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熊喵绿茵记》》
1. 初见
巴拉克背着书包离开煤渣球场,抄近道从弗里茨·赫克特工人居住区的小巷穿行。
因为靠近工业区,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空气里充斥着二氧化硫和粉尘的呛人味道,呛得巴拉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有几个小男孩路过他的身旁,跑得像兔子一样快,兴奋地嚷嚷着:“是那个小美人,小美人她又来串亲戚了!马蒂亚斯把她给堵住了!”
斯兰蒂娜!斯兰蒂娜!
巴拉克只听清了一个名字,因为这些粗野男孩们路过他的身旁,声音就会莫名低了下去,眼神里也充满畏惧。
一个小孩用眼神暗示同伴,不要再继续说了,不然被米夏埃尔听到,肯定又要挨一顿胖揍。
想到这儿,几人脚步跑得更快,走远后,才传来心有余悸的议论声。
“如果被米夏埃尔发现马蒂亚斯他们又在欺负弱小,他们肯定会遭殃的!”
“我妈妈说他就是一个鼻子精,一只没礼貌的坏熊,他太喜欢多管闲事了!”
“嘘!小点声,你想挨揍吗?”
“他刚刚被选进卡尔·马克思俱乐部青训,别招惹他,万一以后他是个大球星呢?”
东德的童年世界很残酷,人很早就学会反抗,有些人喜欢欺凌弱小,有些人则选择保护弱者,维护正义。
被蛐蛐的巴拉克快步跟上几个小男孩,在一条小巷的尽头停下脚步。
这是一面旧仓库墙,比周围其他的墙体都要破旧,墙根堆着垃圾、碎玻璃和生锈铁皮,墙角隐约飘着尿骚味。
旁边一间小煤房,门口堆着黑乎乎的煤块煤渣。此刻七八个男孩正围在煤堆旁,一个小女孩跌坐在煤堆上,领头的马蒂亚斯得意洋洋地开口: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等会太阳落山,这里黑咕隆咚的,肯定会有恶魔学徒跳出来,把你拖进黑磨坊!
如果让我亲一下你的小手,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安全地护送回家。”
“住手!”巴拉克愤怒爆发,怒吼一声,他不认为这些坏家伙有资格恐吓一个可怜的小女孩,更别提还要亲她的小手。
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他们已经不是在恶作剧!
几个小男孩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用德语方言问候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双亲。
巴拉克甩下书包,随手捡起一块板砖,就冲了过去,一把扯开起哄的男孩,最后干脆揪住了马蒂亚斯的领子。
“滚开!如果你敢碰她一下,我就让你脑袋开花,我说到做到。”
马蒂亚斯惊恐地看着巴拉克,“这关你什么事呢?她又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你的什么人!”
“滚!”
马蒂亚斯回头一看,身后几个小弟早已溜得无影无踪,他慌忙挣开被揪住的衣领,哆嗦着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不信你能保护她一辈子,迟早有一天我会抓住她的……”
说完,不等巴拉克反应,就脚底抹油,一溜烟拐过拐角,消失不见了。
巴拉克沉默地看了两秒钟,随手将砖头扔到墙边,这才转身去安慰受惊的女孩。
“没事了,你住在哪,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卡在喉咙里。
女孩坐在煤堆上,扎着一对可爱的马尾辫,雪白的蓬蓬裙蹭上大片黑灰污渍,圆溜溜的小胳膊也落在了煤块上。
看上去狼狈得要命,却依旧和这个灰蒙蒙的小巷子格格不入。
她的眼睛简直像星星一样会闪光,那卷翘的睫毛,还有小脸上的婴儿肥,都在释放着无比可爱的信号。
巴拉克和这双忽闪忽闪的漂亮大眼睛对视了很久很久,听到胸腔里心跳快得像小火车鸣笛,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少会不知所措,因为他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男孩,在同龄人当中可谓是鹤立鸡群,甚至让人望而生畏。
那些喜欢欺负弱小的坏家伙都怕他。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着了魔,就像是偷藏起的那张盖德穆勒海报,又或者是斯德尔曼的球鞋。
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很难用什么高级的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小女孩,然后感受到了挑衅一般的吸引力。
图南挪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
巴拉克顺着她挪动的小腿望去,看见她的中筒袜子破了个小洞,雪白的皮肤上沾着煤灰,看不出有没有磕出淤青。
心中那股高兴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难过。
这群该死的坏蛋。
总有一天他要好好教训这些家伙!
巴拉克蹲到图南面前,不知怎么回事,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很疼吗?”
图南摇了摇头,那些家伙虽然很坏,把她逼进了这个小巷子,但没有来得及做太过分的事情,刚才跌倒,只是没有站稳。
巴拉克把图南的摇头解释为她很疼,但是却不想麻烦他,他本来打算解救了女孩之后,就赶紧回家吃饭。
妈妈作为WTB日用品批发公司的秘书,为区政府送货需要加班,爸爸机械厂工作不忙,工程师可以提前下班,今天是爸爸做饭。
爸爸喜欢偷懒,通常都不会亲自来煤渣球场接他,能让他在这里多玩一会。
只是一想到如果这次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巴拉克马上改变了主意,把手伸向图南,“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图南看着这个男孩,一头黑色卷发,还有点卷卷翘翘,神情稚嫩又严肃,看起来好像一只小熊。
他的脸绷得很紧,就好像是她的打量会让他有点难为情。
“我不住在这里,我是来姨妈家找表姐安妮特一起玩,可是她感冒了,我一个人很无聊……”图南扶着巴拉克站起来。
“你的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比赛了,她是击剑运动员。”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巴拉克一听就觉得有些陶醉了,就像陶醉在她小辫子散发的玫瑰的甜香中,所以他看起来也更严肃了,“那谁来照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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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外地比赛的时候会带上我,如果在这座城市的话,会托邻居苏珊娜阿姨带我去幼儿园,可是她忘了今天幼儿园放假。”
“你没有哥哥姐姐吗?”
“我妈妈只有我一个。”
“太好了……我是说,太巧了,我也是一个人,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玩儿,我叫米夏埃尔,可以叫我米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图南尔,哎呦。”图南不经意又崴了一下脚。
“你受伤了,我来背你吧。”巴拉克主动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有点难为情,但也有一点自豪,他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图南愣了一下,“好吧。”
“图南尔,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吓死我了,快跟希尔克姨妈回家。”
一个系着围裙、浅金色头发的女人匆匆赶来,一把抱起图南,看见她弄脏的裙子和袜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随即满脸愠怒地看向巴拉克:
“是不是你欺负她?”
“不是希尔克姨妈,是米夏……哥哥救了我,他是一个好人。”
希尔克神情稍缓,不住口地夸赞巴拉克,但她想起自己还炖在锅上的牛肉,抱着图南赶紧往回走。
这年头吃一次肉可不容易,如果不是小外甥女来到,她可舍不得把一周的定量都炖上去。
“米夏哥哥再见!”图南趴在姨妈的肩膀上,朝巴拉克挥手。
巴拉克依依不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下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接下来的几天,他经常骑着两轮儿童自行车,慢慢从这条小巷骑过,希望她能从哪个房子里面走出来和他打招呼。
那样的话,他可以推着自行车陪她说会话,也可以带她一块去煤渣球场旁边的小公园逛上两圈,他还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准备带她去吃装在玻璃瓶里的冰棍儿。
不管是香草味儿,橘子味儿还是巧克力味儿,他都要给她买一根。
巴拉克以为这样的重逢本应该理所当然,实际上他还不懂大人那样的约会,只是知道他真是太想见她了,晚上做梦都想。
想她什么时候会出现,而他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那里,她的两个小辫散开,变成一头像海藻一样微卷的黑发,她的小脸漾开两朵可爱的红晕。
她还会甜甜地叫他“米夏哥哥”。
他得让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使用暴力的男孩,他肚子里面可是有很多东西的,但是不能够轻易地向她表露,因为她知道了,就会……想和他一起玩?
会愿意让他摸摸她的小辫子?
成年人以为,只有真正心智成熟之后,才会面临艰难的人生抉择问题,这种想法实在是太狭隘了。
七岁的小男孩,在处理人生抉择的时候也会翻来覆去。
德国人天生就是哲学家,喜欢深入思索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一点,从幼年期就能够看得出来。
一天之后,巴拉克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主动找上欺负图南的男孩,把领头的狠狠揍了一顿之后,撬出了她姨妈的家庭住址。
2. 不完美重逢
“哎呦,真是不巧,图南尔早就回家啦,下次有机会去找她玩吧!”随着希尔达姨妈歉意的声音落下,巴拉克下一秒就像是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巴拉克没有再说什么。
骑着儿童自行车回家的路上,他这才感觉肚子在咕咕叫。
从工人区到赫尔伯斯多夫街区的伊尔库茨克大街,这段距离对于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嘿,米夏,我们这搬来一个新邻居,喏,就在那里,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小美人。”邻居家的瘦弱男孩小不点托比亚斯跑过来说。
巴拉克回想起来,邻居克劳斯大叔因为工作调动搬走了,他沉默地推着儿童自行车往车棚里走,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图南的话,下次见,下次是哪一次?还有多少天呢?
他已经七岁了,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眼里,已经算是很大的孩子了,如果太久的话,他又会变得更老了。
一个月有30天,太阳落下又升起三十回。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会不会忘掉他帮助过她这回事?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小男孩?会不会不想和他一块玩了呢?
巴拉克很惆怅,托比亚斯却很兴奋,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要把玻璃球送给那个小女孩。
走到门口的时候,巴拉克突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啊?”托比亚斯一愣。
“那个新来的小女孩。”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呢。”托比亚斯挠了挠脑袋,“你要和我一块去找她玩吗?”
“谢谢,不用了。”巴拉克冷淡地说,如果不是图南尔的话,他宁愿不假装自己去做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在餐桌上,巴拉克只顾着埋头扒饭,斯特凡发现,儿子不说话,这倒是不奇怪。
因为他一向就是一个不爱闹腾、有主见、不喜欢说废话的小男子汉,只是他看起来实在是有点郁郁寡欢的,就算有难得的好牛排,也表现得兴致缺缺。
这倒是真反常。
家里生活宽裕,从不缺肉、不缺奶蛋,唯独这些进口牛肉需要凭票购买,平日里还要排很长的队,是实打实的紧俏货。
“在学校怎么样?儿子,和同学相处的好吗?能跟的上KSJ的进度吗?”斯特凡问。
KSJ “Emil Wallner”是精英少儿体育学校,也是东德体制内培养体育好苗子的重点院校,不是普通孩子能轻易进去的。
这也是斯特凡最为自豪的一点,别人就算生五六个孩子,都赶不上他这一个。
“都挺好。”
“那你还发愁什么呢?我的好儿子。”
“叮!”
“叮——”
门铃声响了。
卡琳放下勺子和碗去开门,斯特凡也转头望去,那是一个金发的漂亮女人,大概不到32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她的右手拎着一盒黄油小饼干,左手牵着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
斯特凡不由得多看了小姑娘几眼。
没有女儿的东德男人,总是对别人家的小姑娘多几分偏爱,更何况这孩子生得简直像小天使一样可爱!
“您好,我们是刚搬来隔壁的新住户,这是我的女儿,我带她过来打个招呼,请您多多关照。”卡特林对着卡琳说。
“是你,卡特林·赫特兰普夫!”
莫斯科奥运会的银牌得主,女花的主力队员,能和这样的人物做邻居,对同样热爱体育运动的卡琳来说,实在是件开心事。
“哎呦,干嘛还带礼物呢?快请进,别站在门口。”
斯特凡也起身迎客,巴拉克放下刀叉,安静地站在父母的身后,把手揣在兜里,低头盯着地板,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本来就是这样,虽然东德比西德看上去更有人情味儿,邻里遇事还会出手帮忙,但平时大家都保持着体面的距离感,不会随便闯入别人家,也不会随意串门唠嗑。
“米夏哥哥。”
一声充满了惊喜的、软软糯糯的呼唤传入耳中,就在这时,巴拉克感受到了一切,这声音、这甜蜜、这渴望——都归了位,没有一样是不对劲的。
他猛然抬头,正撞进那双漂亮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他梦里穿着漂亮蓬蓬裙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就站在他的面前,甜甜地望着他。
敲别人家门时的忐忑、无功而返时的难堪,以及现在来得太过猛烈的激动,都让他的表现有一些停滞和笨拙。
所有这一切情绪都过去之后,巴拉克发现嫩乎乎的小手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小脸不禁严肃绷紧,心跳也轰隆隆的,像小火车在胸口乱撞。
“你……你怎么搬家了?”巴拉克问。
图南想,因为妈妈说苏珊娜阿姨家里的小孩太多了,根本照顾不了四个孩子。
而且他们家的小男孩,总是会欺负她,不是揪她的小辫子,就是弄脏她的小裙子,要不然就是推倒她,想要亲她的脸。
就算苏珊娜阿姨拧他们的耳朵,打他们的屁股,也没有用。
但是这些图南是不打算告诉巴拉克的,因为妈妈说不能说苏珊娜阿姨的坏话,她帮了他们这么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
“你们认识?”卡特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图南抬起头望着妈妈,不明白她为什么明知故问,“妈妈,你忘啦,之前我去姨妈家,有坏孩子欺负我,是米夏哥哥帮我赶走了他们。”
“还有这样的事?这些臭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卡琳说,“以后就让米夏骑车带……”
“图南尔。”巴拉克强调。
“没错,带图南尔一起上学放学。”
卡特林心里十分感激,这也是她执意搬到这片居民区的原因。
这两年她一直忙于比赛,有的时候忙起来,实在没空照顾女儿,只能把图南尔放到好友苏珊娜家,拜托她帮忙照顾。
谁承想苏珊娜家的三个男孩都不喜欢图南尔,经常恶作剧捉弄她,每次看到女儿瘪着小嘴,头发乱糟糟的回家,她就感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请保姆又容易被邻里说闲话、显得搞特殊、脱离群众;送全托幼儿园,她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只能选择搬家换住处。
从女儿口中得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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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个叫做巴拉克的小男孩解救,又打听到这个小男孩的父亲是一位资深工程师,母亲是一位事业女性,家教非常好,为人也很有正义感,经常帮助弱小。
卡特林最终决定搬到这里来。
图南的幼儿园关系还没有转到这边来,需要在家里待两天,巴拉克没有机会接她上学。
放学之后,巴拉克没有骑着自行车到处溜达,而是飞快地骑回公寓楼下,上楼的时候他有些紧张。
如果她向他招招小手的话,他应该做什么回应?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对他提出疑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米夏哥哥。”
他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应付他的笨拙,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
这太不含蓄了!
他在和她说话这方面缺少一点自信,就是那种能够弥补第一次重逢时表现不够完美的自信。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
卡特林抱起女儿亲了又亲,“宝贝,明天去新的幼儿园害不害怕呀?”
“不害怕。”图南乖乖说。
“如果有坏家伙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会告诉老师,让他不敢再欺负你。”
“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好像是有人在走来走去,接着是敲门声。
卡特林抱着图南,一手打开门,她还以为是姐姐上门祝贺她搬迁,没想到会是巴拉克。
瘦瘦高高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一头黑色卷发打理得很精神,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灰蓝色眼睛紧紧盯着……她怀里的图南尔,眼睛对眼睛之后,他的脸红了,接着才把视线转向她,有点紧张地打招呼:
“你好,卡特林阿姨,我可以……邀请图南尔一起出去玩吗?”
“当然。”卡特林欣然应允。
她怎么会不愿意?
看着早熟沉稳又倔犟好强的小男孩,偏偏这么绅士有礼,还真心惦记着图南尔,和坏孩子的区别是一目了然的。
把宝贝女儿交给这样的玩伴,根本就不具备任何的危险性,反而还能让图南的性格更加开朗。
卡特林把女儿放到地上。
看着巴拉克牵起图南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不由得笑了。
楼下有两个小孩正蹲着玩弹珠,其中一个就是小不点儿,还有几个小孩在楼栋之间玩躲猫猫,笑闹声不断。
图南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些小孩儿,她从来没有玩过这些。
几个在煤渣球场踢球的,也是挥汗如雨,之前巴拉克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但是现在,他不想去那,也不是很想让他们看见她。
他内心的占有欲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想先让她用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才能看其他男孩。
巴拉克骑着儿童自行车载着图南朝小公园的方向骑,他给她讲自己在俱乐部踢球的趣事,问她爱吃什么,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带她去兜圈、买冰棍,然后看她坐在长椅上舔草莓冰棒,优雅得就像是一个小公主。
当她有点困了,打了一个哈欠,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巴拉克感觉到一阵手忙脚乱。
3. 被压扁的小熊
但是,巴拉克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图南从他的肩头挪开,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他目视全方,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小女孩依靠着,刚开始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打盹的小猫咪,然后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抬起头来看他。
那像棕色宝石一样闪亮的眼眸盯着他,海藻一样的可爱黑卷发缠着他,奶酪一样白嫩的脸颊对着他,还有玫瑰一样娇艳欲滴的小嘴巴。
她用这种方式把她的可爱之处统统展现给他,或许这只是他的想象,在心里把她想成了一个小天使。
“米夏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你一定在想这根冰棒好不好吃吧?”图南举起手里没有舔完的冰棒,努力把它送到巴拉克的嘴边,“很好吃的,你要尝一尝吗?”
巴拉克想起小不点掉在地上的那根冰棍,当时那家伙足足盯了那冰棍一分钟,眼里满是渴望,他不知道自己盯着这冰棍时,眼里是不是也充满了如出一辙的渴望。
他不想知道这冰棍好不好吃,他不喜欢这个草莓味。
但让他直截了当地放弃,他也做不到,如果脖子强迫他扭过脑袋,心里就会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叉号严厉制止。
“喏。”图南把冰棍儿塞到巴拉克嘴里,“好吃不好吃呀?”
这时发生了一件顶顶诡异的事情。
巴拉克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扭头想要拒绝,可是脑袋却有别的想法,他居然真的咬了一口冰棒。
“很甜。”他说,感觉自己的脸马上变得又红又热了。
吃了冰棍之后,巴拉克就始终处于一种精神抖擞的状态,他把自行车蹬得像是风火轮,一会儿向左扭,一会儿向右扭。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图南发现了这种状态,两只小手紧紧搂住巴拉克的腰,“妈妈咪呀!要摔倒啦!”
“咚”的一声。
巴拉克载着图南一头钻进沙堆里。
“哎呦!”图南和自行车一起摔进沙堆,吃了一嘴的沙子,她连忙呸呸呸两下。
巴拉克赶忙爬起来,他的头上都是沙子,看上去有点滑稽,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一把将图南搂进怀里,看到她的小脸都弄脏了,他内心的自责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同时他也很恼火——如果没有那根草莓冰棒,也许一切都是另外一番情形,他会把自行车骑得像开小火车一样稳。
草莓冰棒把他害得够苦了!
“对不起。”
当他说完这一切,心里就变得垂头丧气了,等着她用看坏蛋的眼神看他,等她气鼓鼓地嘟着嘴,等她和他绝交,等她下定决心弃他而去。
不,不行。
一想到这里,他就把怀里的女孩勒得更紧了。
“米夏哥哥,你勒得我喘不过气啦。”图南抬起下巴看着他。
“你能原谅我吗?图南尔。”
“当然啦,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
巴拉克不喜欢这个词,但是他想不出用更好的词来形容他和图南尔之间的关系,这让他迷惑不解又不高兴,所以他变得更安静了一些。
给她拍沙子的时候很安静,把自行车推出沙堆的时候很安静。
只有骑着车载她的时候有点紧张,在送图南回家时,看见卡特林惊讶的眼神时,他更是紧张。
“抱歉,自行车在路上出了一点小状况。”
“嘿。”图南从侧面望着他,又看向妈妈,又看向巴拉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摔得一点都不疼,我喜欢和米夏哥哥一起玩。”
巴拉克脸红了,把头转过去,紧张地望着卡特林,就好像是水手在望着狂风巨浪。
“我绝对不会再让她摔倒了。”巴拉克保证。
卡特林也笑了,搂过女儿,整理了她的小裙子,又拉过巴拉克,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子,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当然,把图南尔交给米夏埃尔,我也很放心呢。”
稍晚一些的时候,巴拉克把自行车推到空地上,又拎下来一个大书包。
他从这书包里掏出几块小板,拿起锤子,敲得叮叮当,叮叮当。
又把这木板放到车后座上,抱起小熊放了上去,看上去还挺费劲,这吸引了邻居好几个小孩过来围观。
在看到巴拉克负重骑行后,小屁孩发现他们中间出了一个真正的勇士,表情是带着敬仰的。
虽然巴拉克不像其他的小男孩那样爱嬉皮笑脸闹腾,性格也很内敛,但他拥有强壮的身体和超级酷的性格,在这里还是有好多拥护者的。
“嘿,米夏,你这是在做什么?打算去参加明年的国际和平骑行节少儿组吗?”小不点托比亚斯问。
“不是。”
“那你是要骑车上学啦?”
“没错。”
延斯·克劳斯发现巴拉克尤其专注,只能试图提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如何把儿童自行车骑得更稳,在下坡的时候如何避免颠簸。
巴拉克真的听进去了,并邀请他和小熊一起坐上车后座。
在太阳落山之后,夜晚的气温变得更低,伴随着克劳斯和托马斯这些小男孩“哎呦”不绝的声音,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
巴拉克准时出现在图南家门口。
“妈妈再见,卡琳阿姨再见,斯特凡叔叔再见!”图南和每一个大人礼貌告别之后,牵起巴拉克的手。
她的个头和声音一样小小的,只能仰起小脸看着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的巴拉克。
这个身高对她的脖子不是很友好。
“米夏哥哥,我们走吧。”
“嗯。”巴拉克攥紧了图南的小手。
下楼时,图南看到了一群鼻青脸肿的小男孩,看上去真有点搞笑。
“他们的脸怎么啦?”图南伸手指向半边腮帮子已经鼓起来的小不点。
巴拉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盯着几个目瞪口呆望着图南的小男孩沉默了好几秒钟。
“可能是摔的。”
“那他们也太惨啦。”
“我们走吧。”
“哦。”
巴拉克把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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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20寸的Diamant骑得又快又稳,他发现他非常想甩掉身后那些跟屁虫,非常想告诉图南尔那些家伙都是坏蛋。
非常想让她把他当成最信赖的小男孩。
但是,他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要小心谨慎地做事,就像是个真正的好男孩那样。
他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从社区到这里只有两百米,这实在是太近了。
他把她从车后座抱下来,她踮起了脚尖,他迟疑了一下,又听到心脏开始轰隆隆地响。
“谢谢你,米夏哥哥。”她用圆溜溜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飞快亲一下,“妈妈说这叫贴面礼,是外婆那边的礼仪。”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假装镇定地点点头,小火车已经进站,汽笛声也热闹地响了起来。
轰隆隆。
嘟嘟嘟!
他看着她走进幼儿园,被老师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小小一个消失在门的尽头,尽头……
转身的时候,看见那群探头探脑的男孩,巴拉克不禁摸了摸脸,这让他一下就变得心胸开阔起来。
就像是星期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户外徒步时呼吸新鲜空气时的畅快感。
“嘿,米夏,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小美……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她怎么还在上幼儿园,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她怎么会亲你的脸啊?”
巴拉克只肯告诉他们她的名字,图南尔,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肯泄露,全都采取“战略性回避”。
因为他害怕别人会对她产生觊觎,他曾经有一张盖德穆勒的画报,后来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男孩偷走了。
当他去质问时,那男孩还拿秘密警察来威胁他,要求占有这画报一半的所有权,他用拳头让那家伙吃够了苦头,可是画报还是失踪了。
他担心如果把图南尔告诉这些家伙,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涌出恼怒、不快和浓浓的悲伤。
他在心里对这些家伙恶狠狠地说,“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图南不喜欢这个幼儿园里的小男孩,他们太没有礼貌了,老喜欢围在她的周围,让空气都变得不流通了,还有这个叫做比伯的,居然一屁股坐在她的小熊上,把小熊都给坐扁了。
她讨厌不识趣的小男孩。
“快起来,不然我就告诉老师。”图南一个劲地想要把小熊从这坏男孩的屁股底下扯出来。
“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起来。”小男孩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
“讨厌。”图南伸出两只小手,一下就把自己推了一个屁股蹲。
屁股好痛。
她好想哭,可是妈妈说,勇敢的小女孩不能流眼泪,她只能把眼泪憋回去,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坏男孩。
坏男孩慌了,因为其他的男孩也来指责他。“喂,你把她弄哭了。”
“是你,你刚才想摸她的手,我都看见了。”
“我要告诉老师,让老师惩罚你。”
“不是的,是她自己不小心。”
4. 巴拉克第一猜想定理——她离不开他
坏男孩很慌张,一个劲地狡辩都是图南自己不小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屁股总算是离开了小熊。
小男孩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拉着他就要去找老师,可他们最终没能告成状,因为午饭就要开始了。
“饭点到啦,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老师招呼小朋友排队。
吃饭是小孩子们最高兴的事,转眼就能把刚才做的坏事都忘在脑后。
小朋友排小队伍,小凉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哒哒响,食堂飘着土豆汤和酸菜味。
图南艰难地爬起来,抱起自己被压扁的小熊,眼泪汪汪地跟在队伍后面。
众所周知,日耳曼人普遍身材高骨架大,小孩子们也是高高壮壮,图南也是小萝卜头里面最矮的。
看小男孩们围着图南,不是拽她的小辫,就是抢她的小熊,要不然就把她挤得歪歪扭扭的,老师怜惜地把她抱起来,亲亲她的小脸。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不管是以成人的眼光,还是小孩子的眼光,她都有点过分可爱了。
没有人会不偏爱这个小姑娘。
幼儿园的午餐,永远离不开的肉沫酱汁配土豆泥,要不然就是每周一两次的炸鳕鱼块儿,偶尔能有一块小小的香草布丁,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领到饭的小朋友,坐在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吃着色香味都不俱全的土豆泥。
还有个小胖子一直在风卷残云,恨不得把盘子嚼吧嚼吧吞下肚。
图南坐在另外一边,和老师一桌,小手抓着勺子,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小孩子不懂得隐藏情绪,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脸垮着,小嘴巴也撅了起来。
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够看出来,小姑娘有多么的不开心,老师看到这一幕被萌得心都化了,“怎么了,图南尔,是土豆泥太烫了吗?”
图南乖乖地摇摇头,她不喜欢吃土豆泥,可是懂事的孩子不会给老师添麻烦,只能可怜巴巴地含着泪,挖起一勺土豆泥,啊呜一下塞进嘴巴里。
看着小腮帮子鼓鼓的小女孩,老师真恨不得把碗接过来亲自喂,她多想有一个这么萌萌哒小姑娘做女儿啊!
小孩子的世界是很狭隘的,很无趣的,很喜欢没事找事的,吃完饭的小男孩又开始像小蜜蜂一样包围着图南。
小姑娘们也想要认识图南,和她一块玩,可是小男孩们太霸道了,太会叽叽喳喳了,用屁股把她们挤得八丈远。
“你喜不喜欢吃胡萝卜条?”
“我这有一块柠檬味的糖果喔。”
“跟我一起玩积木吧,我教你怎么搭建布偶娃娃。”
“这个小熊好奇怪,都被压扁了,你把它扔掉,我送你一个新的小熊呗?”
“不要。”害怕小男孩冲过来抢走她的小熊,图南只能把小熊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放下。
巴拉克学校放学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一点钟他会在足球学校开始训练,一直到4点钟结束,比幼儿园放学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一定会在煤渣球场逗留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告诉爸爸妈妈自己在路上耽误了。
可现在,他觉得和那些人再多玩一会儿,就会错过接图南尔的最佳时间,他每多待一分钟,就要看十遍儿童手表。
秒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他无法忍受,它走得实在是太慢太慢了,当分针准确地指到六时,巴拉克浑身战栗,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召唤,飞快地推出车子骑在路上。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巴拉克觉得自己好像是凭空飞了起来。
就好像是下一秒就已经接到了图南,闻得到她身上的甜味,听得到她软糯的呼喊。
幼儿园的小门打开了。
小孩都穿针织开衫,男孩是白衬衫和格纹背带裤;女孩是背带裙,长筒袜,再搭配小皮鞋。
但是,巴拉克发现自己一眼就能够瞧见图南,被一群可恶的坏家伙围在中间。
在夕阳下,他看见她迈着腿朝他跑来,光就照在她气喘吁吁的可爱小脸上,他看得见她的小辫子甩来甩去,他知道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儿。
他感觉他心里涌起的愤怒和不开心都一扫而空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米夏哥哥,你来接我啦。”
“嗯。”巴拉克伸出两只胳膊搂住图南,试图把她夹紧,抱起来往自行车后座上放,对于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来说,这并不算太容易。
但是他喜欢这么做。
因为这样,她的小裙子、她的呼吸还有她的甜味都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妈妈今天要比赛,会很晚回来,我可以和你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巴拉克想。
他不能再同意了。
就这样,巴拉克载着图南去了他自己的家,把她藏进自己的卧室——事实上,他知道根本不用瞒着父母。
可卡特林阿姨要很晚回来,他想要和图南尔就这样两个人待着。
他可以不受干扰地教她玩飞行棋,把书架上那个让他自豪的双耳小银杯拿给她玩——那是他在区级少年优胜杯上赢来的。
在爸爸回来之前,他还要做饭给她吃,虽然他不知道饭是怎么做的,但他可以给她做个煎蛋,他知道该怎么把橄榄油倒进锅里。
他还要哄她睡觉,让她躺在他的怀里,给她念小人书里的故事,一想到这里,巴拉克的耳朵又变得红彤彤了。
图南好奇地打量着巴拉克的卧室,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只有十二平方米,但对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儿来说足够了。
在这个年代,小孩子拥有一间自己的卧室,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墙上贴着基尔斯滕的海报。一张书桌、一张只有奖杯和字典的书架、组合柜、一张单人小床。
整体看起来很整洁,仔细看却有着小男孩都有的马虎,比如床底下塞着几双球鞋。
还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透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处像是圣母玛利亚教堂的旧砖建筑,从巴拉克的嘴里,图南知道这是一所中学校,未来也许她有机会在这里上学。
不远处时不时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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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轨电车转弯时咣当咣当的刺耳声音,只要关上窗,整个房间就会变得很安静了。
图南总是会把飞行棋下到不该下的地方,她不知道该怎么玩。
巴拉克把这叫做闪电战打法,基本上几分钟就能下完一局。
胜负要看她的规则什么时候发生变化,飞机是不是可以无限续航。
当图南打哈欠的时候,巴拉克就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她躺在他的枕头上,盖着他的被子,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她,他就觉得无比幸福了。
当听到妈妈和卡特林阿姨在门口聊天的声音,巴拉克才意识到他该和图南分离了,他一脸严肃地站起来。
猜测爸爸和妈妈是不是像斯塔西一样,在暗中监视他和图南尔,遵守法律不越雷池一步,但是却把耳朵贴在了墙根上。
这么想着,巴拉克走到门口,咔嚓一下,就把卧室门反锁了。
斯特凡在门外拧了好几下把手,发现打不开后,那叫一个哭笑不得,“米夏埃尔,卡特林阿姨回来了,你该把图南尔送回家去。”
“不,图南尔她不想走,她还想要和我再待一会儿。”
巴拉克觉得图南尔离不开他,她只有五岁,活泼好动,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想看一看摸一摸,她有点怕黑,还认不清路,从厨房到客厅都很危险。
她爱说话,玩耍时还会哼哼唧唧地唱个不停,晚上没人说话,她会很难过。
有时候她会捧着下巴发呆,好像什么都想要弄懂,如果搞不懂她就会很懊恼。
他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只是知道,她真的离不开他。
巴拉克负隅抵抗了足足两个钟头,如果是其他的小男孩,可能在第十分钟的时候,就被破门而入的父母用晾衣架抽得屁股开花了。
但是巴拉克是个独生子。
这也是斯特凡夫妇能容忍他这么久的原因,但是他实在是太倔犟了,谁也说不通。
当他们终于不得不借助工具把卧室门撬开时,斯特凡发现自己的好儿子正张开手臂像老母鸡守护幼崽一样守护图南尔。
巴拉克坚持认为,他拥有保护图南的权力,这权力和宪法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图南被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三个大人,“妈妈,斯特凡叔叔,卡琳阿姨,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
图南不知道她的米夏哥哥为了把她留下来,做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她就失去了可以接自己上学放学的好哥哥。
直到三天之后。
他才出现。
只不过骑车的时候,他的半边屁股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悬空着,好像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米夏哥哥,这些天你去哪里啦?”
“我……”巴拉克后悔做了那件事,他只是怕让卡特林阿姨发现自己是个轻浮的小男孩,之前她对他信任有加,之后可能会大加失望。
但是他没法把内情告诉卡特林阿姨——如果让她知道,他发现图南尔根本离不开他,也许她会觉得他疯了。
5. 一晃两年
图南练压腿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直到大腿内侧传来一阵阵酸痛感,才被伊莎贝拉教练叫起来。
“去练劈剑。”伊莎贝拉往图南的小手里塞了一把小剑,接着领着她来到剑道区。
场中比她大一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在一对一持剑互练,大家平时都有自己的搭档,而图南的搭档是马蒂亚·沃纳,也是整个U8青训组里最厉害的家伙。
他是个很清瘦的男孩,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脸很白,颧骨略高,下颌尖得有点锋利,举着剑鞠躬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帅气。
图南也举起剑,行礼时两个麻花辫微微轻晃,看起来像模像样,几个小男孩忍不住偷偷瞥一眼。
有一个叫做沃尔奇的男孩被自己的搭档丽莎抓住分神的时机,一下挑刺到胸前的护胸上,吓了一跳之余不免恼羞成怒。
“你搞偷袭!”
“哼!谁让你不专心!”
今天是周末,虽然是中午十二点刚过,家长们依旧有空闲站在场馆旁边的休息区,看着自家娃练剑。
被讨论最多的当然就是图南。
一脸的婴儿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真难想象卡特林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天使!
要问为什么大部分家长都知道图南是卡特林的孩子——
当然是因为卡特林已经从花剑主力退役,目前是卡尔·马克思城击剑部主教练,也是U8-14青少年梯队的总负责人。
而展现出击剑天赋的图南也顺理成章以七岁的年龄,被破格提拔,进入U8梯队,她的名字就叫做图南尔·斯兰蒂娜·赫特兰普夫。
图南一开始很苦恼,训练时妈妈总是非常严格,对待她比其他的小朋友更严格,不允许她偷懒。
图南很喜欢击剑,她想让自己像妈妈一样酷,可她觉得自己不够有天赋,害怕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睛。
所以她更喜欢跟着伊莎贝拉阿姨一起训练,因为伊莎贝拉阿姨对待她会更有耐心。
一开始她的力气根本不够,攥剑总是攥得死死的,胳膊也总是发僵。
伊莎贝拉总是会一遍又一遍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放松,慢慢握剑才变得轻松。
因为有伊莎贝拉教练的鼓励,图南也越来越自信,用轻盈的姿态,一连挽了好几个剑花,和沃纳打得有来有回。
“漂亮,技巧性掌握得不错!”伊莎贝拉在旁边鼓掌,语气里满是赞赏,不愧是卡特林的女儿,优雅,真是太优雅了!
要知道东德的击剑,不管是女子组还是男子组都是弱项。
卡特林横空出世,拿下奥运会银牌,已经算是上帝保佑,还想要再出一个“小卡特林”,无疑是难于登天。
图南才七岁,虽然进度赶不上师兄师姐们,但她非常聪明,对于技巧的理解很到位,基础也打得非常扎实。
伊莎贝拉对图南有着蜜汁自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够进入青年队伍,为国家赢得荣誉!
训练结束,图南回到更衣室,脱下运动服,换上浅灰色的针织毛衣和半身裙,又把一头高马尾松开,将小熊皮筋套在手腕上。
当她准备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离开时,被沃纳拦住去路。
“图南尔,你最近的进度落下来不少,我觉得你需要帮忙呢。”沃纳说。
图南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说法,就好像她很菜一样,但她还是很有礼貌。
“哦,好吧,谢谢你,马蒂亚,我想,下次上训练课的时候,我会更努力的。”
“今天你不想留下来,和我一块再练习一会儿吗?”沃纳期期艾艾地说。
图南挪到另一边,“下一次吧,妈妈在等我了,再见。”说完,她就跑向等候已久的卡特林。
“妈妈,我们快走吧,米夏哥哥的比赛就要开始了,这是他这个赛季的第八场比赛,我答应他一定不能迟到,上一次没看成,他不开心好久呢。”
卡特林抱起图南,将一块巧克力剥开,递到她的嘴边,“别着急,宝贝,比赛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始,开车在路上只需要半个小时,完全来得及,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足球了?”
“足球很有趣!”图南一直都很喜欢足球,可以说,她喜欢足球的程度甚至不下于击剑,可惜她在足球上面没有点亮什么技能。
所以她非常喜欢看巴拉克踢球,看他在球场上游刃有余地用左脚接球,用右脚接球,动作流利得不像个九岁男孩。
看他用出色的爆发力,一个简单的变向或“扭身假射”就晃开防守球员的重心;看他像个勇猛无敌的战士,扛着对手的冲撞和拉拽冲锋。
看他一场又一场成名,让家长和教练都惊叹,在同龄人之间成为一个青训小明星,像金子一样绽放出璀璨光芒。
踢足球真是太有趣了。
如果她是足球经理就好了。
图南想,这样她就可以把全德国的天才都签下来,看他们在球场上踢球,成为厉害的大明星,而她可以天天坐在看台上看他们踢比赛。
卡特林载着图南来到弗里茨·赫克特企业体育场附属青少年训练场。
这是专门供青训球队比赛的业余球队球场,虽然铺着天然草皮,但场地略有些坑坑洼洼。
场地四周用低矮木质围栏隔开,四周没有观众席座椅,家长、球探和观众这些人,只能站在围栏外土坡上观赛。
性格沉稳或许是东德孩子与生俱来的天赋,赛前仪式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左顾右盼,或者说,没有什么能比足球更吸引他们。
卡特林和卡琳在轻声聊天,图南趴在铁丝网上,拿着一根香草味的棒棒糖,朝着和波纳小队长猜边的巴拉克招了招手。
软软糯糯的声音,“米夏哥哥,加油!”
巴拉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比赛开始。
上半场比赛主队占据优势。
第12分钟,巴拉克中场抢断成功,带球突破2名波纳球员防守,禁区外远射,皮球擦着横梁飞出球门,险些破门。
场边家长发出一阵惊呼,这个身强力壮的小家伙,很明显是球场上最强的那一个,而他也不遗余力地挥洒汗水,俨然将这整个球场都当做他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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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分钟,波纳利用边路反击,前锋哈特曼头球攻门,电机队门将韦伯奋力扑出,化解险情。
第28分钟,巴拉克中场送出直塞球,前锋托马斯·贝克尔单刀破门。
主队1:0领先。
此时球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吃瓜群众,准确来说,住在这里附近的都来了,东德没有什么娱乐运动,看孩子踢球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不明就里的觉得贝克尔真是厉害,只有真正懂球的才知道,那个一心想要进球的卷毛小男孩,才是场上的风云人物。
巴拉克确实渴望进球,他想把进球提前送给图南做万圣节的礼物,可惜天不遂人愿。
下半场易边再战,波纳加强进攻,多次冲击电机队的方向,电机队后卫群稳健防守,多次化解客队攻势。
第55分钟,巴拉克在中场拼抢中被对方球员撞倒,膝盖轻微擦伤,教练简单擦拭处理后又迅速回到赛场。
图南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第65分钟,巴拉克边路拿球,晃过客队防守球员后传中,前锋马库斯·舒尔茨门前包抄破门,主队2:0扩大比分。
最后10分钟,客队全力反攻,主队全线防守,巴拉克回撤参与中场拦截,多次阻断客队进攻传球路线。
比赛结束,教练斯特芬·汉尼施和客队教练握手时,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克劳斯·韦伯有些气结,但也很无奈,目光扫向巴拉克,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如果要给九岁的巴拉克做一个标签,这个时期的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中场指挥官的雏形。
他天资卓越,在同龄人还没有摸清各自位置的踢法,就已经开始像个全能中场那样踢球,不管是盘带还是拼抢,都很有自己的一套。
图南特意站到山坡上挥手,希望巴拉克能够第一个看到自己,小球员们看到就叫了起来,“是她,是她!”
“图南尔·斯兰蒂娜!”
因为图南经常来看球,电机队的小球员们都知道她是谁——这个有着一头漂亮的微卷黑发的小女孩,就是巴拉克的小青梅。
那个击剑的奥运选手赫特兰普夫的女儿,一个单亲家庭出身的可怜小女孩儿。
舒尔茨这个机灵鬼还嚷嚷着自己要去认识认识图南。
贝克尔看到巴拉克走过来,赶紧捂住舒尔茨的嘴,让他别说了,要让米夏埃尔听到,那还了得。
不得不说,贝克尔确实是俱乐部U10青训里最懂得看眼色行事的家伙。
至少他知道巴拉克不仅身高体型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球技棒受小女孩们的欢迎,正义感和责任感让人敬佩——他还是一个小气鬼。
没错,他吝啬给予每个想要和斯兰蒂娜做好朋友的男孩好脸色。
舒尔茨想要挣脱贝克尔,如果能够取悦斯兰蒂娜,哪怕让他多挨两顿揍他都愿意。
而且,巴拉克不过是斯兰蒂娜的邻居,比他早认识她两年而已,换而言之——她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玩伴。
凭什么他不能和她一块玩呢?
6. 奇怪的大叔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舒尔茨即将掰开贝克尔的手时,哈德曼这个不速之客率先跑到山坡下,对着图南搭讪道:
“嘿,你也喜欢足球吗?为什么不离近一点看呢?”
“我怕你们会把球踢到我的头上。”图南说,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毕竟确实有人这么干过,还不止一次。
在学校里,她一旦出现在球场边任何地方,伴随而来的就会是被砸中的危险。
“好吧。”哈德曼说,“我能和你握一握手吗?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图南本来不想伸手的,可被妈妈看着,她怕被发现不够礼貌,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哈德曼兴奋地握住小手,正打算像一个小绅士那样,背着手弯下腰亲一下,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哈德曼下意识转头。
看见巴拉克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后,哈德曼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家伙在赛场上能像一头小熊一样勇猛,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好在巴拉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甚至没有干涉他来自报家门,就只是这么看着。
恶狠狠地看着。
哈德曼将脑袋重新转回来,但他依旧感觉后背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当他下腰的时候温度在急速加剧。
再这么下去,后背非得被烧出两个窟窿不可。
“再见吧,有机会再见!”哈德曼还是屈服了,匆匆和图南说了一句下次有机会见,灰溜溜地转身跑走,狼狈地好像身后有狗在追。
图南目送哈德曼离开,一回神就发现巴拉克脸色阴沉沉地望着她,她感觉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一样不好意思,“米夏哥哥,你踢得好棒啊,还助攻了一个球。”
“两个。”巴拉克伸手将图南从山坡上抱下来,可是当她的小皮鞋踩在他的球靴上,他却没有马上松开。
“是两个,可是你摔倒受伤了,那就只有一个了。”图南凑近巴拉克,对他说起悄悄话,“我不喜欢你受伤,如果不能踢球,你肯定会哭的。”
“我不会。”巴拉克否认。
图南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不,你肯定会的,男孩和女孩一样,都有哭的权利,你哭吧,我不会告诉斯特凡叔叔。”
巴拉克:……
图南灵巧地跳下来,背着小书包往前跑,巴拉克在她的身后追逐,他可以一下就追上她,偏偏在她说“来啊,来抓我哇”的时候一再失手。
三个大人看得一脸笑意。
从球场回到家,下了车,两个孩子还在追逐,经过煤渣球场,跑到小公园,这难得的假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惬意了。
图南曾经在巴拉克的帮助下,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就在歪脖子树上。
是一些由废旧的木板,再加上一些铁丝、旧螺栓和草皮盖成的新树屋。
顺着绳梯爬上去就是一所小房子。
他们经常会在这里从傍晚呆到晚上,可是树屋太简陋了,什么都没有,躺椅也没有。
巴拉克马上要做一个双人的躺椅,可以让他和图南一起躺着数星星的那种,让爸爸做了一个星期,雏形已经具备,他又敲了几天,只差最后的几颗钉子。
钉子和锤子都备齐了。
图南摘下五角星一样的红枫叶,打算用线把它们串成挡风帘。
巴拉克已经抡起锤子敲弯了钉子,叮叮当,叮叮当,等他大功告成,从树屋上跳下来,看到图南已经拉着她做的红枫叶风筝跑到芒草丛里去了。
“图南尔,回来!”巴拉克站在原地喊了一声,看她飞扬的微卷黑发消失在一丛丛晃动着银白穗子的高大草丛里,赶紧跟着跑过去。
“图南尔!”巴拉克又喊了一声。
微风吹过,芒草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精灵在里面跑。
巴拉克抓住图南偷袭的小手,一下就把她拉倒在草地上了。
“我把房间都布置好了,你想听故事,就回树屋里来,我给你讲森林里的矮人和橡树精灵的故事。”巴拉克贴着她的耳朵说。
“哼,如果不是我的书包很重,我肯定不会输给你哒!”图南很不服气。
“书包里面是什么?”
“剑道馆那些男孩子们的挑战信,足足五十封呢,加起来有好几磅重呢,我都快背不动了。”
“我帮你背。”
“不要。”
“那我带你跳舞!”巴拉克抱起图南转圈圈,结果她脖子上的蓝领巾都飞了,一不留神,信也全都飞了出来。
飞到银光闪闪的芒草丛里,不知所踪了。
“哎呦,米夏哥哥,你太不小心啦。”图南想要去找,可是巴拉克一下抓住她的胳膊,给她看空空如也的书包。
“书包没事。”
“可是信都没啦!我一封都没来得及看呢!”
“就让他们的信一块被风吹走吧。”在说这话的时候,巴拉克把最后一封信像皮球那样一下踢到草丛深处去了。
图南只好和巴拉克一起走进树屋,坐在这个像躺椅一样的双人凳子上,巴拉克把胳膊垫在她的后脑勺下面,开始讲故事:
“从前,每一棵老橡树里都住着守护它的精灵,森林的泥土下,还住着一群勤劳又好奇的小矮人……”
讲到天空之上有一道闪光,图南抬头一看,发现一架飞机正在他们的头顶,朝着西边飞去。
“我们得多大才能坐飞机?”她坐起身,扭过脸问巴拉克。
“坐飞机?”巴拉克枕着胳膊,就这么望着她。
“我想去墙的那一边看一看,不过我不喜欢坐飞机,如果能坐火车就再好不过了。”
“这边和那边不通火车。”
“是啊,可是妈妈说,爸爸就在那一边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会是什么样,和斯特凡叔叔一样留着小胡子吗?”
“我会带你去的。”
“好哎!什么时候?”
“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带你去柏林。”巴拉克向图南郑重保证。
从1961年开始,东德政府为了阻止本国居民大量逃往西德,一夜之间筑起水泥、铁丝网、瞭望塔、地雷区组成的高墙封锁线。
名为柏林墙。
墙的东边,是荷枪实弹的边防士兵,任何一个东德人只要敢翻越柏林墙,轻则逮捕,重则当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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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射杀。
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无数德国家庭被硬生生拆开,亲人只能隔墙相望。
八十年代,冷战末期,东欧的局势发生剧变,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邻国相继打开边境,不少东德人借着旅游的名义,绕道逃往西德。
1989年秋天,东德各地开始爆发大规模游行,人们走上街头,要求开放边境。
11月9日,东德政府官员召开记者会,会上仓促宣布开放柏林墙边境,民众从此可以自由出入东西柏林。
消息一出,整个德国瞬间沸腾。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轰然倒塌。
这堵横亘在柏林市中心、分隔东德与西德、冰冷矗立了二十八年的水泥高墙,终于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民众亲手推倒。
一个月后,柏林短途轻轨全城复通。
柏林地铁站S-bahn站台,男孩背着单肩包,牵着穿着厚实羽绒服的女孩。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一身黑色夹克内搭白色毛衣,肩背挺阔,少年期已经有了成年球员的高大雏形。
身旁的女孩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身量娇小,小脸埋在红围巾里,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黑发披散下来。
每次少年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女孩总是会冲他眨一下漂亮的大眼睛。
“冷吗?”巴拉克的声音是变声期的低沉喑哑。
“不冷。”图南的声音依旧软糯。
尽管如此,巴拉克还是抓住图南的手,揣进皮夹克的兜里。
五年时间过去了。
巴拉克已经正式加入卡尔·马克思城俱乐部,成为U16青年队核心,同时还在东德精英体育学校接受国家统一培养。
图南则在综合技术中学读六年级,同时继续练习击剑。
“那边怎么是被水泥封死的呢?”图南指着不远处荒废的火车轨道问。
巴拉克顺着图南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站台已经被杂草覆盖,这些植物肆意地挤开铺在轨道上的石子,还把铁轨都给掀翻了。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翻越墙头逃票。
“那里还没有被开通。”巴拉克经常到各个地区比赛,对柏林显然很熟悉。
“什么时候会开通呢?”图南问。
“国家统一之后。”
“什么时候能统一呢?”
“大概……要到明年。”
“明年几月份呢?”图南一门心思刨根问底,这倒把巴拉克给问住了。
“按照政府的办事效率,恐怕不会太早,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回答不上来,好奇的小姑娘。”插话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图南认识这件风衣,她在击剑队涉外交流活动的时候看到一个英国佬穿过,这风衣牌子叫做博柏利,据说很贵,值1000多马克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能穿得起这风衣的人,会跑来坐绿皮火车。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讲究情怀的家伙,在柏林墙推倒之后,跑到车站里来怀旧。
“你是谁啊大叔?怎么偷听我们讲话。”图南有点不高兴。
贝肯鲍尔:“……”
7. 老父亲眼里的黄毛巴拉克
火车到了。
巴拉克和图南跟候车的人都一起坐上这列通往市中心的列车,贝肯鲍尔也跟了上来,找到一个空位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对过分亲密的少年少女。
说是少女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发育,那漂亮非凡的小脸还带着青涩的婴儿肥。
男孩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眉眼间尽显野性桀骜,现在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这小子身上绝对开始长肌肉了。
贝肯鲍尔看图南微微掀开零食盖子,瞧了一眼里面的饼干,拿出一块,尝了一口,又递到巴拉克嘴边。
巴拉克来者不拒地吃着。
贝肯鲍尔真心感到惊奇,“喔喔喔,男孩,别告诉我,你这么着急想要做这姑娘的剩饭垃圾桶。”
图南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看看饼干盒,又看看贝肯鲍尔。
这时列车慢慢停靠在贝尔维尤站台,周围的旅客都起身下车。
“这可不正常,你们是兄妹吗?”贝肯鲍尔从未有一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巴拉克瞥了贝肯鲍尔一眼,将剩下的饼干一口塞进嘴里,接着拉起图南下车,出了火车站。
两个人走在用小方石铺成的人行道上,身旁有车流轰鸣而过,寒风笼罩着他们,图南刚将那空空如也的饼干盒扔到垃圾桶里,就又把手塞进巴拉克的口袋里。
现在她真的感觉有些冷了,竹马的口袋却是这样的暖和。
图南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巴拉克,“米夏哥哥,刚才那个奇怪的大叔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巴拉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眉头紧蹙,“不要听他的,有些人很讨厌,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像有人经常浪费食物,不把食物当回事。”
正跟在身后偷听的贝肯鲍尔:……这小鬼还真有心机啊!
好不容易来一趟柏林,巴拉克当然不想让图南错过大好机会,他带她去路过小吃街,又去逛了公园,因为不走寻常路,不幸运地被一条小溪流绊住。
小溪对岸就是枫林。
巴拉克轻松抱起图南,越过小溪。
不久之后,他们走到公园开阔的地方,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坐在长椅上吃热气腾腾的咖喱香肠。
这是在东柏林见不到的街头美食。
“西方的生活看起来不赖吧。”贝肯鲍尔神出鬼没,吓了图南一跳,竹签上的香肠差点掉在地上。
“你干嘛跟踪我们?”
“不回答问题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哦,小姑娘。”
尽管图南觉得莫名其妙插话也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她还是回答道:“哼,我觉得一般般。”
“总比只有煤渣和工厂的地方好多了?”贝肯鲍尔又问。
图南不喜欢这个怪蜀黍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讨论东德,就好像他们是从煤渣堆里逃出来的乡下人一样。
二十多年来,西方一直用炸牛排的方式来对比东德,好像那里是水深火热的聚集地。
可是她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喜欢在树木聚集、谷粒饱满的田野沐浴夏天的阳光,喜欢她和米夏的秘密基地,喜欢听大人们讨论硬煤如何从一千米以下的深坑里挖出来。
喜欢闻到炸香肠、啤酒的味道,听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响,喜欢看到街上的小摩托车,而不是这里满街跑废气的小轿车。
没错,她觉得东德不是贫穷的代名词,而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见不管怎么言语挑逗,这可爱的小姑娘都不肯再和他搭话。
贝肯鲍尔摘掉了飞行员墨镜,露出一双普鲁士蓝的眼睛,阳光下瞳孔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你们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为什么要告诉你。”图南不高兴。
“我可以开车带你们去。”贝肯鲍尔再一次被挑起兴趣,他收到前女友卡特林的来信,得知自己有一个孩子还遗落在外,匆匆从慕尼黑赶来。
名义上是参加活动,视察体育设施,实际上是要到开姆尼茨去探望从出生起就未曾见过的女儿。
没错,自从分手之后,他和卡特林再无交集,整整十三年,有时他也会想念那个美丽的金发女郎,想念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时光。
但是一想到他们因为结婚理念不同爆发的激烈冲突,这甜蜜最终只能遗憾地埋在心里。
可是女儿不同。
这是他的血脉,身上一半流着他的血,是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他有三个男孩,没有一个女孩,这个女儿是他期盼已久的惊喜,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他迫不及待想要把缺失已久的爱,弥补到自己的小公主身上。
贝肯鲍尔把自己一看到这个东德女孩就萌得走不动道,归结为父爱泛滥,他实在是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不,不需要。”图南说。
“为什么?”
“我妈妈说无事献殷勤的人,都是别有所图的人。”
“你妈妈真聪明,不过,为什么不是你爸爸?”
图南把手握成圆筒状,抵在小嘴巴上说,“你管得了那么多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巴拉克就站在一旁,一声不响地望着她,太阳在上空照着,他的蓝眼睛里闪动着笑意。
贝肯鲍尔也被逗乐了,只是可惜,图南扭过脸去,和巴拉克说话了。
“听啊。”图南说,“教堂的钟声响了,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了。”
“在哪里?”巴拉克明知故问。
“在我们身后,我们走吧!”
他们便动身朝广场去了,图南不再蹦蹦跳跳,因为她累了。
贝肯鲍尔在他们的身后踱着步,他重又戴上墨镜,不是怕午后刺眼的阳光,而是怕遇到狂热的球迷。
图南踩着广场的方砖跳格子,一转头,又看见贝肯鲍尔像个游魂一样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喂,奇怪的大叔,你又跟着我们做什么?”
“事实上,我的目的地也在这里,不讲道理的小姑娘。”贝肯鲍尔说。
图南踮起脚尖,在巴拉克耳边嘀嘀咕咕,说完之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贝肯鲍尔,漂亮的大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狡黠。
“我们走吧,米夏哥哥。”
“米夏哥哥,这个称呼真是奇怪,你是她的哥哥?”
贝肯鲍尔看着被图南拉着手的巴拉克,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严肃得要命,像极了女儿被黄毛拐走的无能老父亲。
“不是。”巴拉克不假思索地说,蓝眼睛专注地望着图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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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
图南也瞅着他,歪着脑袋,微卷长发散落胸前,好像是疑惑巴拉克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你们的关系就更奇怪了,你想和她结婚吗?如果不想的话,我劝你最好松开她的小手,你都攥了一路了。”
巴拉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图南从容地让他握着,两个人就这么离开了。
“这下我不得不相信,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太多有趣的故事,青春啊。”
贝肯鲍尔把太阳镜插在头顶,一会儿又放在鼻子上,他本来应该是要赶去有金色胜利女神像的纪念柱那里,和柏林市长客套虚伪地互相寒暄,却被这对青梅竹马牵绊住了脚步。
他对这可爱的小姑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吸引,这让他不禁想要跟着他们多走两步,看看他们要做些什么。
经过一个拐角,被两个人蹲守个正着,贝肯鲍尔只能尴尬地伸个懒腰掩饰。
“哈,被我抓到了,米夏哥哥,你看,他真的在跟踪我们。”
“贝肯鲍尔先生,请你向西走。”巴拉克说。
“你认识我?”贝肯鲍尔有些意外。
“贝肯鲍尔?”图南瞅着贝肯鲍尔,不敢置信这个穿得像个花花公子的中年男人,就是大人们经常提到的足球皇帝。
那位外号叫做“凯撒”的德国英雄。
“完全正确。”贝肯鲍尔得意地看着图南,“是不是后悔拒绝了我的邀请?”
“我不相信,他是假的,贝肯鲍尔才没有这么无聊呢。”图南坚决不肯相信,拉着巴拉克的手,央求他赶快走。
贝肯鲍尔:……
贝肯鲍尔凝视着这条大道,看图南拉着巴拉克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到纪念柱下,他们停住不动了。
可爱的小女孩从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雕像,一会儿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高大的雕像,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雕像。
他的眼皮子在狂跳。
那个雕像分明是……
贝肯鲍尔快步走到图南面前,他想一把夺过这雕像,看看底座上面有没有写着1977年12月1日弗朗茨和卡特林留念。
但意识到这样,会让旁边虎视眈眈的巴拉克误会,也会弄伤图南的小手,他只能压低声音问:
“别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地就是这儿,在这个纪念柱下面。”
“是又怎么样?”
“你的妈妈是卡特林?”
“关你什么事。”
看到图南紧张的小表情,贝肯鲍尔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确认了,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他还想要最后再确认一下。
“你是图南尔。”
图南在贝肯鲍尔伸手要捉她时,灵巧地转过身,一下藏到巴拉克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巴拉克将图南护到身后,注意到贝肯鲍尔脸上颤动的肌肉,心里已经意识到什么,默默低头去看图南。
贝肯鲍尔的眼睛像聚光灯一样,照在从巴拉克身后露出小半张脸怯生生望着他的小姑娘身上,他蹲下身来,呼吸无比急促,声音也有点艰涩:
“难道你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这句话,图南蓦然睁大了眼眸。
8. 请回答1989!
贝肯鲍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图南看着妈妈怀抱着自己的照片,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妈妈的手指,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镜头。
图南凝望着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好吧,妈妈确实是很爱带她去拍照,还斥巨资买了一个摄影机记录她小时候的事,但妈妈很少会把录像带拿出来给她看。
贝肯鲍尔在看她,或者说,看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从蹒跚学步到跌跌撞撞、蹦蹦跳跳,一年又一年,长成了现在的小姑娘模样。
“这是卡特林给我寄的第一张照片,她告诉我,我有了一个小姑娘,我真是高兴疯了。
我买了十二份生日礼物,从她刚满月到现在,我想让她知道,爸爸一直都在并且很爱很爱她。”贝肯鲍尔的声音缓慢而动情。
被贝肯鲍尔注视着的图南终于愿意抬起头看他,眼底是好奇、兴奋还有一点害羞,她想要叫出那个称呼,但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叫都行,爸爸会一直等着你。”贝肯鲍尔张开手臂,想要将图南搂进怀里,但是小姑娘明显还有点迟疑。
于是他站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这下,图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就抓了上去。
贝肯鲍尔的手和她想象中爸爸的手一样,很宽大有力,很温暖,从今天开始,她也是个有爸爸的孩子了。
“你会去见妈妈吗?”图南抬起小脸看贝肯鲍尔。
“是的,我当然会,以父亲的身份去见孩子的母亲。”贝肯鲍尔强忍着将宝贝女儿抱在怀里亲亲的冲动,拉着她就要往前走。
图南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巴拉克,就这样左边是贝肯鲍尔,右边是巴拉克,她在中间蹦蹦跳跳地走。
贝肯鲍尔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在图南和巴拉克快乐聊天时,他完美扮演了一个不扫兴的好父亲。
体育场翻新仪式结束,贝肯鲍尔为蜂拥而至的球迷签名,然后和柏林市长握手告别。
图南趴在休息室的玻璃看着这一切,惊讶地哇了一声,“他还真是个大球星呢。”说完,她转头去看巴拉克:
“米夏哥哥,你觉得慕尼黑好玩吗?”
听到图南话中的向往,巴拉克的心不跳了。
四周的一切开始褪色,他觉得这座柏林城里的人都像是死光了似的,除了冷冰冰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讨厌贝肯鲍尔,因为他想要把图南尔带到慕尼黑去。
他恨不得拉起图南尔就跑,可是他不能这么干,万一图南尔真的很渴望父爱怎么办?
柏林市长只是打了几分钟官腔,贝肯鲍尔就等不及了,他已经完全被自己可爱的女儿给迷住。
他迫不及待要带女儿回酒店去看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迫不及待开车带她回开姆尼茨,去看那些记录着她成长的录像带!
柏林的夜空霓虹灯闪烁,很难看见星星。
而开姆尼茨的天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工业雾霾,就算是晴天也很难有白云蓝天。
贝肯鲍尔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居然在这样的城市里度过了十二年!
好在住的公寓楼距离工业区不算近,环境还不错,楼道也算整洁,这也让贝肯鲍尔的慈父之心总算有了点安慰。
和卡特林的见面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只是朋友见面互相寒暄。
贝肯鲍尔承认他们当初的爱情来得非常猛烈,不然也不会有图南尔的出生。
只不过,那些爱情的荷尔蒙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消失得差不多。
他们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如今也只有他们的爱情结晶,才能让他们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图南尔!”
图南听到巴拉克在楼下喊她,连忙从窗户探出头,对他招了招手,“米夏哥哥,你等我一会儿!”
昨晚坐车回到家,图南拆那些小礼盒拆到很晚,所以今天早上起晚了,现在才刚刚开始洗漱。
“哦,上帝,又来了。”客厅里的贝肯鲍尔在阴阳怪气,“那家伙不用上学吗?”
“你说米夏?”卡特林有些奇怪,“今天是周末,不过他在足球学校,下午一般会去踢球。”
“啊,是个踢球的。”贝肯鲍尔说这话时语气深沉,顺便把自己也给鄙视了进去。
他浸淫足坛这么多年,再回头看这些踢球的小男孩,还有什么不懂的!
图南戴上围巾和手套,急忙跑出房间,客厅里卡特林正和贝肯鲍尔相顾无言。
听到这动静,卡特林转头一看,图南已经扶着墙壁,开始穿她的小靴子了。
“宝贝,又要去公园吗?”卡特林问。
贝肯鲍尔紧接着说,“这个时候太阳正毒辣,去公园难免中暑,让那个壮实得像小熊一样的家伙自己去吧。”
卡特林看贝肯鲍尔的眼神,好像他是个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病人,“你在胡说什么,现在是十二月,外面的气温在零下。”
图南也睁着大眼睛,看向自己刚认的便宜老爸。
贝肯鲍尔不得不硬着头皮看了一眼腕表,“好吧好吧,去吧,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分钟,我会盯着时间的。
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发现你和那个开姆尼茨小熊在牵着手。”
“不,我们会呆半个钟头!”图南说完,打开门,一溜烟跑了。
贝肯鲍尔表情严肃地看向卡特林,“我觉得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关于让图南转学去慕尼黑的事,你知道,我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不可能,她还要练习击剑,还有朋友在这里,你没有参与她前十二年的生活,就不要想着剥夺她的快乐。”
“难道是我愿意缺席她的童年,如果不是你分手时不告而别——”
贝肯鲍尔又想起巴拉克吃宝贝女儿的饼干、抱图南过河、牵着她的小手招摇过市。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着,弄得他有点忘了该怎么回答卡特林。
当卡特林指责他对女儿的事不够了解,他只能顺势说:
“好,没问题,那我们来谈谈那个男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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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她和那个……米夏埃尔走得太近了吗?”
“他们认识了七年,不是七个月,也不是七天。”卡特林说。
贝肯鲍尔非常生气,“那家伙拉她的手!”
“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还是个小女孩!”
“她有自己的想法,是个独立的女孩,还有,别告诉我,你十二岁的时候还没有和女孩拉过手。”
这一点,贝肯鲍尔确实没法反驳。
他和年少时的女友英格丽德·格龙克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十六岁相识、十七岁相恋,十八岁未婚生子,生下长子托马斯,在当时的西德一度掀起舆论的风暴。
卡特林叹了一口气,“米夏埃尔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帮图南尔赶走那些欺负她的坏孩子,这些年来一直接送她上学。
在我忙于事业的时候,是他一直陪伴图南尔……知道了这些事,你还能对他心怀偏见吗?”
贝肯鲍尔脸色有些缓和,他一眼就瞧出那个男孩是个刺头,不折不扣的刺头。
不过看在他能为了图南尔把一群人打趴下的情况,他决定在心里给他加点分,同时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哼,还算是个合格的……”
合格的什么?
卡特林没有来得及问,因为贝肯鲍尔掐着点走出房门,要去把图南接回来,卡特林跟上去,刚巧看到两个人从煤渣球场那边走过来。
贝肯鲍尔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卷毛熊又开始牵图南尔的手。
“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吗?就像是有狗在用牙磨苹果。”卡特林说。
贝肯鲍尔:……
“听我说,图南尔。”巴拉克郑重其事地揽过图南的肩膀,蓝眼睛望着她的眼眸,“如果你到慕尼黑去,我得两个星期才能去看你一次。”
“为什么?”图南不解。
“我得攒够路费,还有给你买零食的钱,还有电话费,光靠俱乐部的津贴可不够,我会想法子多赚点钱。”
“不,米夏哥哥,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图南摇头。
“只要能见到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会去慕尼黑的,我还要学击剑,我不想离开妈妈,我也不想离开你。”图南扑到巴拉克怀里,把小脑袋藏在他的胸前。
巴拉克紧紧抱着图南,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上帝会帮助我们的。”
“他们在干什么?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吗?还是什么悲情剧?”贝肯鲍尔撂下这话,气冲冲地顺着陡峭的公寓楼梯往下走。
皮鞋踏在石头子路上的声响,惊醒了正在依依不舍的两个人。
图南从巴拉克怀里探出头,正撞进贝肯鲍尔愤怒的眼神中。
风度翩翩的足球皇帝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世界杯半决赛输给意大利他都没有这么情绪激动,很明显是有点失态。
“我不会跟他走的。”图南再一次向巴拉克保证。
老父亲彻底伤心了,同时对抢走自己宝贝女儿的坏小子巴拉克印象又变坏了几分。
9. 吃醋的小熊
贝肯鲍尔想把图南带回慕尼黑的计划彻底失败,不过他也没有气馁,而是盘算起了宝贝女儿高中毕业上大学的时间。
图南尔现在是十二岁,还有六年的中级中学和高级中学要读,那么就是六年……
1990年春,东德解体末期,卡尔·马克思城改名开姆尼茨。
1990年秋,两德统一,东德正式消失,图南从DDR公民变成联邦德国公民。
两德统一后,东德经济急剧崩塌,萨克森州霍耶斯韦达的工厂大批关停,失业率飙升,民众生活陷入困顿,心中积满怨气。
此前东德为补充劳动力,引入大量越南、莫桑比克等外籍劳工,这些外来者便成了当地人的出气筒。
1991年9月,当地极端分子与失业青年借机挑起事端,围攻外籍劳工宿舍,砸窗、纵火、殴打劳工,现场警力薄弱难以制止。
不少围观民众也冷眼旁观。
最终,政府只得将所有外籍劳工强制撤离,这起事件也成为两德统一后首起大规模排外暴力事件,同时拉开了东德地区排外骚乱的序幕。
1994年夏。
开普勒文理中学门口,图南拉着满脸愁容的土耳其裔少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艾尔莎。”
“我得转学了,图南尔,父亲下岗了,全家要搬去柏林市。”艾尔莎给了图南一个不舍的拥抱,“记得给我写信。”
“怎么了,宝贝?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卡特林转头看了一眼闷闷不乐坐在副驾驶上的图南。
“你会失业吗?妈妈。”图南问。
“当然不会。”
这倒不是卡特林自信,而是她曾经是奥运会银牌得主,做教练又带出了一批尖子,就算西德的击剑实力很强,政府也绝对不会动她。
“那斯特凡叔叔呢?”
“你要知道他是一位优秀的工程师,还是个无党派人士,任何一个工厂都不可能会裁掉他。”
“那施密特叔叔和韦伯叔叔他们呢?”图南说的这两位,都是同一个公寓楼里的友善邻居,曾向他们伸出过援助之手。
“你究竟是怎么了,宝贝,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关心大人的工作?”
图南很想告诉妈妈,她已经十六岁,不再是个小女孩,到了该思考生存和职业发展的年纪了。
就像昨天晚上一听到伊莎贝拉阿姨说会选择成绩最好的三个人去参观陶伯比绍夫海姆,她的心里就充满了紧迫感。
陶伯比绍夫海姆——世界花剑的中心,甩剑刺的发源地,号称“击剑麦加”,又名“金牌锻造厂”。
80年代西德花剑所有奥运金牌选手全出自这里——女花安雅·菲希特尔、萨宾·鲍、齐塔·丰肯豪泽,男花马蒂亚斯·贝尔、亚历山大·普施。
图南想要去那里,不仅仅是因为答应爸爸暑假要去和他待一段时间,她还渴望能亲自向偶像菲希特尔要签名。
“没什么,我要去看录像带了。”图南背起书包,就往基地的教练会议室跑去。
巴拉克日常和一线队一起训练,这源于主教练黑夫纳对他过分看重。
在强调纪律和战术配合的球队中,不到十八岁的巴拉克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
他既能在中场以精准的长传调度进攻方向,又能以强悍的拦截阻断对手推进,甚至能前插至禁区完成致命一击。
覆盖范围非常广,堪比两个中场。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还拥有顶级的球商和大局观。
在黑夫纳的记忆里,年纪轻轻就如此不凡的球员,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闪耀足坛的巨星。
这样的天才,等到彻底脱胎换骨的那一刻,开姆尼茨根本留不住,甚至东德地区的所有俱乐部都留不住。
要知道东德的足球体系从萨默尔、基尔斯滕、尤尔根·科勒这些国脚被西德俱乐部抢着签约之后,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东德体育总局、足球协会权力瓦解之后,东德足球便陷入长久衰落。
开姆尼茨之前是东德高级联赛的顶级豪门,可在俱乐部定级时,没能争过罗斯托克和德累斯顿迪纳摩,降级成为德乙。
黑夫纳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叹息东德足球,还是在为俱乐部的前途感到忧虑。
“嘿,米夏,去喝啤酒吗?”训练一结束,二队球员延斯就迫不及待地冲巴拉克挤眉弄眼,“有很多漂亮的金发姑娘想要认识你呦。”
“没兴趣。”巴拉克瞥了他一眼,挑起球,扔到筐子里,径直回更衣室了。
马库斯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看到延斯吃瘪,不禁嘲笑道:“得了吧,有斯兰蒂娜在,别说是金发姑娘,就算是五彩头发的姑娘,都占据不了他的心。”
“说话这么酸溜溜,你喜欢斯兰蒂娜?”延斯白了马库斯一眼,原本只是反讽,谁料马库斯真的摸了摸鼻子,眼神竟然有些飘忽,“不,不,怎么可能。”
延斯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小子真的敢?”
“嘿,小点声。”马库斯赶紧捂住好友的嘴巴,随即两个人都进了更衣室,见巴拉克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难道你不是?”马库斯挣脱延斯的手反问。
前锋罗兰路过时把毛巾甩得啪啪响,“喜欢她的人多了,你们最好去排队,不要想插队,不然米夏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懂规矩。”
“什么意思?你排上追求她的队伍了?他允许你排队?”马库斯一心要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罗兰很无语,“……这只是个比喻。”
“女孩心海底针。”门将德克也来凑热闹,“我那天看到她在基地外面的商店,挑选了几张漂亮的明信片,还有爱心的!她是想要给谁寄信吗?难道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孩?”
更衣室传出一片哀嚎声。
“哦,上帝,我衷心诅咒那个男孩儿赶快转学离开这里!”
“我诅咒他掉进没井盖的下水道!”
几个人的谈话都被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的巴拉克听在耳朵里。
见巴拉克脸色难看极了,马库斯的求生欲让他疯狂咳嗽来提醒众人。
“你害肺痨啦?”延斯一转头,看见巴拉克,当时就吓了一跳。
巴拉克虽然不满十八,身高却足足有189cm,是全队最高的,简直和门将一样高!
他的喉结开始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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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肩宽体阔腿长,肌肉也变得结实有力,荷尔蒙激素肆意挥洒,简而言之,已经具备以一敌众的实力了。
巴拉克无心和队友算账,他收拾好背包,走出更衣室,火速骑上自行车,要去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
一路上,混乱的思绪让他想到最近经常做的梦。
在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梦中,有一幕特别让他慌乱,他躺在公园的小木屋里,有一头微卷黑发的女孩躺在他结实的大腿肌肉上。
她看起来正值青春,可爱的小脸透着迷茫,“米夏哥哥,我得回去了。”
“不,你得和我在一起。”
然后她就乖乖躺着,数起了树上的叶子,“好讨厌,我好希望这是一棵草莓树,草莓会从树上长出来,这样我们躺在这里,就能伸手把它摘下来,品尝个够了。”
“我邀请你品尝一颗。”他情不自禁说。
“你说真的吗?”她眨着眼睛问。
“绝对认真。”巴拉克说着坐起身,一把将手插在她的头发丝里,接着慢慢低下头。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巴拉克从梦中醒来。
足足过了几分钟,他一直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那紧张得颤抖的小脸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最后,他只能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敢再去追溯梦境,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荒唐的事。
校门口,图南尔在和男孩告别,还把一封信塞到他的手中。
看到这一幕,巴拉克只感觉整颗心像是泡在浓缩的苹果醋里一样,紧随而来的是愤怒和难过。
他心里有一种糟糕的预感。
就好像两尊青铜像,一直手牵手地站在广场上,他们彼此都认为注定要牵着对方的手,长久地注视着彼此。
突然之间插进来一位第三者,这位没素质的不速之客挡在那里,挡住他们彼此之间的视线,形象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巴拉克变成了一尊雕像站在学校门口,就这么看着图南开心地和那个面目可憎的男孩挥手离开,然后才朝他走过来。
“他是谁?”巴拉克的声音足够平稳,却不够冷静。
“他是丽莎的哥哥。”图南说。
“你给了他什么?”他说这句话时,伤心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觉得讽刺——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陌生的男孩。
“一封信,一封告别信,丽莎他们要搬到新的地方去,今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我……”
图南话还没说完,巴拉克俯下身,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米夏哥哥!你怎么了?” 图南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搂住巴拉克的脖颈。
巴拉克没有回答,而是将图南抱上自行车的横梁,就这么骑着车带她来到小公园,一路上都不发一言。
图南没有察觉到竹马的情绪变化,直到他抱下她,将她放到小木屋的双人躺椅上,高大的身躯覆盖上来。
巴拉克用手臂将图南困在躺椅之间,逼迫她直视他的蓝眼睛,感受他滚烫的温度。
他用有点沙哑的嗓音问,“你想给他写什么?”
10. 熊之采蜜!
图南被迫和竹马鼻尖挨着鼻尖,树叶在头顶斑驳,巴拉克的蓝眼睛在阳光的闪烁下像是深海,让他的黑卷发看起来像是小熊的毛绒绒。
光芒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还能瞧出点少年的青涩。
“不是他,是她,是丽莎,我托他把信转交给丽莎。”图南说。
好吧,误会解除。
世界又变得美妙了,鸟儿也在枝头放声高歌,就像是童话里跑出来的鸟儿,微风吹拂,唤醒了公主的芳心,吹得熊骑士心花怒放,目光也变得柔情起来。
不,等一下。
还有个问题。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信。”巴拉克说。
“可是我们每天都见面。”图南辩解。
“这就是你不给我写信的理由吗?当我去比赛的时候,圣诞节的时候,你生日的时候,还有……情人节的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给你写信。”
“是的,可是那是和礼物一块儿寄来的,是写在明信片上的。”
“所以?”巴拉克挑眉。
“所以我会给你写信的。”图南还是改口了。
“什么时候?”巴拉克步步紧逼。
“大概这个月底?”图南试图拖延。
“月底——”巴拉克拉长了调子,“你的意思是要在我生日之后。”
“不不,就是今天,今晚。”
“现在就写?”
“现在!”
图南挣扎着坐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信纸和笔,纸是给艾尔莎买信的时候剩下的,笔是钢笔,恰好没水了。
吸墨吸到一半,一直被巴拉克抓着右手的图南,就不得不在展开的信纸上落下第一句了。
致米夏:
然后,她卡壳了,不知道竹马就在身边,还有什么想要和他写的。
巴拉克看出图南的迟疑,握着她的手继续在粉色信纸上走笔,“第二句,写上个星期他去比赛不在开姆尼茨,我真孤单。”
“喔,太肉麻了,我不要。”
“一定要,第三句是我想念她。”
“不。”图南用尽浑身解数夺回了笔的控制权,她把笔用笔帽一盖,转身就跑,昔日的软梯已经变成结实的木梯,一溜烟她就下了树。
“来抓我呀,我数三秒钟,如果你抓到我,我就写!”
巴拉克直接跳下树屋,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拽住图南的胳膊,将她抵在树干上,
“这不算,我还没数呢。”图南仰着脖子望他,眨眨眼说,“放开,我们重来一局!”
话音还没落,巴拉克就低下头靠近她,“图南尔。”
图南还没有反应过来,“嗯?”
“不要耍赖。”巴拉克在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讲话,图南感觉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一种特殊的磁性。
这声音有一种失控感,但和刚才不一样,她知道最终不会化作愤怒,而是汹涌的……是什么呢?
图南睁圆了眼眸看巴拉克,她眼睁睁看着他不断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从眼睛望着眼睛,到高挺的鼻尖挨蹭着她的鼻尖和脸颊。
马上就是呼吸纠缠着呼吸了。
图南总算是意识到不对劲,卷翘浓密的睫毛开始乱颤,像翩跹蝴蝶似的。
“我还要写作业。”她猛地推巴拉克。
按道理来说,体重超过75kg壮实得像头熊的竹马,她哪里推得动,可巴拉克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推开了。
图南惊慌失措地跑回家,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卡特林从厨房里掏出头,一边用打蛋器打着鸡蛋液,一边好奇地问:
“宝贝,怎么慌张成这样,脸怎么这么红呢?”
“没……没什么。”图南换了鞋之后,又快步跑回卧室,将自己整个包裹在被子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米夏哥哥,他居然……居然想……欺负她,他太坏了,不对不对,也许他只是要亲她……要亲她其实也算不上坏。
她的脑子都乱了,或许是看错了。
或许当时她的脸上蹭到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有一只泡泡虫跑到她的头发上,他想要帮她拿下来。
“你的意思是,剧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位英俊的男主角想要亲吻她的女主角?”
当图南举棋不定,打电话给好友艾尔莎想要寻求帮助时,听到电话那头的艾尔莎在和人聊着什么电影剧情。
她听得很真切,心里又开始翻来覆去。
另一个模糊的女声传来,“也可能是个误会,我们误解了剧情,那是他的……妹妹,他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很明显是在……弥补过错。”
“哦,我觉得不对,他们很明显就是一对,也许是想要征求女主角的同意也不一定,那女孩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觉得他爱她爱到骨子里了,对了,要怎么确认他对她是否有意思?”
“不知道,也许,一次试探?”
“试探?”艾尔莎好像忘了她刚刚拿起了听筒,还在津津有味地聊着,她就是这样一个马虎又活泼的姑娘。
“制造点肢体接触什么的,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他不接招?”
“那就给一个明确的信号,比如直接告诉他想法,或者是提出什么他平时很讨厌的过分要求……”
“嘿,别说了,是图南尔的电话,亲爱的,你的信我收到了,我已经打算给你回信了,还要夹一点矢车菊的干花瓣!你喜欢矢车菊吗?不会过敏吧?”
“不会,我很喜欢。”
“我会想你的,图南尔,如果有机会,暑假我就去找你!”
“我也是,艾尔莎。”
“对了,你打电话来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没事了。”图南说,在她挂掉电话之前,卡特林已经敲响房门。
图南打开门。
卡特林看到女儿脸蛋红红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和巴拉克吵架了,“宝贝,是不是和米夏闹别扭了?妈妈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图南也觉得有误会,这样想,她才稍微感觉安慰一点,当她躺在床上安然入睡时,一墙之隔的巴拉克却陷入辗转反侧。
他伸手打开台灯,从枕头底下掏出粉色的信纸,展开后念出上面写的两句话。
“致米夏:上个星期他去比赛不在开姆尼茨,我真孤单。”
他念完这两句,将信纸慢慢放到脸上,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属于她的那股甜丝丝的气味正向他迎面袭来。
白日里她颤抖的小脸不断闪过,她的震惊、她的羞涩,和梦中的反应如出一辙,一种无法抑制的浓烈感情顿时压倒了他。
巴拉克翻身下床,冲进浴室。
第二天一早,叮铃铃的车铃声准时在楼下响起,图南推开窗户,对骑在车上的巴拉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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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告诉我,我在评选中获得前三名,就可以去陶伯比绍夫海姆基地参观了,你会为我感到高兴吗?”
巴拉克的大手又拨弄了一下车铃,“是的,我当然为你感到开心,所以你还不打算下来吗?还是说你今天有别的安排?”
“我马上来,但我今天要穿裙子,这样我就不能坐在自行车的前面了。”
“可以。”他不假思索地说。
图南环顾左右没人,把手卷成筒状,小声地冲巴拉克喊,“是超短裙喔。”
听到这句话,巴拉克的淡定顿时不复存在了,“等等,今天不算热。”
“三十二度。”
“先等一下。”巴拉克抬腿下车。
“不等啦!”图南关上窗,转身在衣柜里挑选起了牛仔裤和T恤。
她当然不会穿超短裙,因为出去玩根本不方便,但这确实是在试探巴拉克的反应,米夏哥哥究竟为什么不喜欢她穿超短裙呢?
巴拉克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气喘吁吁的,一听就知道在楼道里进行了反人类的高速跨栏和冲刺,“放弃这个糟糕的想法,图南尔,我宁愿让它穿在我的身上!”
图南:……
逛街时,图南遇到同校学长兼同楼邻居莱因哈特。
趁着巴拉克去买冰淇淋,莱因哈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
“嘿,图南尔,我要告诉你,米夏埃尔可不是什么好人,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到处警告小伙子们,不让他们给你送情书。”
“也许那不是情书呢。”图南说。
莱因哈特觉得梦中女神在爱情这方面,似乎有点太过钝感,“……我百分之百确定,绝对是情书!”
图南很快找到理由为巴拉克开脱,“我觉得米夏哥哥是为了我好,因为爸爸说不能早恋。”
当然,贝肯鲍尔的原话是这样的:“别让我发现你在早恋,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把那只开姆尼茨小熊打得满地找牙!”
“坏了,我得走了。”看到巴拉克掏出钱包付款,从店主手里接过两个甜筒,莱因哈特有点着急了。
“再见。”图南朝他挥手。
莱因哈特一边挥手一边跑,“再见,你得警惕他!”
巴拉克看了一眼脚底抹油的莱因哈特,收回视线,将甜筒递给图南,“他在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图南舔了一口草莓蛋筒,抬起头看向巴拉克,“米夏哥哥,你觉得我应该收别人的情书吗?”
巴拉克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巴拉克追问。
“因为……我开玩笑哒!”图南说完就往前跑去,每当巴拉克问出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就会和他玩躲猫猫。
“别跑。”
“不!”图南跑到小巷尽头,被一堵墙挡住去路,才知道此路不通,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巴拉克捉个正着。
“我告诉你不要跑。”
“我不……唔”
一触即分的吻让双方都愣在原地。
图南的蛋筒弄脏了巴拉克胸前的衣服,她仰着小脸,呆呆地望着他,唇角还沾着粉色奶渍。
少年人压抑的情感,忽然就这么变成燎原大火,猝不及防地让巴拉克觉得自己又陷进了那个危险的梦境。
他猛然低头堵住微张的小嘴,像贪吃熊不知餍足地采食蜂蜜,一下又一下地亲个不停。
11. 下马威!
“你干嘛亲我?”图南脸颊热辣辣的,唇瓣也是,幸好小巷子里光线昏暗。
巴拉克盯着图南,图南也盯着他,她爱看他普鲁士蓝的幽深瞳孔,好像里面藏了一片深沉的海洋。
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巴拉克说,“如果我亲了你,在过生日之前的日子都会变得无比美好,还是说你不喜欢?”
他又盯着她,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图南的目光顺着巴拉克下巴的线条,扫过他挺拔的眉峰,最后落在他嘴唇的轮廓上。
感受到小青梅害羞又好奇的目光,巴拉克喉结不自觉滚动。
“你得还我一下。”图南说完,踮起脚尖想要亲回去,本打算偷袭一下就跑,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巴拉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蛋筒都掉在地上。
图南试图抓住点什么来保证自己不会犯“恐高症”,但汹涌袭来的吻把她都撞得差点向后仰倒了。
他简直像小熊一样勇猛,而她只能慌乱地抓住他的脖颈。
“唔……”
陶伯比绍夫海姆击剑基地在市区的东边,俱乐部核心馆整体占地约7英亩,看起来并不大。
不过连同旁边的寄宿学校、训练场、泳池与绿化的完整奥运园区,占地近三十英亩,远远望去还是很壮观的。
基地的前身是陶伯比绍夫海姆1863体操体育协会,1954年10月12日,传奇教练埃米尔·贝克在当地酒馆牵头,在这家百年综合体育会里,创立了击剑分部。
1968年成为德国最强击剑俱乐部,随后陆续并入州级击剑训练中心、国家级击剑训练中心。
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俱乐部选手首次斩获奥运金牌,名声彻底打响,被称为“击剑界的黄金工坊”。
1986年,在FC TBB俱乐部的成熟硬件、教练体系、冠军储备基础上,德国官方正式挂牌成立奥运击剑基地。
此后多年,依托埃米尔·贝克搭建的完整体系,基地直接开启30余年的黄金爆发期,从德国王牌一跃成为全球击剑界的麦加圣地。
“这边请。”工作人员率领伊莎贝尔一群人前往基地中间最显眼的斜屋顶单层玻璃楼。
路过入口,几位队员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金属铸成的“Emil Beck”字样,一进门,场馆的开阔更是超乎想象。
中央足足有八条嵌入式剑道!
“基地可真豪华呀。”重剑少年埃里克·施密特不由得感慨。
“这些设施比我们的好太多了,电子计分、高速摄像回放、压力感应地垫,喔,还有可供1500个观众就坐的阶梯式观众席!”马蒂亚·沃纳说。
不仅如此,两侧还有媒体席、贵宾包厢、裁判工作室,专业赛事灯光、环绕音响和电视转播位。
图南心想,这所基地的专业程度,甚至能承办世界杯和欧锦赛决赛。
参观完决赛馆,场馆负责人带着众小将继续往后走,决赛馆后面是三栋相连的长条形建筑,从左至右依次是重剑馆、花剑馆和少年馆。
图南最感兴趣的是花剑,看到伊丽莎白进了花剑馆就想跟过去。
可是在队伍里单独行动容易惹麻烦,只好打消念头,跟在师兄师姐身后走进少年馆。
场馆里,踩踏地板的“吱吱”声、对决时的“嚯嚯”声不绝于耳。
剑道上有不少穿击剑服的学员,正在教练的指导下你来我往地挥剑厮杀,气氛异常火热。
旁边还有不少学员在观战。
马库斯·维特正抱着肩膀看斯文·史密斯和于尔格·菲德勒对战,余光不经意瞥见一群穿着仿牌运动服的少男少女走进场馆,不由得嗤笑出声:
“又是一群Buschmenschen(丛林野人)。”这是西德人对东德穷亲戚的蔑称。
其他人也看见了穿着土气的“观光团”,有的人对“一群只会东张西望的土包子”充满鄙夷。
更多的人则是被队尾那个女孩吸引了注意力,连比赛结束了都没发现。
斯文·史密斯摘下面罩,露出一头汗湿的金发。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颊消瘦,眼窝很深,满脸不高兴的神情,显然是在为自己被一群不速之客干扰落败一事而心生迁怒。
而他的对手于尔格·菲德勒,一头黑发的东德少年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无视对手的无能狂怒。
图南跟着众人朝观众席走来,棕发少年马库斯·维特看得目不转睛,随着女孩越走越近,他感觉到脖子发紧,呼吸都有点困难起来。
一回头,真相立马揭晓——原来是可恶的托比亚斯·魏斯勒住了他的脖颈。
“嘿,不如你去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魏斯看热闹不嫌事大。
维特眼睛一亮,“好主意。”
论实力,维特是基地的“四小天王”之一,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根本就不把从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放在眼里。
斯文瞥了这蠢货一眼,没想到下一秒,维特真的跑到开姆尼茨队伍前面,对着一位看起来像是练习花剑的瘦高男孩下战帖:
“看你的样子,也是练习花剑的,不如我们来pk一下,输的人——”
“输的人怎么样?”男孩的目光很警惕。
“输的人请客。”
在东德,运动员都由国家养着,发放津贴,所以任何运动员对有天赋的普通人都不设限。
西德不同,在这里,能够学习击剑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小钱。
正在施耐德感到为难之际,图南挺身而出,对维特说,“我跟你比。”
她这次来,贝肯鲍尔寄了许多钱,让她路上用,顺便在商店多买几身漂亮的小裙子。
可一来到基地就入住宿舍,平时吃的是餐厅,伙食很不错,所以钱根本没机会花出去,还留在包里,请客肯定是绰绰有余。
“不行,你是女孩。”维特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他自诩为基地骑士,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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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有三条潜规则:第一不能全力进攻、下狠手、用杀招,必须体现绅士风度。
第二,不能输,一旦输了,会被全基地群嘲;第三,主动回避原则,接受女孩挑战本身就是一种掉价行为。
图南有点生气,在开姆尼茨的时候可没人敢这样小瞧她,“你打算直接投降了是吗?”
场馆内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维特脸涨得通红,只能答应和图南打一局,两个人各自去更衣室换了装备,然后回到场地中来。
看到旁边有热闹,斯文·史密斯和于尔格·菲德勒都不打了。
两位选手已经穿好击剑服拿着花剑,在剑道上各就各位,行礼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图南竟然选择主动进攻,她的技术虽然不如维特更全面,但胜在拥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反观维特一心想着不能误伤佳人,反而打得束手束脚。
“场上节奏完全被女选手带起来了!连续弓步抢攻,剑路又快又密,进攻欲望拉满!”野生女解说桑德拉·巴赫实时为众人播报。
当然了,身为一名专业击剑选手,维特面对图南的进攻,一味逃避肯定是有些窝火的,所以几分钟过后,他就开始试图用技术压制图南。
“漂亮!维特选手精准格挡,顺势反击!他完全吃透这位女选手的进攻套路,每一次格挡都掐准时机,剑路封死对手所有角度!”
“等等!不对!女选手没乱!她早就在前几分钟摸透男选手的格挡习惯!男选手以为掌控了节奏,没想到女选手在等这一刻——假动作虚晃,突然变线刺击!得分!”
“这一局太有戏剧性!维特从绅士礼让到全力压制,本以为稳操胜券,但女选手全程都在观察分析,用战术克制技术,硬生生完成反杀!斗志、头脑、执行力,一样都不少!”
坐在观众席上的吃瓜群众看到图南这边的绿灯亮起,就知道她得分了。
“上帝!这女孩也太有实力了!”
“她简直是个天才!”
第一回合结束,图南就揭下面罩,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没错,就是体力,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汗湿的小脸上。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又或者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成年教练,都不禁一阵失神。
沃纳站在图南面前,挡住众人火热的视线,对维特说,“你输了,是不是要兑现赌注,请我们所有人吃饭。”
“没问题。”维特还没说完,一旁的斯文·史密斯迈开长腿,优雅地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抢走他的台词,“不过要吃什么,需要看这位——”
“图南尔·斯兰蒂娜。”图南一下把剑插进架孔,“听说你们这里汉堡味道很不错,我喜欢,就去那个了。”
“图南尔。”斯文反复念了两遍这个有点拗口的名字。
“你看斯文今天脸上是不是多了点什么?”维特不忿地问好友。
“什么?”托比亚斯不解。
“这家伙孔雀开屏了!”
斯文:……
12.说坏话的老父亲!
从汉堡店回来,一直到接下来的两天里,图南都没机会向偶像菲希特尔要签名。
因为菲希特尔正在备战七月份即将在希腊雅典举行的击剑锦标赛。
伊莎贝拉是个好老师,在基地青训主管克劳斯·哈斯透露出看重图南的天赋,想要将她挖进陶伯基地后,她就火速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好友卡特林。
卡特林是纠结的。
一方面,她舍不得让才16岁的女儿这么早离开自己的身边;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耽误图南的前途。
图南现在已经引起了陶伯基地的关注,这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入了德国击剑队总教练,也就是陶伯基地主管马蒂亚斯·贝尔的眼。
图南不知道老母亲的不舍,她只知道在基地参观的最后一天,有一个严肃的中年大叔一直用奇怪的欣赏眼神看着她。
参观结束之后,贝肯鲍尔的车就停在基地的外面,图南向伊莎贝尔说明情况,指着某个穿着非常骚包、还在不停挥手的中年嘚男说:
“伊莎贝拉阿姨,那是我爸爸,我要和他一起去慕尼黑玩几天。”
伊莎贝尔身为卡特林的闺蜜,自然也知道贝肯鲍尔是图南的亲生父亲,对于贝肯鲍尔出现在这里,并不感觉奇怪。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要确认一下。
“你妈妈知道吗?”
“嗯。”图南用力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摸了摸图南的头说,“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伊莎贝拉再见,大家再见!”
“再见!”
沃纳和莉娜他们与其说是震惊图南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是贝肯鲍尔,不如说是在惊叹贝肯鲍尔居然能笑得像矢车菊一般灿烂。
“papa。”
贝肯鲍尔上来就得到图南一个拥抱,老父亲感受稍微满意了一点,他还在想着该怎么好好和闺女亲热一下。
图南的注意力被后车座故意弄出声响的男人吸引。
男人大概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外貌和贝肯鲍尔有五分相似,她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妈妈从来没有隐瞒过爸爸的情况。
爸爸加上她一共有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哥哥,最大的哥哥托马斯今年已经31岁了,是瑞士圣加仑大学毕业的体育管理学硕士。
妥妥的高材生。
目前在瑞士做投资顾问,深耕金融行业,顺便帮贝肯鲍尔打理家族资产、做投资理财规划,算是贝肯鲍尔的私人财务大管家。
二哥迈克尔今年28岁,刚刚毕业于慕尼黑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大学,完成医学学业。
目前已经正式成为慕尼黑本地心身科、精神科专科医生,主攻身心疾病和心理治疗。
三哥斯特凡刚从德甲萨尔布吕肯俱乐部转会回到拜仁,进入拜仁预备队踢中后卫,目前深受膝伤困扰。
图南想,这一定就是三哥了。
“嗨,斯特凡。”图南朝斯特凡挥手打招呼,这可把假装一脸严肃的斯特凡逗笑了。
“你好,小不点,你应该叫我哥哥。”斯特凡从车上下来,牵起图南的手,像一位彬彬有礼的骑士一样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不。”图南把手背在身后,“除非你能像一个真正的好哥哥那样。”
“怎么样才算好?为你准备了一屋子的礼物,算不算好?”斯特凡故意逗弄图南。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他早就在老父亲翻来覆去品鉴录像带时,就深切感受过妹妹的可爱。
曾几何时,有个可爱的妹妹,还是他向队友炫耀的资本。
“好吧,哥哥。”图南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只能叫你一次,今后我就得叫你斯特凡。”
斯特凡捂着胸口表示自己快要被萌化了,而老父亲贝肯鲍尔非常不满意,带儿子过来是开车的,不是来抢宝贝女儿注意力的。
“你去驾驶位,我和你妹妹还有很多话要聊。”贝肯鲍尔对儿子撂下这句话,就把图南带到后车座上,他当然很多话想说。
最重要的就是每日例行查问,那个开姆尼茨小熊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想到那天被巴拉克按在怀里亲,图南的小脸就变得热辣辣,不知道爸爸说的过分是什么,亲嘴好像算不得过分。
她感觉酥酥麻麻的,像电流一样呢。
“他可不是一个好男孩,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骗,如果他想要做什么坏事,你一定要告诉papa——”
“不是这样的。”一听到贝肯鲍尔说巴拉克坏话,图南就忍不住反驳,“米夏哥哥他很好。”
贝肯鲍尔:……
斯特凡看了后视镜一眼,把音响调成静音,开始聆听老父亲内心破防的声音。
贝肯鲍尔如此享受女儿到来的日子,拜仁主席的工作很繁忙,最近又是夏歇期,需要操心球星转会的事,他依旧要挤出时间来陪女儿逛街。
一连逛了两天,再加上两个儿子一起总结的经验,足以让他摸清宝贝女儿的爱好。
比如穿搭,和录像带里的香甜小蛋糕还是有一点点区别,她现在已经不偏爱粉色小裙子了!
还嫌弃他总是给不出中肯的建议!
一想到被小女儿鄙视为眼光老土,贝肯鲍尔就忍不住捂住胸口。
一定是那只开姆尼茨小熊!在宝贝女儿的耳边说了他不少坏话!
所以说,最喜欢说巴拉克坏话的老父亲,在揣摩巴拉克的时候,第一时间也会想到会被巴拉克说坏话。
就算告诉他,巴拉克没有说过他的坏话,贝肯鲍尔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怀疑巴拉克居心叵测……
“要不要吃法餐?”贝肯鲍尔走在图南身后,堂堂拜仁主席,竟然沦落成了拎包保镖。
“不。”图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想不想骑摩托去兜风?”斯特凡问。
“要!”
贝肯鲍尔:……
此子断不可留!
该送他去复健了!
贝肯鲍尔以为自己炫耀女儿的行为很光明正大,殊不知在媒体狗仔的眼中,这位拜仁主席是在老牛吃嫩草。
一听说拜仁主席携幼女出游,狗仔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各大商场和游乐场跟踪拍摄。
在看到这姑娘坐在旋转木马上,吃着棒棒糖,老父亲举起相机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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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吃瓜群众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心灵的震撼。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太过分了,居然真的是未成年!
“这群没有脑子的家伙,让他们睁开被屎糊住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的女儿,女儿!”
拜仁慕尼黑会议室,一群高层沉默地看着主席将报纸摔在桌上,气得差点没了风度。
盖德·穆勒举手想要发言,引来贝肯鲍尔的怒目而视。
“等一下,弗朗茨,让我们捋一下,这是你的女儿,亲生的还是收养的?”盖德·穆勒问。
“你说呢?”贝肯鲍尔反问。
听见好友如此信誓旦旦,盖德·穆勒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低估了他的人品,不禁拿起报纸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想不通啊,实在是想不通,贝肯鲍尔怎么能生出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女儿,没可能啊,基因就摆在这儿呢……
还是没法相信。
“报纸上太过模糊,真的很难看清楚,不如——”穆勒话还没有说完,会议室电话铃声就突兀响起,贝肯鲍尔拿起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刚才还试图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的男人,马上就正襟危坐了。
会议室的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卡尔斯鲁厄变卦,不想把奥利弗·卡恩卖给拜仁了?又或者是AC米兰的那位金球射手帕潘检查出来有什么伤病?
还是说从纽伦堡签下左中场阿兰·叙泰,从波尔图租借的右边锋埃米尔·科斯塔迪诺夫和更衣室里的哪个球员闹矛盾了?
都不是?
难道是乔瓦尼·特拉帕托尼的飞机延误了?!
“papa,你说一点半就开完会,现在人去哪里啦?”图南有点不高兴,德国人可是很注重时间和约定的。
“是啊,有点事情耽搁了,爸爸真的感到抱歉,再等等我,宝贝,先吃两块苹果派好不好?”
“那你快一点哦。”
“没问题。”
贝肯鲍尔在电话里说了一大堆,刚挂掉电话,此刻寂静的办公室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对于经理赫内斯来说,与其说是咳嗽,不如说是拼命压抑嘴角上扬的弧度。
而性格生性内敛的盖德·穆勒很纠结,一方面他真的不想嘲笑自己的好友,另一方面他确实没有听过贝肯鲍尔夹着嗓子说话。
实在是……太让人忍俊不禁了!
贝肯鲍尔:……
“你看那里,妹妹,那里就是训练场,那个只比你高一点点的就是洛特尔·马特乌斯。
你听说过马特乌斯吗?他和约尔金霍经常到家里吃饭……”
基地里,斯特凡非常有耐心地给图南介绍拜仁一线队的巨星们。
图南顺着斯特凡的目光望向训练场上热身的马特乌斯。
这个男人就是在世界杯上把马拉多纳防得没有脾气的那个超级中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那就是和papa关系很好喽?”图南问。
“可以这么说。”甚至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受宠呢。
13.撩而不自知
马特乌斯何许人也?
德国国家队现任队长,拜仁二进宫的老牌功勋、贝肯鲍尔心中的“好大儿”。
众所周知,在拜仁宫除了踢得好球、搞队友老婆、打队友骂教练之外,必须要掌握一定的宫斗技能。
马特乌斯第一次宫斗失败,被拜仁以360万欧元的价格卖给国际米兰。
没错!只要360万!就卖掉了德国国家队队长,这价格简直是良心到家了。
然而拜仁却对这笔交易非常嗨皮,足以见得马特乌斯在更衣室到底是个什么鸟样。
彼时的国米主席莫拉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买得了吃亏,也买得了上当,德国人看着一本正经,坑起人来也不偿命。
马特乌斯在国米初期,还安安稳稳踢了几年球,和克林斯曼、布雷默组成德国“三驾马车”,拿到意甲和欧联冠军,当选“世界最佳球员”、“欧洲足球先生”。
职业生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人生越是圆满,这家伙就越喜欢搞事情,马大嘴不甘寂寞,又开始开动脑筋,这一次他充分总结了第一次宫斗失败的经验,决定先发制人。
先是带头内斗,各种公开嘲讽、拉帮结派,球场上抢球权,私底下打小报告,终于逼走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克林斯曼。
紧接着就开始架空特拉帕托尼,在更衣室搞一言堂,最后挤走布雷默。
国米更衣室彻底崩盘后,莫拉蒂才知上当受骗,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半卖半送都要把马特乌斯还给拜仁慕尼黑。
一开始马特乌斯在更衣室还在各种闹腾,来一个教练他怼走一个,直到老贝亲自挂帅,这个家伙才安分守己了半个赛季。
究其原因——马特乌斯虽然是个大嘴巴,喜欢到处得罪人,还喜欢无缘无故开地图炮,但是他对贝肯鲍尔还是非常尊重的。
马特乌斯正和助教抱怨着什么,但他很快被斯特凡身边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抛下助教,走到两人跟前。
斯特凡看马特乌斯直愣愣冲着图南微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嘿,漂亮的小妞,你叫什么名字?想不想要签名呢?我身上这件怎么样?如果我把签名给你的话,你有没有想法和我一块去兜个风呢?”
这是自信过头的马特乌斯。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斯特凡脸色转冷,“洛特尔,她是我妹妹,她才十六岁。”
“什么?”马特乌斯的注意力全在图南的身上,根本没有听清斯特凡在说什么。
“我说,她是我的亲妹妹,有同一个父亲的那种。”斯特凡咬牙切齿。
“那太好了,那你也一起来。”马特乌斯明显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眼看斯特凡脸都绿了,这回轮到图南出马了,她微微垂眸像是沉思,卷翘睫毛再度抬起时,看一眼马特乌斯,又转过头问斯特凡:
“好奇怪,这个怪叔叔为什么要让我们和他一块儿去兜风呢?”
“呃……我可不是什么怪叔叔。”马特乌斯顿时感觉心口中了一箭,一个33岁的老男人,对于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来说,确实称得上是怪叔叔。
就在他不依不饶,还想要继续纠缠的时候,贝肯鲍尔带着一众高层来了。
“来,图南尔,过来认识一下你的叔叔们,这是乌利;这位是卡尔;还有盖德,一个心地最软的好家伙。”
图南挨个向老叔叔们问好,“乌利叔叔好,卡尔叔叔好,盖德叔叔好。”然后她就享受到了老叔叔们的亲切问候。
马特乌斯顿时石化成了雕像,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他才想到斯特凡刚才的话,终于回过味儿来,难不成这女孩真是贝肯鲍尔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啊,他自己长那样,三个儿子也那样,顶多就算是清秀,怎么可能会生出这样一个……
贝肯鲍尔不知道马特乌斯在心里是怎么诽谤他的,他特意把马特乌斯留到最后介绍,语气都加了重音:
“洛特尔,他算你半个哥哥。”
“好吧,这个长得有点老气的哥哥,你好。”图南说。
“呵呵,你好。”一句话就让马特乌斯躁动的男人心碎成了豆腐渣。
虽然把女儿介绍给了老伙计们,但贝肯鲍尔不打算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什么的。
职业是职业,家庭是家庭,足球是工作,孩子是私人生活,他绝不会让宝贝女儿成为媒体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德国法律也严格保护未成年人隐私,媒体乱拍孩子照片,是会被社会舆论骂越界的。
一周之后,图南回到开姆尼茨,此刻已经是九月下旬,巴拉克的生日近在咫尺,她特意跑到格勒特街球场,等开姆尼茨U19和德累斯顿迪纳摩 U19比赛结束。
这个球场,只有一个小型看台,虽然能容纳1000球迷,可是没有多少人会看一场青年队比赛,还不如第三级别联赛。
所以球迷很少,看起来很冷清。
比赛结束,巴拉克一眼看到趴在栏杆上的图南,然后他就迈开长腿跑了过来。
图南的脸颊有点红,因为巴拉克看她的眼神,怎么说呢……和之前相比,有点太火热了。
没错,非常火热。
巴拉克一伸手就把图南从看台抱下来,这个动作招致了不少球迷的“不友善”目光,女神是大家的,是让人只可远观的,你小子居然敢独占!
“米夏哥哥,我替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我相信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图南按着巴拉克硬邦邦的肱二头肌,在他抱着她转圈的时候,又揪住他胸前的深蓝色球衣,着急忙慌地对抗地心引力。
被转得头晕目眩之后,图南再也不想卖关子了,赶紧搂住巴拉克的脖颈,贴着他的耳朵说:
“我把它放在了我们都知道的地方,不要忘了今晚和我去取喔。”
“嗯,等我。”
巴拉克松开手臂,将图南安稳地放在地上,脚尖刚一落地,图南的唇瓣就“不小心”擦过凸起的喉结。
巴拉克慢慢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让图南怀疑自己成了吸引恶熊的蜂蜜巢。
她伸出食指摸了摸巴拉克的喉结,假装帮他擦拭一下,实际上是按耐不住好奇。
因为她突然之间发觉米夏哥哥已经十七岁,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男孩,看他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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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已经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那种成熟又青涩的状态了。
喉结开始不断滚动。
图南意识到大事不妙。
在巴拉克想要抓住她时,图南赶紧一个扭身躲开,得意地望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徒留下一只脸红脖子粗的小熊在原地。
“米夏埃尔那是什么表情?”延斯搂着罗兰的肩膀问,那拼命压住勾起的唇角,实在是让人不爽啊。
罗兰朝面无表情的巴拉克瞥了好几眼,“没什么表情啊,怎么了?”
“他都快被图南尔的背影迷成傻子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三秒钟,你还说他没表情?”延斯真恨队友是个榆木脑袋。
事实上,延斯恰柠檬也没有恰太久,因为球队解散之后,巴拉克就把图南带走了。
从球场到小树屋,乘坐公交车大约十五分钟时间。
巴拉克小心地从树干里取出包装完好的礼物,从里面拆出一个随身听,表情认真又严肃,就像是拆弹专家。
当看到还有用串珠贝壳和发绳做成的手链时,巴拉克顿了一下,将手链拿了起来。
图南能感觉到巴拉克很高兴。
没错,这可是她亲自到海边去捡的贝壳,发绳还是她亲自编织的!参考了店铺里的硬派风格,很符合他的气质呢!
图南将手串拿过来,给巴拉克戴上,此时此刻,她显然还没有深刻地明白,送自己的发圈给男孩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感觉很惊喜?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现在最想要说点什么?”
巴拉克直视着图南的眼睛,“我想吻你。”
图南惊得小嘴微张,又赶紧抿上,卷翘的睫毛微微轻颤,她赶紧扭过身去。
“你……你怎么能许这种生日愿望,如果你不说清楚,我……我是不会再给你亲的。”
听到图南说不会再给亲了,巴拉克的下巴紧绷起来,他赶紧上前一步,搂过她的肩膀,“你问我最真实的想法,这就是我想要说的。”
图南赶紧挣脱他的手向前跑,结果一个没注意,一屁股跌进躺椅里,她抬起小脸看向步步紧逼的巴拉克:
“你不能像上一次那样亲我,衣服都被弄脏了,妈妈还问我是怎么回事儿,我告诉她是不小心,这可是我第一次撒谎。”
“我这次会很小心。”巴拉克伸手抓住躺椅的边缘,轻轻一拽,一下就把图南连同椅子都拽到自己面前。
高大健硕的身躯把她的视线挡得一干二净,少年的气息炽热又滚烫,喷洒在脸颊上,侵略感十足。
图南有点呆住了。
“只是吻,图南尔,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你觉得我吻得你不舒服?从这一点来看,我们需要共同进步。”
巴拉克的声音低沉又柔软,一路传到耳朵里,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图南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巴拉克“渴望进步”的眼神让她想到这件事的可行性,她想,其实也不是接受不了。
她也有一点……想要“进步”。
只是他太不擅长调情啦!
在小青梅的眼神中流露出松动的那一刻,巴拉克已经抓住机会,欺身覆吻攫取她的唇舌。
“唔……”
14.被欺骗的雷哈格尔大帝!
图南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这一刻,透过有点稀薄的空气,她能够感觉到巴拉克炽热的鼻息。
她想要呼吸,只要稍微一张开嘴,稍微发出点声响,唇瓣就被他迅速攫取。
巴拉克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里蛮横地来回扫荡,叼住她的舌尖吮吸碾磨。
她刚吃了一块小蛋糕,现在那甜滋滋的味道全都被他搜刮殆尽了。
巴拉克急切地喘息着,健硕的手臂勒在纤腰上,肌肉线条紧绷,大手慢慢滑到图南的衬衫下摆。
“唔……”图南的脸颊马上烧了起来,她摇摇头,双手撑在巴拉克的胸前,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你弄得我好痒。”
“对不起,图南尔。”巴拉克俯身在图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我没有忍住。”
图南大度地原谅了竹马,他的真诚为他赢得了换一个姿势继续“进步”的机会。
巴拉克把图南从躺椅上抱起来,接着,他自己坐了下去,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又俯身捧起图南的小脸。
他的双唇很有力量,也很温软,越吻越深,越来越汹涌澎湃,他紧紧搂着她,似乎是想要用全身的感官来感受她。
图南只能抓着巴拉克的黑卷发,被迫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就这么疯狂地“进步”了十几分钟之后,唇齿纠缠再也无法满足身体的渴望。
巴拉克的呼吸变得不对劲起来,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甚至停顿了好一会儿。
图南知道他一直在盯着她偷偷探进他T恤里抚摸的手,她在QQ弹弹的腹肌上流连忘返了好一会儿。
直到巴拉克把视线重新聚集在她的脸上,图南才敢悄悄将手收回来,重新搂上他的脖颈。
此刻,图南连看都不敢看巴拉克的蓝眼睛了,她想找点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觉得,我应该去陶伯基地学击剑吗?”
“这个问题让我来回答,很糟糕。”他的声音沙哑又性感。
“怎么糟糕?”
“击剑是你的热情所在,你确定是把它当成爱好,还是当成自己想要追求的职业?”
“我很爱击剑。”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是吗?”
“是的,我想追求击剑,除非是它失败了,这样我就会去走另外一条路。”
“除非它失败了。”巴拉克重复。
陶伯基地距离开姆尼茨并不远,坐火车的话,五六个小时就能到,开车的话只需要三四个小时。
十七岁还不能获得驾照,德国规定获取B类汽车类驾照的标准最低年龄为18岁,仅允许在监护人陪同下临时驾驶。
但他迫切需要一辆汽车!
图南在这个夏天转学到斯图加特,卡特林为此经常两地奔波,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基地和女儿的身上,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巴拉克呢?
夏天,他从开姆尼茨青训升入一线队,签下人生第一份职业合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汽车。
也是这个赛季,他出场十五次,身体强悍、全能中场潜质显露,引起众多球探的关注。
其中最重要、最具分量的是凯泽斯劳滕球探。
这位球探在撰写给球队经理克劳斯·亨克尔的报告中写的是:“德国最有潜力的全能后腰,对抗、跑动、远射远超同龄人。”
1996年夏天雷哈格尔入主凯泽斯劳滕,带领降级的球队冲德甲。
受限于俱乐部资金不足,雷哈格尔开始大范围考察低级别联赛的天才,来组建适合351阵容的班底,巴拉克再一次进入凯泽斯劳滕的考察范围。
此时开姆尼茨降级,球队大量球星流失,年轻的巴拉克成为球队绝对核心,登报已经成为日常,几乎每一次比赛结束,他都能够出现在电视台上。
《开姆尼茨本地报》、《萨克森体育报》甚至起了一个标题——“小凯撒降临开姆尼茨”!
雷哈格尔根据地址来到巴拉克居住的公寓楼,爬上好几层楼梯,然后敲响房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既不是巴拉克,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黑色微卷长发垂落肩头,明艳得那叫一个不像话!
图南疑惑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头,“请问你找谁?”
雷哈格尔立刻微笑起来,摆出名师姿态,“我找米夏埃尔·巴拉克,他是住在这里没错吧?”
图南没有回答,而是打量了雷哈格尔一番,接着反问,“你也是来找他转会的球探?还是经纪人什么的?”
“小姑娘,我可不是什么球探经纪人,我是凯泽斯劳滕的新任主教练雷哈格尔,我非常看好米夏埃尔·巴拉克的未来。
他的未来会属于国家队,属于顶级赛场,他配得上超级巨星的称号。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我需要和他当面谈一谈,告诉他正确的职业规划,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你说你是凯泽斯劳滕的主教练,我该怎么相信你?”
“这是我的证件。”
图南接过雷哈格尔递过来的证件,似模似样地看了两眼,将身后的位置让开,“你好,雷哈格尔先生,请进吧。”
雷哈格尔如愿进门,接过图南递过来的证件,重新塞进包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装扮素雅的客厅。
接着他又看向一头钻进厨房的图南,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我该怎么称呼你?”
“图南尔·斯兰蒂娜——”
图南倒咖啡粉的手顿了一下,在贝肯鲍尔的据理力争之下,她的姓氏已经由妈妈的赫特兰普夫变成贝肯鲍尔。
为什么这么做?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和其他哥哥一样,拥有法定第一顺位继承权。
不需要贝肯鲍尔跑到公证处去证明,弄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可爱的名字。”雷哈格尔猜测图南的姓氏应该不是巴拉克,因为据他所知,巴拉克是独生子。
图南提起水壶冲咖啡,倒得太猛,导致热水四溅,她赶紧抽出厨房纸,手忙脚乱地擦拭。
一不小心,差点把咖啡杯碰洒,她想重做一杯,可是咖啡粉已经没有了。
于是图南只能把这半杯咖啡倒进小酒杯里,端出去,递给沙发上的雷哈格尔。
“他出去了,大约十几分钟内会回来,你有什么事可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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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谈。”
雷哈格尔接过小酒杯,“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没错,他什么都听我的。”图南说,“我经常会告诉他擦亮眼睛,不要被一些花言巧语迷惑,你可以把我看做他的经纪人。”
事实上,这些话是贝肯鲍尔经常对她说的,用来防备竹马,只不过被她顺手拿过来用了。
雷哈格尔现在真是对图南充满兴趣,“哦?你觉得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
“你刚才说了米夏一堆好话,但那些都是非常空泛的称赞,每一个经纪人都会那么说,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应该会知道他哪方面更出色。
他的哪些技术更让人印象深刻?这些你全都没有说出来。”
身为一名击剑运动员,图南当然是很懂竞技比赛规则的。
雷哈格尔不由得正色起来,他意识到眼前的小女孩可不是普通的姑娘,至少这一番话,非常敏锐,非常有洞察力。
“他是一个攻守全能的中场,体能,速度和技术都超乎常人,这一点我说的没错吧。”
图南嗯了一声,托起下巴说,“这倒是没错,然后呢?”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
图南想起妈妈说过,今天会早点下班回家来着,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跑到厨房去,把自己随手拿出来的杯子都放回橱柜原位。
“图南尔,你在和谁说话?”从卡特林的方向,看不见背对着她的雷哈格尔。
“是一位叫做雷哈格尔的先生,他要找米夏哥哥,但是走错家门了。”图南从厨房探出头,一本正经地说。
“你没告诉他米夏埃尔住在隔壁吗?”卡特林很疑惑。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雷哈格尔这才发现上当受骗,眼前这位装做很懂行的小姑娘根本就不是巴拉克的什么亲戚。
自然也不可能是体育经纪人什么的。
没错,一个接近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请一个未成年女孩担任自己的体育经纪人?
他刚才被这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回头想想,真是昏了头了。
“真是不好意思,图南尔的性格有些调皮,快给这位先生道歉。”卡特林走过来说。
图南从厨房走出来,她不打算道歉,因为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米夏哥哥去给她买炸薯条了,雷哈格尔等在大太阳底下也要十几分钟,而且她招待也很周到,还给客人倒咖啡了呢。
雷哈格尔识趣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哈哈,没关系,是我自己搞错了门牌号,怨不了图南尔。”
话还没有说完,巴拉克提着炸薯条出现在门口,看到在卡特林身后眨眼睛的图南,疑惑的目光又投向雷哈格尔。
“卡特林阿姨,这位是——”
“听说是找你的。”卡特林想要介绍,话到嘴边,也不知道雷哈格尔叫什么名字。
雷哈格尔看了看巴拉克,又看了看卡特林,最后转头去看图南。
一天之内上了这小姑娘这么多的当,现在他真的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所以她是真的和巴拉克关系很好?不是在说瞎话?
15.荷尔蒙躁动之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凯泽斯劳滕的主教练雷哈格尔。”雷哈格尔朝巴拉克伸出手,顺便展现他亲切的一面。
这个小伙子真的很年轻,一米九的大个子很是显眼,看上去非常有酷劲,要是能声名鹊起,绝对是能迷死小姑娘那一挂的。
“你好。”巴拉克和雷哈格尔握了握手,接着将薯条递给图南,看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而这一细节又被敏锐的雷哈格尔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以这姑娘的可爱迷人,难保巴拉克不……
双方坐下之后,雷哈格尔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一看咖啡杯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咖啡粉,只喝了一口,就沉默地放下了。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味道和混凝土没什么两样。
巴拉克直接开门见山:“雷哈格尔先生,很抱歉,前段时间凯泽斯劳滕有人找过我,我暂时不准备答应。
原因很简单,俱乐部不会同意让我转会。我的想法也是踢好球。”
雷哈格尔一愣,他没想到巴拉克居然如此直白,不过他脸上依旧很沉稳,“你可以先听一听我为你做的规划。”
巴拉克拿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雷哈格尔说了一大通,总结起来无非就是那么几条:
“……继续在开姆尼茨蹉跎下去,就是在挥霍你的天赋,未来也不过是在低级别联赛中继续职业生涯。
但是——”雷哈格尔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你的职业生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看过你的每一场比赛,你应该在德国国家队的训练基地,为最好的俱乐部效力。”
巴拉克其实说得没错。
开姆尼茨全队正在冲击德乙,绝对不会放走巴拉克这个未来核心,至少也会强行挽留他一整个赛季。
但这不耽误雷哈格尔约定明年。
“只要你答应,这个赛季结束我就能够让你到凯泽斯劳滕踢球,不是德乙,而是德甲俱乐部,我会让你成为主力球员。”
说完,雷哈格尔看向图南,语气里不乏逗趣,“那么,经纪人小姐,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图南蘸着蛋黄酱的薯条停在嘴边,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巴拉克也看向图南。
凯泽斯劳滕确实最适合他,像是沙尔克、门兴格拉德巴赫这样的豪强竞争十分激烈,新人很难出头。
凯泽斯劳滕因为降级,球队内球星出走,反而机会更多。
还有一条,凯泽斯劳滕距离陶伯基地只有130公里,开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抵达。
这一点很重要,意味着他和图南尔见面的周期可以极大程度缩短。
很少有人知道巴拉克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是个热血莽夫,他是一位冷静的战略家。
甚至可以说是德甲历史上最理智、最有主见、最目标明确的球员。
历史上巴拉克的每一次转会都是自己主动要求,第一次转会凯泽斯劳滕,要的是机会,而他也如愿以偿成为德国最受瞩目的天才。
第二次转会勒沃库森,要的是平台,而他顺利成为德国第一中场。
第三次转会拜仁,要的是冠军,是双料队长地位和世界级巨星,最终他也如愿以偿。
第四次转会要的是财富,两倍年薪让他成为足坛薪资最高的球员。
一个如此擅长推着命运走的强悍男人,最后可惜却在冠军运势上棋差一招,输给了命运……
图南听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听出一点门道,“你们不是已经都有答案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说呢?”
雷哈格尔笑了,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姑娘的聪明程度真是超乎想象。
巴拉克也笑了。
谈完之后,巴拉克起身相送,雷哈格尔离开前,特意好好“感谢”了图南一番。
“感谢你的热情招待,咖啡很特别,顺便,希望下一次我们在凯泽斯劳滕见面时,你会如愿以偿。”
图南脸上的表情很无辜,送走雷哈格尔,巴拉克折返回来问她,“如愿以偿是什么意思?”
图南脸颊一红,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下午我想去看你训练。”
“训练?”
“没错,我还想看你比赛。”
图南想看巴拉克比赛,不止是因为比赛时巴拉克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那身体上的绝对优势,强壮的体格,那极具冲击力的速度,凶悍的拼抢和那炮弹般的暴力远射。
让人想象究竟付出多少努力和汗水,才奠定如此硬朗的球风。
还因为……她觉得他的汗水从下巴滚落喉结的样子,非常性感,非常吸引人。
对巴拉克来说,最致命的褒奖也不过如此,眼神对视时毫无征兆擦出的火花,让他忍不住拉着图南的手,想把她拉拽到他身前。
图南身体一偏扭坐到了旁边,为了不让厨房里的妈妈瞧出不对劲,她特意坐得很远,和巴拉克之间像隔了一道马奇诺防线。
结果巴拉克那43.5码的球鞋又开始有意无意地蹭她的36.5码小白鞋。
这个年纪的男孩荷尔蒙激素分泌旺盛,光是单独呆上几分钟,嗅到她身上香露的味道,就已经有些上头。
图南气得踩了巴拉克一脚,不得不向旁边收腿,“别这样,妈妈会看见的。”
“不会。”他的大长腿却肆无忌惮地挤占她的空间,最后,都快把她的上半身挤进沙发扶手上了。
“会的。”图南推巴拉克的腿,但他一动也不动,完全不顾他们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不会。”巴拉克变本加厉。
“我说会……唔”图南话没有说完,巴拉克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她感觉到他的大手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腰,他还想撬开她的唇瓣。
就在此刻妈妈的脚步声在厨房响起,图南蓦然睁大眼眸,一把将巴拉克推开。
当卡特林从厨房探出头时,两个人像是互斥的电子一样迅速弹开。
“宝贝,咖啡粉和盐都没了,去楼下零售商店给我买两包来。”
“好的,妈妈!”图南咬着唇站起身。
卡特林有些奇怪,“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图南脸颊上飘起红晕,“没什么,可能是……蚊子咬的。”
卡特林的目光又看向巴拉克,图南赶紧打消她的疑虑,“他的耳朵也是被蚊子挠……不,是咬的。”
卡特林:“……那好吧,再去买盒电蚊香片。”
图南从卡特林手里接了零钱,巴拉克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和图南尔一起去。”
图南:……
大中午,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图南甩了好几下才甩开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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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手,一个劲往前跑。
巴拉克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来,一把搂住图南的腰肢,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图南手撑在巴拉克胸前,“差点就被妈妈发现了,你知道错了吗?”
“嗯。”巴拉克短促地答应了一声,蓝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她的眼眸。
此时的图南还没有意识到熊之狡诈,还以为巴拉克是真的知错就改了,“算你识相……唔”下一秒,就被堵住红唇。
巴拉克的吻太过强势,亲得图南几乎透不过气来。
两个人气息纠缠,暧昧的啧啧吻声不绝。
头顶的光投下来,将两个人影子的连同高大的椴树影子一起拉长,投在地上分不清彼此。
直到叮铃铃车铃声在身后响起,巴拉克才将图南松开,此时淡黄色的细碎花瓣落满他们的头顶。
巴拉克正用手给图南整理头发的时候,托比亚斯将车停在两人身边:
“嗨,米夏埃尔,嗨,图南尔,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
图南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翩跹的蝴蝶,托比亚斯看着看着就呆了。
“咳咳。”巴拉克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将托比亚斯依依不舍的目光吸引过来,“你包里装的什么,看起来这么沉?”
托比亚斯一说起这个就苦瓜脸,“唉,学习资料,明年就要准备Abitur考试了,我记得你已经毕业了——”
“是,没错。”
两德统一之后,原东德地区全面接轨西德分层式教育体系,取消了统一的全员升学制度,采用学业分流的三段式中学教育。
第一种是文理中学,学制12年,以升学为目的,毕业必须参加Abitur考试(德国高考),合格后可直接升入大学。
第二种是实科中学,学制10年,侧重实用技能,无需高考,毕业后可从事文职、技术类工作或就读职业学校。
第三种是主体中学,学制9年,偏向基础职业教育,没有高考要求,学生毕业后多成为学徒、工人。
图南和巴拉克一样,都是读的体育文理中学,巴拉克去年已经考过Abitur,拿到大学入学资格。
但他一毕业就和开姆尼茨签订了职业合同踢足球,选择保留入学资格,全身心踢球。
德国的Abitur和高考不一样,终身有效,没有有效期、不用重新考,就算巴拉克退役之后也可以选择去继续进修。
而图南,她的学习水平很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只要考试正常发挥,就能够申请到慕尼黑工大这样的名校。
送走了托比亚斯,巴拉克总算不再干坏事——因为图南走得很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不到三分钟,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进了零售商店。
“您好,需要买什么?”售货员面带微笑。
“我要买一包阿尔卑斯岩盐,一包奇堡咖啡粉,还有……”最后一样,图南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
“DEET驱蚊喷雾和拜耳电热蚊香片。”巴拉克补充说。
等到巴拉克提着东西出门,图南才想起来,“不对,没有喷雾。”
“有的。”
“你买喷雾做什么?”
“你猜。”
“我不猜。”
“晚上用得着。”
“……”
16.熊吻
下午的训练,图南看了,晚饭也吃了,晚上的约会又要开始了。
刚被巴拉克拉着走出家门,图南就碰到他的几个队友。
“你要去哪儿?米夏,背叛兄弟见色忘义吗?不是应该和我们一起庆祝比赛胜利?”延斯说。
“为什么我老是见他和图南尔待在一块,难道除了图南尔,世界上就没有别的女孩了吗?”马库斯表示“不解”。
声音很大,很明显是说给前面两个人听的,语气里不乏有揶揄和羡慕嫉妒恨。
巴拉克根本就没搭理他们,图南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几个人,“那些人,他们看起来,真的很想跟着我们。”
“不用管他们。”
图南觉得小木屋的位置不够保险,在公园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少都知道有这么个“违章建筑”的存在,按照那些家伙的“无聊”程度,不会真的跟踪他们吧?
好在巴拉克带她来的地方不是小树屋,是公园附近的小溪流边。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蟋蟀在鸣叫,圆圆的月亮挂在夜空中。
图南坐在山毛榉的树墩上,看巴拉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蜂蜜瓶,从里面放出几只萤火虫。
萤火虫不仅没有飞起来,反而一股脑全趴在他的裤腿上,显得他的长腿十分瞩目。
巴拉克只能用手去捉。
图南看到竹马有点手忙脚乱的情形,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哈哈,米夏哥哥,你好笨啊。”
巴拉克的目光在不争气的右手上凝固了几秒钟,又变出一支玫瑰花递给图南。
因为送花有经验,所以他很快又恢复了几分从容,眉头也不再紧蹙,“你在击剑队怎么样?”
“我嘛——”图南把花接过来,放在鼻尖轻嗅,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马马虎虎,不好也不坏,不过是赢了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家伙。”
“我是不是该说恭喜?”
“说一句来听听。”
“恭喜我的击剑小公主荣获胜利。”
巴拉克不是一个擅长调情的男孩,他说话时表情很严肃,图南却脸颊一红。
“唉,我为什么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而不是悬在天空之上的月亮呢?
米夏哥哥,差一名我就能入选亚特兰大奥运会击剑比赛了,全球顶尖选手齐聚,实现妈妈的梦想……如果我不能击剑了,你说我应该做什么?”
“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巴拉克说。
“papa让我学金融,他说我会适合体育管理的,你觉得呢?”
“你喜欢吗?我的小月亮。”
“我也不知道。”图南试图把惆怅的情绪抛之脑后,她问巴拉克,“赛程这么紧张,你还能每周来看我吗?”
“是的,我会的。”巴拉克保证。
“既然这样,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图南招招手,示意巴拉克俯下身。
可惜他太高了,就算低下头,她也没法凑到他的耳边说悄悄话,“其实,我可以用特别的方式来亲你一下。”
巴拉克顿时心里一阵酥麻,挑眉看向她,“什么方式?”
“不告诉你,而且只能一下。”图南强调。
“好吧。”巴拉克试图压下唇角的弧度,来维持表面的镇定自若。
图南有模有样地把巴拉克抵在树上,不知道一个一米九的巨熊男人是如何“弱不禁风”一推就倒,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
巴拉克的表情却很严肃,就好像他是经历过一番费力“抗争”的,尽管他的双手都没从口袋里掏出来。
“我要亲了!”
准备工作做好后,图南把脚踩在巴拉克的鞋上,拼命踮起脚尖,用胳膊勒住他的脖颈,让他再低点头,来弥补一下双方彼此之间的身高差距。
在亲之前,图南又用眼角余光快速左右观察了一番,生怕被别人看到——深更半夜的野地里,很难说会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
然后她就这么亲上他的双唇。
啾咪。
因为刚才喝了水,红润的唇瓣沾染了点水珠,一下将他也全都沾湿了,巴拉克心里狂跳得厉害,他把手伸出来,搂住图南的腰,试图将她扶稳。
图南不满足于吻,手指开始磨蹭巴拉克的胸口,把他当成一只“待宰羔羊”。
巴拉克的胸膛开始不断起伏,硬朗的下颚线随着脖颈隐忍紧绷的弧度,都变得性感起来。
当那不规矩的小手摸向……巴拉克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上了头,一把将图南抱起。
大手抓住两条纤腿缠在腰间,右手顺势向上滑动,按住她的后颈,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怀里,这一下动作真是凶狠,充满了爆发力。
就像在球场上一样。
图南被巴拉克按得都发痛了,双手也不敢再乱摸了,慌乱地抵在胸前,“米夏哥哥,你怎么了?你是胳膊肘磕到麻筋了吗?”
巴拉克:……
巴拉克紧盯着不解风情的图南,喉结沉重滚落,“再往下一点,图南尔。”
图南不明就里,右手在巴拉克的眼神里配合地往下滑了滑。
巴拉克的眼睛都红了,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低头攫取红唇。
“唔……”
呼吸又重又急。
此时此刻,巴拉克面临着史无前例的重大考验,但他没有立马做出抉择,这受限于一种天生的道德和理性。
如果她的小手再乱摸一下,他毫无疑问就会道德沦丧,彻底把她压倒在树墩上。
图南不一会就被亲得唇瓣发麻,却又逃不脱铺天盖地的气息,她感觉自己要被亲死了。
德语里有个词叫做Barenkuss,直译为熊吻,意思是某种笨拙、带着强悍的力量感、一点都不温柔克制、像熊吃人一样的吻。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被巴拉克熊吻。
不止如此,还有熊抓、熊揉、总之就是像熊一样混乱狂躁的气息……
图南看不到身后,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大手在她的后背毛毛躁躁又毫无章法地游走,力道不知轻重。
当巴拉克的大手揉在后腰上,图南真是痒痒得不行,指腹间薄茧的触感太磨人了,她忍不住扭来扭去。
谁知越是躲得厉害,巴拉克越是变本加厉,甚至开始亲她的脖颈和锁骨。
图南有点急了,“不是这样的,米夏哥哥,你错了,不能亲这儿……你看起来像是要把我吃了,这根本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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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克:……
巴拉克充耳不闻。
头顶的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纠缠着拉长,就在此刻,旁边树林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我刚才听到那边有动静,人一定在那里,我们快走!说不定有好戏看!”
图南睁大眼眸看着巴拉克,巴拉克也盯着她,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里:“米夏哥哥,快跑!”
巴拉克觉得这一晚是他前十九年人生里最糟糕的一晚,因为有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了他和图南尔的二人世界。
这也是他最爱的一晚,因为他回到家就无师自通解锁了一种新的方式,来帮助他度过接下来无比难熬的一年。
……
1997年巴拉克打满联赛下半程全勤,34场联赛打满全部比赛,赛季最终10球入账,创造生涯单赛季进球纪录。
这个年代的德丙,作为东德足球的遗产,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水平足够碾压西德的同级别联赛。
所以当德国媒体曝出凯泽斯劳滕、科隆、罗斯托克都在接触巴拉克,并没有多少人感到惊讶。
尤其是巴拉克还在U21国家队表现出色,被德国《踢球者》地区联赛榜单评为赛季最佳中场候选人,已经进入德国足协高层视线的情况下。
要知道巴拉克在少年队时踢的是前锋位置,后来身高疯长、体能爆炸,才改踢的后腰。
事实上他的身高已经超过190+。
但是实际报的却是189。
众所周知,190+的球员不是在后场防守就是在球门防守,然而巴拉克出色的进攻能力,超过同龄人的视野和意识,让他成为一名偏进攻型的中场。
最后雷哈格尔承诺德甲一线队主力轮换拔得头筹,1997年6月底,巴拉克正式转会凯泽斯劳滕,签约4年,从德丙直接升入德甲,加盟刚刚以德乙冠军重返德甲的凯泽。
“什么?你说那个开姆尼茨熊崽子居然跑到凯泽斯劳滕去踢球了?还有个外号叫做小凯撒?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想做我的女婿?哈哈,想得倒美,没门。”
“papa!”
“好吧,好吧,我只是很感慨,这小子还算有点天赋。”贝肯鲍尔气得都快发疯了,不过次数多了,也习惯了,现在他是以一种平静而优雅的方式来发疯。
任何一个老父亲知道自己费尽心机也阻挡不了女儿在眼皮子底下“早恋”,表现都不会比他更好。
“你觉得我穿蓝裙子好,还是红裙子好?”
“都不好。”贝肯鲍尔牙咬得咯吱响。
“那我还是穿牛仔裤吧,不说了,米夏哥哥来了,他要接我去看他在普法尔茨小镇的公寓呢,我得快点换衣服下楼了。”
电话惨被挂断的贝肯鲍尔:……一个小公寓有啥看头!什么时候这小子买了大别墅才算合格!
贝肯鲍尔真想立马从慕尼黑瞬移到开姆尼茨,掐住开姆尼茨小熊的脖子把他扔出外太空,可惜现实不允许有超能力存在。
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乱转,想着该用什么招把他们分开。
好吧,先让这小子得意几个月——图南尔大二开学,到时候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17.卷心菜猫
图南穿着牛仔裤和T恤下楼,路上遇到了同年龄组的花花公子。
有着一头浅金棕毛,还有一双湛蓝色眼睛的哈拉尔德·施特尔。
历史上,这位帅哥曾获得了99年的德国全国青年锦标赛佩剑冠军,可惜实力总是差了那么一些。常年稳定全国前八,却从来没有代表成年国家队参加过比赛。
不过眼下在基地里,他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高手。
哈拉尔德看到图南这简单到无比清纯的打扮,偏偏她的美非常有冲击力,硬生生把这装扮衬托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没有一根头发丝是让他觉得不美的。
哈拉尔德一有空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女花那边去看看,他觉得击剑时的图南和现在有点不一样,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滋味。
“嘿,图南尔,恭喜你入选了世界青年击剑锦标赛,还要代表德国的女子花剑团体进行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去西班牙了。”
“也恭喜你进了男子团体。”图南在基地里的衣服不多,就几套裙装和裤装 ,今天穿的T恤比较修身,和平常穿的那种宽松流行款不一样。
她觉得哈拉尔德的眼神真是有点怪怪的,难道他没见过fashion的意大利风格吗?
“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个小型的庆祝会,你要一起来参加吗?”哈拉尔德看向图南。
他很了解图南尔·斯兰蒂娜,她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姑娘,如果直说是派对,她一定不情愿参加,说是聚会就容易多了。
图南一心只想着要把好消息告诉巴拉克,可没空参加什么聚会,“不了,今天我有事。”
“这是队内聚餐,不去的话多没礼貌。”哈拉尔德移动脚步再一次堵住图南的去路。
图南正打算继续拒绝,突然听到U21组的学姐伊莉雅在身后说了一句:“真恶心。”
伊莉雅好像是在和其他的女孩说话,“真不敢相信图南尔没有立马给他一下子,我那天还见他和马库斯他们打赌来要带女孩去夜店来着,被教练抓住就完了!”
图南有点生气地看向哈拉尔德,同时也为自己付出了真诚的祝福而感到难过。
她没想到这个男孩这么阴险的想法,居然想要设计陷害她,让她去不成比赛。
她可不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被他一骗就上当。
“让开,你挡路了。”
哈拉尔德抽开身,能够看出来他听到伊莉雅的话有点尴尬不安,“嘿,你别相信她们的话,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怎么着?
图南并不关心,她直接绕开这个阴险男孩。
一群击剑少年在门边徘徊,图南经过时众人纷纷转头,他们低声谨慎交谈,目光久久流连在她脸上。
半是热切,半是躲闪。
偶尔还笑着捶打对方的肩膀,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她的身上暗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危险。
是了。
图南想,这些人都是哈拉尔德的玩伴,没有办法在平时的击剑训练击败她,于是就想到要用下三滥的招式来让她分心,真是其心可诛!
实际上男孩们说的是——
“我的上帝,她瞧我了,我脸上怎么样?她是不是知道那些花是我送的?她要来跟我确认吗?”
“别发癫,她只是在对你翻白眼。”
“那为什么我的心脏跳这么快,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你说今晚的聚会,我能向她表白成功吗?祝我好运吧!”
“去你的,她又要上那个男的车了!”斯文·史密斯看巴拉克用手指揉捻着图南头上的杨絮,就觉得大事不妙。
之前斯文·史密斯一直以为这男人是图南尔的亲戚,不是堂哥就是表哥,因为这家伙来的实在是太频繁了。
平均每周都能见他一次,最近更是过分,一周能见他两三次。
看到巴拉克这过分亲密的举动,击剑男孩们当着面就开始“蛐蛐”起来。
大家说的都是德语,巴拉克很快就从击剑男孩们嘀嘀咕咕的话里揣度出他们对他的猜测和不满。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他这一头黑卷发肯定是“大舅哥”,不应该对自己已经成年的妹妹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巴拉克把手放回图南的腰上,随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直接把图南抱起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放进去。
如此操作,既不动声色地宣示了主权,又完成了气死人不偿命的一击。
众人:……
(╯‵□′)╯︵┴─┴
图南依旧沉浸在愤怒里,上车之后也有点愤怒,她想让巴拉克来评评理:
“你知道吗?米夏哥哥,你真的说中了,今天他们的手段更变本加厉了,居然想邀请我去夜店聚会!”
巴拉克开车时话不太多,更多时间是在聆听,但他本人非常有“见地”。
在图南说完之后,巴拉克“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人本质上是想阻碍她的进步。
“你打败过他们,还把他们的面子踩在地上,他们肯定会伺机报复,今后你还得尽量远离他们,这些男孩的自尊心太过强烈。”
他深沉地说,“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更加强大,拿下奖牌,让他们的谋划彻底破碎。”
小青梅从小没少受骚扰,或许正是如此,她养成了一种“竞争性”的性格,总觉得男孩们欺负她,就是要阻碍她的进步之路。
巴拉克很喜欢为图南的“戒心”添砖加瓦,把那些男孩说成想要拉她下水的坏分子。
图南点点头,“我会的。”
从陶伯基地到普法尔茨小镇大约有两个小时车程,两个人大多时间都在聊假期的规划。
一路上都是秀丽风光——缓坡丘陵、苹果园、草地、偶尔还能路过中世纪小城堡。
路边全是高大欧洲黑杨、银白杨,白絮漫天飘,像柳絮一样裹着车窗。
红砂岩半木结构的小镇就坐落在葡萄园之间,路边全是低矮的木屋,偶尔还能看到露天放置的巨大酒桶。
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巴拉克倾身过来,帮图南解开安全带,接着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用他那微微粗粝的大拇指抚摸她的唇瓣。
手指停留了好几秒钟,他说:“图南尔,你知道我等得快疯了。”
此时此刻,图南有些不明就里,睁着眼眸看向巴拉克,他想在车里亲她吗?
巴拉克把手从娇嫩的唇瓣上移开。
又开始插进微卷发丝,接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下车吧。”
到了公寓楼门口,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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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拉克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第一次就这么熟稔,自己都觉得奇怪。
巴拉克随后走进来,将门锁上。
图南打量了一番客厅的陈设,德式装修就是粗犷的黑白灰和直线条,根本没什么趣味。
她又跑到了厨房,去看烤箱和冰箱。
“这房子看起来还不错嘛,烤箱也是用电的喔,冰箱里有吃的吗?”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巴拉克从后面搂住图南,将下巴枕在她的发顶上,接着打开冰箱,让她挑选里面的食材。
图南当然知道巴拉克会做饭,家政课他上得可比她好多,她的食指点中几样:香肠、鸡蛋、卷心菜和豌豆这些。
巴拉克抓着图南的手指亲了一下,接着在她灵巧地挣脱后,拿出她选的几样东西,开始预热烤箱,洗菜做饭。
图南就这么倚着台子看他切菜。
只见巴拉克把蛋液倒进碗里,开始搅拌,都不需要用量杯。
图南在开姆尼茨见过斯特凡在厨房里帮忙,但没见过贝肯鲍尔为他的新女朋友提供什么举手之劳。
没错,她肯定,巴伐利亚的男人都不知道搅拌蛋液可以不需要量杯!
但是米夏知道。
他真厉害!
“我要帮忙吗?”图南撑坐在料理台上,探头去看巴拉克,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尝尝鸡蛋薄饼。”巴拉克说着,端起盘子,用手小心撕下一小块,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
图南尝了一口,她爱鸡蛋薄饼!
“我还要。”她说着,搂住巴拉克的脖颈不撒手。
巴拉克笑了,一个融化了严肃的笑容,他的小青梅是个小馋猫,爱往厨房里钻,给自己捣鼓各种好吃的东西,最后一不小心做成黑暗料理,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图南看呆了,伸出手指去戳巴拉克的脸侧,想要戳出一个酒窝,可惜失败了,巴拉克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凉了再吃。”
“哦。”图南说。
她看着巴拉克端起碗,走向对面的灶台,又跳下台子,跟了过去。
巴拉克好像知道她会跟过来似的,“想知道该怎么用鸡蛋液煎香肠吗?”
“怎么做?”图南当然好奇,又或许是因为巴拉克在和她讲他擅长的事情,整个人都是愉悦又轻松的。
“要把蛋液泼洒均匀,”巴拉克说着,直接把蛋液倒进锅,没过香肠底部一半,他拧小灶门,“要小心,让蛋液受热均匀。”
小火慢煎,让蛋液裹住香肠、凝固成蛋皮,然后抓住锅柄左右摇晃几下,变成心形。
不用翻面,蛋熟就出锅。
巴拉克把盘子拿出来,将锅里裹着鸡蛋液的香肠盛出来,“掌握火候是重点。”
“米夏哥哥,你真棒。”
巴拉克端起盘子放到餐桌上,接着一把将亦步亦趋的图南抱起来放到餐桌上,开始吻她的肩膀。
“好痒……好痒……我也要变成菜吗?”
“还有煮豌豆和炖卷心菜,等我十分钟。”巴拉克亲了亲图南的唇角。
“嗯。”图南点头。
巴拉克接着站起来,他还有好几道菜没有完成,但是图南在旁边,他没法沉心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