声音的人纷纷看向柏水:这一个人端走所有? 炸!便宜他了! 李嘉莹还处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她……她还是人吗? 尤许没什么自觉,她已经恢复了一潭死水的模样,抱着领来的奖励——一把精巧的机械伞。 通体漆黑,伞边有按钮控制的小巧弯刀,笔直的伞柄拔出,是一把纤长细剑。 尤许没用过这种类型的武器,但面板自动弹出了使用指南,属性界面也多了一行。 【装备:重伞。熟练度:1。】 她敲了敲面板,重伞化作一道蓝光,瞬间没入装备栏。 方便! “有受伤吗?”柏水弯下腰,拎起她胳膊端详。 尤许愣愣盯着他的黑色手套,有些遗憾道:“没有。” 在众人的目送中,三人扬长而去。 酒店双床房一晚300积分,柏水大方表示他可以付。 经过这一次押注,他从2级直接窜到4星6级,也算是提前让尤许和李嘉莹意识到:1000积分后便会升一星,她们现在是零星,所以不显示星级。 尤许李嘉莹一人睡一张床,柏水自己一间房,这一晚过得很快。早上三人随便吃点,便拉了组队房间。 【随机匹配副本中……】 【匹配成功。】 【你是鲁北十四中的一名学生,距离高考还剩七天。】 【请按时作息,认真学习,冲刺高考,直至高考完毕,毕业离开鲁北十四中。】 【身份信息:尤许,女,4班,57号,106宿舍。】 在校期间,请遵守、且仅遵守鲁北十四中校规守则: 1、宿舍楼晚上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请保持安静,22:00-5:00为休息时间,不要下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请保持熟睡。 2、每天5:30为早操时间,请提前到达操场,跑步时请紧贴前方同学。如果鞋带散开,请出列向老师打报告系鞋带。 3、7:30-8:00为早饭时间,12:00-12:20为午饭时间,18:00-18:30为晚饭时间,请按时就餐。 4、其余时间为学习时间。上课时,认真听讲,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不要忤逆老师,积极回应。 5、晚上睡觉前,保持宿舍门是未上锁状态,宿管阿姨会随机查寝。 6、21:40-22:00为洗漱时间,如果水龙头流出带颜色的水,不要声张,只是错觉。 7、课桌上不能有书,如位置上出现与学习不相关的物品,立刻前往办公室上交班主任。 8、末位惩罚制!每天晚饭前一场小测试,努力考取高分,最后一名不好好学习的坏学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9、学生会将不定期检查查寝,垃圾不要扔在地上,请放进垃圾桶。如果垃圾桶内出现不属于寝室内人员的东西,立刻找来宿管阿姨处理。 10、18:30-9:40为晚自习时间,无论听到什么,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11、以上有两条规则为假。 课桌上散落七七八八试卷,白纸黑字透出印刷油墨味儿。黑板上求导、公式密密麻麻,窗外是化不开的浓重夜色。 拼搏百天,冲刺高考。 黑板上方的横幅,红底黄字,刺眼醒目。 尤许维持着捏笔的姿势,左手撑头,盯着桌上的数学题陷入沉默。 【该游戏副本为非战斗类副本,您的装备杀伤力评级超出副本限制,暂时不可用。】 蓝色面板上,装备——重伞黯淡无光,灰扑扑的。 …… 刚拿到就被ban了。 右侧余光瞥见一抹白,她悄悄侧头:柏水上身绿白相间的短袖,身前还绣着鲁北十四中校徽,下装绿色直筒裤,黑漆漆的手套早已不见踪影。 看来有些副本会给玩家安排特定服装,比如他们现在是学生身份,就是校服。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吱呀——门开了。 一个男人闻声抬头,与进来视察的老师对上,在低着头的六十人中格外显眼。 “抬头!又抬头!”女老师头发利落绑在脑后,脚步加快,她直奔后排,一眨眼就来到那人眼前:“33号!” “我……我……”被称为33号的男人支支吾吾,被上来就开大的npc吓得不轻。 咚!咚!咚! 三声闷响,尤许虽看不见,也大概猜得到,那大抵是脑袋撞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教室里静的只有男人的哀嚎,说着“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18:30-9:40为晚自习时间,无论听到什么,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尤许目光乱瞟,头却不动,做出一副埋头题海的样子来。 “早就告诉你们,你们当下的任务是学习!”班主任砰砰拍着桌子:“在高考之前,你们没有姓名,没有自由,有的只是闭着眼睛往前跑!” “自习课抬头率强调过多少次?还有人犯!”她一路行至讲台,指向靠窗第一排的女生道:“多向一号学习,除了埋头学什么都不要想!” “1号家庭条件不好,文具都用最差的,考得却最好,你们一个个……不好好学习的坏学生……” “还有七天就要高考……”她舔舔唇,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尤许身上:“考不上有你们好看。” 激情演讲过后,班主任踩着步子离开,只留下战战兢兢、埋头做题的众人。 尤许不紧不慢写下一个c。 这次的副本单刀直入,比上次节奏快得多,上来就是小爆点。如果没有看完规则,就会触怒老师。 一个多小时后, 咚—— 咚—— 咚—— 清脆的钟声由远及近,四五十号人哗啦啦站起来,争先恐后涌向教室门。 尤许:? 地震了吗? 很快拥挤的六十人教室,只剩下11人,你看我我看你。 花臂男啐了声,操着粗狂的嗓子问:“都是玩家?” 他身后的男人捂着头,白试卷上晕开鲜红,正是被按着头砸的男人。 没人回答花臂男,但停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许左桌是个短头发女生,右桌是柏水。前桌李嘉莹仿佛回了老家,后桌男人尖嘴环眼,男人左桌…… 老奶奶看起来有六十岁,头上不少白发。 “这也能硬说成学生?”尖嘴男人嘟囔道。 他们在最左列,中间列两个男人,右列一女两男,花臂男就在右列。 “我……我这么大把年纪,让我上学我怎么会啊……”老奶奶抖得厉害:“我就识得几个字……” “服了。老子字都不认识。”中间列的男人咒骂起来:“让我上学还不如让我去死。” 尤许记下每位玩家,以便后续用得到,无心再耗下去,抬头对柏李二人道:“走吧。” 两人也不磨蹭,起身跟上。 “等等!”尤许后桌的男人喊住她:“去哪里?” “回寝室睡觉。” 李嘉莹小声道:“宿舍楼晚上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请保持安静,22:00-5:00为休息时间……”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按规则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啧,真麻烦,我们也走。”男人对另一个人道,应该是组队的队友。 钟声又荡起来,仿佛在催促众人。 高三位于顶楼六层,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灭,照亮粗壮黢黑的铁丝网,将整层栏杆以上封得密不透风。 头顶防水罩如一只大手,将整栋教学楼包裹起来。 李嘉莹双手蜷在身前,左右张望,评价道:“比我们学校还破,这铁丝网过分了吧,还以为我们学校够不做人了……” 尤许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那边隐约亮着灯,“办公楼”三个字竖在楼顶,“公”字供电不足,忽闪两下便暗下去。 “我该走了。”柏水的话让三人一顿,他指着小路道:“男生宿舍在那边。” “嗯”,尤许和李嘉莹朝相反方向走,尤许想了想还是道:“注意安全。” 她还没搞清楚那感觉是什么呢,别死了。 两人到宿舍时,距离十点只剩十分钟。 寝室楼很黑,地面潮湿透着一股霉味儿。一进门口便是集体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里,一群人乌泱泱挤在洗手台前。 怪不得那些npc跑那么快,晚一点都抢不到洗漱的地方。 李嘉莹对洗漱不抱希望了,她端着盆被挤来挤去,挤了三分钟也摸不到水龙头,反而鞋面多了好几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先上厕所吧。”尤许提醒道:“熄灯后不能出来。” 李嘉莹一个激灵,仿佛已经幻想到:晚上尿意来袭,她实在想去厕所,探头探脑打开门,眼前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对!大不了不洗了,厕所一定要上! …… 一分钟后,两人站在拥挤的厕所门口,哑口无言。 老旧的屋顶渗着水,墨绿色苔痕攀上窗台。一条长沟由几块石板隔开,这便是七八个坑位。 “这……”李嘉莹实在受不了了,心咚咚直跳:“我们还能排到吗……” 她不敢想,晚上出来上厕所会遭遇什么。毕竟规则写的清清楚楚,她可不想做挑战规则的人。 …… 最后一分钟两人终于排上号,迅速解决完,又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宿舍。尤许抬眼一瞧,爬上铺的梯子呢? 左右张望下,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木块钉在上下铺之间。她左手扒住栏杆,借力右脚踩在木块上,在最后一秒翻身上床。 啪—— 寝室灯自动关闭,唯有明亮的月光照进窗户,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尤许双手搭在腹部,板板正正闭上眼。 床板有些硌,不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再硬的地方她也睡过。 黑漆漆的寝室里寂静无声,莫约沉默了十分钟。 “尤许……”李嘉莹压低声音叫她:“你睡了吗?”【】 9、鲁北十四中2 【宿舍楼晚上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请保持安静,22:00-5:00为休息时间,不要下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请保持熟睡。】 尤许闭着眼,不为所动。 “尤许……” “你怎么不理我呀?” 声音轻柔,由远及近,到最后几乎贴着耳边响起。 但尤许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反而有什么骨骼拉长的咯吱声。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你快看我呀!” 脸上汗毛有些痒,尤许想,如果她此时睁开眼,估计会和那东西零距离深情对视。 “尤许!睁眼看看我!”音调陡然拉长尖细,床板下吱呀吱呀,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挠床板。 “我就在你头顶哦——” “你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吗?” 还真有点想。 尤许心里暗道,不过她没有无故作死的爱好,尤其是在武器不能用的情况下。 声音持续了半小时,它抓呀喊呀,只待床上的人吓出一身冷汗,便乘胜追击。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嘛,百战百胜。 可是; 它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尤许,脖子扭曲着,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呼—— 它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 你吧的。 * 尤许猛地睁开眼,抬手看向面板。 5:03。 不少npc已经开始摸索着穿衣服。 她一跃从床上蹦下来。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她昨晚没脱,此时大步流星冲到李嘉莹面前,啪啪拍在枕头边。 “醒醒,要跑早操。” 【每天5:30为早操时间,请提前到达操场,跑步时请紧贴前方同学。如果鞋带散开,请出列向老师打报告系鞋带。】 李嘉莹蹭的坐起来,端起两人牙杯、拉上尤许就往洗手台冲。 “快!根据我多年上学的经验,晚了又会像昨晚一样没地方!” 尤许这才看清,水龙头贴着墙面建了一排,莫约有十来个。棕色一块一块染上水管,铁锈味儿钻进鼻尖。 按她所在宿舍算,一个宿舍十四人,这走廊里少说也有二十间,一层楼至少二百八十人,怪不得昨晚抢不上。 此时初夏,五点三十分,按理说太阳早已升起。可天空却阴沉沉,操场四角挂着白炽灯,将整个场地悄悄照亮。 “呜哩哇啦叽里呱啦……” 耳边人声嗡鸣不断,每个人都低头盯着纸条,嘴里吐字很快,听不清在念什么。 广播喇叭刺啦刺啦自带混响:“拼搏百天,冲刺高考!学校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的未来,请遵守校规,校规高于一切……” 刺啦—— 操场边铁门落下,一个男人匆匆赶到,被拦在门外。 “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他脸色倏地惨白,双手颤抖扒着铁网门,右臂的虎头纹身在暗处看不太清:“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尤许收回视线,跑操开始了。 “一二一,一二一……” 尤许跟着前人的步子,后面的人几乎贴上她后背,这让她十分不自在。 行至第一个转弯,白炽灯倏地乍亮,晃得她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五十九张人脸,全都齐刷刷盯着她。 黑洞洞地眼眶里没有眼睛,他们保持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只是全都转头盯着她,正前方的人甚至扭了一百八十度。 …… “我好看吗?” 前面的人嘴巴张开,黑洞洞的口腔里没有舌头,无声对她做口型。 尤许眸中无半点波澜:“同学,跑操请认真,不要东张西望,你再这样我告老师了。” “……?” 五十九颗头就这么把她围在中间,尤许控制着脚下不出错,目视前方继续跑。 “……” 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吧,幻境很快就散了,她还在队伍里跑着。 “啊!” 有人惊叫一声,突然窜了出来,大喊“鬼啊”。 负责巡逻的班主任闻声过来,脖子伸长到诡异的长度,贴在那人面前:“跑操都跑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不听话的坏学生?” 那人脸色登时煞白,嘴里嘟囔声渐行渐远,随耳边呼啸的风吹走了。 周围学生就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奔跑。尤许瞥了眼,如果自己方才退出队伍,大概也会是这番情景。 “啊。”身边有人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尤许听到一个女生说:“我鞋带开了。” 尤许垂下眼。 【每天5:30为早操时间,请提前到达操场,跑步时请紧贴前方同学。如果鞋带散开,请出列向老师打报告系鞋带。】 她举起手:“老……” “等等。”尤许压低声音:“先别。”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压低声音:“可是规则……” 尤许脚下频率不减:“这条规则是假的。”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咬咬牙,内心挣扎过后还是选择留在队伍里。 两圈过后,这场闹剧方才结束。 迟到的花臂男身上没什么伤,只是走起路来腿直发颤。出列的男人看起来更严重,目光呆滞瘫在地上,他队友——坐在尤许身后的精瘦男人,扶着他走。 六十岁老奶奶请了病假,没有参与跑操。看来副本也允许玩家的各种特殊状况,还比如柏水的面具还覆在脸上,尤许眼角的纹身也不会被老师注意到。 那受过提醒的女生贴了过来,抹去额头冷汗:“谢……谢谢你,我是9号。” 李嘉莹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没了血色:“我鞋带也开了。可我分明在跑操之前反复系了两次死结。所以我判断,这些关卡是机制怪,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尤许了然,从第一场见到李嘉莹起,她就注意到这人,谨慎、对一切危险能避则避。 若非机制问题,绝不可能出现没系好鞋带的疏忽。这也是她答应李嘉莹组队的原因。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不能出列的?”9号女生问。 “因为有npc鞋带也是开的。”柏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早就对一切规则都熟悉了。” “对。”尤许点点头:“游戏不会设置无解的死局,每个地方都有提示。” 尤许转头看向柏水:“你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柏水摇摇头。 “危机很可能是随机挑人,我是被所有人盯着,窜出队伍的那个应该也是。而你们两个是鞋带开。” 尤许视线瞄向一瘸一拐的两人:“并且不是所有人都遭遇了危机,有人在结束前,都对此浑然不觉。” “随机?”9号呼吸一紧:“我怎么这么倒霉……” “可能不完全随机……”李嘉莹声音几不可闻:“我们的属性面板上有嘲讽值。一般来说,嘲讽值越高,越容易吸引怪物的攻击。” 嘲讽值? 李嘉莹继续分析:“先前看到柏水的嘲讽值是1,他没受到攻击。我嘲讽值30,尤许,9号,你们嘲讽值是多少?” “30。”“80。” ? “80?”李嘉莹声音都变了调,颤抖道:“这也太高了。按9号和我的嘲讽值看,我估计一般玩家嘲讽值都是30。” 【最讨厌不珍爱生命的人啦,你死定了。】 尤许:“……”行,她好像把副本得罪了。 一路上很快过去,又回到拥挤的六十人教室,李嘉莹一进门就看到后方横幅:“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莫名多了些安全感是肿么回事? 身边的npc端端正正站在自己的位置,双手捧书,高高举过头顶。 尤许也有样学样,抽了本“必看文言文”举起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 柏水嘴角抽了抽,悠悠举起英语课本:“abandon,abandon,abandon……” 李嘉莹读着读着,不禁眼含热泪,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高中。 在随时可能死掉的游戏里,连高中生活都显得那么美好。早五晚十,她再也不抱怨了!她一定热爱学习,让她回家吧……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徘徊在过道里,班主任从前向后巡视,幽幽路过尤许旁边,最后停在一个男人面前。 “3号,你为什么不读?”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一屋子学生齐齐看向那里。 3号男人抖若筛糠,嘴唇发白,咬牙道:“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班主任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嘴角咧到后脑勺:“不好好学习的坏学生啊……”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3号头摇地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故意的。” 班主任漆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咧的更大:“你跟我来办公室。” 他被带走了,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 …… 咚—— 钟声清脆厚重,从办公楼遥遥传来,教室里登时一哄而散。 早饭时间,尤许端着碗在窗口徘徊。 第一个窗口,一大盆白花花的面条,泡在绿色汤汁里,看的人食欲大缩。 她扭头就走向旁边窗口——还是白面条配绿汤汁。眼望前方,全是整整齐齐的大桶、白面、绿汤。 “同学,快一点。”巡察的老师在一旁催促,尤许只得不情不愿端了碗面条回来。 “这怎么吃?”11号女生捏着鼻子,筷子啪啪啪抖个不停,将面条塞进嘴里。 李嘉莹脸都被汤染绿了似的:“要在这里待好几天,总不能不吃……” 11号脸上视死如归,消灭掉三分之一的面条,她再也受不了,蹭地起身,端起碗走向回餐处:“我饱了,吃点能活着算了。” “节约光荣,浪费可耻。”尤许无情地塞进一口面条。 那人梗着脖子:“能把面条做成这样才是浪费吧?” 李嘉莹伸手指了指她身后:“问题是这是游戏里,回餐处这么写了,‘节约光荣,浪费可耻’,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提示……” 那女生咬咬牙:“我去试试!” “哒、哒、哒……” 她端着那碗面条快步到回餐处,与值守的老头对上。 “倒这么多?” “……” 她到嘴角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值守的人盯着她,眼里透出一股子兴奋,舔了舔唇……【】 10、鲁北十四中3 “哈哈……”11号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走错了。” 11号灰溜溜跑回来,就听到有人幽幽道:“我理智值掉了不少。” 众人一惊看向出声的少女。 李嘉莹头皮发麻,深吸口气:“我……我跑操回来还剩95,昨晚上就是95,说明不是跑操扣的,一直到吃饭前我都没看,现在只剩80……” 众人闻言一惊,11号点开面板,理智值:85。 “这个饭会减理智。”李嘉莹撇撇嘴,盯着那糟糕的食物。 柏水嗤了声:“做成这样,确实很影响心情。” 一直吵闹的花臂男今天格外的沉默,此时突然出声:“我还剩65。” 他打了个冷颤,仿佛回想起什么:“我迟到以后,受到惩罚,就掉了理智值。” “所以遵守规则是在保护理智?”精瘦的尖嘴男人脸色难看,他点开队友43号的面板,理智值:59。 “理智值太低会发生什么?”他问。 吱呀—— 餐厅大门被推开,是早读被带走的3号。他背光立在门口,眼球突出,脸色惨白像刷了层泥浆。 “去打饭吧,乖孩子。”班主任嘴角咧开:“这下识字了吧?哈哈哈哈——” 3号颤颤巍巍拿起一个空碗,挪到窗口处,对上打饭大姨的目光,猛地一颤。 大姨目光灼灼停在他身上,白绿色汤汁浇进碗里:“多吃点,吃胖点,嘿嘿嘿……” 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哆哆嗦嗦瞥向面板,理智值一栏泛起橙色:30。 见他端着碗坐到花臂男旁边,疯狂把面条往嘴里扒,绿色汤汁溅的到处都是,惹得花臂男一阵咒骂。 “你他爹的,溅到我了!” 吃饭……好好吃饭…… 做个好学生…… 他动作一僵,瞪着眼,好似要将眼球瞪出来。 碗里,白色长虫混着淡绿色汁液蠕动,有些挤得爆浆,有些只剩半条尾巴,而头…… ——在他嘴里。 “啊——呕——” 咣啷—— 面条撒在地上,花臂男被他突然其他的动作吓得一蹦三尺,啐了口咒骂道:“靠!你他爹要死啊?” “虫……有虫!呕——” 他左臂按在桌上,右手伸进嘴里去挖,嘴里呕吐出乳白色幼虫,源源不断。 “吐出来还会动——啊啊啊啊——” “虫子,你们没看到吗?呕——” 尤许盯着地上的面条、和那滩呕吐物。除了卖相差些,什么都没有。 “别喊了。”柏水屈膝半蹲,避开肢体接触,薅着3号头发逼他直视自己:“不想死就闭嘴,把地上的东西藏干净。” “啊啊啊——滚开!”3号伸手去扒柏水胳膊,柏水触电似的撤手,在他碰到自己前退开。 尤许盯着他裸露的半截手臂,他好像很反感别人的接触? “哒、哒、哒——” “出什么事了?” 回餐处的老头寻声找来,目光触及地上白花花一片,双眼猩红扫过最近的三人:“谁倒的?” 花臂男理智值又掉了两点,抬手指向3号:“他,是他,不关我的事!” “嗬——”老头嘴里传出嘶哑怪异的声响,脖子拉长长长长长,脸贴到3号耳边:“就是你浪费食物吗……坏学生?” 3号没发觉这脖颈多长,注意力还在面条上:“不……不……都是虫子,都是虫子……” 【您的理智值正在急速下降,已跌至临界点10。】 【警告!警告!】 深蓝色面包染上鲜红,自动弹出。在场所有都清楚看到那猩红刺目的警示框,数条黄色“警告”争先恐后涌出来,迅速填满整片屏幕。 “嗬……嗬……” 3号嘴巴张了张,手死死扣进嘴里,喉结处起起伏伏,极力想将喉咙里的东西扣出来。 咽喉鼓鼓囊囊,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在蠕动,他仰头,嘴巴张得极大,细长的蛆虫冒出头,很快便爬满整张脸。 “嗬……嗬……” 脖颈淌上鲜红,喉间蛆虫越积越多,依稀能看见有些白点冒了出来。尤许嘴里继续扒拉饭,眯眼使劲瞧,发现那白点越来越大。 她这才看清,原来是有些蛆虫从颈侧钻了出来。方一见到鲜血,便争先恐后涌了上去。 3号伸出手,呲目欲裂:“救……救我……啊——” 砰—— 他后仰砸在地上,没了挣扎。 老头揪起男人后领,不少蛆虫被他捏爆了浆,白绿色汁水溅在手掌。他嘴角咧开,自言自语拖着男人往后厨去:“嘿嘿嘿……美味……” “……” 众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血色尽退。 “呕——” “别吐!”李嘉莹小心惊呼。 “咕咚”,花臂男又生生咽了回去,喉咙泛起一阵酸涩。 “炸,真他爹恶心。”他低声咒骂,万分庆幸自己吃饭快,在这一幕发生前就解决完早饭。 否则看过那白色爆浆混着绿汤,说什么他也吃不下去。 11号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眼前泛起水雾,不死心问:“就没别的办法吗……” 尤许慢条斯理塞下最后一口:“吃吧,不是虫,是真的面条。” “……” 谁不知道啊……那也没办法完全不在意啊! 李嘉莹闷下最后一口汤,脸憋的发绿:“所以理智值过低,就会死是吗?” 柏水轻飘飘道:“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如果触犯的规则太过分,或许理智值不低也会直接死。” “……” 李嘉莹脸更绿了: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早饭过后,众人理智值或多或少都降了些,降低值平均在5点左右。承受能力强降的就少些。 课间,尤许盯着一团乱码的理智值发呆。视线若有若无擦过同桌的胳膊,肌肉紧实又不过分夸大,青筋蜿蜒向上。 她犹豫着说道:“柏水。” “嗯?”男人偏过头,银白金属泛着冷光,为他镀上一层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你……”尤许斟酌着,对方不喜欢人触碰,怎么样才不过于冒犯? “我想……想摸摸你。” 咣当—— 李嘉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死死摁着试卷,把头埋下去。 柏水:? 柏水:“为什么?” “因为……因为……”尤许屈指抵在唇边,绞尽脑汁:“因为你好看。” ——她想了个自认为最好的说辞,夸夸他! 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扬着的嘴角落了下去:“我不好看,也不喜欢别人看我。” “……”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好在上课铃救了场,让两人暂时没空闲把话题继续下去。 “想求解,先求导……” 一上午课很快过去,有了前车之鉴,午饭即使依旧惨不忍睹,米饭蒸的像浆糊,大家也全都埋头苦吃。 花臂男曾试图不吃午饭,被老师逮了个正着,用实际行动为大家证明,此路不通。 ——至少要确保别被老师发现在教室,或者干坐在食堂不吃饭。 太阳西沉,就在众人以为一天就要这么结束时,一则消息劈头盖脸砸过来。 “5:30我们进行一天学习的小测”,班主任抱着一摞白纸黑字:“课间十分钟,大家准备一下。” “最后一名坏学生”,她咯咯咯笑起来:“会有惩罚。” 她宣布完,便出门去了。 这下别说是玩家,npc都是一脸菜色。 “怎么办啊……”老奶奶慌了神:“我就认识几个字,不会考试。” 花臂男泄愤踢了踢桌子:“靠!老子初中都没读完,拿什么考。” 11号松了口气:“呼——还好,还好我不是最差的。” 花臂男蹦起来:“草!你他爹在这幸灾乐祸,拿老子垫底?” 11号也不服气,瞪着他:“是我让你垫底吗,有本事你考啊,好像谁拦着你答题似的。” 李嘉莹转过身低声道:“尤许,柏水。我现实里高三,成绩还不错。一会儿我写完把答题卡放右边一点,你们实在不会就抬头,记得小心些。” “喂——” 尤许后背被人拍了拍。 饶是李嘉莹压低声音,也没逃过男人的耳朵。瘦猴男人盯着她:“我也要看!一会儿抄完把卷子放旁边点,抄快点,别轮不上我,听见没?” 尤许随手抓起文具盒起身,抽空回了句:“听见了。” 她大步流星到左边第一排,把东西塞1号npc手里:“送你了。” “我……我不用……” “拿着。”尤许板着脸,把1号女学生吓了一跳,只得默默收下。 距离考试还有一分钟,班主任回到教室,逐一分发试卷。 尤许凳子被人踢了踢,瘦猴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别忘了,写完让我看。” 尤许言简意赅:“不。” “你他爹……”瘦猴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 尤许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说你听见了!” “确实听见了啊。”尤许反问:“我有说让你抄吗?” 噗嗤—— 柏水很没眼力见得笑出声,尤许黑漆漆的眼睛泛起光,抬眼看他:“你不生气了?” “生气?”柏水铺平试卷:“没有。”他什么时候生气了? “哦。”尤许收回目光,她还以为上个请求让柏水不高兴了。 瘦猴还想说什么,可考试已经开始,只得闭嘴。 明明只有三十分钟,众人好似在油锅里滚了两小时。端的是抓耳挠腮,奋笔疾书。 至于书出来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李嘉莹不同,她眸中迸出精光,手中动作不停,草稿纸抓了一张又一张。 ——在应试上,她是当之无愧的王。 “好了。”班主任突然开口:“为了大家都能吃上饭,我们提前五分钟收卷。” 这一提前可差点把花臂男提走,他死死咬着笔头,汗珠滴答滴答落在试卷上。 “我举报!有人作弊抄袭!” 声音在尤许背后响起:“我前面这人抄袭!【】 11、鲁北十四中4 “哒、哒、哒……” 头上阴影笼下来,尤许抬头对上班主任的视线,不咸不淡叫了声:“老师好。” 俨然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班主任不太好,她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你抄袭?” “是,老师我看见了!”瘦猴站起来:“她抄前面那人的。” 班主任舔了舔唇,嘴角上扬:“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最忌抄袭。” 李嘉莹脸色刷白,转过头:“老师,她没……” “我看过以后自有定夺。” 班主任伸手拿起答题卡,垂眼看去,脸色募地一僵,咧到耳根的嘴角顿住,死死盯着尤许。 尤许眨眨眼:“老师,我没抄,对吗?” “是。” 瘦猴大喊:“不可能!我亲耳听到她们说抄!这不可能!老师你一定是看错了。” 啪—— 答题卡拍在瘦猴脸上,班主任声音变得嘶哑:“白卷,你告诉我怎么抄,嗯?” 她脖子伸得老长,瞳孔早已不见,黑洞洞地凑近瘦猴。 “不……不……”瘦猴死死盯着答题卡,手里抖个不停,猛地就要去扯尤许:“怎么可能……你怎么敢交白卷!” 一双修长的手扼住他手腕,柏水没戴手套,凌冽地金属光映在瘦猴脸上。 他瞳孔渐渐放大,“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 班主任:?我还没动手呢。 尤许注意力被那双手拉回,指骨分明,此时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莫约过了十几秒,柏水才松了手,坐回位置上。 瘦猴已经抖若筛糠,瘫在凳子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豆大的汗珠划过下颌。 “59号”,班主任回过神:“你诬告同学抄袭,是坏学生啊……跟我来办公室。” 她又转向尤许,鲜红的嘴巴咧到耳根后:“你态度不端正,考试交白卷,不尊重学习,不尊重老师……” 她一边说,脸上蹦出黑色裂纹,蚂蚁从裂纹、黑洞洞的眼中涌出,密密麻麻爬向尤许。 “我不是不想写”,尤许抬眼看向一号,摊摊手:“我是没有笔,没办法写。” 黑蚁顿了下,班主任贴在尤许脸上,黑洞洞空洞直视她:“弄丢文具,也是坏学生……” “不是丢了。”尤许打断她:“是借给条件困难的同学了。” 尤许伸手指向教室正后方,微微倾斜向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我深受感染,坚定贯彻落友善,帮助成绩优良却条件受困的同学,太尽力太入迷,一不小心忘了给自己留只笔。” “……” 柏水嘴角轻轻上扬,静静看着她。 李嘉莹心脏提到嗓子眼,一下子噎住了。 “一不小心?”班主任死死瞪着她。 尤许面色如常:“是的,我本来想就一只笔就够用,一不小心都送出去了。” 一号弱弱站起来:“老师,她确实都送我了,我很感激她……” “……” 李嘉莹灵光一闪:莫非这也是隐藏规则? 李嘉莹心提到嗓子眼,前面张贴的“拼搏百天,冲刺高考”是校训,食堂的节约标语是隐藏规则,后面的核心价值观,按理来说……确实也行。 但是这也太冒险了吧? 散了一地的黑蚂蚁抽搐起来,活像在热锅上跳舞,最后不情不愿钻了回去。 李嘉莹心终于咽回肚子里——还真行,死局过了。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既然这样,那最后一名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是不是谁都不用死了? 很快班主任就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冷哼了声,又不甘心:“既然这样,最后一名无法判定,这次就不惩罚。手伸出来。” 尤许乖乖伸手,腕间隐隐透出蓝色血管。 手腕一痛,鲜红的血绽放在试卷上,班主任摸出一根透明玻璃管,接在冒血的地方,直到整根管子都染上血红,才松开手。 她扔给尤许,咬牙切齿:“新笔做好了,可别再一,不,小,心。” 尤许垂下手,便她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谢谢老师。” 老师可真是被谢到了,高兴地脸都红了,拖着起瘦猴叮呤咣啷的走了。李嘉莹估摸着去参加竞走比赛,能拿个第一。 咚—— 钟声响,npc又一股脑冲了出去,只剩下面面相觑的玩家。 柏水捻起手套,重新带上,抬眼对上尤许:“手拿来。” 他从玩家背包里掏出:酒精、棉签、碘伏、绷带、创可贴、生理盐水…… 李嘉莹扭着身子,下巴快要拖到地上:你就是游戏里的治疗师吧? 其他玩家缓过神,也都匆匆去了食堂,只留下李嘉莹静静等着。 腕间冰凉,皮质手套看起来很沉重,他动作却轻得像片羽毛,扫地尤许有些痒。 “你能不能摘了手套?”尤许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 “皮质的触感摩挲着我手不舒服。” “摘了你会更不舒服,就这样吧。” “我觉得你的手很漂亮啊……上次”,她顿了顿,上次好像是她威胁柏水来着。 “上次你碰到我,我就觉得很漂亮。” 柏水手里绷带差点掉地上,他慌忙抓回来,道:“你上次没有不舒服?” 尤许眨眨眼,黑润润地眼睛盯着他:“为什么会不舒服?很软,有些凉,很漂亮。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愉悦,不是吗?” 柏水指尖微颤,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和漂亮这次词放在一起。一个荒诞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悄然诞生,那抹希冀让他心跳加速,又惊又喜。 刚有意识时,他还没戴面具,走到哪里,人群叫到哪里。所以他遮住了奇怪的眼睛。 以为带了面具就好,他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进了第一个战队。那人在勾过他的肩膀后,慌慌张张跑了,只留下一个解散通知。 他们都再三保证过不会离开的啊。 他为什么还会诞生这种荒诞的想法,以为尤许接触他,直到他的真面目以后不会离开? 他在期待什么呢? “可以吗?”尤许还在催促。 “好啊。” 尤许一喜,只见柏水漾着笑,将棉签尾部递给她,让她自己压好。 柏水慢条斯理捏住食指一角,稍一用力,修长干净的手便暴露在尤许眼前。因为常年带着手套,闷的有些泛白。 只是仔细看,他的指尖好像在抖。 尤许努力掩下那份悸动,不自觉催促道:“继续吧。” 柏水缓缓捏起绷带,一时间竟有些后悔:他为什么非要这样试探呢? 瓷白的指尖触到手腕,尤许双眼微微睁大,似曾相识地感觉涌上心头。心尖一颤,被蹭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兴奋感传便全身。 她抬眼对上柏水,发现这人正一动不动,目光早已从腕间移到她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尤许罕见地勾起一抹笑:“很漂亮,继续吧,还要吃饭呢。” 手腕力道加重,压在伤口,尤许轻嘶一声:“发什么愣?” “啊……不好意思。” 柏水收敛了笑意,一手捏着她手腕,专心上药,动作麻利地将绷带缠好,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他有些出神,这人真的可以和他正常接触…… “好了?快走快走,来不及吃饭了!”李嘉莹催促道。 “来了。”尤许撑着桌子,脚下动力一蹬,划出道漂亮的弧线横跨出来,回头朝柏水抬了抬下巴:“走啊。” * 晚饭出乎意料的美味。 黄色匀称暗淡,一人一小碟咸菜,配上一大碗热粥。没有鲜艳古怪的颜色,没有黏糊在一起的面条。 李嘉莹都忍不住多喝了两口,甚至还想端着碗去窗口续。 尤许及时叫住她:“最好不要。” “怎么?”李嘉莹脸色一僵,压低声音:“是粥有什么问题吗?” 尤许攥着纸,轻轻擦掉嘴角的粥:“没有,但是粥喝多了会想上厕所的。” …… “靠。” 花臂男重重把碗放桌上,眼见粥差点洒出来,又脸色一白:“怎么不早说?老子都喝三碗了。” * 黑夜如幕布垂在窗外,将众人的视线挡去,只有头顶的老旧白炽灯吱呀吱呀亮着。 11号倚着窗台,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铛、铛、铛。” 是什么东西敲在玻璃窗的声音。 11号刚想寻声查看,又想起自习课不准抬头,在最后关头克制住扭头的冲动。 “笃、笃、笃。” 那声音……就在左耳边。 铛铛铛……铛铛铛…… 到底是什么? 11号眼神向右瞥了眼,她的同桌——尤许,此时正在建坐标系,埋头解几何题,仿佛根本听不到这声音一样。 她脸刷的白了,背上渗出丝丝冷汗。 只有她能听见…… 怕什么来什么。哪怕是僵尸突然蹦出来,也比这种幻境梦魇般的、只有一个人深陷其中要好。 她咬紧牙关,可持续的敲击声让她心跳个不停,脖子不听使唤地扭向窗外,她死死梗着脖子。 终于,那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消失了。 11号长舒一口气,挺过去了。 募地,她左臂汗毛直立,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涌了上来。就好像,有东西一动不动盯着她。 或许有瞳孔,或许没瞳孔,又或者脸都没有。心里不仅有个疑问。 ——那东西真的走了吗?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她脚下一麻,目光瞥向床边。 啪嗒—— 笔掉在地上。 黑夜中,她恍惚看见了什么,但看不清。这可是六楼啊!能挂在六楼窗外的绝对不是人。 “啊——” 11号跌下凳子,咣当巨响,让尤许一愣。 “怎么了?” 班主任被声响吸引,哒哒哒从讲台走向11号,她问:“出什么事了?晚自习大喊大叫。” “我……我窗外有东西在看,有东西在看我!” 11号脸色惨白,死死扣着掌心,尖叫起来:“我不要在这,我不坐这!” 众人纷纷扭头看她,她抬起头,众人一动不动地盯视愈发让她心颤。 “别看我!别看我!” “11号!”班主任隔着尤许,把她扶起来,声音慈爱:“别慌,老师在这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老师说,告诉老师,窗外有什么?” 11号抬头,对上班主任关切的目光:“老师……我……看不清它,我……” 她喉咙一哽,瞳孔紧缩,嘴边的话堵在嗓子眼。 夜色中模糊的脸此时变得清晰,心脏几乎要破出胸膛。 窗外…… 窗外是你……【】 12、鲁北十四中5 啊啊啊啊——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黑色的瞳孔逐渐放大,就要占据整个眼球。 “老师!” 尤许猛地站起来,突如其来地一下,脑袋砰地撞上班主任下巴,班主任吃痛松开手,捂着下颌倒退两步。 11号跌落回凳子里,班主任咬牙切齿,恶狠狠盯着尤许,声音尖锐起来:“干什么!” 尤许拎起卷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图。她笔尖点在倒数第二个大题的最后一问:“我这道题不会做,老师快教教我。” “……” 你很爱学习啊? “老师?”尤许仿佛看不到她扭曲的脸,端着试卷往前推了推:“可以吗老师?我做不出来这题,今晚一定会难以入眠、痛心疾首、生不如死、痛哭流涕。” “我都没办法好好休息了,毕竟我是如此的热爱学习啊!” 不知是谁手指捏的嘎吱作响,反正不是尤许的。 李嘉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非人的班主任一口给尤许脑袋咬下来。 “来……”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建系了吗?” 李嘉莹:? 众玩家:? 这也行?强行打断施法? 班主任不死心地瞄一眼11号,差点就…… 她深吸一口气,操着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讲完。 谁设计的这题? “好了,回去吧!”班主任呼出一口气说。 尤许眨眨眼:“我最后一道大题还没问呐。” “……” 靠靠靠靠靠靠靠! 平时不见你这么热爱学习! 你编号是他爹的57啊,倒数第四!你他爹的靠靠靠靠靠靠靠! 班主任伸手拍了拍胸脯,冷静,冷静。有教无类,有教无类…… 这是规则。 不仅学生要遵守校规,老师也有一份校规。他们不能拒绝学生的问题,不能。 又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班主任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整个最后一题二三问都讲了一遍。 她死死盯着尤许:“这下会了?” “嗯,谢谢老师。”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没了。” 班主任咧开嘴,嘴唇鲜红,视线落到回神的11号身旁,“那我就……” “咳咳。”尤许轻咳两声。 “老师。”柏水缓缓起身:“我也有问题要问。” …… 滚你爹的。 直到沉重的钟声响起,柏水还在怼着题问,晚自习结束,这一时间段的危机也应时结束。 柏水折起试卷,腔调散漫:“老师,谢谢您我会了。” “……” 班主任抄起文件夹就往门口走,刚踏出门口,就听到尤许幽幽喊道:“老师,下次晚自习还要来啊,我刚刚又发现问题了。” 她一个踉跄,文件夹差点扔地上。 * “谢谢你。”11号踏进宿舍楼,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要不是你,今晚我的理智值就要掉到30以下……”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尤许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嘴里:“顺手。” “班主任一定恨死你了。”李嘉莹皱着眉:“你以后小心些,我怕它针对你……” 她突然噤声。 106宿舍门口,立着几个人影。 …… 早到的npc恭恭敬敬,成排立在宿舍内,现在李嘉莹一行人也一次排开。 鲜红的袖箍套在左臂,为首的人抬眼看向她们:“106的都到齐了吧?” 李嘉莹硬着答道:“齐了。” “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她拖长了语调:“的助理,小红。” “……” “你们宿舍卫生不合格,垃圾桶里不能放垃圾!” 【学生会将不定期检查查寝,垃圾不要扔在地上,请放进垃圾桶。如果垃圾桶内出现不属于寝室内人员的东西,立刻找来宿管阿姨处理。】 “不……规则是……”李嘉莹还想反驳,突然瞪大了眼,意识到什么。 这条规则也是假的! 小红一步一步在众人面前走过,目光阴冷扫过众人。 “今天谁负责值日?” “……” 无人应答。 “都不说话?”小红鲜红的嘴吧咧开:“那我可就挑了……” 她踱着步子,“哒、哒、哒、”,不偏不倚在尤许面前停下:“你好像比他们都更美味啊……” “哦不”,小红舔了舔唇,换了个说辞:“我看你是今天的值日生。” 尤许有80嘲讽值的自觉,点点头:“嗯,所以呢?” 小红“咯咯咯”笑起来:“违反校规,就要受到惩罚。” 尤许不骄不躁:“学生有惩罚学生的权利?” “当然,校规上就是这么写的。” “惩罚是什么?” “操场跑三圈。” “可是……”李嘉莹捏着蚊子声:“可是一圈将近800米,三圈怎么跑的下来……” “这是规定!”小红厉声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不仅今天,介于你们的表现,明天你们也给我等着。” “我、还、来。” 对面尤许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她,不知怎么的,小红竟生出一丝退意。 就在她以为对面要暴起的时候,却听到少女平静的声音,“那走吧。” …… 吓死个鬼哦。 操场还算明亮,四角路灯散发惨白的光,尤许一脚踩上跑道,回头问:“可以开始了吗?” * 另一边。 柏水合上行李箱,那是原本的“柏水”的行李箱。他左右张望,目光停在门口的衣柜。 为了方便学生生活,每间宿舍配备了八宫格的衣柜,四排两列,左右两侧各占一个,共十六格。 “柏水”的衣柜在从上往下第三层,第一格。 他屈膝蹲下,“吱呀”打开铁皮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罗列两摞衣服。 衣柜向里侧延伸,足足有将近一米。由于光线问题,有近三分之一没在黑暗里。 柏水左手扒上衣柜上边缘,附身探进衣柜深处,手指划过每一处翻找起来。 衣服、衣服、还是衣服。 他不死心将衣服撩起来抖落,“啪嗒——”,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皮本子掉在衣服上。 柏水嘴角上扬,抓住白皮本,上半身从衣柜抽离,右手也抓着本子向外抽。 啪—— 手腕被握住,冰冷阴凉的湿气顺着手套渗进来。 柏水几乎半跪在地上,侧头向柜内望去: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着他手腕,沿着手臂向上,是一颗头顶,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 小红手背在身后,笑嘻嘻道:“开始吧,三圈哦。” 鞋底踩在橡胶跑道上,卷起些许尘埃,她第一次越过终点站,也是起点线,步伐稳健,呼吸平稳。 转弯经过老旧的路灯,忽的闪了闪,耳畔充斥着风过叶梢的细响,她越过第二次终点线。 很快,第三次终点线暴露在眼前,尤许眉头微蹙,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耳边呼啸的风声渐行渐远,四周静的可怕。脚下触感软绵绵的,不似一开始带着轻微弹力的塑胶。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可看起来短短不过五十米,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右脚一沉,尤许低头,对上一张惨白的面孔,细长的手臂环着她脚裸,像拖着十公斤的铁铅。 “别跑了——回头看看我呀——” 尖细的声音几乎贴着脑后响起,小红笑得灿烂:“你跑不到的,哈哈哈哈——” “我就看着你哦——” “你不想看看我吗……” 砰。 小红话音一顿,爆发出惨叫:“啊啊啊啊啊,你居然敢打我的脸!啊啊啊啊啊——” 尤许揉了揉手背,继续拖着脚上的死鬼跑:“闭嘴,吵死了。” “……” 三、二、一! 尤许猛地纵身一跃,跳出跑道,径直向偏离终点的位置跑去。在她落地的位置,茵茵绿草坪上,一条白线隐隐出现。 脚下虽然踩着草坪,却丝毫没有小草的柔软,眨眼间便变回了暗红色塑胶跑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不是跑不到,是被藏起来了。 在她一次次跨步中,眼前虚假的跑道悄悄偏移,每次都以肉眼不可见的位置向一旁偏,将她引导向真正的跑道之外。 由此直线变成曲线,视觉上终点线的位置没变,可却无形中拉长并偏移了与终点的距离,给人无论如何也跑不到的错觉。 从一开始,尤许就在认真注意每一圈的细节,以防跑圈时陷入如同早操一样的幻境。 虽然虚假的跑道在移动,但周围的树木楼房却没动。 小红捂着右眼,嘴角耷拉下去,抿成僵硬的曲线。 尤许偏头看她:“我可以回去了吗?” 小红吸了吸鼻子,不情愿道:“可,以。” “谢谢。” 谢你爹!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人气死她了! 她要见副会长! 等着!尤许! 完成惩罚,尤许撒腿就往宿舍楼钻。她瞥了眼面板,21:58。 ——距离熄灯还有两分钟。 操场离宿舍莫约400米,尤许最后一秒连滚带爬冲上上铺,灯光瞬间熄灭。 她胸口微微起伏,闭上了眼。 *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距离熄灯还有五分钟,柏水与衣柜里的东西僵持不下。 花臂男坐在上铺,扒着栏杆探出头:“你干嘛呢,快熄灯了还蹲那干嘛?” 柏水:“找找有没有线索。” 瘦猴自从上次被拖进办公室后,理智值直接跌到35,此时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缩得像个鹌鹑。 花臂男嗦了口烟,喷出云雾:“别找了,先上来吧。” “有东西抓着我。” 花臂男手一抖,差点把半只烟丢出去。后背瞬间发凉,他攥着栏杆,看向那衣柜,深吸一口气:“兄弟,不是我不救你。” “……” “这样吧。”花臂男深深嗦了一口烟屁股,夹着烟的手直打哆嗦:“你有什么需要就直直直说。” “实实实实在没办法,我明天会告诉你队队队队友,让她们给你收尸。” 柏水不再理会他,抬眼看向那惨白手臂,用力拽了拽,没动。 “哎。” 他叹了口气,左手抬起,覆上银白色面具,避开宿舍其他人,探头钻进衣柜,轻轻扯下面具,苍凉的目光瞥向那颗头。【】 13、鲁北十四中6 腕间力气一松,那东西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枯萎着垂下去。柏水迅速抽回手,重新覆上面具,缩回头的瞬间,右手砰地关紧柜门。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尤许缓缓张开眼,她想去厕所。被学生会突然查寝这么一闹,晚饭喝了一肚子粥,实在是…… 她蹭的坐起来,一点微薄月光透过窗户,四周很黑,尤许轻轻踩在那小木块上,吱呀—— “……” 她努力把动作放到最轻,踮着脚来到门边,吱呀—— 她拉开门,视线透过门缝瞥向走廊。走廊里黑漆漆的,装了老旧的声控灯。 尤许蹑手蹑脚向走廊尽头挪动,十分满意老旧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让她足以抹黑挪进公共厕所。 她挑了最里面的坑位,迅速解决。 滋滋滋—— 声音贴着右耳边响起,就像是——墙皮剥落的声音。她提上裤子,转头看去。 右侧墙上,墙灰扑簌簌像雪花一样落下来,几行小字逐渐浮现。 3.25 偷偷上厕所,没被发现嘻嘻 3.29 你好,我也来上厕所 4.13 好巧,你也来蹲坑 4.30 高考以后一切都会好对吗?我好累 5.2 加油,考上大学就好了 5.14 加油,我也好累 5.19 上大学! 5.26 你准备报哪里? 6.3 我准备报南江(划掉),报■■■■ 6.5 我要上■■了我要上■■我要■■■…… 尤许好看的眉头紧蹙,志愿大学为什么会被涂掉? 按前面的人留下的字看,她是准备报南江大学,可为什么又突然划掉,变成后面狂乱的黑色涂鸦? 灵光一闪而过,快到尤许差点没抓住。 一个想法蹦出的瞬间,她眯起眼,打开面板,调出任务栏,再次正视起那一行任务。 【你是鲁北十四中的一名学生,距离高考还剩五天。】 【请按时作息,认真学习,冲刺高考,直至高考完毕,毕业离开鲁北十四中。】 毕业离开鲁北十四中…… 离开鲁北十四中…… 离开之后去哪里? 鲁北大学。 尤许垂下眼,高考,毕业离开鲁北十四中。任务,真的正确吗? 眼见墙上字迹不再有新的冒出来,尤许不再耽搁,正要起身。 滴答—— 一滴水自眼前落下,尤许一跃窜出坑位,抬头看向天花板。 ——房顶漏水,淅沥沥的水滴又掉下来一滴。 虚晃一枪。 尤许抬脚正要走,忽而脚步一顿。 “哒、哒、哒……” 清脆的步伐均匀规律,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厕所门口声控灯光骤然亮起。 “哼哼哼哼~” 值班老师踩着步子拐进来,随意走进进门第一个坑位,哼着小调。 水声过后,“哒哒哒”,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尤许才从最后一间探出头。 她如法炮制,蹑手蹑脚溜回宿舍,静静躺上床。 月光打在脸上,尤许眨巴着杏眼,想起厕所那几行字。 她肯定,这字之前没有;而她需要弄明白,这字明天还有没有。 …… “叮铃铃——” npc定的闹钟响起,尤许翻身下床,确认李嘉莹醒了之后,她匆匆窜进厕所最后一个隔间。 墙皮泛着黄,什么都没有。 * 早操,有了前车之鉴,李嘉莹提醒道:“惩罚条件很可能是出列,而幻境会想尽办法或引诱、恐吓玩家出列。大家记好,一定要忍住。” “拼搏百天,冲刺高考!学校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的未来,请遵守校规,校规高于一切……” “一二一,一二一……” 瘦猴咬牙跟上队伍,前后距离太近了,后面的人几乎贴上他后背,他也不得不对齐左边,频频踩在前面人的鞋跟。 前进,转弯。 白炽灯光晃得瘦猴下意识眯起眼,眼前花了一阵,视线恢复后,五十九张人脸,齐刷刷盯着他。 黑洞洞的眼眶,鲜血从里面流出,血痕划过脸颊。他们全都转头盯着他,正前方的人甚至扭了一百八十度。 前方人嘴角咧到耳根:“你踩到我了。” “啊!” 瘦猴手脚并用滚出队列,头顶一痛。他抬起头,正撞上赶来的班主任。 “咯咯咯,你怎么了?” 班主任鲜红的嘴巴越张越大,红痕自眼眶覆上整张脸:“咯咯咯……你要被吃掉啦……” “啊——” 凄厉惨叫划破黑夜,太阳渐渐升起,跑完早操的众人战战兢兢往教室走。 43号脸色苍白,瘦猴是他的队友,瘦猴死了,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他还要出列……” “或许是因为理智值。”花臂男经过两天多,也学聪明了:“昨晚他精神状态就不好,理智值只剩35。” “对了!”9号突然出声:“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死在餐厅的3号?” 众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不由得更惨白。 “他说面里有虫子,甚至到后来,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9号继续分析:“所以我猜,理智值降低,会影响我们对事物的判断,也可能是加深对怪物的恐惧程度。” “类似精神污染?”李嘉莹抱着胳膊,这样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清晨的风打在胳膊上,众人由不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今天是第三天,他们的理智值越来越低,还能撑到第五天吗…… 李嘉莹瞥了眼自己的面板,理智值:65。她瞪着眼,恐慌席卷全身,手脚冰凉。 * 早饭,无事。 午饭路上,柏水突然开口:“昨晚我翻到一本日记。” 尤、李二人侧耳,“什么日记?” 2月3日,晴。 学校提前开学了,真讨厌。早听说十四中校规严,没想到这么严。老爸非要我转学到这里冲刺百天。 2月17日,多云。 服了,待了两周,真他爹不是人待的地方。宿舍里还有老鼠,把我的新鞋咬坏了。每天抢那破洗手台,上课喝口水都不行。 3月1日,多云。 真受不了了……我一个星期没时间上大号。他爹的每次几百人抢那八个厕所,熄灯后还不让出去,感觉肚子要炸了。 3月12日,雨。 刚拿回日记本,班主任收了我的日记,当着全班面读出来,现在他们都叫我屎哥,气死我了。 3月22日,多云。 我要找行政处长去,数学老师打我……流了好多血,我的牙掉了。因为我错了一道常见题型…… 3月23日,晴。 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上课喝水,不该错送分题,我要好好学习。 李嘉莹搓搓胳膊:“他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行政处有问题?那我们可要躲着些……” 尤许也将昨晚墙上的发现告诉柏、李二人。她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光一闪一闪:“说不定……高考以后会升入鲁北大学呢。” 李嘉莹:啊啊啊,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么吓人的话啊! “我不去食堂了。”尤许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食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嘉莹一个激灵,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柏水又让她一惊。 “正合我意。” ? 李嘉莹:你又要干啥啊! 尤许歪头询问:“嘉莹,你呢?” “我……我还是去食堂吧。” “嗯。”尤许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注意安全。” * 正午的阳光是最烈的时候,整座学校却笼在阴云下,尤许和柏水并肩穿过林荫路,四周时而传来刺耳的蝉鸣。 吱吱—— 尤许手臂某处传来异样,她抬起手,一直三厘米长的黑棕色蟋蟀爬在小臂。 柏水眼疾手快,中指拇指一挑,将那东西弹飞八百米开外。 他提醒道:“当心副本里的所有东西。” “蟋蟀也会有问题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尤许偏头,目光只能触及他锋利的下颌线:“你好像很了解这个游戏,是第一次过副本吗?” “……” 柏水沉默片刻,张了张嘴:“当然,那天我们一起过完新手副本,才拿到账号成为正式玩家,你也看到了。” “嗯。” 柏水松了口气,决定岔开话题:“还是先办正事吧,我们这是去哪里?” “校史馆。” * 校史馆坐落在学校西北方向,隐没于一片绿林之间。 老旧玻璃门静静敞开,楼内一片昏暗,只是现在门口,裸露在外的肌肤就仿佛有阴风擦过,激起一阵寒意。 尤许毫不犹豫,抬脚进去,昏暗的大厅,一米粗的承重石柱直挺挺竖在正中央。 “分布图……” 一楼左侧进门是门卫室,大厅空荡荡,右侧楼梯通向上方。 “历届优秀学生百人榜……二楼东侧。”柏水轻轻念出来,眼睛一弯,带着答案问道:“要去这里?” “嗯。” 哒、哒、哒。 尤许屈膝抬腿,双臂有节奏地前后摆动,目光顺着楼梯扶手,延伸向二楼入口。 灰扑扑的木门向外半掩着,门把手盖了厚厚一层灰,像是许久不来人了。 她抬手就要去摸,被人一把拉住。 柏水拉着她向后退,“站在这,我来。” 似是不放心,他又扭头叮嘱道:“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东西窜出来,或者有什么怪声,往外跑,别回头。” “哦。” 吱呀—— 柏水握住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拉。尤许眯起眼,静静盯着里面。 门后……好像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14、鲁北十四中7 “啊哈哈哈哈哈哈——” 猩红色木偶猛然弹出来,嘴角咧地极大,尖细诡异的叫声回荡在楼梯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柏水:“小……” 木偶:“啊!” 提醒和尖叫几乎同时响起,方才一瞬间,柏水准备拉着身后的少女后撤,忽而一抹绿白相间的身影从眼前窜过。 手臂线条流畅,暴起的漂亮曲线闯进柏水眼底。手臂的肌肉不夸张,但很匀称漂亮。紧接着砰的一声,木偶应声倒地。 尤许搓了搓拳,那木偶下半身圆墩墩立着,又一次弹起来。 她再次一拳挥上去,抽空扭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柏水:“……”没有了,现在没有了。 砰、砰、砰、砰。 四响过后,木偶声音软下来,莫约五、六岁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别打了!别打了!我服了!” 尤许微微一顿,右手成掌稳住弹回来的木偶。她这才发现,木偶通体明鲜红木质,脸上刷了白漆,眼珠是黑色颜料画上去的,红彤彤的脸蛋格外鲜艳,就像是…… ——鲜血染红的一样。 尤许揉了揉泛红的指背:“嗯,反应很快。” 木偶一愣:什么反应快?求饶反应快? “呜呜呜……你打第一下人家就服了……可是人家是个不倒翁啊,嘤嘤嘤……” “……” 尤许犹豫片刻,还是张嘴道:“对不起。现在我们能进去了吗?” “进进进!能能能!” 木偶咧着的嘴角耷拉起来:“我……我自己动不了,你要不抱我一下……” “我来。” 柏水伸出双手,八十厘米的木偶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脸上还是一副哭丧的模样。 由于窗口少,馆内很暗,两人一偶就这么静静巡视,寂静空荡中唯余哒哒哒的脚步声。 左侧墙面张贴大字报:谨守初心,不忘来时路。顺着左侧墙向右望去,学校布局规划区,学校历史回顾区…… 直到……鲜红色榜单高挂最右侧,黄色印刷体“优秀毕业生榜单。” 2056级李晓华,鲁北大学。 2056级王晓雪,鲁北大学。 2056级唐宁,鲁北大学。 2057级赵薇,鲁北大学。 …… 果然,尤许并不意外,都是鲁北大学。鲁北十四中有高中部,参加高考以后,会从鲁北十四中毕业,升入鲁北大学。 “走吧。”柏水抱着木偶:“午饭时间不多,我们该回去了。” “嗯。”尤许转身走向楼梯口,忽而瞟到校级干部名人堂。 鲁北大学生物学教授——柏水。 “?” 尤许顿住脚步,反反复复扫过两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她抬头看向柏水,挑了挑眉示意道:“给个解释?” 前不久,准确来说,是几分钟前,柏水还在树林里信誓旦旦的说,他是第一次过副本。 而现在,鲁北大学名人堂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名。 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木偶画上去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它的脸正对着尤许,张了张嘴:“我……我就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放我下来,让我再看两眼,我说不定能记起唔唔唔……” 柏水抬手捂住它的嘴,漆黑的胶皮手套泛着光泽,昏暗的光线为他平添几分神秘:“这是副本离间我们的计划。别忘了,你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幻境引诱吧。” 他声音清润纯正,在暗色下低哑磁性,左手托着木偶,右手死死捂着它的嘴:“我没有恶意,我保证。”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光亮,阴翳打在尤许脸上。她不禁想起,新手副本里,他也是隐瞒身份,像暗夜里的幽灵。 “你这次也有特殊身份?还是说……”她话音一转:“你其实是潜伏在玩家中的npc。” 尤许蹭了蹭指缝,只要柏水敢动,她随时准备一拳把人镶地上。 柏水怔愣一瞬,连忙道:“没,非pvp副本玩家之间身份是统一的,这属于游戏基本常识,在手环里可以搜索到。” “至于npc的可能性……我有游戏账号,这是npc绝不会有的,也可以搜到。” 尤许半信半疑打开面板,果然在最上方有个搜索栏。她依言输入“非pvp副本玩家之间任务一致吗?”“npc可以有游戏账号吗?” 得到的结果如柏水说的一样,她松开手:“嗯,确实。” 柏水半蹲将木偶放在地上,不准痕迹将木偶的脸对着无人的空气。 木偶嚎叫起来:“小姑娘,让我再看他一眼,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他!” “嘻嘻嘻,鲁北大学教授,你身边的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不担心吗,嘻嘻嘻啊——” 木偶又被一拳揍地上,它听到少女平静的声音:“别吵。” 木偶:“……” 柏水:“……” 昏暗中,柏水看不清少女的神情,她右眼角的刺青此时显得格外狰狞。 她轻轻开口:“走吧,该回去上午自习了。” 柏水唇角重新扬了起来,顺手捏住木偶头顶一扭,那木偶高速旋转起来,愣是没出声。 “好。” 两人并肩消失在楼梯口。 “啊啊啊啊啊——” 木偶这才尖叫起来:“救命啊——晕死啦——” “我不会放过你们两个!啊啊啊啊——” * 因为中午没吃饭,尤许整个下午厌厌的提不起精神。趁着课间十分钟,哦不…… 准确来说,上一个老师拖堂三分钟,下一个老师早到三分钟。尤许趁着来之不易的四分钟剥开棒棒糖,随手把糖纸揣进校服口袋。 清新香甜的橘子味在空气中弥漫,化在嘴里格外喜人,尤许舒服地眯起了眼,忽而想到什么。 她扭头看柏水,递出一根草莓棒棒糖:“吃吗?” 柏水捻着手套食指边缘,慢条斯理扯下来,擦过尤许掌心,拿走静静躺在那里的糖。 尤许垂下眼,方才冰凉的触感还挥之不去。短暂的触碰带起丝丝酥麻的颤栗,总让她沉沦其中。 她想:要是能多摸一会儿就好了。如果把柏水装进账户背包里,方便携带,想摸了就拿出来…… “你怎么了?”男人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切道:“不舒服吗?” 柏水面具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紧紧捏着糖棍。只要……只要让他发现,尤许是骗他的,他就…… “啊?”尤许嘎巴两下把糖嚼完,从沉思中回过头,眸光清凉:“你说什么?” “……” “没什么。” * 一下午的课很快过去,老奶奶上课喝水被老师砸了个头破血流,警告一次,理智值下降5点。 除此之外,还算平静。 班主任再次抱着一摞试卷进门,如平静中炸响一颗惊雷,让玩家们好不容易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距离考试还有十分钟。 班主任刚一出门,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尤许后背被人拍了拍,她扭头,正是那个老奶奶。 老奶奶苍老的眼角满是皱纹,眼巴巴望着尤许:“你还交白卷吗?” “不……” “不行。”尤许“不”字还没说出口,柏水就抢先开了口:“她不交白卷,这方法只能用一次,没有下次。” 李嘉莹也转了回来,看向尤许:“上次已经被警告过,这次恐怕不行吧。” 尤许蹙眉:“我知道,我有分寸,我又不傻。” 这俩人对她有什么误解吗?她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寻找最优解,又不是舍己为人去了。 交白卷明显是踩红线的作死行为。上次投机取巧,这次说什么理由都过不去了。 你有个屁的分寸。 李嘉莹默默吐槽。 李嘉莹托着下巴:“这场测试或许是让轮流来。” 11号:“轮流?什么意思?” “就是说,倘若没办法每个人都考过npc,那就每个人轮流做倒数第一。按目前来看,不论是跑操迟到,还是跑操途中出列,都不致死,而是掉理智值。” “要想撑到最后一天,且保证全员存活,那就每个人轮流贡献理智值。” 花臂男质疑:“你怎么能肯定不致死?” “……”李嘉莹沉默片刻:“我不能,只是猜测。” “那你讲什么屁话,想害死我们?” 李嘉莹垂下头,不再言语,空气中又陷入诡异的沉默。npc门趁着十分钟埋头复习,可玩家甚至有没怎么上过学的,就是复习也无从谈起。 “害死你们?”柏水话音冷若冰霜,带着一丝嘲讽:“有必要吗?她死之前是即将高考的学生,你考得过她?” 李嘉莹一怔,鼻子有些酸涩。被误解的委屈在此刻达到顶峰:明明是舍弃了自己的优势,却被一痛骂。 忽然,一抹粉红色闯进眼底。 尤许板着脸,把棒棒糖往她面前努了努:“吃糖,别哭。” …… 争论不出结果,十分钟很快过去。班主任分发试卷特地在尤许旁边停下,木讷地眼珠盯着她:“我给你做的笔还在吗?” 尤许仰头看她,晃了晃手中的笔:“在呢。” 班主任咧开嘴笑了,试卷啪地拍在桌上:“在就好,可别一不小心。” 笔尖擦过纸面,带起一阵沙沙声,整个教室静的吓人。花臂男额头布满汗珠,滴滴答答掉在卷子让,染黑了块儿。 同样慌张的,还有老奶奶。 她眼花缭乱,卷面上的字向小蚂蚁一样,什么双曲线,什么离心率,那是啥? 挂钟的秒针兢兢业业走过,细微的声响坚定又尖细,扫地众人心都要跳出来了。 “时间到。” 尘埃落定,老奶奶瘫坐在凳子上,手里抖个不停,靠着后桌桌边,无助地对上11号的目光,被避开了。 她目光在教室里游荡,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右边原本属于瘦猴的空位,更像是催命丧钟。 班主任逐一收上答题卡,抱着厚厚一摞,踩着步子离开。 刺啦—— 老奶奶推开凳子站起来,她目光落在右前方的尤许身上,隔着张桌子,一把抓住她肩膀:“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15、鲁北十四中8 尤许闻言转身,一手搭在瘦猴空桌上,抬眼看她。 老奶奶眼底亮起光:“你交没交空白卷?” “没有。” “……” 空气停滞许久。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交白卷!反正你还有办法,你明明有办法的!”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要答题……唔唔唔……” 她掩面哭起来,压抑苍老的哀嚎传遍空荡的教室。 尤许扯开肩膀上的手,回想起上次的蚂蚁,分析道:“交白卷我大概率会死。你也看到了,班主任盯上我,这方法我用不了第二次。” “用不了?”尤许猛然对上浑浊的眼睛,那瞳孔死死盯着她:“你说的轻巧!最后一名不是你,你当然说什么是什么。我……我只剩39的理智,我就要死了……” “不,不!”她瞳孔一颤,看向面板:“怎……怎么会?怎么又掉了……” 李嘉莹方才怕出事,早已转身查看,此时顺着话瞥向面板,理智值:33,隐隐泛起了橙色。 “您先冷静一下。”李嘉莹深吸一口气,吐字极快:“据我观察这测试应该和跑操一样,惩罚机制就是掉理智。” “理智不是固定的,您现在掉理智大概是因为陷入了恐慌,您别激动,先稳住剩下的理智值。” “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等出分我就要死了……” 李嘉莹胸腔像是被无形地大手拢紧,酸涩堵在嗓子眼。 谁想死?谁不想活着? 她也没有办法啊。难道要她故意答个倒数第一吗…… “您……您先冷静,先别激动……”她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无力的安慰。 “都是你害死我了,都是你害死我!”那眼睛周围满是皱纹,瞪着尤许:“是你,是你不救我!” 她猛地站起来,抓挠着朝尤许过来,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被挤地歪歪扭扭,磨蹭地面无比刺耳。 “行了。” 柏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结果都没出,你要先自己把自己害死吗?如果你不是最后一名,反而白白丢掉理智值。” 人在绝望之际,一点希望都会拼命抓住。 她果然停了动作,僵硬地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花臂男身上:“对,对。你也不会,你也不会……哈哈哈哈……” 花臂男正心里发颤,听闻此言蹭地站起来,怒目圆睁:“你他爹的!” “是你,最差的一定是你……” 她喃喃着,呆坐在原地。 咚—— 钟声响,晚饭时间到。 晚风吹在胳膊上,掀起一片细密的冰凉。李嘉莹搓着胳膊道:“尤许,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昨天冒险救大家一次,已经……已经很好了。” 尤许垂下眼:“你说的应该是对的,这个每天一次的测试,如果想无人伤亡,就要每个人轮流倒一。” 柏水:“理论上可能,实际很难做到。” 李嘉莹偏头:“为什么?” 柏水:“倒一从谁开始,这个不难。第一次大家没有经验,惩罚自然落在最差的人身上。” “等第二次反应过来,惩罚不致死,可以轮流来。那谁来安排顺序,又把谁排在惩罚的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能不能排上,排不上凭什么自己不是最后一个。” “因为个人的失误在早操扣了理智值,理智值不足以支撑倒一的惩罚,他还需不需为团队出力,跳过他?又凭什么跳过?” “亦或者,轮到谁控分做最后一个,他不按计划来,惩罚再次落在最差的人身上。” “……” 只是听着,李嘉莹就感觉脑子要爆炸。不仅需要一个绝对领导,还需要绝对信任。同时,在其他地方掉理智值不能太多。 在失败即死亡、彼此之间完全陌生的游戏里,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李嘉莹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来捏去,有些人,注定活不下去。或许哪天,测试的项目不再是她擅长的,她也会死去。 * 夜幕再次垂落,几人吃完饭回到教室时,班主任拎着一摞答题卡。 哒哒哒哒哒…… 不知是谁一直在抖,寂静的教室里,声音响个不停。 “这次倒数第一是……” 花臂男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咕哝着默念什么。 33号自从抬头率被砸过一次,存在感极低,很少说话。 11号没什么表情,她虽然早已毕业,但是上的是双一流,哪怕忘了不少也比不识几个字的强。 “是……27号。” 花臂男动作僵住,瞳孔紧缩,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 “不……”他颤抖着,咣当跌在凳子:“不要……” 班主任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这段时间没好好学习啊,跟我来办公室。” 花臂男被拖走了,老奶奶松了口气,嘟囔声从尤许左后方传来:“太好了……太好了……” 尤许垂下眼,在答题页括号里写下一个a。 行动要再快些了。 * 当晚,尤、李两人方一回宿舍,就和检查对面寝室的小红撞上。 小红昂着头,趾高气昂地咧着嘴,右眼还隐隐发青。她目光在触及到尤许时,嘴角瞬间便垮了下去。 尤许挥了挥手:“好巧啊。” 好你大爷! 小红苹果肌气得直抖,偏偏尤许还开口道:“查过我们宿舍了吗?” “还没有。” 尤许点点头:“我等你。” 小红:?你又要干啥! 进了寝室,尤许手指被人扯了扯,她偏头,就见李嘉莹正望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你……你又有什么计划了?” “嗯。” “你……” “我有分寸。” 李嘉莹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小红进来她们106寝室,她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错,没什么问题。”小红指挥着几个学生会成员翻行李箱,她自己则是探头望向垃圾桶。 啪嗒—— 轻轻的、纸屑摩挲过塑料袋的声音,一张橘黄色糖纸掉在垃圾桶里。 尤许面目表情地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手抖。” 小红:? 李嘉莹:? 你有个duang的分寸…… “今天还是跑圈吗?”尤许轻声问。 小红咬咬牙:“短时间连续违规二次,要去见我们副会长。” 学生会直接隶属于校长,请听从学生会成员的指示。 现任学会生会长——小珍。 现任学生会副会长——小贵。 这是尤许在校史馆干部栏瞥见的。综合柏水此前看到的日记,以及想弄明白真相,便逃不开的人物——办公楼和在里面工作的领导层。 小红由咬牙切齿转为冷笑:“见到我们副会长,看你怎么办。” …… 清凉的晚风拂过,尤许亦步亦趋跟在小红身后,后面还紧紧跟着四五个学生会成员,生怕她跑了似的。 多待一天,危险就多一分,李嘉莹的理智值也即将跌破60,她必须尽快弄清真正的通关方法。 大门敞开着,夜幕下的办公楼像一只巨大的狮口,静静等待她这只待宰羔羊。 办公楼上黄下红,坐落在学校正门左侧,总共四层楼,墙体泛起了皮,露出里面的灰色。 顺着墙体向上,楼顶一口硕大的古铜色黄钟吊在其上,那总会在夜晚九点四十分准时敲响的钟声,就来自这里。 方一踏进办公楼,一股寒意直闯面门,尤许拢了拢胳膊。 “见到我们副会长,要你好看!” 吱呀—— 小红轻轻推开门,屈指敲了敲门板:“副会长,有违规学生等候您处理。” “进来。” 尤许被小红薅起半截短袖,气势汹汹把她拽进副会长室。 少男一身白色衬衣,倚着红色漆的木椅,左手屈起撑在太阳穴,右手搭在桌面文件上。左袖口因为重力作用,微微下垂,露出苍白的手腕。 尤许目光在其上顿了一瞬,袖口边缘下,泛着青紫色的痕迹,若隐若现。 他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犯了什么事?” 有了主心骨,小红登时恢复了力气:“她一次两次在垃圾桶里倒垃圾。今天晚上,更是过分。她当着我的面,把糖纸扔进垃圾桶里!” “我们学校校规明令禁止,不允许带零食,她这是公然挑衅!不仅在挑衅我,更是在挑衅您!挑衅我们整个学生会!” “哦?” 少男这才抬起眼,湿乎乎的视线在尤许身上来回游走,猩红的嘴角勾了起来:“故意的?” “啊啊啊,副会长!”小红一把上前,想去拉小贵的手,又碍于官威,悻悻收了回来。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右眼,偏头把那抹淤青露出来:“您看啊!这也是她打的。这不仅是在打我的脸,更是在打您的脸,打我们整个学生会的脸啊!” “……”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副会长?” “我会处理。” 小红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等等。”小贵募地出声。 “副会长,我在!” “把门带上。” “……” 屋里静的可怕,四面没有窗户,头顶白炽灯因为古老,泛着黄。 小贵缓缓起身,打量起尤许,绕着她转了两圈,问道:“找我什么事?” 尤许一愣,视线钉在他身上:“我是被抓来的。” “撒谎。” 小贵忽然凑近,黏腻的目光撞进尤许眼眶,施施然道:“在我面前说谎,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为我而来。”【】 16、鲁北十四中9 尤许站在原地,曲起的食指在拇指上碾了碾,揣摩着眼前人的意思,以及强行动手的可能性。 “哈——”小贵嗤笑了声,眸光闪烁:“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从你入学第一天,我就在看着你。” 第一天? 尤许盯着他,第一天是指这个副本里的尤许,还是她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天?npc能注意到他们是玩家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一字一句道:“玩,家,尤,许——” * 另一边,寝室灯熄了。柏水右脚踩上窗台,纵身一跃从二楼阳台跳向旁边的树干,再借着树干平稳落地。 他侧身躲进阴影里,避开泛黄的路灯,悄无声息向办公楼方向挪去。 …… “你在等我?”尤许拧眉,向后退了两步。这人身上阴森森的,贴她太近,本来这楼里就够冷了。 小贵闭了闭眼,眼皮上青黑色血管十分明显:“十分钟。” “这里太冷了,我要去打杯热水”,他说。 尤许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从她旁边出了门,砰—— 还顺手关上了门。 尤许:……他这是自己支开自己,故意给她留下作案时间? 三秒钟用来犹豫,两秒用来思考,尤许麻溜拉开门,探头左右张望。 真的没人了。 开干!她不再耽搁,不管那学生会副会长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她本来也是准备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进入学会生办公室,翻找线索。这是从柏水翻日记本得到的启发。 她第一次下规则类副本,之前对主动翻线索还不敏感,只是被动地被规则裹挟着走。如今磨了几天,加上毕业通关疑似虚假…… 说干就干,尤许上前翻开小贵先前看的文件,《鲁北十四中学生档案》、《鲁北十四中校规条例》、《违规学生名单》。 一目十行扫过,尤许转而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几根圆珠笔、一枚纽扣、眼镜盒…… 还有五分钟。 她咬咬牙,转身走向里侧的书柜。第一层抽屉,空的。第二层抽屉,《鲁北十四中违规处理办法》、《升学表》…… 迅速扫过上面内容,尤许视线投向最后一个抽屉。 这是唯一没找过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 ——《关于违禁书处理记录》 违禁书? 还有一分钟。 哗啦啦的翻页声回荡在学生会办公室,尤许目光停在中间某页。 “违规书籍会残害学生们的意志,学生深受影响,竟对校规提出质疑,声称校规侵犯学生的权益。” “现已将违规书籍尽数交于行政教育处,质疑者依照校规交于行政老师处置。” 行政老师? “哒、哒、哒……” 均匀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尤许轻轻合上抽屉。进来时,她观察过整个一楼的布局,饮水机距离这里有段距离。 倏地拉开门,尤许拔腿就跑,脚下几乎要捣腾出残影,她一路窜出办公楼。 几乎是她出去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十几秒后,广播刺啦啦传出声响:“大家好,我是学生会副会长。” “现发现不明人士闯入学生会办公室,意图不明,请各位学生会成员出动,及时逮捕。” 数十位红袖箍一齐出动,尤许小心避开搜寻,侧身躲进一颗树后。 那树粗壮,足足需要两人合抱,足以遮住她的身形。 学生会副会长为什么帮她?帮她之后又拉响警报,却不点名闯入人员是谁。 因为不想被连累,双向押注? 她第一次正视起npc的意愿:npc也受校规束缚,npc或许也有一部分并不满足于现状。 可他们不满什么呢? 违规书籍已尽数交于行政教务处…… 行政办公室。 咔嚓—— 身后响起树枝折断的声音。 尤许立刻曲肘,浑身紧绷发力后顶,身后人挡也不挡,传来一声闷哼,一只修长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那种微妙的感觉又上来了,让她兴奋又迷恋。 她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明白身后人是谁,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尤许抬手敲了敲他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不会喊出声。 那只手撤去力气,缓缓垂下去,转为扣住她的手腕。手的主人压低声音,在夜色里更显凉薄:“跟我走。” 办公楼距离男生宿舍很近,尤许并不常来,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来。 不熟悉路程,此时天色又暗,尤许任由柏水拉着她在树林墙缝之间穿梭,一次次避开搜寻的学生会成员。 路上并不好走,好在两个人身手都不错,不过两分钟便来到一颗树下。 柏水松开手,轻声道:“你先上,看到二楼那间开着的窗户没?” “嗯。” 尤许不多啰嗦,一手扒住横生的枝干,抬脚踩在皱巴的树皮上,借力跃上更高一层的枝干,一跃跳进窗内。 寝室里睡的正香,尤许放轻动作,低头向下望。 只见柏水一手拉住枝干,身高优势在此刻尽显,即便不用多费力地为脚下找借力点,依旧可以凭拉力跃上树顶。 两人矗立在窗前,微薄的月光打在侧脸,大眼瞪小眼。哦不,柏水看不到眼睛,白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一时间,千言万语积在胸口,例如“你怎么在这里”“我好像知道怎么破局了”。 但尤许明白,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甚至就连今晚怎么过,都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清冷的月光沉在窗台,头上阴影忽然落了下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柏水弯腰附在尤许耳边,压低声音。 “你上去睡?” 他抽离开很快,许是觉得一直都这么近不太礼貌。 尤许抬头扫向空床铺,它位于窗户一侧,紧靠墙,对铺只有一边有人。 外面通缉正如火如荼,此时出去不是明智之举。 尤许板着脸,柏水比她高出快一个头,耳朵离她太远了。 她抬头勾了勾手掌,示意柏水附身。 柏水肩膀轻微抖动,嘴角扬起,似是在努力憋笑。笑够了,他轻轻俯身侧耳。 “不用睡。等巡逻过去,我们就去校长室。还有……” 尤许顿了顿,微微皱眉:“我们可以用手环聊天的,我看过了,好友那里有聊天框。” 柏水:“……” 两人靠窗坐下,尤许点开面板,打开好友——聊天界面。 简略阐述完学生会办公室的发现,尤许发出自己的推测。 【行政办公室里大概有被收走的禁书,就算没有,也值得一去,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嗯,但现在太危险,明天吧。] 【?】 [现在巡逻的警觉性正高,等一夜过去,他们也该累了。] 【好。】 最终,谁也没爬上床,尤许侧靠在窗台下方,微曲起腿,静静闭上眼。 柏水坐在她对面,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抿着唇,抬手轻轻靠过去,又在半空顿住。 以她的警觉性,会被吵醒的吧? 他收回手,银白面具后的眼睛下垂,悉数弯了起来,规律地眨呀眨。它们倏地瞪得圆溜溜,清澈的视线落在尤许身上。 很奇怪。 为什么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好可爱。 …… 凌晨四点,尤许准时睁开眼,对面的人还斜倚着墙,银白色面具泛着金属光泽,让人无法判断他现在睁眼还是闭眼。 胳膊触感软乎乎的,尤许微微低头,身上盖了条毛毯。 她轻轻掀开毛毯,借着光亮向下望,楼下早已没了搜寻的人影。尤许一手扒住窗边,肩膀却倏地被人扣住。 温热的呼吸打在锁骨窝,身后的人俯在她耳边:“我和你一起去。” 天色还没亮,隐约能见到半挂弯月。两人原路返回,小心翼翼穿梭在黎明之下。 与上次不同的是,办公楼门前多了两个人。他们带着统一的学生会袖箍,在这晨昏时分,也格外显眼。 柏水猫着腰躲在墙后,微微蹙眉,这下要进去可就难了。 尤许直起腰:“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尤许撂下话,打开面板点了几下,就抬脚窜了出去。 月光将她乌黑的头发映成青灰色,少女踩着轻盈的步子,表情极为淡漠,仿佛所有事都勾不起她一丝兴趣。 门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着她道:“干什么的?进楼说明理由。” 他们大抵是觉得,什么通缉犯光明正大送上门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少女勾了勾手掌,厌厌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给你们个机会。”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拉响,直冲夜空。两个值班人追着尤许狂奔,逐渐消失在阴影里。 柏水趁机钻进办公楼,一楼大厅粗壮的顶梁柱上,赫然是办公楼布局图。 四楼,行政办公室。 耳边狂风呼啸,柏水几乎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转角扒上护栏借力转弯,宽大的校服衣角随风飘扬。 二楼、三楼、四楼! 校内,越来越多的学生会成员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纷纷涌出,追捕不听话的学生。 每一秒都要用命来搏,柏水踏上四楼,校服后背早已浸透,走廊里空荡荡的,唯余他急促的喘息声。 进门向左,他一间门一间门望去,不是、不是、通通不是。 行政办公室在哪里?【】 17、鲁北十四中(完) 尤许撒腿就跑,像一头豹子在晨昏中奔袭,从办公楼闪身进图书馆,直到天边都泛起了白。 校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尤许身后跟着数十个学生会成员,所有的搜查者都集中在这里。 她一边跑,还抽空点开联系人面板,瞥了一眼,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便继续安心遛学生会。 图书馆排排书柜并列而立,空隙狭小,只容得下两人并行,极大阻碍了学生会成员的脚步。 学生会守规矩,是学校规则的拥护者,不敢撞翻书架。 但尤许可不会管那么多。 纷飞的书卷满天飘,急得学生会会长尖声大喊。 “住手!啊啊啊啊啊——你死定了!” 尤许边跑边推书架,时不时还回头砸两本书,身为学校规则的拥护者,学生会成员只能一边跑,一边命苦地去接。 小珍被图书糊了一脸,愤怒值狂飙,又不敢把书怎么样,只能小心收好。 可偏偏她刚抚平书角,轻轻合上一本书,一抬头又一本书砸了过来。书页在空中因为阻力,呼啦啦被吹开,随时都会被风拆掉坏掉。 小珍:你大爷的。 * 与此同时,柏水死死攥紧手心。 他找遍了四楼,甚至一度认为是布局图有问题,转而去查探二楼和三楼,却没有一间是行政办公室。 片刻后,在三楼,他定定站在校长室门前,抬脚走了进去。校长统筹管理学校各部门,既然找不到行政办公室,柏水打算来这里看看。 凌晨的校园很安静,好在办公楼没人,他一刻不停翻找起来,企图找到一点行政办公室的蛛丝马迹。 办公桌、地上、抽屉…… 柏水翻找的动作一顿,那抽屉里,一个锈蚀的金属徽章静静躺着,暗红色锈迹斑斑点点,透出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儿。 柏水伸手拿起,指尖一痛,液体没有落下,徽章像是活了一般,吮吸着他的“血液”。在吸收“血液”后逐渐光泽起来,如同新的一般。 柏水猛地翻了个面,一行殷红的字迹浮在在徽章背面。 ——行政处处长徽章。 原来要先解锁处长的身份吗? 他没有犹豫,迅速将徽章别在校服上原本校徽的位置。 一张委任状自头顶缓缓飘落,上面赫然写道:鲁北十四中行政处处长委任状。 柏水没有犹豫,随手捡起方才翻找中扔掉的黑笔,在署名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静待十秒钟后,那字迹渐渐淡去了。柏水目光落在徽章上,咬破自己食指,在署名处签下名字。 【叮——恭喜您解锁新身份,成为鲁北十四中行政处处长。】 柏水不敢多耽搁,每多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再次回到四楼,幽深的走廊尽头,赫然矗立着一间没出现过的房间。 行政办公室。 泛红的灯光下,那走廊尽头,一间不曾存在的房间静静矗立在那里,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柏水快步冲过去,墙体逐渐涌动起来,他甚至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心脏猛烈的撞击胸膛,额头早已挂满了汗珠。 身后数只黑色手掌自走廊另一端拉长,无限延伸向他身后逼近。 摸上门把手的刹那,那黑色手掌已经延伸出了数米长的细长根部,将他堵死在这里,没有回头路。 没有犹豫,柏水推开门,直奔视线内的保险柜。 没有阻碍,他很轻易地便打开了柜门。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行政处处长,这里对他而言就像回了老家。 那有些冷硬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书。 “孩子,你找到它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柏水迅速起身抱着书退至屋内最里侧,背后老旧的玻璃上映出一张慈祥的脸。 中年男人挂着和蔼的笑容,眼角皱纹堆在一起,他搓着手:“我们又见面了,柏水。没想到会是你找来这里。”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屋内,他步步逼近:“以前你用抗拒,如今你想通了,要成为我的接班人?” “啊,多怀念我们以前共事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柏水眯起眼,死死捏住书边缘,指尖都泛起了白。 “好孩子,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中年男人拖着肥胖的身子,循循善诱:“来吧,回来吧。烧掉它,你就是这里的新主人……” 砰——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三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撞碎玻璃飞进屋内,玻璃渣飞溅。玻璃上映出的,原行政处处长的身影被砸得四分五裂。 柏水腕间手环滴滴滴地响,淡蓝色呼吸灯急促闪烁,那是联系人紧急通话的呼叫提示。 “谁!哪个坏学生砸了我的窗户!” 原行政处处长暴怒,瞪大了眼,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隐隐透出里面白色不明物体。脸皮如被风吹起的床单,鼓动起来,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出。 柏水这才看清,那是蹭在食堂见过的白色蛆虫,此时在处长皮肉下,密密麻麻涌动着。 “你的位置?”凌冽的声音回荡在屋内,柏水后背贴上碎了的窗边:“我没兴趣。” 他轻轻合上了眼,身体缓缓向后仰去,不可避免的擦过一点残留的玻璃边,直直坠了下去。 “把我的书还回来!你疯了!这是四楼!你不能那么做!把我的书还给我!” 失重感倏地消失,柏水后背和膝弯被人托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吧?” 柏水睁眼就撞进少女清澈的眼眸中,像夏夜的晚风,总会让他不由得平静下来,带着丝轻柔的安抚。 他头偏向一边,耳尖泛起粉红色:“没事。” 尤许抬头望向四楼,那东西皮肉下的白色蛆虫已经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白虫伸缩拉长,前后蠕动,死死瞪着她。 “没事就快跑。” 尤许抱着他就一路狂奔,身后行政处长宛如盗版美杜莎,只不过美杜莎的蛇长在头上,他的蛆长在脸上。 “放我下来吧,我能动啊——” 柏水惊呼一声,腿差点没捣腾过来。尤许还真是说放就放,一点也不含糊。 尤许先前遛学生会花了不少力气,此时抱着他,一个一米八六的成年男性,跑起来自然不轻松。 听到他自己能跑,尤许乐意之至。 柏水脚下不停:“学生会那些人呢?” “图书馆救火呢。” 柏水:? 【警告!警告!】 【您在图书馆纵火,砸毁行政办公室玻璃,企图绑架下任行政处处长,boss仇恨值累积中——】 【警告!boss仇恨值集中完毕,集中人——尤许,请玩家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滴—— 尤许猛地将手环磕在书上,将书页内容悉数扫描发送。 选择联系人——李嘉莹。 …… 凌晨五点,本该平静的一天,在响彻的警报声中拉开帷幕。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警报响彻云霄,惊天动地,震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处于呆滞状态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 “刺啦——同学们、老师们、领导们,大家早上好。” 女声从跑操时老旧的广播里传来,操着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 “欢迎来到晨间早报,我是本次主持人,李嘉莹。” “教育法第三十条规定,学校有权制定管理制度,但不得超越法律授权。” “《宪法》第37条: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和物品。” “《宪法》第38条: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 “《民法典》第1034条: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学生物品中的日记、通讯记录等属于敏感信息。” “同学们,学生不只有学习,我们的人生不只有高考。” “学校规章制度是为了约束我们,但凡事过犹不及。校规不得凌驾于法律之上,不得侵犯我们的尊严、人格和自由……”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迷雾,火红的烈阳自东方升起,漫天大火红透半边天,照亮沉寂已久的校园。 “不……不!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白色蛆虫朝两人扑来,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定格在原地。在阳光下,蛆虫像被烫到一般,蜷缩起来。 原来饱满肥大的虫子逐渐干瘪下去,处长硕大的躯体像漏气的气球,直挺挺倒在地上。 “呼——” 尤许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么久的追逐拉练,她早已到了极限。 【恭喜玩家通关鲁北十四中,各奖励1000积分。】 所有压迫与罪恶,都在此刻消散。 所有麻木与愚昧,都在此刻驱散。 他们不满没有自我、没有隐私、不被尊重的生活。 又或者,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是错误的,既然是禁书,自然就该大肆宣扬。 【玩家尤许,剩余理智值满点,额外奖励200积分。】 【玩家柏水,剩余理智值满点,额外奖励200积分。】 【恭喜玩家尤许、柏水达成成就:临危不乱。】 【玩家李嘉莹,剩余理智值56,额外奖励112积分。】 …… 【玩家王勇,剩余理智值7,额外奖励14积分。】 【恭喜玩家尤许达成成就:愤怒的npc。】 一分钟前。 花臂男蹲在厕所角落里,双眼呆滞,眼球凹陷,理智值泛起血红色,只剩7点,静静等待死亡到来。 老奶奶裹挟被子瑟瑟发抖,理智值同样快要飙红。 11号迅速洗漱,准备新一天的课程。 9号死死盯着水龙头,鲜红的水汩汩流出…… 可下一秒,淡蓝色荧光漂浮在身侧,通关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理智值迅速回升,血水也消失不见。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休息区加载中……】 尤许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她缓缓闭上眼。 * 眼前白光散去,熟悉的早饭店,前台包子还冒着腾腾热气,卷在空气里,李嘉莹仿佛能闻到香味儿…… “终于!终于!回!来!了!” 李嘉莹瘫坐在椅子上,吸了吸鼻子:“吓死我了唔唔唔……” 她弓着背趴在桌子上:“终于出来了唔唔唔……” 尤许揉着太阳穴,被哭丧的声音吵地回过神来。 低闷的笑声从对面传来,柏水托着腮:“辛苦了,没想到,最后的王牌在这里。” “唔啊啊啊啊啊……” 李嘉莹哭得更卖力了:“你们知道我好不容易摸黑找到广播室,结果一进去里面有个人影有多吓人嘛啊啊啊……” “我撒腿就想跑,但是也没有别的退路了……你们还在被追呜呜呜呜……” 尤许点开玩家背包,发现糖吃完了。她拧眉,犹豫再三后抬起手,轻轻地、机械般地拍了拍李嘉欣颤抖着弓起的背。 等李嘉莹发泄完,尤许想这时候大抵需要活跃下气氛,于是她问:“发现有人影,你是怎么广播的?” 李嘉莹从桌上扯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哭红的鼻子。 “你给我发消息让我找广播室后,我就……嗝——我就去找。我……我看到那有人,问他能不能借用广播室。” “他说不能,马上要跑早操,他要广播校规。我……我就拿出之前买的菜刀,架他脖子上,他就答应了。” 尤许:“……” 柏水:“……” 你是说你一边害怕,一边拿着把菜刀威胁。消除不了恐惧,就让别人也恐惧吗? 李嘉莹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又哭又擦的鼻子此时已不堪重负,红通通的。 “我……我可是三好学生、优秀干部、文明之星、德育标兵、先进团员……” 她一大串荣誉往外蹦:“你们知道我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才第一次拿刀架人吗!” “辛苦了。”尤许真心示意夸赞道,“那我们休息一天再下本吧。”【】 18、404监禁所1 李嘉莹哭够了,抬手摸两把眼角的泪水,又用手背蹭了蹭滚到下巴的泪珠,伸手打开账号面板。 【等级:一星4级,积分:1258】 “我……我有一千积分了!”富足的积分冲淡死后余生的恐惧,她晃了晃手环:“快看看你们的。” 尤许闻言点开面板:【等级:一星5级,积分:1297】 柏水:【等级:五星9级,积分:5529】 “看来等级是按历史所得积分计算”,尤许托着下巴,偏头看向两人:“积分足够多可以在现实重生,是历史积分,还是现有积分?” 柏水:“历史积分,更明确来说是等级。” 李嘉莹探出头:“回去要多少级?” “一百星。” “啊?”李嘉莹双目呆滞,收力后背贴上背椅,瘫着厌厌道:“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吧……” 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继续过。三人打了车去购物中心采购一番,为接下来的副本做准备。 在得知最终重生看历史积分后,李嘉莹也是大手一挥,拿下一颗胶囊形状的护盾,消耗500积分。 【装备:二级盾。】 【使用说明:将胶囊握在掌心,点击开关按钮。可使用十五分钟,如果攻击超过承受限制,则抵挡攻击后,迅速碎裂。】 简单浏览过游戏内论坛后,尤许大致了解到,大部分副本都不会强制换装,鲁北十四中算少数。 她拎起两身衣服,随手扔进购物车,又在食品区挑了一堆,塞的满满当当。 柏水挑了挑眉:“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留着也没什么用。”尤许扯开糖纸,叼起棒棒糖含糊道:“不花怪可惜的。” 柏水默默补充好医疗箱,他眯起眼,盯着尤许:按她的行事风格,大概率经常能用得上。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平和安详的一天,就这么像水一样溜走了。三人换好衣服,填饱肚子,再次组队进同一间房。 李嘉莹耷拉着眼角,苦着一张脸盯着匹配界面,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不要灵异类,不要pvp,不要灵异类,不要pvp,不要灵异类……” 一阵眩晕感涌来,尤许搭着的手指紧了紧,好想吐…… * 【囚徒们啊,欢迎来到404监禁所。】 【你们将再次完成一场盛大的逃脱。走上前吧,穿过荆棘,踏上逃亡的列车。】 冰冷的无机质感电子音回荡在耳边,尤许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四周。 小小的窗户嵌在头顶,里里外外挂了十几把锁,淡淡的尘土味儿像许久不来人的老房子。 昏黄的灯光自窗口投下来,打在尤许脸上,眼角的蝶影仿佛随时会随着黄昏飞走。 四面空旷,高墙林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众人或凝重、或惊恐的模样被反光拉长,扭曲烙印在高墙下。 “没了?没别的提示?” 有人惊呼,在出声的瞬间又想起了什么,怕惊扰到npc,声音又瞬间低了下去。 “这是……密室逃脱?” 这次开口的是个不算高的男人,莫约三十来岁。头发长而杂乱,随意扎了个揪在脑后。 “什么玩意儿。” 一个肥胖的男人晃晃悠悠,朝尤许挤过来,目光投向头顶的铁窗:“这他爹的什么东西。” 旁边瘦子跟上他,佝偻着背,眼珠飘来飘去:“楠哥,怎么办,我们没玩过这种类型的副本……” 他们战队共有三个人,剩下一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瘦削的脸庞上有颗痣,静静顺在两人身后。 尤许后退两步离开天窗下,离开了那仅有的一缕灯光,忽然暗下来,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柏水银色面具与这座牢笼倒是相配,同样的冰冷,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他抿了抿唇:“看来许愿成功,不是pvp,也不是灵异。” 突然被点到,李嘉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哈哈……不过这要怎么出去,整间屋只有一个窗户。但是上面太高了,总不能从窗户爬出去。” “窗户上还有好多锁,应该也打不开……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冷?” “有啊。” 接话人是先前开口的小揪男人,莫约一米七三的个子,比例却不错,黑色鸭舌帽压着两缕灰绿色发梢。 一开口,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诺。”他右手捏着温度计,晃了晃:“十六度。” “告诉你们个坏消息,在你们刚到这里,还在惊叹发呆的时候,十八度。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说话间,温度计又向下跳了一格。 “是有隐形的生存时间的!”瘦子方才也被这人的声音吸引,此时喊道:“我们得在温度降到我们无法承受前,找到出口!” 瞬间,十几个人乱做一团,嘈杂的嗡嗡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众人四散开来,一人一块儿墙壁,里里外外研究起来。 只留尤许三人、和那提出温度问题的男人,以及男人的队友。 “你好啊,美丽的小姐,我是个画家。” 尤许眼看着那男人凑到自己跟前,一股栀子花的淡香钻进鼻尖。那男人说:“啊~漂亮的小姐,多么完美的艺术品,我能有幸邀请您做我的模特么?” “刘烨。他的队友声音有些凝重,拧着眉:“我们可能选错场了,这看起来不像新手场,小心些。” “唐鑫。”被称作刘烨的男人伸手摘下鸭舌帽,灰绿色头发垂下来,他自前额向后撩了两下。 “是这场的倒霉蛋们被分出了新手场。” 尤许本来百无聊赖的听着,听到“选错场”竖起耳朵,盯着面前的刘烨道:“还能选?” “噗嗤——” 刘烨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勾起唇,一转不转盯着尤许。 “嗯,二十星以上就能选类型。不过通常二十星以上不和新手一起,除非带新人,或者像我这样。” 他晃了晃手环:“花了积分,特意来的。” 尤许被他视线盯得不舒服。那男人的目光像阴冷黏腻的蛇,悄无声息攀上她的脊背,随时准备一口咬上去。 尤许歪了歪头:“为什么?” 刘烨:“我嘛,喜欢搜集艺术品。我队友呢……他喜欢捣捣乱。” “他喜欢看你们惊慌失措、垂死挣扎!”他越说越亢奋,语调也陡然升高:“很恶俗,对吧?我也觉得他品味低下。” “什……什么……” 李嘉莹稳了稳身形,好像要被风吹倒一般。 终于如愿没排到pvp,结果有个pvp爱好者。喜欢捣乱? 尤许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正要收回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挡住她的视线。 柏水目光,嗯……柏水没有目光。 金属面具下,他眯起了眼,不太友善地盯着那个灰绿色头发的画家——刘烨。 “她是我的……” 尤许:? 李嘉莹:?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队友。”柏水一个补充道。 ……李嘉莹心里咆哮道:说话不要大喘气啊,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刘烨并不在意地耸耸肩,反而是唐鑫,目光落在柏水身上:看来这就是他们团队的主心骨。 唐鑫盯着那银白色的面具,若有所思:大约是什么道具,需要警惕些。 温度降得很快,几乎一分钟一摄氏度,几人一来一往对峙期间,室温已经不知不觉来到十二度。 “啊嘁——”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发了个喷嚏。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耐烦地拽了拽有些短的蛋糕裙。 他爹的!靳芳芳心里暗骂一声,当了六天牛马,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出去逛个街被闯红灯的货车撞飞十几米,醒来就在这破鬼地方。 李嘉莹注意到她的动作,和那冻得有些泛红的皮肤,实在不忍心,便从空间里掏出两件自己的外套。 她有些不好意思,试探性递了递:“姐姐,穿这个,另一件盖腿吧。” 靳芳芳爽快接过来,道了声谢。 “切。”被称作楠哥的胖男人嗤了声,嫌弃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新手就是事儿多,别他爹磨磨唧唧,找不到通关条件都得冻死。” 靳芳芳有些不服气:“你发现什么了?” 楠哥一噎,挺了挺肚子:“我凭什么告诉你。” 时间确实不多了,这间密室足足有一百多平。尤许打量着四周,除了泛着冷光的墙壁地面,以及头顶处一块窗户外,再无其他。 她皱起了眉,向外围走了十几米,手指微微贴上墙壁,绕着走了一圈又回到众人聚集的地方。 也就是一开始大家的“出生点”,众人似乎默契的把那里当做了讨论的“基地”,有什么发现都会回来讨论。 虽然一开始大家还秉持着情报不互通、不外露的原则。但寒冷步步逼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众人在巨大压力下,逐渐开始了全员大合作。 “基地”整体维持在五六个人左右,不断地有人不死心出去找线索,也不断有人垂头丧气回来继续讨论办法。 可就是没人带回来什么新发现。 就连自称来找乐子的刘烨和唐鑫都深深拧着眉,明显有些吃力。这个副本不简单,难度已经很接近二十多星的玩家副本。 李嘉莹也绕着墙壁查过一圈,也在各个位置尽量走过看过,这么大的空间,查看起来又不能走的太急,很多地方还没来得及看。 她心里突突直跳,什么线索都没有。 也有人将目光放在那唯一的天窗,徐徐透着一缕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十几把锁? 尤许回到“基地”,方才绕墙一周,她最大的发现就是没有发现,墙上没什么可启动的机关,回来走过的地上也没有东西。 室内已经达到零下三度,尤许拢了拢方才从手环空间里掏出的大衣。 这可真是……新手误入高端局。【】 19、404监禁所2 “啊嘁——”楠哥打了声喷嚏,拧着眉看向刘烨:“喂,小白脸,给我件衣服。” 他理直气壮,语气理所应当,早已将自己嘲讽别人“事儿多”的话抛诸脑后。 刘烨嗤了声,没有多分给他一个眼神:丑陋的东西,多看一眼都对不起自己的眼睛。 楠哥骂起来:“我操你大爷,拽什么拽啊。”他踹了脚一直一言不发跟着他的那个寸头男人。 “你,给我件衣服。” 寸头缩了缩,直打哆嗦,轻声商量:“楠哥,我……我也只有身上这一件外套。” “废什么话!楠哥让你拿回去就拿过去。”一起的瘦子把寸头衣服薅下来,弓着背递给楠哥。 见楠哥接下,他才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样一来,自己的衣服好歹是保住了。 瘦子偷瞄了寸头一眼,这窝囊废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是这废物不肯给,楠哥盯上他自己的衣服就遭了。 很快十几分钟又过去,这个所谓的404监禁所已经达到零下十八度。没有厚重衣服,众人冻的瑟瑟发抖。 尤许缩在大衣里,迅速探查每一寸地面。突然身上一重,一个宽大的外套压了下来,直直盖住了她的头,下摆几乎要垂到地面上。 “穿好。”柏水没有多说,他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转身继续走向李嘉莹,从手环空间掏出另一件备用大衣披在李嘉莹身上。 李嘉莹正盯着那透光的窗户看的出神,被柏水的动作吓了一跳。要不是余光瞥见那张银白色面具,她下一秒都想哆哆嗦嗦掏出菜刀砍人了。 李嘉莹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衬衣上,但见柏水神态自若,好像一点也看不出冷。这么冷的天,普通人一定会受不了,冻得打哆嗦。 李嘉莹又想到他一点的嘲讽值,更冷了。心里暗暗道:她的猜测一定没错,柏水很可能……不是人,而是诡异同类。 柏水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我没事,我不怕冷。” 这下李嘉莹直打哆嗦了,身上不太冷了,心里却拔凉拔凉。 现在顾不得太多,柏水其实相处起来,还是挺好的。李嘉莹也不再多想,抬手指向上方。 “你看那十几把锁,都缠在一起,很难看清,有的还藏在锁链下面,只露出一点。” “我反复确认过了,是十五把,正好对上我们十五个人。”她继续说道:“是巧合吗,还是有意。这是我唯一发现的线索了……” 多年玩游戏的经验告诉她,特殊的地方一定有用一定有用!但是她琢磨半天,也没明白这对应上有什么用。 柏水目光落在窗户上,顺着移动到那十五把锁,还有落下来的微光。 别人看不到,但是他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曙光里,有些奇怪的图案,像连接起来的星轨。 “地上有东西。” 尤许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冷不丁一句话把李嘉莹吓得像搁浅的大鲤子鱼,啵儿啵儿蹭了两下。 微光就在“基地”旁边,他们讨论没有刻意避开人,此时待在“基地”商议的几人也围了过来。 唐鑫目光警惕瞪着几人,询问透着高傲,笃定这几个新手一定会回答他:“有线索?” 这半小时下来,他不爽,十分的不爽。区区一群新手,凭什么能发现他都找不到的线索? 小命都快不保,居然是两个新手最先有发现。她们最好祈祷真有线索,不然自己会好好给她们个教训。 尤许并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整个房间的地面上有十五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位置,走过会有轻微的粘连,很轻很轻,难以察觉。” 她也是在第三次踩过这种特殊位置,才发觉这点细微之处。 “我知道了!”瘦子惊呼起来:“是不是我们一人站一个位置,就能通关了?” “试一下。”唐鑫命令道。 李嘉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如果这样的话,那窗口的锁根本没必要放相应的数量。这样有难度的副本,不会有这种无关提示吧?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试试,李嘉莹心里祈求着:一定要通关啊,一定要成功啊。 十五个人在唐鑫的指挥下各自站上一个特殊位置。 寂静的室内并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提示音响起。 “大爷的。”楠哥骂了声:“没有找到通关条件乱叫什么,他爹的才高兴一场。” 尤许揉了揉太阳穴,好吵。 刘烨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态度,摸了摸手环:“漂亮的小姐,真是可惜了,看来我们没有机会好好探讨艺术品了,我好遗憾呐……” 他扭头对唐鑫道:“实在不行,只能用一次脱离副本的机会喽。” “脱……脱离副本?”靳芳芳疑惑。 刘烨眯了眯眼,手指绕着自己的灰绿色挑染:“积分换的,你们换不起,别想了。” 闻言,众人顿时陷入了绝望,瘫坐在地上。此时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二十五度。以他们身上的衣物,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即便有羽绒服一类抗寒衣物,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不过也是多苟活一会儿罢了。 是啊……多苟活一会儿也好啊。 被称作楠哥的胖男人目光落下瘦子身上,其他人也渐渐将目光锁定别人的衣服。 尤许就是在这时候发觉,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衣服给我。”胡子男说:“别逼我动手。” 尤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有时间抢衣服,不如思考怎么出去。” “早他爹的出不去了!”胡子男红着眼,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给我!” 李嘉莹在尝试失败后,便迅速回到了窗户下研究那锁,位置?还是颜色?亦或者别的什么? 忽然,她一愣,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些锁。 锁上有刻痕! 目前为止,她只发现一把锁有刻痕,而且几乎要被锁链覆盖,只露出一点点痕迹。得用什么长一点的物体拨动那些锁链,才能看清全貌! 李嘉莹喜出望外,跑回去准备说明自己的发现。回来就见尤许将一个男人按在地上摩擦,周围的人冷眼看着,眼里透出一丝畏惧。 李嘉莹:? “我发现那锁上有东西!被锁链挡住了,需要拨动锁链才看得到。”李嘉莹急得大喊:“谁有细长一点的东西?” 唐鑫从手环中间抽出一根细长钢管:“别让我失望。” 李嘉莹大致估摸了一下,笃定道:“不够,至少还要两个人在下面托着我。” 正在揍人的尤许扭头看她:“我来。” 李嘉莹抿了抿唇。 尤许只见李嘉莹皱眉看着她,眼底还透出还些……不忍? “好像……就是……有点……”李嘉莹扭捏道。 “矮。”柏水补充道。 尤许:……长得高了不起吗? 最后,最高的两个人,唐鑫在最下面托着柏水的脚,柏水托着李嘉莹,晃晃悠悠将李嘉莹推向高处。 李嘉莹举着那根细长钢管拨弄着锁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是一个……烧杯?”刻痕不大,又有一段距离,李嘉莹眯着眼努力确认,“是烧杯!等等,再坚持一会儿,其他锁上说不定也有东西。” 李嘉莹逐一扒拉过,眯着眼仔细瞅,生怕错过什么。 “细长圆柱,音符,什么圆环有个缺口,画板,眼睛。这是……”她目光停留在一个锁上,上面刻着53。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吗。 李嘉莹一一记下,被缓缓放了下来。她将钢管还给唐鑫,语速极快,牙齿嘟嘟哒的发颤,鼻尖冻得通红。 “或许每把锁都对应我们一个人,上面的刻痕与对应的人有关。” 刘烨挑眉:“我是画家,所以那个画板就是我喽。” 唐鑫拧眉,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傲慢:“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众人纷纷看向说话的人,是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柏水:“这些锁在那束光下,分别投下了自己的落点,混在光里,我看到了。” 楠哥啐了口:“你再说一遍?你眼睛都给这厚金属片挡着,你能看见什么?” 刘鑫见过不少神奇的道具,以为那金属是他的什么增益眼睛的道具,并不质疑:“继续。” 见这自称老玩家的人发话,楠哥也不敢再吱声,倒是省去了争执的时间。 柏水继续说到:“那么它们的投影位置,正好可以对应上地面那十五个特殊位置。如果每把锁都有对应的人,上面的刻痕还能证明身份……” “说明我们刚才是没有站上对应的位置!”靳芳芳激动起来:“好,我们快找对应的人!我是老师,所以刚才那个圆柱体,可能是粉笔!其他也没什么更能对应我的。” 刘烨:“画家,画板。” 柏水托着下巴:“眼睛。” 众人一一认领自己有关的锁,只剩下尤许,和李嘉莹努力描述着剩的一把锁。 “圆环,有个缺口,咦?缺口处有个插进圆环方向的竖线。难道是开机键?”李嘉莹思索着,看向尤许:“难道你是个电脑工程师?” 尤许垂下眼:“试试吧。” 柏水一一说出每把锁在星轨上对应的位置,将它们与地面的特殊位置对上,指挥众人站上去。 一分钟后,十五个人终于凑齐。 咔哒——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居然出现一声轻响,“不存在的门”显现出来,缓缓拉开。黑漆漆的通道暴露在众人面前。 “成……成功了!”靳芳芳喊到。 一行人打开手环的照明灯,匆匆进入通道。 进来的瞬间,尤许感觉温度上升了很多,看来通道内的温度是正常的。她缓了缓,将大衣还给柏水。【】 20、404监禁所(完) 寸头男人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门开的时候,他冻的缩在地上打颤,还是靳芳芳喊了个人,一起给他拖进通道。 刚缓过来,寸头男人就要去找他那两个队友。靳芳芳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深了几分,叉着腰,压低声音道。 “你还要去找他们啊,他们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用了就丢。” 寸头男人摇摇头,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动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回到了胖瘦二人身边。 靳芳芳脸憋的通红,直跺脚:“神经病啊!” 通道不算长,莫约两百米,出口隐隐亮着蓝色幽光。众人见状也凉快了脚步,想快些离开这鬼地方。 尤许不紧不慢坠在队伍最末尾,刘烨跟她保持着两米距离跟在身后。为什么不再近一点?因为柏水看起来随时准备打人了。 李嘉莹也颇为警惕盯着那两个甩不掉的尾巴,唐鑫无所谓地走在刘烨旁边,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 李嘉莹抱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反复查看手环空间里的菜刀。 “这是什么?!”一个男人惊呼声打断李嘉莹的思绪,“怎么没出游戏?为什么还有?” 很快位置最后的几人也走出出口,地上铺满了莹蓝色不知名小草,一座座圆柱形透明仓排排并列,有些透明仓里已经有两个人。 尤许这才发现,那圆柱形透明仓中间被一层透明板隔开,一分为二,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分割区域。 一个小小的跷跷板,或者说是天平一样的东西穿透透明隔板,连通两处。里面的两个人各自压着天平的一段,手臂肌肉绷起,龇牙咧嘴。 使劲浑身解数将天平压向自己一方。 有些仓筒里躺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的一动不动,看上去大抵是死了,胸口不再起伏。站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带着些扭曲的惧意和……快感。 靳芳芳声音不算小:“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叮咚——】 冰冷的机械人吓了众人一大跳,一台除草机无人驱动,自顾自驶到十五人面前。 “你,们,好。我,是,青,青。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农,场。” 除草机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却没人敢催促。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现,在,请,两,两,组,队。随,意,挑,选,一,个,仓,筒,进,入。” 【玩家请注意,仓筒内为全封闭状态,会注入定量且相同的氧气到两侧。当天平向一方倾斜时,一侧氧气也会向倾斜方流动。】 【每次流动,会消耗流动氧气的百分之三。除了按压天平外,每位玩家还拥有三次隐藏流动氧气的机会。】 【即不需要按压天平,就可以流动氧气到自己一方,没有人会发现。】 【各位需要在仓筒内存活三小时,现在,请挑选自己的仓筒吧。】 青青转了转齿轮:“请,挑,选。” 胖瘦两人率先走进同一个仓筒,刘烨和唐鑫则分开,分别胁迫了不认识的人一起进入。 毕竟按规则来看,这是个你死我活的战斗,他们两个可不想跟同水平的队友斗起来,胁迫两个新手当垫脚石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烨拎小鸡仔似的将一个新手丢进仓筒,自己抬脚跟了进去。 尤许眯了眯眼,垂眸不语,迟迟没有动作。李嘉莹心里发毛,她自己这体格,跟谁对上都是死吧? 她偷偷瞥了眼尤许,虽说她们是队友,可到底也才认识几天。到了这种时候,也是自顾不暇,不能总指望别人帮她…… “你,们,五,个,在,干,什,么?”青青的机械音在背后响起,割草齿轮呲拉拉响着,威胁道。 柏水看向青青:“我们想三个人一起,麻烦给我们分出三个隔间,和三个人应该有的氧气量。” 李嘉莹:? 李嘉莹还想挣扎:“可……” 柏水:“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局,这点我可以肯定。所以一定有三个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尤许眨了眨眼:“如果氧气量是够的,那就是谁都不碰天平?” 柏水点头:“但是有隐藏流动氧气的机会。” 李嘉莹瞬间会意,举双手保证道:“我绝对不碰!” 尤许点点头:“我明白了,不碰。” 青青:?我答应你们要整三个隔间了吗! 被忽视的青青不满,青青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青青呲拉拉转折齿轮:“我……” 尤许一跃避开齿轮,跳到它头上,朝它光溜溜的头邦邦两拳:“规则有说不许三人一组吗?” 青青想抱头,讨厌的人类,人家好痛!但是它没有手:“没。” 尤许屈指敲了敲它的大铁头:“那我们刚刚的提议?” 青青:……你把手放下来说话! “我,同,意。” 尤许轻轻拍了拍青青的大光头:“谢谢。” 青青:谢你大爷! 剩下寸头男人和靳芳芳面面相觑。两人自然也听到了柏水的话,靳芳芳开口:“我们也谁都不碰天平,喂,你听到没?” 寸头男人还是一贯的垂着头,点了点,没有开口。 游戏开始了。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胖瘦二人那边比尤许一组开始的要早些,胖子楠哥突然爆发。 他砰地锤在隔板上:“他爹的,你是不是用隐藏流动了?” 瘦子一哆嗦:“楠哥我没有啊……” 楠哥死死盯着他:“我怎么感觉氧气动了。” 李嘉莹收回目光,抱紧自己瑟瑟发抖。夹在两个随随便便就能按死她的两个人中间,他们可千万不要怀疑她啊。 成百上千个仓筒内随时都有死去的玩家,瞪着眼睛不甘地仰躺在地上。 这里就像是个大型屠宰场,很多从第一关房间出来的人,陆陆续续进入仓筒。有些比尤许他们要早,也有些在他们后面进来。 两个小时过去,目前氧气浓度还算舒适。尤许靠坐在透明仓壁上,尽量减少一切可以减少的活动,这样耗氧量可以少些。 又半个小时过去,胖瘦二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两人各自死死按压自己的天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瘦子最终还是抵不过胖子,很快被抽干了氧气。他抓着喉咙,仰头盯着天上的星空,伸长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张着嘴巴企图吸取将氧气吸进肺里。 五分钟后,他腿半跪着,上半身折叠仰躺,突出的眼球遍布血丝,青紫的唇不再张合。 瘦子死了。 柏水收回目光,意料之内。有限的氧气,隐藏的流动机制用于摧毁信任,就像汹涌的洪水冲刷腐蚀的古墙,随意便能击垮。 另一边,最后十五分钟,靳芳芳已经感觉到氧气明显变的稀薄,呼吸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你没动吧?”她问。 寸头抬头盯着她,黯淡的目光没什么波动,努了努嘴吧嗫嚅道:“没有。” “好。”她说。 刘烨和唐鑫早就弄死了各自对面的新人。身经百战,下过不少副本,他们自然也知道没有必死的局。 但是,那很他有什么关系呢。 刘烨看着对面男人惨白的脸,男人嘴唇乌黑,濒死时眼中爆发的强烈求生欲,他舔了舔嘴角。 这是件完美的艺术品。 明明有能力弄死别人,为什么给自己找麻烦?唐鑫悠悠走出仓筒,第一批进入的他们已经三个小时。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一个仓筒内,那是靳芳芳和那个寸头。两人纷纷躺在地上,仓顶计时器赫然醒目:6分钟。 六分钟,氧气已经极其稀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嘴唇有些发青。 唐鑫眯了眯眼,随后移开目光。心里嗤笑道,弱者总是报团取暖。 五分钟。 尤许半跪坐在地上,抬眼扫过李嘉莹和柏水两人。 李嘉莹和她差不多,还看得过去。不过柏水脸色相当难看。原本白皙的下半张脸,此时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发紫。 他为什么这么严重? 他们这个三人仓引起了不少出来休整的人围观。 “三个人?” “切,新手三人组呗,自以为是,跟自己信任的队友一起进去,最后落得个被偷偷抽走氧气的下场。” “我去,林姐,他们只剩五分钟了。” “急什么。”被叫做林姐的女人眼皮不抬一下,声音冷漠:“最后几分钟,才是友情好戏的开始。” 尤许发觉柏水脸色越来越差,已经躺地上了。 尤许:??? 尤许:他不会要死了吧?他死了我怎么继续试那种奇怪的感觉?怎么这么差劲? 尤许思索片刻,觉得可能因为柏水太大只了,所以每分钟消耗的氧气也比她多。她估摸了下,自己这就算分出去点也撑得到结束。 于是她正站起来要去拨天平,腿一软,又咚得跪回地上。 ……缺氧了。 她爬起来,晃晃悠悠终于挪到天平旁边。是谁!是谁一开始定的“都离天平远一点,以示谁都不碰的决心”啊! 哦……好像是她自己。 尤许颤颤巍巍抬起手,放在天平上。 “动了动了!林姐,那个女孩动了!” 林姐哼了一声:“我就说吧,现在这个男人已经无力去按压天平,只能任由摆布。这就是相信队友的下……啊?!” 林姐得意的目光,在尤许轻轻抬了抬自己的天平,让它向柏水那个房间倾斜后碎了一地,脸上的苹果肌抽搐两下。 “神经病。”林姐评价道。【】 21、天堂列车1 柏水就静静盯着尤许的动作,李嘉莹则是吓了一到跳,她还以为两个大佬要干起来了呢! 柏水动了动唇,没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氧气耗的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黑蒙蒙的眼晕散去很多,柏水眨了眨眼,甩到头脑中的眩晕。他手指在冰凉的地上抓了抓,朦胧间盯着少女板着的脸。 好萌。 想咬一口。 尤许对此浑然不觉,她顺着透明壁滑坐下来,又看了看李嘉莹,再三确认那小姑娘没有生命危险,轻轻放下操碎的心。 三,二,一。 仓门打开,外面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尤许深吸两口新鲜空气,仿佛还带着甜味儿,她稳住发抖的手。 过了好几分钟,三人才彻底缓过来。靳芳芳和寸头那边也开了门,两个人劫后余生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柏水就是这时候发现,尤许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女孩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冷不丁来了句:“你太重了。” 柏水:? 尤许托着腮,手指在脸颊敲了敲,继续说道:“一个普通成年人,静坐时每分钟消耗的氧气量大约在200-300毫升之间,根据体重不同,略微有差异。” “你刚刚差点缺氧晕过去,一定是你太重了,所以耗氧量多。”她板着张脸,一本正经分析道。 柏水:……长得高怪我喽? 柏水目光落在尤许脸上,心里像有头小鹿在乱撞,金属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救我?” 尤许歪了歪头,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们不是队友吗?我的氧气足够,为什么不救?物资充足的情况下,不损失队友,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柏水反复摩挲这三个字,又追问道:“只是这样吗?” 尤许眉心一跳,内心嘟囔道:他怎么知道,我还要研究他那奇怪的感觉?这能说吗? 尤许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也不全是因为研究,说道:“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是队友吧,我还挺喜欢你们两个的。” 柏水垂眸,拽下一根草,蹲在草地上,用那根草“抽打”其他草,道:“好吧。” 星空下,三人躺在草地上休息,冰冷的提示音方才说要等够一百人,才能开启第三关。 这里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只有郁郁葱葱的蓝色萤草,和头顶美丽到有些虚假的星空。 “草丛里有只蝴蝶。”柏水突然说到。 李嘉莹抬了抬头,眨着大眼睛环顾四周:“哪里?飞走了吗?” 自从来到这个奇怪的异世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现实里的小动物,感觉失去了很多乐趣。 柏水低低笑了两声,懒散道:“在我身边躺着呢。这个笑话好笑吧。” 尤许:“你身边不是我吗?” 她旋即反应过来,抬手抚了抚右眼角的蝴蝶翅膀刺青,没有感情的笑了两声:“哈哈,真好笑。” 李嘉莹:……姐你别笑了我害怕。 “很漂亮的蝴蝶啊”,柏水偏了偏头问李嘉莹:“你不觉得吗?” 李嘉莹回想起那蝴蝶刺青,在微光下振翅欲飞的模样,不吝惜夸赞道:“确实漂亮,不过纹在眼睛旁边会很疼吧?” 尤许几乎已经快要忘了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只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决定为自己而活。她盯着星空眨了眨眼:“还好。” “我好羡慕你家里人哎,我想打个耳洞,我妈妈都不让,非要等我考上大学以后。”李嘉莹仿佛回到了还在现实上学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起来。 尤许思绪飘了好一会儿:“我……家里人也不让,我自己偷偷纹的。” 柏水动了动耳朵,问道:“那你家里人让你早恋吗?” 尤许:早恋?看不起谁呢! “我二十三了。”尤许微微蹙着眉,怎么总有人把她当学生:“我都大学毕业了,早什么恋。” “哦?”柏水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耳畔,面对着尤许,又伸手将尤许也翻了个面,让她也面对着自己。追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尤许没有犹豫:“好看。”好摸。 柏水凑近了些:“那你……喜欢我吗?不是队友那种喜欢,是女生对男生之间,那种恋爱的互相喜欢。” 尤许黑漆漆的瞳孔望着他:“那是什么喜欢?” “就是……你想靠近我,触碰我,牵手。可能给我牵着手,一起在这样的草地上散步,你会心跳的很快。” 尤许回忆了下自己第一次碰到他手,那种心跳加速酥酥麻麻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喜欢? 可是那时候才第一次见面,柏水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自己还想如果柏水不配合就弄死他来着…… 咦?这难道就是自己朋友常说的什么一见钟情,恨海情天,宿敌就是妻子啊…… 尤许眉头越皱越深,她的好朋友看着看着小说,就会说起这些。她只零零碎碎听过一点,倒也不太了解。 柏水盯着她变化莫测的神情,想来是想着怎么拒绝自己,才不会让队里显得尴尬吧。 “……算了。”柏水躺回草地上:“以后再说吧。” 尤许翻身继续平躺:“哦。” 缩在一旁竖起耳朵的李嘉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各位乘客您们好,本次开往永恒之野的列车已经停靠到站,请您在十分钟内上车。】 尤许闻声坐起来,但见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列火车,却不需要车规,虚浮在草地上,压的草叶子微微铺开。 车身莫约两米高,窗户透出暖黄色灯光,像夜间矗立在冷风中的咖啡馆灯透出来,在这幽蓝色的星空下显得格外温馨。 一共十一节,十节乘客车厢,加上一颗火车头。 与此同时,尤许的游戏面板弹了出来,蓝色光屏上赫然是【您的车厢号为:2,座位号:4a】 李嘉莹挪过来探头,哀嚎一声:“被分开了,我在5车厢。” 尤许点点头,又问:“柏水,你呢?” 柏水板着脸,有些不太高兴:“3车厢。”可恶,为什么不能在同一个车厢。 尤许站起身,轻轻抖落粘在裤子上的草叶,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先上车吧,手环联系。” 尤许迈着步子,走向二号车厢。抬脚跨上车门。 嗞—— 她脚步一顿,有一瞬间的失神。 尤许偏过头,狐疑的将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先继续上车找位置。 一节车厢内有十八排,每排五个座位。左二右三。每个座位左右间隔半米,前后间隔只有放腿的空隙。 面向车头方向,ab座在左,cdf座在右,尤许在第四排左侧靠窗位置坐下,一手撑着脸,望向车外。 【各位乘客请注意,由404监禁所开往永恒之野的列车即将发车。本次列车途径两个站点,全程预计六小时。】 【列车启动期间,请不要随意走动,严禁离开自己的车厢。如需使用洗手间,请按下座位右侧扶手按钮,等待工作人员前来,由其带领前往。】 【本车次工作人员均佩戴蓝色工作牌于左胸口,如若看到红色工作牌,请不要回答。】 【列车上推销员的物品可以购买,但需要一定积分。如若积分小于两万,请不要呼叫推销员。】 【列车行驶途中,窗外什么都没有。如果看到东西,请按下右侧按钮通知工作人员。】 【本次列车禁烟、禁止大声喧哗,交谈、饮食请注意音量。】 【本次列车车票已发放,请您妥善保管,不要翻折、污损。】 最后一声播报落下,尤许眼中的蓝色荧光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夜色。手中凭空多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纸。 「乘客:尤许 车厢:2 座位:4a」 窗外被黑暗吞没,列车启动的声音和现实没什么不同,车规和车轮摩擦的碰撞声,即便尤许上车前没看到铁轨,此时却清晰的在耳边回荡。 尤许随手将车票放进口袋,刺啦一声拉上口袋拉链。 车厢内静的出奇,尤许甚至能听到前座吞咽口水的声音,那是一个深紫色短发的女孩。 手环微微震动:「您收到两条新消息,来自群聊墙头马上遥相队。」 「李嘉莹:我上车了。」 「柏水:注意安全,播报规则如下:……,别忘了。」 「尤许:你们上车的有没有听到嗞声?」 「柏水:?」「李嘉莹:?」 两人同时在群里发问「什么意思?」 经过一番讨论,李嘉莹和柏水都表示没有听到嗞嗞声。 「尤许:可能是我听错了,好久没好好休息太累了。不聊了,你们留意周围,注意安全。」 她关闭群聊,捏着手指,垂下眼帘盯着被捏红的指节。列车上飘来淡淡的香味儿,像是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 真的是错觉吗…… 那声音就像在她脑子里响起一般,连带着几乎隔绝外界的耳鸣,绝不会是碰撞列车的声音。 在她无法意识到的角落,尤许不知道,那声音响起时,她所有动作都顿住了,像大脑无法再发出指令控制身体。【】 22、天堂列车2 另一边,四号车厢内。 刘烨慵懒地嵌进靠背,双腿交叠,脚尖有规律的轻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泄露出一丝暗藏的锋利。 修长苍白的指节把玩着一块魔方,色泽鲜艳,质地古朴,与他身上黑亮的燕尾服格格不入。 那魔方有一面已经拼好,又随着他的动作被打乱,始终未能归位。 车内的暖光打在刘烨左脸,右半陷在浓重的夜色中,半明半昧。 “尤小姐,很快你就是我的了。”他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手指拨弄魔方:“真是期待呢,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 李嘉莹缩进座位里,止不住地扣磨着坐垫。她听到自己心脏咚咚撞击胸膛,低着头不敢看车内,害怕见到红色工作牌。 又不敢偏头看窗外,无数看过的恐怖片素材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感觉随时窗边会爬上什么东西,亦或者在她看窗外的时候,来个恐怖突脸。 倒霉倒霉真倒霉,李嘉莹抓紧坐垫,小腿向后紧紧贴着座椅。怎么会是分开闯关,一个人好害怕…… 偏偏不凑巧的是,这时候,她突然想上厕所。 ……啊啊啊啊啊,偏偏这个时候! 说来自从监禁室到上列车,也有三个多小时,衣角被她搓的发皱。 忍一会儿吧,忍一会儿吧…… 忍个嘚儿啊,还有六个小时啊! 李嘉莹心里的两个小人经过一番拉扯,最后选择按下右侧按钮呼叫工作人员。 “别来红色牌,别来红色牌……”李嘉莹哆哆嗦嗦嘟囔着,几根手指死死搅在一起。 “您好。”工作人员是个声音甜美的女人:“需要帮助吗?” 李嘉莹蜷缩着手指抬头,因焦虑而不断摩挲的手指,在目光触及蓝色工作牌后,渐渐舒缓下来。 太好了!她长舒一口气,被工作人员带着去洗手间,走路的腿都有些发软。 “您好,您到底需要什么帮助?” 另一边,尤许就没这么好运了。她盯着那鲜红的工作牌,绷着脸没出声。 那是鲜血般的红,看久了会有种血在流动的错觉。 “您为什么不说话?”男工作人员声音甜腻,眼底透着精光:“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尤许啧了声,有些愤懑:想上厕所…… 可惜她这80嘲讽值不是盖的。僵持到现在,已经有五六个人相继顺利去了厕所,两个人和她一样遇到红色工作牌。 可他们的红色工作牌只“威逼利诱”了莫约两分钟,便悻悻离去,换来了新的蓝色工作牌。只有尤许!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五分钟了,这红色工作牌的男人显然不想放过她,还在坚持不懈:“您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声音优美,说话的时候嗓子里还有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仿佛是血液在里面沸腾。时不时从脸颊冒出什么蛆虫,浮现人脸,眼睛流血,眼珠子被挖出来…… 尤许攥了攥手指,闭上眼,回忆着列车播报的规则。 工作人员见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俯身凑到她面前:“您~快~睁~眼~看~啊——” 男人捂着脸惨叫一声,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了尤许的模样。 尤许回忆两边规则,好像只说了不许回答,没说不能动手? 她揪起工作人员的领子,拎起来,又一拳镶地上。 刚上厕所回来的其他玩家:??! 尤许薅住工作人员的头发,砰砰往地上撞了两下,松开手,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睨着他。 仿佛在说:走不走,不走我继续了。 工作人员咬牙瞪着尤许,眼神都清澈了许多,连滚带爬离开了。 其他人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吞了吞口水。还能这样? 尤许蹙着眉又按下按钮,不耐烦地戳了三下。 这次来的是个蓝色工作牌:“您好,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尤许很快解决了上厕所的问题,回到自己座位上,侧倚在靠背,百无聊赖盯着窗外。 以前每次做高铁往返学校,她都喜欢买靠窗的位置,慢慢欣赏路上的高楼、村庄、亦或者擦身而过的列车。 此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尤许无聊地闭上眼,困倦感悄悄爬上来,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列车播报的声响吵醒了她。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本次的经停站——活死人墓。本次列车将停靠二十分钟。停靠时,左侧车门将会打开,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列车停靠时,工作人员都在驾驶室休息,暂停工作,需要走动吃喝上洗手间都请自便。】 尤许发了个哈欠,生理性眼泪有些蓄了出来。她轻轻揉着太阳穴,忽而听到窗户发出砰的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指甲抓挠玻璃的声音。 “嗬嗬——” 尤许偏头看向窗户,一张灰白的脸张着血盆大口盯着自己,抓挠玻璃留下一道道血痕。 滴滴滴—— 伴随着声响,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啊——” 车内顿时乱作一团,玩家们警惕盯着周围,很快便发现他们这节车厢好像并没有活死人进来。 远处传来骚乱,惨叫声混合着刺耳的尖叫,透过连通两列车厢的透明玻璃门,人头攒动混乱。 “它们是从后面的车厢上车!我们列车门没开!快,快挡住它们!”一个男人瞬间反应过来,大踏步冲到二三车厢的连接处,动作极快地关了车门。 他咔咔锁上门,扭过头目光扫过车内每个人:“谁敢嚷嚷着开门,我就把谁丢出去。” 王力体格壮硕,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锻炼。“听懂了没?”他大吼了声。 众人纷纷瑟缩着点头,谁也不敢说话。 尤许盯着混乱的那节车厢,估摸着大约是五号车厢。她点开手环,在群里拨打语音通话。 进副本前他们已经商量好,消息通知调成轻微震动。既能及时接收消息,又能避免发生电视剧里“正躲在柜子里结果铃声响了”这种情况。 手环很智能,接收放好,三人很快进了同一个聊天室。 李嘉莹那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喘着气道:“我没事,这些活死人只是长得吓人一些,数量不多。那个……唐鑫和我在一趟车,他解决起来这些活死人很快。我买的护盾也完全够用,你们小心。” 柏水的声音传来:“唐鑫?他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敌意:“那个刘烨不是说他喜欢捉弄新手吗,他在帮你们?” 李嘉莹跟着唐鑫乱窜,时不时有活死人扑过来,都被唐鑫一刀劈了。 李嘉莹:“他……他在带着我跑,我不知道。” 尤许听到李嘉莹没危险,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拖着脸颊道:“只有五车厢门打开放进了活死人,现在我们车厢关闭了连通三号的门。” “他们两个未必一条心,刘烨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过嘉莹还是要小心留意。有危险随时说。” 尤许小心叮嘱好,便挂断了通话,趁着这自由活动的时候上了洗手间。 还剩四个小时,免得下次她按按钮来的又是红色工作牌。很烦的! 李嘉莹紧紧跟着唐鑫,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活死人上车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丢下一句“跟紧我”就带着她躲。 不过这人跑的也太快了!李嘉莹要用尽全力才堪堪跟得上,她考八百米都没这么拼。 “我……我跑不动了。”李嘉欣咬个牙,跟在他伸手大喘气:“累……死……” 唐鑫突然停下来,李嘉莹脚下没刹住,脑袋撞在他背上,眼冒金星。 她捂着撞得生疼的头,抬头懵懵地看着他,还有些没缓过来。 接受到唐鑫有些嫌弃的眼神。 李嘉莹:…… 唐鑫嗓子里挤出一声哼,环视四周,拉起李嘉莹的手钻进洗手间隔间,咔哒一声锁上门。 洗手间隔间本来就小,进去后两人只能面对面脸贴脸。 李嘉莹松了口气,挤是挤了点,好歹不用跑了。她琢磨着要道个谢,这人救了她。怕引来活死人,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谢谢你啊。” 唐鑫垂下头,眼里透出几分不耐烦:“矫情。” 李嘉莹:? 洗手间里有难闻的味道,混合着甜腻的血腥味儿,以及活死人身上腐败的臭味儿,熏得李嘉莹几欲作呕。 她抬手便看到唐鑫嫌弃的目光,仿佛在说:矫情。你敢吐我身上,我就给你丢出去喂活死人。 李嘉莹:tvt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靠近五车厢的四车厢没来得及关上连通的车门,也陷入了同样的混乱中。此时李、唐二人就躲在四五车连接处的洗手间。 与此同时。 一个人蜷缩进三号车厢角落,不停的抓挠自己的胳膊,脑袋一晃一晃抽搐着,垂落的发丝下,隐隐约约看到脖颈青筋暴起。 “你受伤了。”柏水蹲下盯着那女人:“要帮忙吗?” “什么?”一个戴眼镜男人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惊叫道:“谁受伤了?我们车厢有被咬的?谁!” 众人哗啦啦站起来,最终视线落在柏水和那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一,二,三……十,十一……”一个女人将车厢里从头到尾点了两遍:“我们车厢里有十一个人,有四车厢的人混进来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嗡鸣,有人喊到:“她,她被感染了,会变成活死人咬死我们的!”【】 23、天堂列车3 “杀了她,快杀了她!”最开始惊叫的眼镜男摸出一把斧子,颤颤巍巍朝蜷缩的人走去。 柏水转过身,偏头看他:“就这样杀了她?为什么她会变成活死人咬我们?她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眼镜男举着斧子威胁,嘶吼道:“你他爹的,末世先杀圣父。再拦着老子,老子连你一起砍了!” 蜷缩着的女人听到争执,眼泪滚落:“不……不要杀我。我没有变活死人,没有……” 眼镜男一斧头劈下去,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捂住手腕,迟迟下不去。柏水捏着他手腕站起来,眼镜男这才发现这人居然这么高。 他气势登时弱了一大截,梗着脖子道:“被活死人咬伤会感染病毒,变成活死人一样没有神智,我这是在救大家!” 车里几个人符合道:“对啊,我们也不忍心,但是这时候心软只会害了所有人……” 柏水眯起眼:“你很了解这个副本?” 眼镜男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被活死人咬了会感染变异吗?” 眼镜男一噎,随即怒道:“这他爹的不是常识吗?” 这下轮到柏水愣住了,他还真不懂很多常识,毕竟他从来没去过人类的世界,他出生就在这里。 柏水松开捏着他的手,态度稍微缓和下来。他没办法确定男人的话是真是假,于是折中道:“那等她变异了再杀。” “不对!”叶清明从座位上窜起来:“我们现在需要救治她,让开!我是医生。” 叶清明半跪着躲在那女人身边,小心查探着。“你经历过多少副本,哪里来的常识?我上次的活死人副本是精神感染,并不通过伤口传播。” 眼镜男直接攥的咔咔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梗着脖子反问:“电视上看的,怎么了?” 众人一愣。 是啊,他们那里开的什么常识。电视上看的东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混为一谈呢?是不是一个物种体系都他爹的不知道呢。 眼镜男脸上直抽:“你们……你们害了我们怎么办?” 叶清明百忙之中瞪了他一眼:“如果真会变异感染,那就等变异了再杀掉。我的手术刀能救人也能杀人。再吵我就把你嘴缝上。” 眼镜男被她眼底的杀意吓了一跳,嗤了声回到自己座位。 柏水本来还在迷茫地看着两人争吵,听到电视里得来的常识差点气笑了。 叶清明小心处理了那女人的伤口,又从手环里拿出一粒药给她喂了下去。随后她扭头看向柏水。 “谢谢你帮她说话。我是我们队里负责治疗的,所以药物会带的多一些。如果你受伤,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柏水应了声,随即回到自己位置上假寐休息。 吃了药,处理要伤口,那女人不再抽搐,好了很多,只是唇瓣还有些发白,看上去很虚弱。 叶清明小心将几粒药分装在一个透明小瓶子里,递给她。叮嘱她回到自己车厢也要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好。 女人眼角挂着泪,连连低声道谢。 列车莫约停靠了二十分钟,随即那些活死人变突然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位乘客您们好,列车马上就要再次发车了。请及时回到自己的座位,列车行驶期间请遵守乘客守则。】 叶清明将那女人送回四号车厢,自己则匆忙返回三号座位上。女人低着头,倚在窗户上,呢喃着:“谢谢,谢谢你们……” 即便这些人里大多不算纯新手,有一定的积分购买自保道具,但这么折腾下来,损伤也不少。 四号和六号车厢分别还剩五、六位乘客,五号车厢首当其冲,只剩四位。这还是在有唐鑫这个高端玩家,保护李嘉莹时顺便砍了不少活死人的情况下。 列车再次启动,尤许捏着扶手,脸色阴沉。 那嗞嗞声方才又响起来了,两声,比上次还要明显,绝不是听错。她这次明显地感觉到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到底是什么,她被副本里的什么怪物盯上了吗? 尤许翻开个人面板:【理智值:■■】 没问题啊,如果是精神攻击,她的理智值完全没受影响,怎么会…… 尤许简单在群聊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提醒柏水和李嘉莹要小心。 柏水捏着座椅,指尖有些泛白,打字道「可能是被人下了控制类道具。」 「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道具大约正在生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用道具的人,杀了他。」 尤许:……我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神经病。 尤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这种暗戳戳的精神控制太狗了。 嘟嘟嘟—— 耳边突然响起指节轻叩玻璃窗的声响,尤许两指蜷缩撑着太阳穴,微微歪头视线落在窗外。 一张熟悉的面孔贴着列车窗户,抬手叩玻璃的动作顿住,转为张开手轻轻扶着玻璃,就是在透过玻璃抚摸尤许的脸颊。 “小许,我是妈妈呀。” “好些天没见到你,妈妈想你。” 不知何时,窗外一望无际的漆黑被暖阳取代,尤许踢拉着小熊拖着,米白的睡衣压在桌角,摁出几道褶子。 桌上绿叶子台灯外道在水杯旁,俨然是她卧室的布置。妈妈端着盘果切,香甜的哈密瓜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块。 “小许,你这几天去哪了,妈妈找不到你。”妈妈顺手将果然放在桌上,扶着膝盖平视尤许。 “妈?”尤许端起那盘哈密瓜,浅黄的哈密瓜枝叶沾上拇指。 经历突然的死亡,一个人流落陌生的世界,蛰伏在黑夜中的怪物,潜藏各处的危险,刷不完的副本,见不到的亲人…… 猜忌,恐惧,试探,背叛。 无人能诉说的委屈,随时会丧命的怪物…… 不好意思,尤许都没有。 吧嗒——吧嗒—— 几块哈密瓜摔在地板上,是从盘子洒出来,至于盘子,正和“妈妈”的脸亲密接触。 尤许左手托着腮,右手压着的力道加重,那盘子扣在不知什么怪物的脸上,她用力碾了碾。 尤许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道:“你们施展幻境前都不做调查吗?是觉得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npc:……炸! 尤许漠然道:“不好意思,我没妈妈。就算有,也不是她。” npc:草率了。 “啊——”一声怒吼,“妈妈”的耳朵越来越长,耳尖拱起来,黄皮肤逐渐被绿色覆盖。 瓷盘啪地碎在地上,那尖锐的声音短暂又绵长,仿佛周围凝固了一般。npc漆黑的竖瞳死死瞪着尤许。 npc尖锐的吼道:“我要杀了你!” 尤许只看它突然发狂似,挥舞起绿色鸡爪子,在她眼前扫出一道道残影,朝她抓过来。那鸡爪子像虎皮鸡爪,还挺肥美。 尤许:…… 她利落翻身,原本坐在床边,此时就这床沿滚了两圈,一抹银色杆黄色头的东西闯进她视线内。 尤许顺势抄起那拖把,灰尘在透进的光束里扑簌簌打滚儿。 倒也不用在这种地方抠细节! 尤许抡起拖把,从右向左抡了半圈砸像那绿色npc,拖把经不住她这么造,当场去世。而那绿色npc也飞出去撞在桌角,台灯吧嗒掉在它脑袋上补了一刀。 npc:……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尤许啧了声,掸去波及到衣角的灰,从手环武器栏里掏出那把伞。刚刚她注意到,这伞能用了。 尤许掂了掂□□,估摸着这个重量大约有十斤,应该扛的住砸。她不会用,不过没关系,她收起伞叶,准备把这东西当锤子砸。 npc:!玩命啦!打鸟啦!要鸟命啦! 尤许眼前一花,如老旧电视机刺啦一声,她还倚在座位扶手上,一眨不眨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溜得倒快。 尤许垂下眼,忽闻鞋跟踏在地板上的嘟嘟声。九位工作人员身着红色马甲,踏着步子走进车厢。其中八位目不斜视,陆续走过这节车厢。 而留下的这位,脸色白的不像活人,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标准到极致的笑容。 “各位乘客,我们接到通告,有逃票人员混上列车。现在,请您配合我们调查,待我走到您身边时,主动出示车票。” 车厢里响起若有若无的吸气声,那是人在紧张状态下的抽气,静的只有工作人员鞋底碰撞地面的声音,尤许甚至能听到后座人粗粝的喘息。 车里似乎冷了些,尤许从口袋掏出自己的车票,那巴掌大的卡片此时静静躺在手心,上面的油墨印刷好像更清晰了,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开始车票就是这样的吗? 尤许微微拧眉,抬起眼,视线投向工作人员正在查询的那人手上,他正哆哆嗦嗦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张白纸。 怎么会? 男人忙将白卡纸翻了翻面,也是同样白的刺眼。 “不……不可能!我拿错了,应该是我拿错了,您稍等,我再找找。” 工作人员嘴角咧地更大了些,并不着急:“好的,我时刻在这等您,不用着急。” 要是以往现实里,这种工作态度可以称得上非常不错了。可在这种环境下,落在男人耳朵里,仿佛被蟒蛇盘上了咽喉,静静等待被发力勒死。 尤许垂下目光,那男人掏出的卡纸大小与车票一样,材质看起来也别无二致。只是字迹,早已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看来车票并不是永久的,而是需要一定的机制使它保持“新鲜。”至少在下车前,不能让车票上的字彻底消失。【】 24、天堂列车4 “我……我有车票的,刚上车的时候还在,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没了。它的字蹭掉了,一定是蹭掉了!” 工作人员咧开嘴巴,一张一合能叫人看到嘴里黑漆漆的大洞。 “这位先生,逃票可不是好行为。”工作人员轻轻搭在他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头,向上一拽。 温热的液体喷在旁边乘客脸上,原本就抖成筛子的他,当场反个白眼,顺着座位滑在地上。 吓晕了,不知道还活着没。 尤许座位在第四排,那刚被摘了脑袋的男人和她是斜对角。中间几排几乎是空的。除了吓晕的人,下一个就是她。 尤许见那工作人员在晕倒的人旁边顿了下,一把拎起那人领口,清脆的拍打声响彻车厢。 那人捂着红肿的脸颊,疼醒了,哆哆嗦嗦去摸口袋,双手捏着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漆黑的眼球盯着车票上浅灰色的文字,阴测测瞥了眼抖成筛子的乘客,最终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那人便咣当跪倒在地上,腿软着挪回位置上,烂泥般瘫了回去。 【警告,您的理智值已不足30。】 那人手环灯光闪了闪,又暗下去。 “您好,请出示您的车票。” 工作人员咧着嘴,眼底兴奋的目光落在尤许身上,鲜红的长舌足足有五十厘米,摩挲着唇瓣。 美味,这个乘客比其他人都要美味。好想吃了她,只要她的车票字迹变浅,就吃了她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 尤许悠悠掏出那车票,黑色字迹清晰可见。甚至黑的油光发亮,仿佛能拧出墨来,不知是不是为了强调那浓重的黑,整个字体还加粗了一倍。 工作人员:…… 它嘴里咕噜咕噜,贪婪的目光在尤许身上舔过,最终只能悻悻地离去,脑袋诡异地扭了一圈盯着尤许。 尤许:还挺牛,旋转180度无视野行走。 这么折腾一圈下来,尤许的二号车厢死了三个。 她摩挲着手里的车票,为什么字迹会消失或是会变淡呢,又为什么她的字迹反而更明显了。 周围静的可怕,周围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尤许眯了眯眼,想起自己方才从幻境中回过神,后座粗粝急促的喘息声,好像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可那时明明没有异常,工作人员也还没开始查票。 难道是所有人都经历了幻境?依照上次副本的结算机制,不同表现会获得对应积分。 那么根本环境里的情况,有隐藏的积分机制。根据积分多少,车票会消失或者保留。 尤许抬了抬眼,她把那鸡爪打了一顿,居然还能得高分。 担心李嘉莹被幻想蛊惑,她抬手点开群聊。 「尤许:@嘉莹,怎么样了,还好吗?」 「嘉莹:苟活ing.」 三分钟过去。 「柏水:@尤许,怎么不问我?你不担心我吗?」 「尤许:因为你心够黑。」 「柏水:?」 「柏水:伤心了q△q」 「尤许:别伤心。」 尤许关闭群聊,揉了揉太阳穴,困意席卷大脑。她现在明白自己睡着大约是副本强制的,突然就困的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再醒来,大约就和上一次一样,进入经停站。上次危机从五号车厢蔓延,这次说不准会从一号、十号来。 尤许这样想着,想抬眼瞅一眼自己的装备库,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嗞嗞—— 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又听到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窗外的夜色逐渐化开,窗外亮起一道火红光影,自车头方向蔓延到车尾,很快便将整个列车内部照的通红。 少女陷在座位里,安静闭着眼,对此浑然不觉。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本次的经停站——小火人乐园。本次列车将停靠二十分钟。停靠时,左侧车门将会打开,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列车停靠时,工作人员都在驾驶室休息,暂停工作,需要走动吃喝上洗手间都请自便。】 这声音就像是清醒剂一般,尤许揉着酸痛的脖子,刚才的睡姿不太舒服,此刻她脖子有些疼,胳膊也发麻。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窗外惊呼。 尤许偏头看向窗外,眼睛里燃起一团火。因为她正和一个头顶冒火的,四肢纤长,身高莫约两米的怪物面面相觑。 那怪物头顶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她瞳孔,通体黑红色岩浆一般,正张着三寸长的陶瓷黑獠牙,一脸兴奋地盯着她。 不止一只,簇拥着挤在她这节车厢门口,将窗外照出一片光亮来。 尤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列车缓缓滑进车站,彻底停下后,尤许眼睁睁看着二号车厢的大门敞开一条缝。那缝隙越来越大,砰地扒进来一只红黑色裂纹的手。 “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二车厢乘客纷纷往三车里窜。毕竟一车厢就到头了,万一被抓个正着,来个瓮中捉鳖,那不全完了? 况且一车厢紧挨着车头,他们可没忘记广播说的,那些工作人员全都在里面休息。经过查车票一事,没人想挨着它们。 唯有一人,那先前查车票被工作人员吓了个半死的男人,此时正缩在座位里哆嗦,整排座位都跟着抖。 他嘴里嘟囔着:“别杀我……别杀我……” 尤许位置靠前,几乎能感受到那火苗的炽热。怪物高大的身躯比她高出一截,拖着一米长的腿,朝着那男人挪过去。 位置靠后的已经穿过五号车厢抵达四号,尤许左手支在扶手,双脚一蹬跨向前排。右手同时掏出重伞,撑起伞盖就怼到小火人脸上。 那重伞是名副其实的重,这一下撞的小火人连连后退,坐在一二车厢连接处。 尤许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别睡了,快跑。” 她扯住那人袖子,拽着男人就往三车厢狂奔。男人许是被那一巴掌抽回来些神智,也倒腾着往前跑。 这倒让尤许省了不少心,后面小火人足足七只,腿长的踩了高跷似的,一步能跨出两米,很快就要追上他们。尤许还要时不时回头给它们一榔头。 眼看就要到三号车厢,其他玩家也都依次进入,只有尤许时不时回头砸回几个小火人,悄悄差着几米。 尤许催促男人:“再跑快点。” 男人眼泪差点就喷出来了。他平时根本不锻炼,生死存亡间,这已经是他最能跑的时候。 “关门,快关门!”王力看着两人身后跟来的七八只小火人,晃着身子挪到门口。 叶清明正聚精会神盯着本来的两人,等两人进来,随时准备关门。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来人,忽然被大力扯开,踉跄着摔进第一排空隙。 砰的一声,王力一把将门拉上。 “你做什么!”叶清明怒道:“还有人没进来!” 王力啐了声:“闭嘴,你想让怪物进来害死所有人吗!” 叶清明撑着座位站起来,刚才那一下撞得她后背生疼:“他们的距离明明来得及,那姑娘一直把怪往后打你看不到吗!” 列车能前后通行的空隙本来就不大,单向逃窜没发现摔倒踩踏已经是万幸,柏水也没办法逆着人流去二号车厢。 他对尤许还是很放心,正静静等尤许进来,结果就听到门砰的关上了? 柏水脸冷的要杀人,大步向到王力跟前,拖着他远离门口。对叶清明道:“开门。” 叶清明刚才那一下扭到了脚,脸色疼的惨白,强撑着站起来,又跌了回去。 “来个人去开门。”叶清明咬牙道。 与此同时,门外男人都急哭了,哭喊着拍打:“开门啊,快开门啊!” 两人被堵在二三车厢门口,退无可退。尤许抄起重伞,一下一下将小火人砸回去。 只是数量越来越多,带来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不只是热的还是累的,她额头渗出汗珠,后背湿了一大片。 话说叶清明正喊人去开门,王力有些手段,柏水按着王力一时也脱不开手。 好容易有个人撞着胆子去够门,王力对着那人怒吼:“不能开,你想死吗?” 叶清明:“你闭嘴!要不是那姑娘在后面挡着怪物,你们车厢有几个人能跑的进来?要不是我们车厢给你留门,你他吧的怎么进来?” 门口的人咬咬牙,猛的拉开车门。 说的对,没有那女孩在后面拖住怪物,以那怪物的速度,他们前面座位的根本跑不进这里。 他正抱着舍身取义的热忱,拉开门的瞬间,就被捶门的男人一拳误捶到脸上。 男人:…… 好在他理智尚在,拉着进来的男人迅速给尤许让出门口。尤许用伞盖将最近的小火人往后一推,收伞闪身进入关门一气呵成。 砰砰砰—— 小火人们锤着们,发现锤不开,只能悻悻堵在门口。 尤许喘着气,将重伞扔进手环空间,握伞的手隐隐发抖,内部因为不断用力撞击产生摩擦,此时整个手掌滴着血。 她累的无暇顾及其他,伸手去扶座位想要休息会,却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柏水半环着她的肩膀,让她扶着自己,带着她在最近的位置坐下。 那位置本来坐着个小女孩,看起来莫约七八岁的模样。见她准备过来,便急急站起来给她让座。 小女孩窜起来:“姐姐坐这!” 尤许往里坐了一个,给柏水留个旁边的位置,放松瘫进座位里。 好累,他吧的累死她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众人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开门的男人将叶清明扶了起来,叶清明便从手环空间掏出储备的药,给自己揉伤了的脚踝。 柏水目光落在尤许右手,从手环空间拿出提前备好的药和纱布,道:“你受伤了,手拿过来。” 尤许并不把这放心上,一边休息一边还有心思逗他:“你要给我包扎?可以,手套摘了。” 柏水扯纱布的动作一顿,就听尤许悠悠说:“上次不是试过了吗,挺好的呀。” 黑色皮质手套被褪了下来,许是闷了太久,指节有些泛白。 柏水将她的右手拖在左掌心,右手拿着棉球沾了药水,轻轻扫在伤口。 尤许抿了抿唇,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久违的感觉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心脏砰砰直跳。 很快一个漂亮的白色蝴蝶结就包好了,尤许盯着看了会儿,评价道:“包的好严实。” “奥,对了。”尤许缓过劲儿来,疑惑道:“为什么会突然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