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恐]浣熊市之恋》 1、Chapter 1 探亲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里昂是坐大巴车回浣熊市探望祖父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行李袋,胸口揣着那颗隐藏在年轻皮囊之下的苍老的心。 他仍记得那个遥远但却难忘的夜晚,记得自己是如何开着父亲留给他的二手克莱斯勒,冒雨前往浣熊市。年轻的里昂·肯尼迪警官,心怀第一天上班的忐忑,结果却迎来了完全不同于预想的刺激和挑战。 但理论上来说,那是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发生在两年后,或者几十年前。 时间这东西对于里昂来说已不再是完全线性的,过去、未来、现在全都混到了一起。他不晓得自己是如何保持理智的,但至少里昂明白,酒精对这种事情的帮助是多麽微不足道。 这大概是那一整套死了又活过来的糟心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吧:里昂·肯尼迪不再将酗酒视为解决问题的方案,多谢关心。 “哟,看路,小子。”骑自行车的邮差打了打车铃铛,里昂往旁边让了让,朝他挥了挥手。 从汽车站到祖父家要走将近五公里,不过里昂觉得在这个盛夏的傍晚,沿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看看那些或热闹或冷落的店铺、车行还有电影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沿着记忆的小径漫步,又不必担心丧尸或者其他生化武器跳出来毁了他的假期。 当然,要说他完全不担心,那就是谎言了。这里毕竟是浣熊市。 里昂经过了一些有钱人住的别墅,带着绿色草坪和白色篱笆,自动喷洒器一边发出嗡嗡的噪音一边转来转去地喷水。这个时候,女主人大概已经在忙着做饭,他们的孩子要么在草坪上玩耍,要么在起居室看电视。 里昂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不过他自己在浣熊市里度过的童年也相去无几,除了他玩耍的地方多半是街头巷尾,家里也没有值得称为起居室的地方,顶多是个摆着餐桌和大床的陋室。 小时候他常光顾的街机厅如今已被一家商场取代,看起来开了有几年的样子。不过街角那家提供美味早点的店铺还在,里昂在门口立着的小黑板前驻足片刻,看着特色菜单上的培根和煎蛋,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希望爷爷的冰箱里有吃的,他中午上车前只吃了个三明治,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里昂默默加快了脚步,超过了慢悠悠的公交车,从一群叽叽喳喳玩滑板的小男孩旁边经过。他听到冰淇淋小贩开的那种叮当作响的小车从几条街外经过,欢快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令人怀念。 前面的街区逐渐变得拥挤起来,不过也热闹了不少。玩具店、咖啡馆,还有药铺跟杂货铺。破旧、高大的公寓楼取代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别墅,像是一大堆褐色的破旧火柴盒一样挤在一起。 里昂认出了自己住过的那条街,不过爷爷住的地方还要再走二十分钟。路上,他经过了浣熊市小学,因为正是暑假的缘故,校园里安静得像墓地一样。 然后,里昂看到了熟悉的楼门:生锈的金属栏杆还有裂开的水泥台阶,公寓大门上的玻璃脏得像是涂过肥皂。租赁广告、高利贷还有一张教会宣传海报张贴在门口的布告栏上,边边角角都翘了起来,在干燥的晚风中偶尔倦怠地抖动一下。 家,甜蜜的家。 里昂绕过一辆占了两个停车位的小面包车——车身上喷涂着“赛博电子”的商标,不过已经开始褪色剥落了——走上水泥台阶,腾出手推开了公寓楼的玻璃双开门。 熟悉又阴凉的味道从门里传了出来,并不难闻,混合着楼里的杂物和生锈金属的味道。里昂自从长大离开家之后,还没在别的地方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在他脑海深处,这个味道代表着家。尽管他其实住在父亲那里的时间要更久,但那更像是一个不得不每晚回去的房子,在他父亲不加班的时候,父子俩就会在餐桌旁相对无言地咽下并不可口的剩饭剩菜。 里昂一步两个台阶地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但无人应答。他猜想爷爷可能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了,于是伸手到门框上摸了摸,果然找到了房门钥匙。 “我回来了。”他提高声音说道,更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因为知道家里肯定没人。然后里昂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乱糟糟的,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也许多了些他没见过的电器,沙发布套的花色看着也有些眼生。唔,那台电视肯定比以前大了,多半是爷爷新换的。 里昂还注意到桌上摆着的老式收音机,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台,但这个看着也不怎么新。这倒像是他爷爷会做的事情:用一台旧收音机替换掉一台坏收音机。 忽然,卧室那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一样。里昂皱起眉毛,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配枪。 菜鸟警察,记住自己的身份。 “爷爷?”里昂喊了一声,轻轻放下行李袋,朝卧室走过去。他的重心很稳,提高警惕之后就算有人跳出来偷袭他,哪怕赤手空拳,里昂也不认为自己会占下风。 “有人吗?”要是有人埋伏——如果真有坏蛋会埋伏一个警校生的话——多半不会弄出这种动静来提醒里昂。但他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并且那些声音始终没有消失。 里昂凑到卧室门口,伸手抵住虚掩着的门,然后迅速推开。 “哇!”里面的人吓得大叫了一声,字面意义上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东西都差点飞出去。 里昂先看到了墨绿色的t恤和工装裤——都带着“赛博电子”的店标,然后看到罩头式耳机,最后才看到戴耳机的那个人。 “天啊,你吓死我了,哥们儿。”那人抬手摘下耳机,然后犹豫了片刻,大概是看里昂一脸震惊的表情,于是咳嗽了一声,说:“你是肯尼迪先生的孙子吧?肯尼迪先生跟我说过你可能会回来。别担心,我就快完事儿了。我是赛博电子的,来帮肯尼迪先生安装空调和电脑。” “……哦。”里昂缓缓点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儿。隔着漫长的时间洪流,乐乐在他脑海里说:你真的好年轻。 现在,里昂脑海里也只有这句话。面前这个少女,看着都不像是成年人,年轻得像是还应该上高中似的。 此外,她还长着一张和乐乐一模一样的脸。 相比于死了又活过来这种事情,乐乐大概是里昂生命中更难解释的一环,至少他是这么觉着的。这个女人在浣熊市与他相遇,时隔六年又在西班牙出现,最后一站是路易斯安那,十三年后。 里昂和她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超过半个月,但这个女人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呃,你好?”少女看起来像是想在里昂面前挥挥手,不过忍住了,“我说,你确实是肯尼迪先生的孙子吧?” 里昂点了点头,他勉强让自己回过神来,清清喉咙,问道:“你,呃,你是赛博电子的?”他隐约记得对方刚才这样说过。 “没错。”少女用拇指托起胸前的名牌,“乐乐。奇怪的名字,我知道,我父亲的品味可糟糕了。” “里昂。”他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赞同有关她父亲糟糕品味的评价,“我叫里昂。” “嗨,里昂。”乐乐把手抬起来举在脑袋旁边,然后抖了抖手指,就算是招手问好了,“别介意,但我要继续工作了。空调已经装好了,只要等我再调试一下电脑,你就能用这宝贝上网和发邮件了。”说完,她就真的转身拎起地上的工具包,走到电脑桌前坐了下来,耳机没再戴回去,而是随意地挂在了脖子上。一个随身听插在裤子口袋里,音乐声估计开得很大,里昂能听到隐隐的鼓点从耳机里传出来。 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里昂就站在卧室门口,他就只是呼吸着带有爷爷家熟悉味道的空气,感受着夏日的闷热,想要确认这就是现实,而非另一场折磨人的梦境。 这大概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乐乐没过多久就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地扭回头盯着电脑,肩膀不自在地耸了起来。里昂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不大友好,于是他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口——不然他可能就会这么一直站下去,直到两年后的飞弹落在浣熊市的头上,带着他一起灰飞烟灭。 但那是过去,当然了。而里昂早已下定决心,要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 他挺起肩膀走向冰箱,熟练地从里面拿出盛着柠檬水的大玻璃壶,没找到玻璃杯,于是里昂找了个马克杯洗干净,然后把柠檬水倒进去,端着杯子再次走向卧室。 “呃,我……”他探了个头,然后差点撞上拎着工具包的乐乐,“给,柠檬水。”他退了一步然后把杯子递出去,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吐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哦!”乐乐接过杯子,大概是觉得拒绝的话很不礼貌,但里昂看的出她其实并不怎么想接受古怪陌生人递过来的饮料。 他自己倒是挺想来一杯的,好让灼烧的内里冷却下来。 不过乐乐没给里昂这个机会,她抓着马克杯,把凉凉的柠檬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杯子递回给里昂。“谢了,我得走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我答应肯多先生把车开回去的。” “肯多?”里昂原本没打算多话——天知道他还会再说些什么——但这个名字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肯多枪店的老板?” “哦不是,开枪店的是肯多先生的弟弟。”乐乐抓了抓短短的头发,“这位肯多先生是赛博电子的老板,我们提供电器维修服务,还有以旧换新。”她像是背诵广告一样补充。 里昂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往旁边闪开给乐乐让路。【】 2、Chapter 2 访友 “天杀的小鬼,你上哪儿野去了?”乔·肯多咆哮起来像头熊,“我告诉过你天黑之前务必把车开回来的!” “是肯尼迪家的活儿。”乐乐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挨训,“对不起,老板。”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用厚实的手掌使劲搓了搓额头,“算了,下不为例。你们这些小鬼,从来都不让人省心。”一边说,他一边愤愤地转身走向办公室,“赶紧滚蛋,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别再让我看到你。” “哦。”乐乐塌着肩膀转身走向大门,但刚转过货架就立刻直起了腰,喜笑颜开地准备计划下班后的自由生活。结果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老板在身后咆哮:“别忘了去罗伯特家!他想雇你看孩子!” 乐乐差点一头撞到货架上,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掉头冲回办公室去,瞪大眼睛问道:“什么?” 她知道罗伯特是老板的哥哥。巧的是她今天才刚听到小肯尼迪——里昂,是这个名字——提起老板这位经营枪店的哥哥。 “他想雇你给他看孩子。”乔·肯多也瞪着乐乐,毫不客气地说,“我通知过你了。” “才怪。”乐乐叉起腰,用食指绕着脸转圈儿,“我看起来像是被通知过的样子吗?我不会带孩子!” “你去和他说,不要和我说!”老板咆哮起来,他以熊一样暴躁的脾气著称的人格魅力在此时此刻展现无遗,如果不是熟知老板的脾性,乐乐铁定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抱头鼠窜。 “我有权利拒绝这份工作而不丢掉我现在的工作吗?”她朝老板眯起眼睛。 “我才不管你轮班中间是在奶孩子还是像其他青少年一样打游戏、看电影,浪费生命。”老板摆摆手,“赶紧给老子滚蛋。” 乐乐脚跟一转,这一次小跑了起来。“赛博电子”的工作是上三天休两天,而乐乐无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 这毕竟是她上大学前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了。眼下的工钱又够花,就算不够,乐乐总能拉下脸来问姐姐借钱的。虽然姐姐现在去阿克雷山出差了,但她把信用卡留下了。 乐乐觉得自己能猜得出密码。 说起来,罗伯特·肯多怎么会想到雇佣自己呢?肯定是老板跟哥哥拍马屁来着。乔·肯多一喝多了就喜欢吹牛皮,而且虽然总是骂人,但乐乐知道乔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很满意的。 比起其他几个青年员工来说,乐乐算得上老乔的得力干将。 乐乐头疼地出了大门,在车库找到了她的自行车,然后趁着夜风习习,飞快地朝肯多枪店骑了过去。枪店老板就住在枪店后面的小屋里,乐乐没去过枪店,但也路过了好几次。她以前被强制参加社区活动被派到孤儿院去的时候,总是走枪店后面的小巷子。 枪店已经关门了,不过后面的屋子还亮着灯。老板提起过哥哥家新添的小女孩儿,叫艾玛还是艾米丽来着,反正是个嗷嗷待哺的小鬼。乐乐可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更别提还在吃奶的婴儿了。 “肯多先生?”她把车停在巷子里,隔着上锁的大铁门喊道,“我是乐乐,赛博电子的。” 小屋的门很快就开了,罗伯特·肯多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暖黄色的属于一家三口的温馨灯光。乐乐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肯多妻子温柔的哄劝声。 “你就是那个女孩儿?”肯多瞄了他一眼,他跟兄弟一样长得虎背熊腰,一身工装,衬衣上有工具带经年累月勒出来的折痕。 “是我,肯多先生。”乐乐两手背后站得笔直,“老板跟我说您要雇我看孩子。我不知道老板怎么说我的,但我其实不会看孩子。我从没看过孩子。” “他说你经常去孤儿院帮忙。”肯多一边打开铁锁、拉开铁门,一边对乐乐说道,“我找玛丽修女核实过,她对你也有印象,说你是个心细的女孩儿。” 谎言当场被拆穿,乐乐不禁脸红了。 “不想干?”肯多朝她挑眉,“薪水确实不多,但我能给你个灵活的时间表,配合你在乔那里的工作,当然,你自己也得有时间好好休息。现在是暑假,你们年轻人肯定想多玩玩。” “那倒没有。”乐乐喃喃说道。她不是那种喜欢玩乐的类型。酒吧啊、游戏厅啊、电影院啊,她几乎从不踏足其中。 “那就进来看看吧。”肯多侧身让路,“具体的让我老婆跟你谈,她和艾玛就在屋里,走吧。艾玛是我女儿,我老婆的名字是瑞秋。” 瑞秋是个肤色白皙,鼻子上长满雀斑的红头发女人,乐乐猜她是爱尔兰裔。艾玛,作为她和深色头发的肯多的结晶,有一头让乐乐吃惊的浓密棕发,她都不知道还在吃奶的小娃娃还能有这么漂亮的卷发,细软的头发非常有光泽。 “你就是乐乐吧。”瑞秋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过来坐吧。” 乐乐老实坐下了,顺便扫了眼客厅:有点儿乱糟糟的,婴儿用品到处都是。不过对于家里有小娃娃的父母来说,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大概只有倒数第二的优先级。 “你在孤儿院帮忙干活?”瑞秋问问题的方式更像是陈述事实,“那很好啊。年轻女孩儿很少有会想要去孤儿院帮忙的。” “呃,那其实是强制执行的社区服务。”乐乐挠了挠头,不打算撒谎,“我以前是问题青少年来着。” 瑞秋的眉毛压低了一点儿,“你沾过毒品吗?” “没有。”乐乐立刻否认,“只是打架斗殴,然后打架的时候撞坏了花坛和秋千,所以还有破坏公共设施。” 瑞秋的眉毛又扬了起来,“了不得的女孩儿啊。” “我在孤儿院长大,快十岁才被收养。”乐乐耸了耸肩,“父亲说我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干什么都依靠直觉。” “我们也不是仙女教母和公爵绅士之家。”瑞秋笑了笑,丰厚的嘴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但我们的确有一些规矩,如果你打算接下这份工作的话。” 乐乐觉得听听也无妨。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艾玛伸出小手去抓瑞秋的眼镜,不得不承认,她被小娃娃漂亮的头发吸引了。而且瑞秋接下来提出的规则完全不过分:不说脏话,不吸毒(大麻也不行)(当然了长官!),再加一条着装得体。乐乐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别穿得像个脱衣舞娘。 “也许我能先试几天?”乐乐没忍住提议说道,“看看艾玛喜不喜欢我。” 她绝对要后悔这个决定的,尤其是等暑假结束累得腰酸背痛、人仰马翻的时候。 但至少这一天总算是结束了。从肯多家出来之后,乐乐再度骑上车子,往她姐姐租住的小公寓赶回去。那地方对于姐妹俩来说都有些寒酸了,考虑到她们的养父其实相当有钱,不过乐乐从来就没喜欢过富裕的物质生活,而她姐姐是个科研狂人,自从入了这行之后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实验室里,就算租个别墅她也不会有多少时间享受。 更何况,乐乐还挺喜欢紧凑的居民楼的。她不担心安全问题,熟悉地形再加上乐乐从小无师自通就会打架,就算淤伤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她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倒不是说浣熊市是个不安全的地方,不过这里毕竟挨着纽约,偶尔也会接收大城市犯罪下水道冲刷下来的人渣。 所以浣熊市警察局才会组建s.t.a.r.s.全名乐乐总是记不住,好像叫什么战略救援小队之类的,姐姐还跟某个队员约会过。据说那个队伍里全都是精英探员、特种兵之类的厉害角色。 乐乐一边想一边用钥匙开门,闻着房间里的冰冷气息——姐妹俩都很少开锅做饭,厨房里连调味品都没有。冰箱里倒是有不少速食,放进微波炉转几圈就能吃的那种,算是她姐姐最常用的电器。 这么一想,还没吃晚饭。 乐乐叹了口气,拉开冰箱看了眼里面还有啥,然后悲哀地发现果汁和牛奶都过期了,惟一能吃的是一种叫做太空鸡的东西,乐乐翻过来包装袋看了看配料表,试图弄懂这玩意儿是肉食还是素食。唔,至少成分里面包含鸡肉。 她把太空鸡扔进盘子里,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加热,但她的胃大声声明了优先级,于是乐乐就直接用手撕着吃了。吃东西的时候,她把收音机开开了,不过没听一会儿就又关上,任由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很古怪的感觉。乐乐一边舔手指一边皱起眉朝厨房旁边的窗户望了一眼。她没拉窗帘,不过住在五楼,对面又是个关门歇业的超级市场,乐乐也不用担心有好事者从外面偷窥。 可为什么她刚才有种被盯着看的感觉呢。倒不是毛毛的那种感觉,更像是某种带有沉甸甸分量的视线落在身上,让她无法忽视。 想了想,乐乐站起来,把百叶窗放下来了。就像她父亲说的那样,乐乐喜欢确实依靠直觉行事。 对面超级市场的天台上,里昂默默靠着背后的水泥墙,缓缓往外呼气。他现在的行为大概可以用跟踪狂外加偷窥癖来形容,但里昂控制不住。他下午跟爷爷一起聊了天,晚上一起吃了饭,但回到房间,看着新安装的二手空调和电脑,就再也无法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听磁带机。 于是里昂翻窗户溜了出来,原本准备去赛博电子看一趟的,结果在途经肯多枪店的时候就看到了骑自行车的年轻女孩儿。 他没怎么费劲就跟上了乐乐,后者的防备之心大概也不算是低,但里昂作为安全行动部的王牌特工,要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发现他在跟踪,怕不是要笑掉他在d.s.o.的前同事们的大牙。 当然,前同事们要是知道里昂居然像个变态一样跟踪年轻女孩儿,恐怕就不是笑掉大牙的问题了。他不由得想起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知道对方现在就在警局上班,是特殊战术与救援部队的一员。 那个小队中,除了克里斯,当然还有阿尔伯特·威斯克。里昂从没跟威斯克正面交手,但他知道在西班牙的时候,威斯克曾以某种方式参与其中。据说克里斯后来在非洲执行任务的时候杀死了威斯克,不过里昂怀疑那家伙从未真正摆脱威斯克的阴影。 克里斯不是城府深的那种人,但多年经营b.s.a.a.至少让克里斯学会了什么叫不动声色。而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克里斯绝口不提威斯克。 他叹了口气,屈起膝盖望着阴沉的夜空。重来一遍或许不会有什么不同,但里昂有那个决心,而他已经有了一个已知目标:阿尔伯特·威斯克,保护伞公司的双面间谍,埋伏在浣熊市警局的奸细。 或许他能给自己找个盟友什么的,依靠上辈子的经验来判断谁可信、谁不可信。但里昂怀疑这个时期的克里斯恐怕对威斯克相当信服,毕竟威斯克是他的队长,而里昂自己只是个还没毕业的警校生。 除非里昂能找到证据。【】 3、Chapter 3 巧遇 乐乐重新找到了工作和休息的平衡,在经历了几天人间地狱之后。她其实和艾玛相处的还不错,考虑到艾玛只是个爱哭还会拉屎放屁的小不点儿,乐乐会把“不错”的标准较之成年人的标准多少下调了一些。 不过,她也许因为忙于工作而灰头土脸,但乐乐不傻。肯尼迪家那个满头金毛的小子走进枪店还没有30秒,乐乐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是专程来□□的了。她原本还想多看看热闹的,因为肯多只跟那小子聊了几句似乎就满意得不得了,而乐乐知道,肯多只对懂枪的人另眼相看。 但乐乐刚刚照顾完小孩子,脑袋嗡嗡作响,只想回家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直到饿醒再去买点儿炸鸡薯条之类的。因此热闹可以等一等再看,况且乐乐还想证明自己对金发帅哥的抵抗力呢。 好吧,她在骗谁,乐乐啥时候能抵抗住金发帅哥的魅力了。而且上次见面实在太仓促了,乐乐怀疑对方当时中暑了,所以看起来呆呆的。 这次那小子看着可不呆,跟肯多说话的时候很机灵呢。 乐乐靠着枪店旁边的小巷子掏出一盒橡皮糖来,一颗一颗往嘴里丢。她假装自己在乘凉,其实眼睛一直瞄着枪店门口,希望帅哥随时会出现,她就能多欣赏一会儿对方的美貌了。乐乐总觉得年轻的肯尼迪先生长得很眼熟,但也可能是乐乐看过太多金发美男的杂志,产生了某种错觉。 她同样注意到,巷子深处还有另一伙人,大概是毒虫之类的,乐乐瞟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肮脏交易丝毫不感兴趣。 不幸的是,那些家伙好像不这么认为。乐乐叼着橡皮糖站了还不到五分钟,就有个大热天穿夹克的傻逼朝她走了过来,踏着流氓专用的摇摆步伐,身上的香水、劣酒、大麻以及混合体味足够熏死一头猛犸象。 “哟,靓妹。”流氓露出灿烂的笑容,“下班了?” “我老板是开枪店的。”乐乐叼着橡皮糖说,粉色的糖果在牙齿间晃来晃去,“你再不走,他就会拿着大狙出来给你们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了。”这是真的,肯多最恨这帮人在枪店附近出没。而且这里离警察局后门只隔了一条街,乐乐并不担心真的会发生什么斗殴事件。 “你老板可不是惟一一个有大狙的人。”流氓意有所指。 乐乐考虑了一下是打一架,还是放弃看帅哥的机会,直接走人。打一架的话,就要冒险在帅哥面前露出本色,即便对于乐乐来说,第二次见面就暴露本性也有点儿太快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夹着尾巴做人,于是吐掉橡皮糖——沾染了流氓味儿,她都不想咽下去——抬脚朝马路对面走过去。 对方伸手抓住了乐乐的胳膊。大热天的,她只穿了t恤,所以这一下算是直接碰到了她的皮肤。 乐乐反手就是一记外摆拳,条件反射外加肌肉记忆,直接打得对方鼻血狂喷。他的兄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热闹。乐乐看了看胳膊,倒是没戏剧性地留下肮脏指印之类的,她哼了一声,对捂着鼻子的流氓恶狠狠说道:“敢找我麻烦,我警察局的男朋友就把你扔进阿克雷山的疯人院。” 男朋友当然是虚构的,乐乐不觉得她姐姐的前男友会乐意在这种事情上帮忙。不过小流氓不知道,因此掂量了片刻之后,这家伙非常识相地带上小弟灰溜溜撤了。 乐乐掏出手帕擦了擦胳膊,转身准备去骑车——看帅哥的兴致差不多算是完了——结果就和不知啥时候从枪店出来的金发帅哥来了个面面相觑。 “……嗨?”乐乐觉得对方这样铁定是看见自己刚才暴力殴打小混混了,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镇定,“我不是毒虫,就这么一说。” “我……你……”肯尼迪家的小子结结巴巴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乐乐耸了耸肩,挽救了一句:“他先动手的。”但她觉着这话可能没什么帮助。就像她姐姐说的,自从她选择三天两头去健身房打沙袋开始,乐乐就没救了。 显而易见,男人不喜欢会抡拳头的女孩儿。 “拜?”乐乐又努力了一次,希望肯尼迪家的这位年轻人不要误以为自己是霸王龙之类的。 “呃,”对方终于回过神了,“你没受伤吧?” “……是我打的他。”乐乐干巴巴地说,然后她决定夺回话题的主动权,如果她都当着帅哥的面揍人了,至少她要多和帅哥相处一会儿,“你叫里昂,我没记错吧?肯尼迪先生的孙子。” 里昂点了点头。 “我叫乐乐,记得我吧?”她朝里昂伸出手,对方赏脸地握了握,“想喝一杯吗?附近有家不错的冷饮店。” “……好啊。”里昂以一种让乐乐觉得他其实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同意了她的邀约。 乐乐挺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可以请客的,不过她并不想冒犯对方的男性自尊之类的。 满十六岁以后姐姐曾经简要地跟她介绍过如何与雄性生物相处,不过乐乐已经忘记了大半,就记住一条不能抢着付账。 但至少冷饮很不错。店里开着冷气,空气闻起来香香甜甜的。乐乐买了杯巧克力奶昔,里昂喝的是柠檬水。 “所以你懂枪?”乐乐大概不应该挑起这种话题的,但她觉得现在挽回淑女形象已经太晚了,所以何不聊点儿她喜欢的。 “懂点儿。”里昂保守地说。 居然是个不爱吹牛的男人,真难得。乐乐一手撑着下巴,咬着吸管问里昂,“喜欢什么口径?” “九毫米。”里昂简短地回答,然后反问,“你呢?” “我爸不让我碰枪。”乐乐提起这事儿就郁闷,“满十八了都不让。” “你满十八了?”里昂投以怀疑的目光。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你满十八了?” “我二十多了。”里昂下意识地回答。 乐乐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姐姐经常说,我生下来就四十岁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好像戳中了里昂的笑点,因为他大笑起来。乐乐喜欢对方的笑模样,虽然那不像是个充满愉快与欢乐的笑。 “我倒挺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的。”笑完之后里昂摇着头说道。 乐乐咬住吸管盯着里昂,“你是个怪人。”她中肯地评价,如果姐姐在,肯定会说乐乐五十步笑百步。然后乐乐就会说她锅底还嫌壶底黑。 “所以你还有个姐姐?”里昂像是并不在意乐乐唐突的评语。 “嗯哼。”乐乐答应了一声。通常情况下,她会按照礼仪要求努力向对方提个类似的问题,因为据说普通人都对身边的朋友啊、伙伴啊之类的抱有好奇心。不过乐乐很少有这种感觉就是了,她从不在意别人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孩子几岁了,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这一次,她还真的挺好奇的,于是她问里昂:“你呢?” “我是独生子。”里昂回答。 “你真幸运。”乐乐情真意切地说,换来对方的一笑,这一次真诚了许多,不再带着那种愤世嫉俗似的感觉。 “你上次说你在赛博电子工作。”里昂笑完之后又对乐乐说,“那你现在给枪店的肯多打的工是第二份?” 乐乐点了点头。 里昂露出关切的神情,“缺钱花?” “啊。”乐乐考虑了一下怎么含糊其辞,因为钱她还真的不缺,主要是她爸不缺,但乐乐不喜欢问她爸要钱,如果不是大学学费太贵她打工根本赚不来的话,乐乐都希望能自给自足。 “主要是闲的吧。”乐乐最后说道,“我其实不是本地人,来这里是找我姐姐过暑假,但她出差了。” “有男朋友还会闲?”里昂微笑着问她,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乐乐皱眉反问,“什么男朋友?”她已经把跟小混混撂的狠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里昂说:“你在警察局的男朋友?” “哦!”乐乐想起来了,“我瞎编的,只是不想让那些家伙再来找我麻烦而已。我跟条子合不来。” “……条子?”里昂像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条子吧?”乐乐狐疑地看着他,“你太年轻了做不来条子。” “我是警校的,马上就毕业了。”里昂如实回答。 乐乐顿时垮下脸来,不高兴地说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不喜欢当警察的人?”里昂好奇的目光在乐乐脸上转来转去,“为什么?” 乐乐耸了耸肩,“不知道。就是处不来。” “你和警察相处过?”里昂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着追根问底的决心。 “啊。”乐乐还不打算跟只见过两面的人分享自己的过去,“我的奶昔喝完了。”她站起来吸溜溜把剩下的一口气全灌进肚子里,直到吸管发出刺耳的进气声,“我再去买一杯。你还要吗?” 里昂摇头。于是乐乐又去买了杯喝的,这次就只是气泡水。里昂坐在座位上远远看着乐乐的背影,他没法把这个姑娘和记忆中的神秘女人重合在一起,但又诡异地察觉到两人的相似之处。 是她,但她完全不记得了。 “嘿,你在发呆。”乐乐回到座位旁坐下,“我让你觉得无聊了吗?”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没有。差得远呢。我只是觉得为了挽回警察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本来应该请客才对,但我好像已经错过这个机会了。” “下次吧。”乐乐用一种沾沾自喜的语气说道,“你是本地人,你应该知道所有的好地方才对。” “我的确在这里长大,但我几年前就搬去纽约了。”里昂说,“不过我敢肯定还有一些老店在开着呢,没被那些松饼专卖店顶替了。” “纽约,你住纽约。”乐乐的语气不像是简单陈述,里昂投以疑问的神情,但她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这倒是和从前相去无几。 “所以你的梦想是在大城市当警察吗?”乐乐赏脸地没再用“条子”这种称呼,“像是哈里·卡拉汉那样的?”她压低声音模仿剧里人物说话:“我觉得幸运不幸运?好嘛,你觉得幸运不幸运啊,混球?” “差不多吧。”里昂很确定自己对警察生涯的期待早在上辈子第一天进警局的时候就彻底粉碎了,“但我不打算留在纽约。” “竞争太激烈了?”乐乐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你看着就像那种名列前茅的优等生。而且你很懂枪。” “你怎么知道我很懂枪?”里昂忍不住问道。 乐乐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肯多才懒得应付假装很懂行的笨蛋,但他跟你聊了好久不是吗?” “是啊。”里昂有些惊讶,“我问了问他定制武器的事情,肯多不做武器设计,至少现在不做了。不过他给了我一些还挺好的建议,关于武器。” “他弟弟以前是武器设计师。”乐乐说道,然后又耸起肩膀,看上去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 但里昂其实知道乔·肯多这个人,不是单纯因为对方武器设计师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人跟保护伞公司有过合作,给保护伞安全部队提供特制武器。 保护伞公司倒台之后,乔·肯多曾简短地出现在里昂效力的安全行动部的雷达图上,不过他们排除了这人跟保护伞公司残余势力有勾结的可能性。后来里昂就再也没听到过肯多的名字了。 “那么,既然你很懂枪,那我假定你枪法很好。”乐乐也许是在转移话题,不过里昂并不介意,“什么时候让我见识一下?” “你父亲不是不让你碰枪吗?”里昂不想直接问起对方的父亲,但他总有一点得搞清楚,如果他还准备阻止发生在浣熊市的灾难的话。 “他又不在这里。”乐乐撇了撇嘴,好像挑衅似的,“靶场,下周二?” “好啊。”里昂答应。【】 4、Chapter 4 噩梦 乐乐知道自己在做梦,不过这是经验之谈。 她不是第一次梦到浣熊市的雨夜了,但每一次都没法习惯梦中这座城市所发生的那些诡异的变化。 首先,怪物。乐乐不是恐怖小说爱好者,也不打恐怖游戏,但她知道丧尸是什么。而每一次在梦中回到浣熊市的那个雨夜,丧尸都无处不在。她会躲起来,会逃跑,但结局都是一样,乐乐会在街角远远地看到属于浣熊市警察局的标志闪着光驱散夜色,心想那地方也许会是避难所,然而她永远没机会躲避灾难。 乐乐一直在试图靠近警察局,不过迄今为止还没在梦中成功过。 最糟糕的一次是遇到那种猩红色的剥皮怪。乐乐管它们叫“舔食者”,因为那玩意儿舌头非常长,上面还长满倒刺。在被舌头卷起来摔到水泥墙上之前,乐乐还觉得那东西挺像加粗版的橡皮筋来着。 也许今晚仍然不会有所不同,正如噩梦其自身的意义一样:身处不断重复的地狱而无法逃离。无法真正逃离。 雨点砸在附近的汽车玻璃上,发出疲倦乏味的啪嗒声。乐乐身上始终没有武器,见鬼的只穿着短裙和背心。梦就是这么没有逻辑,因为在清醒的时候,乐乐从不穿裙子。她一直是裤子党来着。姐姐觉得这是某种隐藏的铁t属性,但乐乐告诉她那纯属放屁。 不远处,一个、两个丧尸在街上游荡。还有一个在地上躺着睡大觉,按照经验判断,随时可能因为噪音而醒来看热闹。 乐乐舔了舔嘴唇,从车尾绕了出去,轻手轻脚地朝警察局的方向进发。一个丧尸注意到了她,伸长胳膊朝她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乐乐计算着脚步,直到对方逼近了开始踉跄着加速之后才朝旁边一闪。 丧尸的运动神经显然不发达,这一下扑空让对方直接趴倒在了地上。乐乐飞快地绕过它,开始朝警察局的方向迂回前进,避开上次遇到舔食者的小巷。 “啪!”一声枪响从静夜中传来。或者说,乐乐觉得那是枪响。 事实上,她在梦中颇为坚定地认为那动静就该是枪响,而且还是vp70——不管她在梦中是怎么编造出自己从没听过的枪支型号的吧。 很快,丧尸的嘶吼声开始从枪响的地方传开,像是抽象版的怪物多米诺骨牌一样。乐乐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跑过去,同时听到枪声不断响起。很密集,但听起来只有一个枪手。 对此她非常肯定,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一个枪手,还是近距离射击。枪声紧凑但不慌乱,开枪的人不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游刃有余。 下个路口转弯,翻过一辆拦住整条路的卡车,乐乐站在车顶,看到了丧尸群中的男人。对方正在战斗,而且还是相当专业甚至优雅的战斗:有效地清理靠自己最近的丧尸,枪和匕首并用,在极小的空间内灵活移动,避开那些僵硬、冰冷的爪子,还有长大的嘴巴。 他看起来甚至都不吃力,哪怕是换弹匣的时候也没打乱节奏。 乐乐觉得心脏砰的一跳。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尽管对方满脸胡茬,头发剪得短短的,还不知为何染成了深色,但乐乐就算是在梦里也认得出自己白天刚见过的人。 那是里昂,里昂·肯尼迪。 或者……那其实是里昂的父亲?乐乐没见过他爹,但那个战斗的男人不可能是二十岁的警校菜鸟。二十多岁的人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战斗经验,不会在战斗中展现出如此令人不安的镇定。 所以问题在于,她为什么会梦到里昂的父亲?这算是某种会让弗洛伊德想破脑袋的心理问题吗? 最后一声枪响,然后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丧尸的脖子里。乐乐没给对方计数,但他脚下的尸体也足以提供一个笼统的数字了。 好家伙,梦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乐乐小心翼翼地跳下了车顶,朝里昂他爹一路小跑过去。对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乐乐的存在,而且没有丝毫预警地举枪朝她转过身来,动作非常果断,杀气四溢。 “别开枪!”乐乐吓得立刻停下脚步大喊了一声,因为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不是很想挨枪子。 对方果然放下了枪,不过仍旧狐疑地看着乐乐。于是乐乐重新迈开脚步走过去,打量着这个跟里昂非常像的男人。 “你好。”乐乐抬手擦了擦眉毛上的雨水,“谢谢你没开枪打我。”她想表示一下友好,因为在这些该死的噩梦里,友好的因素实在太过稀缺。 乐乐真心希望,眼前这个不是怪物的活人能在自己从梦中醒过来之前让她喘口气,而不是无穷无尽的逃亡和被杀。她明天还得上班呢,先在赛博电子当牛做马,然后再去照料艾玛。尽管那些事情在噩梦中感觉起来就像天上的鱼一样不真实。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出乎乐乐意料的,他说:“我叫里昂,你呢?” 乐乐目瞪口呆,“你叫里昂?” 如果这家伙是里昂,那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在乐乐的梦里老成这样了?这算哪门子的怪梦? 一个变老了而且不知道她名字的里昂,还点满了战斗技能,杀起丧尸来简直像是电影特效似的。 但乐乐紧接着有了个更靠谱的猜测:说不准里昂这个名字是世袭,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里昂一世,而那个嘴上没毛的菜鸟条子是里昂二世。 反正是乐乐的梦,乐乐觉得自己能够做主。 在她面前,里昂在缓缓点头,眉心微微皱起,“你认识我?”他问,看上去也有点儿惊疑不定。但当乐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里昂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是梦里的角色,乐乐心想,全都是梦里的对话。等她明天又困又累地闭着眼睛去赛博电子上班的时候,这些恐惧啊、疑惑啊,就会像青烟一样消散在清早的微风中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里昂说道,语气平静,丝毫没有逃命的紧张感。 毕竟他看着像个专业杀丧尸的,乐乐心想,又或者这个长得和里昂一模一样而且还重名的大叔生来淡定。 “去警局?”乐乐提议。 里昂却摇起了头,“随便走走吧。”他说着转向了和警局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然后沉默地迈开脚步。 乐乐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心想梦里的人果然不靠谱,身手再帅也只是个……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在大街上乱跑?”里昂冷不丁问她。他持枪走在前面,回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乐乐看不懂的奇怪神情。也可能只是反光,或者梦里的诡异色调导致的错觉。 乐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你姐姐在哪里呢?”里昂再次让乐乐吃了一惊。她没忍住斜乜了一眼身旁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脸颊两侧的胡子都没刮干净,穿着破旧的皮夹克,看着像个流浪汉。 要不是全副武装,乐乐会以为这是长期混迹退伍军人协会的大龄失业男子。 不过白天在冷饮店的时候,她的确告诉过里昂自己有个姐姐,是因为这个原因,梦里的大叔里昂才会这么问自己吗? “她在阿克雷山。”乐乐回答,好奇这会引发对方什么反应。她心不在焉地绕过地上的水坑,紧盯着自己的临时同伴。 里昂因此而大吃了一惊,他转头看着乐乐,震惊地重复道:“阿克雷山?” “出差。”乐乐抱起胳膊,朝里昂皱眉,“那地方空气不错。” 里昂脸上惊讶的神色尚未完全退去,他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道:“我可不会这么说。” “那你想说啥,城市男孩儿?”乐乐还记得里昂说过他住纽约,“难道你去过阿克雷山?是去钓鱼还是徒步?” “没去过。”里昂干脆地回答,他现在看上去不再吃惊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了不动声色之下,“我只是听朋友提起过那地方。” “朋友?”乐乐挑眉,“你在阿克雷山有朋友?猎户,护林员,还是那个住别墅的大富豪?” “我可不认识史班瑟。”里昂的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听说他的制药公司正经营的风生水起。” “啊,你是说保护伞公司。”乐乐不喜欢史班瑟和他那个充满冷冰冰工业气息的公司,“我姐姐就在保护伞公司上班。”她说,“烂工作一份,但她非要去,就为了让我父亲生气。” 里昂再次朝乐乐转过身来,没有情绪表露,但他显然因为乐乐的回答而心神不宁。“你的姐姐叫什么名字?”他问。 “哈博图尔。”乐乐回答,然后做了个鬼脸,“我父亲喜欢奇怪的名字,你大概已经看出来了。” 里昂停下了脚步。一开始,乐乐还以为他要继续追问有关她姐姐的问题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哪怕是在梦里,也许尤其是在梦里,这种感觉才会极其强烈,而且极其准确。 但里昂举起枪,低声对乐乐说道:“我们得跑了。” 里昂在自己的床上浑身大汗地醒过来,耳边好像还能听到丧尸的吼叫声,鼻子里能闻到混合着腐臭的雨水味道。但这是他在祖父家的卧室,惟一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还有二手空调运转时的咔哒声。 只是一场梦。 里昂伸手捂住汗津津的脸,疲惫地长叹了一声。他知道回到浣熊市肯定会勾起上辈子的回忆,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梦到…… 这倒不完全算是出乎意料,他毕竟刚遇见过乐乐,还跟她喝了冷饮。不算是里昂度过的最奇怪的一天,但也足够奇怪了。 可在梦里,乐乐说的那些有关自己姐姐的事情究竟是里昂自己心生疑惑才会梦到,还是某种奇怪的潜意识推测?阿克雷山,保护伞公司,乐乐难道真的会跟曾经导致浣熊市被夷为平地的幕后黑手有某种关联吗? 叹息了一声,里昂从床上坐起来,乱糟糟的被单堆在腰间。他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水杯,感激地大口吞咽着微温的柠檬水。内心某个仍旧阴暗的角落,里昂更想要威士忌,或者任何足够烈的饮料。但他知道那不会有任何帮助。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无论答案如何,里昂都不可能坐在自己的床上就把问题搞清楚。 所以就是柠檬水了,最好去趟卫生间免得天不亮又被尿给憋醒了。现在还是凌晨,不过明天是周末,而里昂还在享受暑假,所以不必担心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不济。 其实他并不想享受暑假。里昂从不擅长度假。自从上次在科罗拉多的假期泡汤之后——哦,那可真是久远的回忆啊——里昂就不怎么允许自己闲下来了。 工作、工作、工作。克里斯认为里昂该找点儿其他爱好,里昂觉得克里斯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一直以为克里斯会跟同样是工作狂的吉尔走到一起,英雄惜英雄。那两人的友谊大概能追溯到一起在s.t.a.r.s.共事的日子。也就是说,眼下这段日子:浣熊市,g病毒爆发之前。 不过在上辈子,里昂清楚地记的,吉尔跟那个满头卷发的西班牙裔雇佣兵在一起了,卡洛斯·奥利维拉。那家伙曾经在保护伞公司的生化对策部队待过,如果里昂没记错的话,病毒爆发的时候跟着u.b.c.s.一起组织平民通过地铁撤离城市。 回忆着这些,里昂又躺回了滚烫的被窝里,为自己居然认识这么多跟保护伞公司有纠葛的人而心生感叹。 也难怪他会在梦里听到乐乐说自己的姐姐在保护伞工作,这可能只是他奇怪的潜意识在编造故事。仅此而已。 或者,他可以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地问问乐乐。里昂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有个姐姐,知道乐乐在赛博电子工作,赛博电子的老板还是保护伞公司安全部队的前任武器设计师。他觉得,自己要是不问个清楚的话,才不符合他身为特工的工作准则呢。然而里昂已经不再是特工了,很久以前就不再是了。现在他只是个警校生,也许成绩优异,在同学眼中前途无量。但里昂知道自己放不下浣熊市。也放不下上辈子。 他闭上眼睛,祈祷自己赶快睡着。 乐乐没有像里昂那样尝试继续入睡,因为她有自知之明。她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从姐姐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坐回床上,靠着床头读了起来。 书很有意思,是乐乐喜欢的类型,半是传记半是传奇。她读得全神贯注,这样就不会总是去想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了。 尽管梦到了里昂,但乐乐真的不喜欢噩梦,这一点是帅哥出场也无法改变的。更何况,她梦到的很可能还是帅哥的老爸,而非帅哥本人。 乐乐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恋父情结,尤其是她的养父完全算不上魅力四射。所以为什么在她的梦里,里昂看上去年纪那么大了呢?倒不是说人家老了就不帅了,乐乐觉得年轻的里昂当然毫无疑问是个漂亮男孩儿,但他再成熟一些…… 打住。 乐乐咬紧嘴唇继续读书,但这一次,书页上的文字无法再帮助集中她的注意力。乐乐想着梦里那个穿皮夹克、开枪时帅得无与伦比的男人,又想着白天一起在冷饮店坐着聊天的大男孩儿。 里昂,里昂·肯尼迪。 她还真是逃不脱金发帅哥的诅咒啊。【】 5、Chapter 5 巧合 周二如约而至。 乐乐这天早上差点没能爬起来,因为夜里睡觉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肯多的宝贝女儿的哭闹声。 最近艾玛有点儿发烧,瑞秋觉得是湿疹的缘故,肯多觉得是肠胃问题。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都把肯多夫妻和乐乐折腾得人仰马翻。要不是赛博电子那边老板良心发现,网开一面少给乐乐安排了几个单子,她都觉得自己今天会直接睡过去,金发帅哥也没法让她离开自己的床。 但她总算还是爬起来了。早餐是去附近的小店吃的,培根煎蛋还有烤得脆脆的面包,再加一大杯浓浓的黑咖啡。 乐乐和里昂约的是中午一起吃午饭,下午去靶场。她还挺跃跃欲试的,里昂甚至帮她申请好了许可,能在靶场参加类似于执法人员课程那样的体验课。 喝着咖啡,乐乐揉了揉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天前做过的怪梦。梦里那个上了年纪的里昂枪法高超,战斗起来像个天使。 那晚过后她没再梦到过类似的情形,甚至没再梦到过浣熊市,乐乐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遗憾,还是假装松了口气,像个正常人那样回归普通生活。 但乐乐因此期待再次和里昂见面。 姐她姐昨天还打过来一次电话,从阿克雷山的研究所。姐姐从不打电话过来闲聊,这次也不例外,她让乐乐从保险柜里拿点儿东西出来,告诉乐乐今晚有人会上门取。 “对了,我遇到了一个金发帅哥。”电话快要结束的时候乐乐告诉姐姐,“超级帅,超——级帅。我可以追他吗?” “嗯哼。”她姐姐回答,乐乐听得出对方的心思已经不在电话上了,“祝你好运,甜心。” 这还真是非常典型的她姐姐会说出来的话。毫无帮助,不过至少是积极乐观的,如果你忽略她其实根本没在意任何与科研不相干的事情的话。 乐乐希望姐姐的研究进展顺利,虽然她讨厌保护伞公司,不过她能理解姐姐不想去父亲的公司工作的心情。 要是姐姐能在乐乐开学前结束出差回市里住几天就好了。要不然,乐乐去阿克雷山找她也行。 不过姐姐非常反对乐乐去山里乱跑。不只是现在。小的时候,她们俩住在阿克雷山区的一家孤儿院里,那会儿姐姐就不允许乐乐偷溜出去玩,甚至还向孤儿院的负责人告状,害得乐乐挨骂。 现在那家孤儿院大概已经被拆了,取而代之的市区里一家非常漂亮的儿童福利院,乐乐叛逆的青春期有不少时光都是在那里消磨掉的。 也许,也许乐乐能约里昂到山区徒步之类的。 唉,她可真是没救了,第一次约会还在几个小时之后,她已经在畅想下一次约会了。而自己和里昂甚至都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相逢,就只是在她撅起屁股干活儿的时候见过那么两次,然后又一起喝了冷饮。对了,里昂很可能还领略了乐乐身上的暴力倾向,拳打流氓那样的暴力倾向。 但里昂接受了乐乐的邀请,不是吗?非常规约会,乐乐知道,不过要是讨论常规这回事儿,那她还应该像个淑女一样等着里昂先开口约她呢,那样的话,很可能就是——永不。 没有男人喜欢抡拳动脚的女孩儿,这是她父亲和她姐姐难得能达成共识的问题。 乐乐吃饱喝足走出小店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反正不打算改变自己,而在人生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孤独终老想起来其实没那么可怕。 心理医生很可能会说这是在孤儿院长大导致的抗拒亲密关系的问题。不过没有法律禁止乐乐和其他男孩儿约会,尽管她很可能的确有抗拒亲密关系的问题。 尽管才上午九点,天气已经很热了。乐乐穿了身夹克,因为里昂告诉过她去靶场最好穿长袖长裤。她把反戴的棒球帽正过来,两手插兜开始沿着街边的阴凉处溜达。投下阴影的树木纹丝不动,因为没有风。一辆小汽车从路边开过,没精打采地按着喇叭驱赶横穿大街的流浪猫。 离中午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乐乐不知道该去哪儿消磨时光,于是选择了街边公园这个最简单的选项。因为是工作日,所以草坪上只有晒太阳的老人,以及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树阴下的长椅都被占了,于是乐乐只能坐在水池旁边,看着鸭子有气无力地拍着水。 应该带本书来着,但阳光很快就会更加刺眼,读书很可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轻轻拨着水,想着自己的生活,在浣熊市,未来在大学。没有意外的话,乐乐会跟姐姐一样变成工作狂,因为除了读书和去健身房打沙袋之外,她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爱好。她甚至没有参加拳击俱乐部,认识一些同好之类的。 里昂说不定会喜欢拳击。乐乐掂量着对方身上的肌肉,觉着里昂绝对会是个平衡综合型选手,六边形战士。身材没有特别魁梧,但绝对具有力量感。足够高,又没有高到影响身体的敏捷度。 乐乐自己就没这么均衡发展,她的力量在这个重量级也许还凑合,但腿短、胳膊短绝对会在徒手搏斗中给她拖后腿。 “嘿,你是那个科学家女孩儿。”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对方就站在离她一两步远的地方,但乐乐都没听到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的。 “科学家女孩儿?”乐乐扬起眉毛,然后反映过来,“你认识哈博图尔。” 这个女人比乐乐高,同样戴着棒球帽,深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辫。乐乐看着她别在蓝色t恤上的徽标,徽标上的缩写是s.t.a.r.s.浣熊市警局的那个特种小队,于是乐乐一下就明白过来,对方一定是姐姐前男友的同事之类的。 “你是……她的姐妹?”女人笑了笑,朝乐乐伸出手,“我叫吉尔,吉尔·瓦伦汀,阿尔伯特·威斯克是我的队长。” “嗨。我是乐乐,哈博图尔的双胞胎妹妹。”乐乐站起来和她握手,吉尔的手干燥有力,手掌上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子。 “倒是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妹妹。”吉尔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确实长得很像。” “是啊。”乐乐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面前这位s.t.a.r.s.的超级警官在工作日的白天跑来公园闲逛。她当然没问出口,但吉尔好像看出来乐乐在想什么,于是解释说道:“今天轮我休假。金莱博士和我以前喝过咖啡。” 也就是说,她们见过一次面,多半是威斯克在场的时候。两人还相互交换过姓名。乐乐觉得吉尔肯定和姐姐不熟,因为姐姐最讨厌别人叫她金莱博士。乐乐也很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上父亲的姓氏。 不过吉尔很像姐姐会欣赏的那类女性:稳重,性格强势。 “她去阿克雷山出差了。”乐乐说道,虽然她不觉得吉尔会想要跟上司的前任女友见个面、叙叙旧之类的,“暑假刚开始没几天姐姐就去了。” “是这样。”吉尔问她,“你还在上学?” 乐乐点了点头,她姐姐念书的时候跳了好多次级,早早就从大学毕业了,但乐乐仍旧是个普通人。 “九月去大学报道。我来浣熊市过暑假。”她说着朝不远处草坪上玩耍的小孩儿和大狗示意了一下,“挺好的地方,比大城市更让人安心。” 吉尔的嘴唇扭动了一下,不知道对于乐乐的评价是想笑笑还是想说点儿什么,不过她最后只是干脆地冲乐乐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有点儿无礼啊。乐乐隔着棒球帽挠了挠头,好奇是自己说了什么冒犯到了对方,还是吉尔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炉子没关,所以才匆匆忙忙就走了。 她坐回了水池旁,看鸭子姿势滑稽地游泳。 与此同时,里昂正在市立图书馆里查找有关保护伞公司的相关资料和报道,他知道那些即将在浣熊市的灭顶之灾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有哪些:阿尔伯特·威斯克,保护伞的秘密研究院,浣熊市警察局的间谍。 但此人身份神秘,非但没有上过报纸,就连最基本的档案都查询不到。理论上来说,他就是在浣熊市土生土长的,但他上的哪所学校、入职浣熊市之前在哪里工作,都像迷一样无解。 至于警察局长艾隆斯,这人就要显眼的多。在当上警察局长之前,艾隆斯靠着身在政界的裙带关系——市长先生是艾隆斯老婆的兄弟——在法院、检察院工作过,后来又转到了执法系统,上来就是警察局副局长,很快就晋升成了局长。爱好打猎,里昂在几年前的一份小报上找到了艾隆斯参与当地狩猎活动并打死一头熊的“丰功伟绩”。资助孤儿院建立,热心支持当地的科研产业。 里昂看了看所谓的科研产业,发现果不其然是保护伞名下的,参与者之中威廉·柏金的名字赫然就在最前面。 紧接着,里昂目光一顿,停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哈博图尔·金莱。这个名字里昂曾在梦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和乐乐告诉他的自己姐姐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父亲喜欢古怪的名字。”乐乐当时是这么说的。 里昂捏着旧报纸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他不是迷信的人,尽管上辈子从事的是跟怪物斗争的工作,但里昂从不相信预示梦这种东西,就像他不相信巧合。 那究竟是不是个梦? 里昂没再找到任何跟哈博图尔这个名字相关的报道,他觉得自己直接问乐乐可能会更快一些。不过最好做的不动声色一些,打草惊蛇是里昂现在最不需要的。如果事情仍按照上辈子那样发展,那里昂至少还有两年时间。 可那是乐乐。里昂把资料都还回去的时候感到一阵头疼,也许是盯着报纸和微缩胶片时间太久导致的。他用手指使劲揉着太阳穴,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骤然失去空调房的冷气,几乎没能适应外面的阳光和高温。 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了。里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要迟到了,他今天约好和乐乐一起吃午饭的。 他朝停车场小跑过去,路上差点撞上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女人。里昂直到和对方擦肩而过,打开自己的车门准备上去,才反应过来那个女人是吉尔·瓦伦汀。 吉尔是专门到图书馆来的吗?里昂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心想,不过也就花了几秒钟,他也许开车开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因为他就要迟到了。 他和乐乐的约会。【】 6、Chapter 6 靶场 乐乐感觉自己长到十八岁还没这么开心过,而她只是简简单单和里昂吃了顿饭而已。饭桌上他们聊了天,就像普通朋友那样。乐乐一开始觉得里昂像是有点心事重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后来他们聊起了学校,惊讶地发现两人居然是校友,都曾在浣熊市中学就读,不过时间是错开的。 很快,乐乐就告诉了里昂自己是孤儿,十几岁才被父亲收养,因为她觉得这种事儿最好不要等对方自己发现,然后弄得不尴不尬的。不过乐乐也不想多谈孤儿身世,因此三言两语结束战斗。 她又不是雾都孤儿,或者长腿叔叔的赞助孤女,没有长篇大论的故事可以赚人眼泪。 里昂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乐乐对此的态度,因此相关话题只停留在学校。他们一起嘲笑迂腐的教导处主任,谈论学校后山的小树丛以及流传其间的鬼故事。里昂告诉乐乐他念书的时候喜欢的秘密地点,那些属于男孩子们的探险区域,而乐乐也能找到对应的一两处,毕竟她可不是三好学生。 “排球课是最烂的。”乐乐无差别痛恨所有需要组队的体育课课程,但排球课显然不只是“组队”那么简单。 对此,里昂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大概能想象,我和大部分青春期少女都合不来。”乐乐撇了撇嘴,“所以我讨厌需要两两分组对练的活动。尤其是我姐姐因为智商太高去读大学之后,你想想得到她平庸的妹妹继续留在中学当差等生是什么感受。” “青春期的小孩儿可不好对付。”里昂同情地点了点头。 乐乐朝里昂眯眼,“你讲话像个四十岁的大叔。” 里昂大笑起来,“我以为你才是那个生下来就四十岁的。” “我能想象出你四十岁什么样。”乐乐单手托腮,虽然话里有话,但她并不指望对方听出来,“要比现在更棱角分明一点。” 里昂看上去有些吃惊,但并不是生气的那种吃惊。“是吗?” “你要是当了条子,肯定会变得更棱角分明。”乐乐理所当然地说,“你这性格当不了坏警察,当好警察又是很辛苦的。” “是吗?”里昂看着乐乐,神情有些变幻莫测,他把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对此我可没法确定,我想只有我真的当上警察才能知道了。” “我就能确定。”乐乐信心满满地说,“我见过很多烂条子,闻着味儿就知道是不是。” 里昂瞄了她一眼,“我该把这当成赞美吗?” “对呀。”乐乐沾沾自喜地说,“你闻起来像好警察。” 里昂摇着头,笑得挺无奈,但又好像无论乐乐说什么奇怪的话,他都准备照单全收的样子。 “我们什么时候去靶场?”乐乐问道,于是他们又转战到了里昂的车上。准确地说是里昂他爷爷的车,一辆白色的普利茅斯。两人还在聊天,不过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什么东西最可怕”这个话题上。 乐乐对此的看法是:“会走动的等身玩偶最可怕,不接受任何反驳。” “会走动的等身玩偶?”里昂又好笑又惊讶地瞟了她一眼,“你是说穿着玩偶服装的人?” 乐乐用力点头,“在商场见过几次,我都是绕着走的。我讨厌等身玩偶,尤其是有些还故意往你身边凑。” “他们可能只是想逗你玩。”里昂笑着说,“但别担心,浣熊市的商场没有等身玩偶,纽约倒是有不少,有一些还在街边发传单之类的。”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问里昂:“你呢,你最怕什么?” “……蟑螂?会飞的虫子?”里昂听起来自己也不怎么确定,“我胆子挺大的。”他露出那种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内部笑话的神情,让乐乐心痒痒的。 “我们应该去鬼屋玩。”乐乐建议,然后心血来潮地说:“你知道阿克雷山有个挺有名的鬼屋吗?不是市里面步行街上开的那种劣质货色,里面只有道具和喜欢尖叫吓人的工作人员,我说的是货真价实的鬼屋。” 里昂脸上的神情带了点儿严肃,“鬼屋?” “就在山区,离山里那些别墅其实不怎么远,但不是一起建起来的。那栋鬼屋年代要更久远一些。”乐乐说道,“我小时候住的孤儿院就在山上,所以我听过好多传说。那个鬼屋我没自己去过,但当时孤儿院一直传说有小孩儿偷偷跑到鬼屋去探险,然后再也没回来。我姐姐就因为这个,都不允许我在山上玩。” 里昂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些地方对小孩子来说可能确实比较危险。山上说不定还有熊之类的。” “如果你熟悉地形的话,熊才不会成为问题呢。”乐乐自信满满地说,“只要你比我姐姐胆子大就行。” “你姐姐……”里昂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你姐姐,你说过她去……出差了?” 乐乐稍微一回想,自己好像确实是在现实世界中——字面意义上的现实世界,不受梦神墨菲斯干扰的无聊世界——和里昂说起过姐姐出差了,不过她应该没提起阿克雷山。阿克雷山是她在梦里提起的。 该死,她得减少回忆那场梦的次数,最好的方法是重新再做一场更加精彩的梦,但乐乐怀疑那场梦很难被超越。 “她忙嘛。”乐乐把头扭开,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姐姐就是很忙,我刚回来几天她就出差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你也不是一个人啊。”里昂说道。 乐乐从车窗倒影看到里昂看了自己一眼,她的心砰的一跳,吓得都以为自己要脸红了。乐乐宁可挨上对手一记后手重拳,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脸红,尤其是在男孩子面前。 还好没有。谢天谢地,她的脸皮还是蛮厚的。乐乐抬手搓了搓脸,随便嘟哝了几句什么。里昂轻声笑了起来,笑得她又搓了搓脸,使劲搓了搓。 靶场总算到了。乐乐几乎是逃下车的,她假装淡定地站在水泥地上整理衣服,把棒球帽反戴了一下,然后又正过来。 里昂停好车下打开车门下来,好笑地看着年轻女孩儿。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显然最后一程乐乐格外地沉默,不是那种消极的沉默,倒像是她害羞了似的。 活了两辈子,里昂还没怎么见过乐乐害羞的样子。也许年轻了就是不一样,现在站在停车场上,用手压着棒球帽檐冲他露出故作潇洒的微笑的年轻女孩儿和他在丧尸横行的浣熊市以及西班牙遇见的那个人都不一样。不完全一样。 他从来留不住那个来去匆匆、神神秘秘的人。里昂对此就算心有不甘,但也无能为力。 “走吧,未来警官先生。”乐乐朝里昂伸出胳膊,笑嘻嘻地,“带我见识一下。” 里昂顺从地挽住乐乐的胳膊,两人靠在一起走进靶场。大厅里还听不到特别响亮的枪声,里昂在登记处写下名字,领取护目镜和隔音耳罩,然后跟坐在墙角玩掌上游戏机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 “啊,肯尼迪。”对方抬起头,瞟了里昂身边的乐乐一眼,“女朋友挺漂亮啊。6号棚,走到头就是。你还用你的枪?” “嗯哼。”里昂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反驳“女朋友”的说法,但说实话他和安迪只是高中同学,见面仅限于靶场,而且乐乐啥也没说,所以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先去了私人库房,里昂拿钥匙打开属于自己的柜子,取出存放的武器。乐乐在旁边无声地张开嘴“哇”了一下,不知为何让里昂心里暖暖的。 这不是他上辈子的配枪,当然了,但在里昂的调试下已经无限接近了。他甚至仍旧沿用了“银色幽灵”这个名字。对于里昂来说,他的枪甚至比车还要重要。 也可能是他的车换的实在太多了。里昂拥有的第一辆车就砸在了浣熊市,之后再没有任何一辆车能真正进入里昂的生命而不被他搞砸,连那辆可怜的摩托车都是如此。 “进去要戴耳机吗?”乐乐在旁边问他,手指勾着隔音耳罩,“枪声会很响吗?” “会。”里昂说,带着乐乐往6号棚走,“不过也不用担心,需要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乐乐很兴奋,其他手枪棚也有练枪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远方传来的雷声一样。她紧紧跟着里昂走进6号棚,看着对面的靶子。 里昂在台子前站住,他把枪放在桌面上,朝乐乐招手。 “嗯。”乐乐乖乖地凑上前去,然后里昂给她讲枪:怎么持枪,开枪前怎么做,开枪时怎么做,开完枪怎么做。 “韦弗射击。”里昂说着举枪示范了一下,“这是最基础的动作。” “哇哦。”乐乐小声惊叹。里昂转头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带上护目镜和隔音耳罩,“记住,枪比看上去沉,扣扳机的时候要果断,不然容易卡膛。你的手指过后可能会很酸。”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在里昂把枪递给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用吗?” “可以。”里昂点头。乐乐脸上露出笑容,像是这个年轻女孩儿真的明白里昂就这样把枪给她所蕴含的信任,像是她明白这不是什么交换玩具的游戏,或者两个人简简单单共享书籍、杂志。 武器代表着很多,而一个特工把属于自己的配枪交给另一个人,其程度不亚于性命相交。 “试试。”里昂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对乐乐说。 乐乐点点头,也严肃起来,她转身,然后举枪瞄准,没有把视线移开目标,不过问了一声:“这样?” “嗯。”里昂惊讶于她动作的标准和娴熟,但说实话,他多少有点预料到这一点,“准备好了就开枪。”他说着戴上了隔音耳罩。 乐乐开枪了,没有正中靶心,但成绩已经相当好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用这把枪。里昂刚想说点儿什么,乐乐就开了第二枪,这一次正中靶心。 “耶!”她满脸笑容地转头看里昂,把耳罩和透明的护目镜摘下来,“新手的运气?我觉得我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似的。是不是你教的太好了?” “是你天生就会握枪。”里昂不由自主地回以笑容,他感觉心脏像是在不规则颤动一样。 乐乐把枪还给里昂,“现在该让我看看你的枪法了。”她倒是没有挑衅,没有像刚刚打了十环出来的年轻人那样志得意满。 里昂于是接过枪,等乐乐戴好护具之后,他举枪瞄准,直接扣动扳机,三发连射。这个距离的固定靶几乎没有挑战。 “哇哦!”乐乐看起来比刚才还开心,“我就知道你是神枪手。”她转头看着里昂的神情像是说不出的得意,还有毫不掩饰的、让里昂口干舌燥的倾慕。 “想再试试吗?”里昂再次把枪递给乐乐。乐乐接过来,摆弄了一番,然后问里昂:“为什么电影里有人这么持枪?”说着,她摆了个相当标准的c.a.r.持枪姿势,眉心微蹙,神情严肃。 “中轴重锁技术,适用于近距离枪战。”里昂回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乐乐背后,“一般情况下用不到的。” 乐乐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里昂一眼,有些好笑似的问:“韦弗式一般就用得到了?” “唔。”里昂回答,“警校一般教的都是韦弗式。特种兵或者特工才用你刚才的姿势。” “可你两种都会。”乐乐用相当笃定的口吻说道,然后重新持枪瞄准,把剩下的子弹都打了出去。倒不是枪枪十环,不过成绩依旧好过任何新手菜鸟。【】 7、Chapter 7 洗澡 回去的时候,乐乐的手臂和手指都有些酸,据里昂说,第二天还会更酸。“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澡。”里昂还嘱咐她,“开完枪会有残留火药。” “是硝烟反应吗?”乐乐笑嘻嘻地说,她站在里昂的车旁边,身后就是暂住的公寓楼,今天过得太愉快,以至于她都不想这一天结束,“警察找到嫌疑犯的话,是不是要做硝烟测试?”她故意问里昂。 “除非是嫌犯抓了个现行。”里昂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从靶场出来后他脸上就一直带着在乐乐看来像是沉思一样的神情,“玩的开心吗,今天?”他问乐乐。 乐乐用力点头。她张开嘴,又闭上,期待地看着里昂。 “明天要工作?”里昂问她。 乐乐听到工作这个词就蔫儿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 “下次什么时候休息呢?”里昂接着问。 乐乐心里不由升起希望,“周五。”她咬住嘴唇,“周五晚上,不是,我是说周五下午。”老板欠她的,而且晚上赛博电子本来也不会有生意。 “要一起看电影吗?”里昂问她,“或者别的什么。” “好啊、好啊。”乐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矜持一些,不过可悲地失败了。她抬手按着帽子,尽管压根儿就没刮风,但她得找个地方把手搁着,免得去做点什么别的事情。 “那我上去啦。”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朝里昂招了招,“对了,我其实有肯尼迪先生家的号码,他留给赛博电子的。我也可以把我姐姐家的电话给你。我就住在姐姐家,她最近又都不在家,所以接电话的只可能是我咯。” 闭嘴,你在胡言乱语了。 乐乐在把手机号背给里昂的时候努力保持镇定,对方没拿笔记下来,但乐乐猜他大概记住了。 “那就再见。”乐乐干脆利落地转身,飞快地跑进公寓楼里,她想赶在里昂把车开走之前从窗户上看一眼。挺傻的,她知道,但乐乐忍不住。一个人是怎么在和对方见面相处还不超过二十个小时的时候就产生这么丢人的不舍的? 她在楼梯间跑得飞快,电梯都不想等,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估计整栋楼的狗都知道她回来了。 乐乐推门进去,然后尖叫了一声。 客厅里坐着个男人,穿着西装,浅色的头发在黑暗中算是她唯一能看清的。乐乐站在门口瞪着对方的时候,那人缓缓站了起来。乐乐在知道自己做什么之前就伸手朝大腿摸过去,像是那里有枪等着她拔出来似的。 但当然没枪,她又不是特工或者条子。 “哈博图尔让我来取东西。”那人开口了。 乐乐听出了阿尔伯特·威斯克的声音,姐姐的前男友。她顿时觉得又丢人又生气,忍不住在关上门、打开灯的时候愤愤地问:“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哈图给过我钥匙。”威斯克平静地说,他那冷淡低沉的腔调在寂静的房间中轻轻回荡,“东西,现在。” 乐乐瞪着威斯克,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其实很怕这个传说中的星队精英队长。姐姐和这人约会的时候乐乐就很怕他,现在两人分手了,她还是觉得和威斯克同处一室的时候有些毛骨悚然。 姐姐居然就一直把钥匙给这个家伙,分手了也没要回来?至少告诉乐乐啊,她要是知道威斯克有钥匙,她早就换锁了。 “在这里等着。”乐乐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卧室。她一边钻进床底下打开保险柜,一边腹诽姐姐在电话上也不说清楚。乐乐还以为来的会是同事之类的,结果居然是前男友。谁会把前男友的东西放到保险柜里啊? 乐乐从里面取出姐姐点名的小盒子,然后关上保险柜,确认锁好了,这才从床底下钻出来。她回到客厅,看着仍站在原地的威斯克,把盒子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接着后退几步抱起胳膊。 “就这个。”她简短地说。 “是的。”威斯克拿起盒子看了看,装进了口袋里。他朝门口走过去,却又在门口停下,微微侧头,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凉凉的微笑。“送你回来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威斯克问。 “关你屁事。”乐乐不客气地说,因为对方居然从窗户上看到了她和里昂而感到不寒而栗,“你和我姐姐已经没关系了,现在拿着东西赶紧滚蛋。” “真是无礼。”威斯克说,听起来还是那种性冷淡一样的腔调。 姐姐究竟是怎么受得了这种男人的? 但至少威斯克终于走了。乐乐瞪着门足足有好几秒,然后才冲到窗边,看着威斯克离开公寓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目送车子驶离。 她放下了百叶窗。外面已经起风了,很可能天气预报三天前就在预报的雨水终于要降临了。乐乐嘀咕着走回客厅,她想起来自己要洗澡,但又因为陌生人在这里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而感到别扭。 别傻了,威斯克说不定早就在和姐姐约会的时候来过这里,所以有什么好别扭的?而且那家伙是警察,不是吗? 哼,她可不信任条子。 或者乐乐可以去廉价宾馆凑合一晚,等天亮了再想别的办法。只是那种地方又脏、又吵、又不安全,她肯定一晚上都睡不着。 明天还得早起去工作,赛博电子附近也没有廉价旅馆,而乐乐最不想的就是工作日起个大早、穿越半个城市去上班。 要不就在家洗洗睡了算了。乐乐这样想着,都站起来了,但又停下脚步,紧紧咬着嘴唇。她很想打电话到姐姐那里去骂她一通,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来的会是威斯克?为什么不早点儿把钥匙要回来?或者干脆把锁换了呢?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 乐乐抓着头发呻吟了一声,终于回卧室去拿了个洗漱包,匆匆塞进去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接着朝门口走过去。 这个时间也许还能打到出租车,她就挑个最近的旅馆好了,贵就贵一点吧,反正她打了两份工,不至于立刻破产。 乐乐发誓,她真的是这么计划的, 但出租车一直没经过,等她后悔没有打电话预约一个的时候,乐乐已经在街边站了好几分钟了。刚才刮起来的风愈演愈烈,空气中有浓烈的潮湿气味,显然大雨将至。 乐乐沿着街道小跑起来,心里并没想好要怎么做,但她的脚显然知道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 等乐乐停在肯尼迪家住的公寓楼外的时候,暴雨已经倾盆而下,把她淋成了落汤鸡。倒是不用担心火药残留了。 她抬头看里昂的卧室,灯关着。里昂肯定已经睡了。妈的,这个点儿,正常人肯定都睡了。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感觉自己像是困在摇摇欲坠的断桥中间,不管往哪边跑好像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有的时候,乐乐会忘记自己才跟里昂认识几天。正经人家的姑娘才不会随随便便到才认识几天的男孩儿家借宿,而且还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上门。 但她也不想回姐姐的公寓。想想威斯克有钥匙,想想威斯克随时都能进去——虽然理智上乐乐觉得对方不会这么做,毕竟能当警察应该不会是变态,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毛毛的。 终于,乐乐开始爬墙。下雨天这么做可能有玩命之嫌,但她也不是第一次玩命了。这栋楼外面有消防梯,还有排水管道,其实非常好爬。而且里昂住的楼层又不高,她没费什么功夫就爬上去了,然后在拉着窗帘的玻璃外挂了一会儿,屈起手指敲了敲窗户。 里面静悄悄的,乐乐怀疑自己的敲窗户声音压根儿没法吵醒里昂,但她也不是很想叫对方的名字。也许她再挂一会儿,然后就自己下去,找个酒店睡一宿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成熟的计划,全都是冲动的产物。乐乐只是想跟里昂挨的近一些,对方身上有种安全感,能抵消掉她刚见过威斯克而导致的不安。 结果窗帘动了一下,紧接着被“唰”的拉开了,吓得乐乐差点松手掉下去。不等她心脏狂跳着庆幸自己不必去急诊室过夜——也算是解决办法的一种出路——里昂就迅速拉开了窗户,连拖带拽地把乐乐抱了进去。 “抱歉就这么闯进来了。”站稳之后乐乐抹了把脸说道,洗漱包在屁股后面挂着,滴滴答答和乐乐整个人一起淌着水,把里昂的卧室改造成人工湿地。 “出什么事了?”里昂说着去窗户那里望了一眼,紧接着关好窗户、拉上窗帘,“你为什么从窗户进来?有人在跟着你吗?” “什么?没有。谁会跟着我啊?”乐乐连连摇头,“我就……只是……”她早就意识到这大概是件蠢事,但真轮到要开口解释的时候,还是不想把这么愚蠢的话说出口。 但里昂还等着解释,而且乐乐觉得,要是她在大雨天把人家的卧室地板弄得湿淋淋、泥乎乎的,她至少该给对方一个诚恳的解释。 “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前男友,我是说。”乐乐拧着冻得有些哆嗦手指,强迫自己看着里昂,“他还有公寓的钥匙,我今天回去的时候发现他就在屋里,我觉得我可能是被吓到了。” “你在发抖。”里昂说,然后轻轻推了推乐乐的肩膀,“你得把湿衣服换下来。你的包里有换洗的衣服吗?” 乐乐呆呆地点了点头。 “浴室出了门右转。”里昂轻声说,“我祖父耳背,你吵不醒他的,别担心。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不然会生病的。” “哦。”乐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进了浴室。她服从命令洗了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穿上干净的那身。 出去的时候,里昂正在铺床。他对乐乐说:“你今晚睡这里吧。我就在客厅。” “别、别、别,我睡客厅吧。”乐乐连连摇手,“我不是来抢你的床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乐乐脑海里的声音质问。她沮丧地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是她暗中期待的。这让她成了什么?爱占便宜的小气鬼? “你在这里很安全。”里昂铺完床走到乐乐身边,他没有像青春期那些荷尔蒙爆棚的年轻男人那样借机寻求什么肢体接触,他甚至都没怎么碰到过乐乐。“好好睡一觉。” “等等。”乐乐忍不住叫了里昂一声,她在床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被单,“你把床让给我,至少让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里昂犹豫了片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了。他关切地看着乐乐,低声问道:“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姐姐的前男友其实是警察。”乐乐用手指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所以他应该不是坏人或者变态之类的。只是姐姐打电话给我,说今晚有人要过去拿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她在保护伞公司的同事。” 里昂不易察觉地改换了姿势。 “所以我真的吃了一惊,推门进去看见威斯克居然在客厅坐着,灯都没开。”乐乐接着说道,“吓得我大叫了一声呢,真是丢人。” 里昂打断了她,“威斯克?阿尔伯特·威斯克?”他的语气难掩吃惊,“你姐姐的前男友是威斯克?”【】 8、Chapter 8 过夜 “嗯。”乐乐有些犹豫,“你也知道他啊?浣熊市警局的星队队长,明星精英警员之类的。” 里昂看着乐乐,缓缓说道:“是啊,我知道威斯克。” “别被那家伙的名声吓住了。”乐乐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你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就在你家等着你?”里昂皱起眉毛。 乐乐点了点头,“就是说,正常人至少应该会在门外等着吧。”她撇了撇嘴,“威斯克就是个怪人,我一直很奇怪姐姐怎么会跟这种一看就性冷淡的家伙约会,而且都分手了还不把钥匙要回来。” 脑海里的某个角落,乐乐的理智在告诫自己这多少算是分享过度了,但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还从没跟任何人分享过这些事情。她没有到亲近到能谈论自己家这些怪事的朋友。 里昂是头一个。 但她才认识里昂多久啊。里昂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就像她觉得威斯克是个怪人那样。 “你来这里是对的。”里昂低声对乐乐说,“你应该把锁换了,或者换个住处。” “啊?”乐乐眨了眨眼,“你不介意我就这么跑过来?” “正常的前男友不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进门,灯也不开地等你。”里昂若有所思地说,“也许他是故意想吓唬你。” “干嘛吓唬我啊。”乐乐不解地皱眉,“我跟他都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知道。”里昂说着站了起来,带走令人心安的温度,“睡吧,乐乐,我就在客厅。不要害怕。” 乐乐应了一声,仰头看着里昂。他把手放在门框上犹豫了片刻,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道过晚安就出去了。乐乐眨了眨眼睛,然后倒在床上,伸手捂住脸,接着又把两只手放到肚皮上。 “我觉得我爱上你了,里昂。”她用口型这么说,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模仿《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面玛蒂尔达的台词。 又是梦,但不再是浣熊市的雨夜了。 乐乐在一条船上醒过来,身下是带着腥味儿的湖水——天杀的船漏了——耳边是富有节奏的水声,还有这条破船随波摇晃的吱呀声。 她揉着脖子坐起来,先发现自己正倒霉地身处湖心,然后意识到她身边还躺着个什么人。 乐乐迅速扭过身子,随即看到那个侧身躺着的男人,几乎是立刻,她就认出了对方浅金色的头发。 那是里昂,不是她曾在梦里见过的四十岁大叔的样子,但也不是她睡前刚见过的年轻模样。 这个里昂身材更结实,穿着深蓝色的短袖和长裤,武装带勾勒出惊人的肌肉线条。 此外,他昏迷不醒,身上还有血迹。 “里昂?”乐乐小声叫了一声,推了推里昂的肩膀。隔着衣服,她能感到对方高热的体温。 天色昏暗,带着淤伤似的深紫色。乐乐叫不醒里昂,只好坐回了船舱的积水中。她知道这是个梦,虽然背景不是浣熊市,但本质都一样离奇。 然后,乐乐看到了里昂大腿上的枪套,里面那把枪如此熟悉。她情不自禁地把枪抽了出来,按照白天刚学过的知识,先检查武器,然后举起来瞄了一下。 熟悉的份量,熟悉的线条。 “我绝对应该去跟弗洛伊德好好聊聊。”乐乐一边嘟囔一边把枪插回了里昂的枪套里,摸了摸里昂的脖子,又用手背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船仍在缓缓漏水,虽然不怎么紧急,但显然也不能长就这么下去。乐乐担心在他们醒来前,说不定船就会打着转沉底了。于是她拉了拉船尾发动机的绳索,听着引擎嗡嗡转动起来,然后笨拙地操控着这条破船往湖边驶去。 湖边有个码头,不过等乐乐把船停下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没法像抗面粉袋一样把里昂扛到岸上去,因为这家伙起码有二百磅重,就算乐乐勤练举重,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搬的动一个大男人。 最后,她只能先上岸,然后站在码头甲板上把昏迷不醒的里昂生拉硬拽上来。他要是醒过来的话,可能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不少淤青,乐乐喘着粗气心想,这反正都是梦,无所谓了。 她在码头上坐了好久,休息酸痛的双臂。里昂还是睡得四平八稳,刚才乐乐差点失手把他摔回船舱里的时候他都没醒过来。 也许就这么坐着吧,乐乐甩着手臂,坐着、坐着梦就醒了。 但当然,如果真能这样,乐乐也不会把这一系列的怪梦称之为噩梦了。 里昂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只是觉得沙发好像硬邦邦的,而且四周冷飕飕的。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吧,他睡意昏沉的大脑提供了这个猜测,但很快,里昂就清醒过来。 或者说,他在梦里清醒过来。 有人在不远处挣扎。他听到窒息的哼声,还有粗嘎的吼叫。里昂一打滚儿站了起来,伸手去摸大腿枪套,结果摸了个空。 他的枪套是空的。 紧接着里昂看清了声音的来源:一个感染普拉卡寄生虫的的村民正把乐乐按在地上,两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乐乐一直在挣扎,另一只手拼命去够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她抓不到。 里昂看清了那是自己的枪,但他没去捡枪,拔腿冲过去的时候,他反手抽出了匕首,从后面一把搂住感染村民的脖子把人拖开,紧跟着将匕首刺入了对方的脖子,“嗤”的一声割断了里面膨胀、蠕动的寄生虫。 乐乐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着,里昂在她旁边俯身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让我看看。”他说,另一只手按住乐乐的肩膀,“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流血,但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指印。 乐乐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挣扎着坐起来。里昂把匕首收起来,伸长胳膊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检查武器、补充弹药,然后插回枪套里。 下一刻,乐乐扑进了他的怀里,像是刚从陷阱里逃脱的兔子一样紧贴着里昂剧烈颤抖着。里昂下意识地抱紧女孩儿,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他说,感觉自己从为如此笨嘴拙舌,“嘘,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用了你的枪。”乐乐闷闷地说,嗓音还有些哆嗦,“我还打光了你的子弹。” 里昂看到了其他几具尸体,基本都是头部中弹,但他知道被普拉卡寄生虫强化过的感染者并不会因为头部中枪而立刻失去战斗力。他拍了拍乐乐的肩膀,说:“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保护我。” 乐乐笑了一声,里昂近乎惊讶地发现她都要哭了。“我没保护你,你保护了我。”她说着退开一些,用拳头揉着眼睛。 里昂低头盯着乐乐。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乐乐摇头,不肯抬起头看里昂。 “这里是西班牙。”里昂低声说,“乐乐,你记得西班牙吗?” 乐乐继续摇头,闷闷地回答:“没去过西班牙。”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里昂,问道:“那些人怎么了?为什么用斧子砍我们?” “感染了。”里昂简短地解释。 “不像丧尸。”乐乐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了眼尸体,又迅速移开目光,“倒霉的破地方。”她嘟哝了一声,“为什么我不能去巴黎度假呢?” “你是来度假的?”里昂不由又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 乐乐耸了耸肩,“谁会来这种鬼地方度假啊。”她小声说道,不算是正面回答里昂的问题,但里昂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不”的意思。 他头疼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拉着乐乐的手把她也拽起来。 “最好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里昂知道这是梦,但他需要先搞清楚,这究竟是他一个人的梦,因为两辈子的记忆而变得混乱,还是说,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乐乐也被拉了进来。 “去哪儿?”乐乐没有反对,她紧紧跟着里昂,“我想回家。” “你家是哪里?”里昂回头看了她一眼,“美国?” 乐乐又耸了耸肩,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来,“反正不是这里。”她轻轻拽了拽里昂的腰带,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任务。”里昂低头看了眼乐乐抓着自己的手,“你呢?” “不知道。”乐乐摇头,不明所以地说,“第一次来。” 他们走进一个山洞,长长的隧道黑漆漆的。里昂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山洞顶上倒吊着的蝙蝠吱吱叫着飞了起来。 乐乐紧紧贴着里昂,看起来不怎么喜欢那些长着毛茸茸翅膀的小生物。里昂默默思考着她的胆怯,是因为忘记了过去?还是单纯因为里昂自己的原因? 里昂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柔弱的同伴陪衬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但梦究竟是个奇怪的东西,受各种糟糕的潜意识支配。 可如果这真的是乐乐呢?那个浣熊市里与他重逢,还忘记了一切的乐乐。还没适应妖魔鬼怪,虽然有战斗天赋但完全没有战斗经验的乐乐。 那样就说得通了,不是吗? 她究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究竟哪一个更离谱、更不真实? “里昂,小心。”乐乐小声开口,她看见了山洞口晃来晃去的人影。里昂也看见了,并且抽出了枪,“退开一些,枪声会很响。” 乐乐嘀咕着“我知道”,稍稍落后了里昂一步。【】 9、Chapter 9 商人 里昂没花多少力气就解决了感染村民。他按照记忆朝商人的某个据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惊讶于自己对这鬼地方的印象居然如此深刻——这可不是什么里昂想保留整整两辈子的记忆。 但至少也有好处,至少在梦里他们不会迷路。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属于商人的紫色鬼火。乐乐跟在里昂身后,不过他们经过商人的军火铺子的时候,乐乐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哇,好家伙。”她看着锁在架子上的榴弹发射器,“这玩意儿还能拿来卖呢?” “只要你有钱,或者有值钱的东西,在我这里什么都买的到。”商人开口,兜帽下的狡黠目光扫过乐乐,又投向里昂,“看来你有了个伴儿啊,老弟。” 里昂说道:“闭嘴。”而也许这真的是个梦,因为商人居然没再多说什么。乐乐困惑地看了里昂一眼,问他:“你要买子弹吗?” “他不卖子弹。”里昂轻轻碰了碰乐乐的肩膀,示意她跟上,“我们只是路过,走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乐乐大步走进了电梯,拍下启动按钮。 复古的黄铜电梯摇摇晃晃上升的时候,里昂就抱着胳膊靠在电梯厢上,看着对面好奇欣赏电梯内铁艺装饰的年轻女孩儿。 乐乐最后评价说:“这地方好奇怪啊,刚刚我们还在湖边的荒村,结果现在又在这种电梯里。”她抬头眯起眼睛,“那是音乐声吗?” “嗯。”里昂一点儿也不怀念商人经营的靶场里那种格外欢快的音乐声,听起来太虚假。 电梯到了,门打开,乐乐探头出去好奇又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又回头看了眼里昂。 “这里很安全。”里昂告诉她,“感染的人进不来,放心好了。” “因为能卖军火的都有两下子?”乐乐的问题听起来更像是评价,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电梯外的等候室给吸引了。 这里装饰华丽,地上铺了厚厚的红毯,茶几上摆着装有果品、点心的银盘,堆满靠垫的沙发看上去又大又软。 “对面的门里是什么?”乐乐没怎么在意奢华的装饰,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剧院吗?”那里面有布满轨道的木地板,墙上还画着海浪之类的风景,看着的确挺像廉价剧院。 “是靶场。”里昂朝摆着武器的木桌示意了一下,“拿好武器,敲响对应的铃铛,就会有移动靶出来。” 乐乐睁大眼睛看着里昂,“我可以试试吗?拜托!拜托!” “当然可以。”里昂摇头笑了笑,“不要钱的,去玩吧。” 乐乐欢天喜地跑到了木桌旁边,先拿起了手枪,“这是王八盒子吗?”她问里昂,“看着丑丑的,好可爱啊。” “这是毛瑟□□,开火的时候枪口可能比较难压。”里昂说,“靶子先慢后快,你可以打着适应一下。” 乐乐于是打了一下第一个铃铛,然后举起枪。 旁边的喇叭里传来“三、二、一!”的倒数声,然后第一个海盗靶子立了起来。乐乐当即开枪,打的是胸口。第二个、第三个靶子也跟着立了起来,分别是海盗和船员。 乐乐没有打错靶子,她瞄准了海盗,这一次是一枪爆头。 “棒极了!”旁边的喇叭里传来赞叹声。乐乐目不斜视,但开口问里昂:“那是谁?”然后接二连三开枪,精准地命中每一个竖起来的海盗靶子。 “谁也不是。”里昂提高声音回答,然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门口的木桶上,看着乐乐有条不紊地清掉所有靶子。最后一连串海盗靶子竖起来沿着轨道飞快移动的时候,乐乐手忙脚乱了一下,因为要上子弹,但她成功地没漏掉任何一个。 当她把枪放回去的时候,一个金色的代币从木桌的抽屉里吐了出来。 “诶,”乐乐捡起金质代币,“这是什么?奖品吗?” “兑换奖品用的。”里昂告诉乐乐。 乐乐撇了撇嘴,把金币扔到一旁,然后用警惕地目光看着毛瑟手枪旁边的步枪。 “这是温彻斯特步枪。”里昂从木桶上站起来,走到乐乐身旁,拿起步枪,“枪托要抵住肩膀,因为这枪在你开火的时候后坐力会非常大。每开一枪都要退掉弹壳重新上膛,这里,需要使劲拉。你试试。” 乐乐从里昂手里接过步枪,先是摸了摸光滑的枪杆,低声问道:“这枪叫温彻斯特?” “嗯。”里昂简单地回答,没有多问其他问题。 乐乐于是学着里昂的姿势把步枪架好,然后,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空不出手来打铃铛了,于是看了里昂一眼。 “准备好了?”里昂问,然后在乐乐点头之后打了打第二个铃铛。 步枪比手枪重得多。乐乐打靶打到第二轮明显感到胳膊和手指都酸得更厉害了。但她知道里昂在后面看着,所以咬紧牙关想打出好成绩来。这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跟里昂去浣熊市的靶场,晚上就梦到和里昂来……不管是哪里靶场。 不过,虽然很努力了,乐乐的成绩还是没有第一关那么好。抽屉不屑地吐了两个银质代币出来。 乐乐撇了撇嘴,回头看了眼里昂。里昂又坐到门口的木桶上了,看起来百无聊赖。不过乐乐朝他看过去的时候,里昂点了点头,说:“打得很好。” “漏了好几个。”乐乐闷闷不乐地陈述事实,“还有几枪打在了障碍物上。” “你才第一次用步枪,很不赖了。”里昂冲乐乐笑了笑,笑得乐乐小鹿乱撞。她把步枪放回木桌上,看着第三把枪,好像是冲锋枪,不过乐乐不懂这种枪的型号。 她拿起枪,回头看了眼里昂,里昂仍旧坐在木桶上,只是远远地说了句:“tmp冲锋枪,可以连射也可以点射。” 乐乐严肃地点点头,打了第三个铃铛,然后端起枪来。冲锋枪没有步枪那么沉,几乎没什么后坐力,不过乐乐每次扣扳机的时候都头皮发麻:子弹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幸好对面只是靶子,打烂了也没关系。 一局结束,分数比上一局高,不过没第一局好。乐乐叹了口气把枪放下,转身跑回里昂旁边。“你打吗?”她问里昂。 里昂摇头,然后站起来,“不玩了我们就出去歇着吧。”他说着走回等候室,然后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还抬起一条胳膊挡在了眼睛上面。 乐乐原本跟上了,然后又想起来刚才打靶给的代币,她跑回木桌前拿起五块代币,抱着走回等候室,问里昂:“这个是找外面的那个家伙兑换奖品吗?”虽然是在梦里,乐乐还是很好奇,而且这是她好不容易打靶得来的,她想要她的奖品。 里昂仍躺在沙发上,只是抬起胳膊指了指电梯门旁边的一个玻璃箱子。 那东西看着像个扭蛋机,还有投币口。乐乐兴冲冲地过去,发现摇一次扭蛋需要三枚代币,但她只有五个。 乐乐撇了撇嘴,把一枚金色的和两枚银色的塞了进去,然后一个扭蛋骨碌碌滚了出来,她扭开一看,发现是个挂坠。 “里昂,”她咧嘴一笑,把小奖品给里昂看,“这个是你诶!”梦还真是奇怪,不过也没有特别奇怪。 要是乐乐坦诚一点儿的话,她其实还真的挺想要一个里昂挂件的。 里昂大概不稀罕这些小东西,他都没从沙发上抬起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乐乐哼哼着站起来,一边攥着小挂件朝沙发那边走,一边问里昂,“你要睡啦?你不是还有任务吗?”她自己要是在梦里睡觉的话,是会做梦呢?还是会从梦里醒来呢? “任务上辈子就完成了。”里昂闭着眼睛回答。 乐乐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里昂总在她梦里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抱膝看着里昂的下巴。 “那边有小沙发。”里昂没睁开眼睛,但还是注意到了乐乐坐在了自己边上。 乐乐靠着沙发,把脑袋搁在沙发边上,离里昂放在身侧的手只有几公分,近到她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凑上前去亲吻他的手指是什么感觉。 噫,实在是太滥情了,而且她把自己想的像是里昂的狗。不过她要真的是里昂的狗,现在肯定已经跳到沙发上,趴在他身上一起睡觉了。 乐乐撇撇嘴,低声说道:“不想到那边去。” 里昂把胳膊从眼睛上挪开,睁开眼睛看了乐乐一眼,“嗯?”他有些含糊地问,看起来肉眼可见的疲倦。 “你睡吧。”乐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缓缓眨着眼睛,“我想就这么坐一会儿。” 里昂是被祖父叫醒的,准确地说是祖父用手杖戳他,直到他哼哼着睁开眼睛。 “臭小子,”祖父说,“你房间里有个年轻女士在睡着。” “我知道。”里昂揉了揉眼睛,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商人靶场那个讨厌的音乐,“那是我的朋友。” “她为什么在你屋里?”祖父朝里昂皱眉,“你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里昂一边搓着脸颊一边坐起来回答:“她家进贼了,我就让她在我这里凑合了一宿。”他捋着头发抬头看着祖父,努力摆脱睡意问道:“几点了?” 天啊,他真是困死了,尤其是做了那样的梦,感觉就跟没睡一样。 “五点半。”祖父哼了一声,转身拖着脚步朝厨房走过去,“我要出去散步,该死的天气马上又要热起来了。你要是出门的话,记得买牛奶。” 里昂直起身看了眼客厅的窗户,外面朦朦胧胧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还在下雨吗?”他问。 “你想得美。这该死的鬼天气。都怪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厂,没日没夜放毒气,把气温都搞坏了。”祖父一边说一边拿着装有三明治的纸袋从厨房里出来,在门口穿上外套,然后他用犀利的眼睛看了眼里昂,说:“不许在我这里胡来,听到了吗,小子。” “遵命,长官。”里昂半是好笑地朝祖父敬礼,“绝不胡来。”【】 10、Chapter 10 跟踪 等祖父出门之后,里昂叹了口气,但也没再继续睡。他起床洗漱了一下,准备了早餐,然后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眼乐乐。 姑娘睡得还很沉。里昂决定六点再叫她——就算不上班的话,至少乐乐得打个电话过去请假什么的。里昂觉得她不会高兴自己睡过头的。 雨确实是停了,不过空气很凉爽、很好闻。里昂知道七点一过天多半就又热起来了。不管是不是工厂的罪过,这几年的夏天的确是越来越热。 “里昂?”乐乐带着睡意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里昂回过头,惊讶于自己都没听到对方起来的动静。“几点了?” “差五分六点。”里昂回答。 “得走了。”乐乐不高兴地哼哼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清醒。她就这么闭着眼睛梦游一样进了卫生间,十分钟之后又游荡出来。 里昂说:“吃过早饭再走吧。” “什么早饭?”乐乐的目光朝餐厅桌子转过去,从眯缝眼的状态睁大了一点儿,看起来充满渴望,“我可以吃?”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可以。但是没有牛奶了,你喝橙汁吗?”乐乐立刻点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里昂又问乐乐,表现得不动声色。乐乐只是揉了揉脖子,腼腆地说:“我睡得挺沉的。” 里昂想了想,他要是直接问乐乐做没做什么怪梦,大概就有些太直白了。祖父要是在,听见估计会用手杖抽他一顿。里昂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以后再说。于是他切了面包,煮了鸡蛋。粗茶淡饭,不过乐乐好像吃得很欢。 “我好像应该谢谢你昨晚收留我。”吃完面包开始喝橙汁的乐乐对里昂说,“希望你没在沙发上睡落枕了。” “我睡过糟糕得多的地方。”里昂笑笑,“我很高兴你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来找我,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就是下次还请走门吧,我不希望年纪轻轻就吓出来心脏病。” 乐乐咯咯笑起来。“我爬过更陡峭更危险的地方,如果这能安慰到你的话。” “安慰不到,一点儿也安慰不到。”里昂故意摇头,然后,因为这看起来像是个合理的时机,于是他问乐乐:“你爬过更危险的地方?” “山啊,树啊,房子啊。”乐乐说一下就耸一下肩膀,“我不是淑女,你大概之前在肯多枪店就注意到了。”她说着抬起手臂做了个摆拳的动作。 “我对淑女的定义跟别人不一样。”里昂也耸了耸肩。而且那记摆拳相当漂亮,他没法不承认自己对此印象深刻。 乐乐高兴地笑起来,像是情不自禁。 “从小到大,因为姐姐太过优秀,所以我只能以别的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咯。”她像是忏悔一样对里昂说道,虽然脸上带笑,但眼神严肃,“她是智商超高的天才少女,我是天才少女的假小子妹妹。尤其我们是双胞胎,人们都喜欢对比双胞胎兄弟或者姐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就喜欢这么做。我都记不清听到多少次老师让我以姐姐为榜样并且努力超过她这种话了。” “陈腔滥调。”里昂说,“他们自己对类似的话也并不真的知道多少,只是听别人说了,就跟着说。” “你是独生子,应该没有类似的烦恼。”乐乐笑嘻嘻地喝了口橙汁,“不过也不算是烦恼,虽然不喜欢听别人说那种话,但我和姐姐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虽然她是工作狂,可她对我已经比对别人好很多啦。” “你姐姐和你一样大。”里昂看着乐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工作狂了吗?她在……保护伞工作,对吗?” 乐乐点头,连珠炮似的说道:“她是研究员,具体研究啥的我也不清楚,姐姐说她签了好多保密协议。本来父亲是想让她到自己的公司上班的,你听说过莫比乌斯这个公司吗?那就是我养父的公司,研究脑科学、精神病学还有心理学之类的,开发相关设备。” 里昂没听说过莫比乌斯,但他本能地对乐乐所谓的“养父”以及那个人的公司抱有怀疑态度。 “姐姐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所以大学刚毕业就跑到保护伞公司上班了。”乐乐继续说下去,没注意到里昂越来越严肃的神情,“毕竟保护伞公司也是有名的制药公司,又在生化领域小有名气。父亲知道了以后虽然大发雷霆,但除了把我们的生活费停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我们都已经满十八岁啦。” “他把你们的生活费停了?”里昂挑眉,那样的话,难怪乐乐要打两份工了。 “我的学费他还是帮忙交了的。”乐乐撇了撇嘴,一副不小心吃了口苦瓜的神情,“姐姐本来要帮我交,但我告诉姐姐,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我也不希望她硬着头皮问保护伞借钱。资本家的钱哪是那么好借的。” 里昂严肃地点头。 “不管怎么说,有机会我会介绍姐姐给你认识的。”乐乐冲里昂歪了歪嘴角,“等她从阿克雷山回来。如果她能在我开学前从阿克雷山回来的话。” “你在哪里上大学?”里昂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这个问题。 “纽大。”乐乐说,“上不了麻省理工或者斯坦福,我父亲可是生气得很。” “我也在纽约上学。”里昂情不自禁地对乐乐微笑,“也许开学的时候我们能一道去纽约。” 乐乐又开心起来,“好呀、好呀。” 送走乐乐之后,里昂又去了一趟图书馆,这一次是为了调查莫比乌斯公司,结果查到的东西并不多。 就像乐乐说的,这家公司似乎是研究脑科学的,非常低调,在一些很冷门的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文章,旗下有三个科研团队。但里昂没能找到任何负责人的名字,只知道这个公司在和一家精神病院合作,灯塔精神病院,地理位置在德克萨斯州的深红市。 深红市,什么地方会起这种鬼名字?不过里昂想了想自己眼下住的地方叫浣熊市,在外地人看来估计也够奇怪的。 要是有机会,里昂其实还想查查深红市近几年的本地报道。失踪人口、谋杀案,这些事情背后往往能反映出一座城市最阴暗的秘密。 但浣熊市的图书馆顶多只能查到浣熊市的本地报道,也许还有纽约的,但浣熊市的人才不会关心德州佬的生活。 想着多半也查不出其他信息了,里昂离开了图书馆,去便利店买了牛奶,然后回了趟家。乐乐走的匆忙,但被子什么的都给里昂叠好了,里昂把昨晚新铺床单被褥收起来,想了想要不要扔进脏衣篓里,但又觉得只铺过一次就洗,似乎有点儿没必要。 他最后还是把被单儿什么的统统扔进了柜子里,留着以后应急。 在那之后,里昂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开车去了警察局后面停车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屋,在外面找了个遮阳伞下的座位,慢悠悠地喝着冰咖啡。 开自己的车上班的警察不算多,威斯克是其中之一。当然了,威斯克也不算是普通警察,他是特种警察,职位还是队长。里昂对这个人的了解基本都是在洋馆病毒泄露事件之后的,威斯克担任星队队长期间发生的事情里昂基本都不了解,只除了此人是保护伞公司安插在浣熊市警局的奸细。 但浣熊市警局里跟保护伞公司沆瀣一气的可不只威斯克一个,头号人渣当属艾隆斯局长。 艾隆斯知道威斯克的真实身份吗?里昂不了解两人的关系,但他怀疑威斯克这样的人不会任由这种把柄落到艾隆斯手里。 那么,乐乐的姐姐哈博图尔知道威斯克的真实身份吗?哈博图尔是保护伞公司的研究员,又和威斯克有过恋爱关系,这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而威斯克出现在乐乐面前,也绝不是威斯克吃饱了撑的专门寻人开心。 里昂需要弄明白威斯克究竟有什么意图。 这就是为什么他坐在咖啡屋里守株待兔的原因,里昂决定监视威斯克。他曾是特工,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涉及到b.o.w.因此没什么伪装、卧底的必要,但不代表里昂不精于此道。 而且威斯克不认识里昂,对任何浣熊市的人来说,里昂都只是个暑假回来的警校生。 也算是活了一辈子之后回炉重造的好处之一了。 威斯克大概比大多数人晚下班一个小时,那个时候天都黑了,里昂也已经坐了进了自己的车里。他远远的跟着威斯克,对方先回了家,不过在里昂耐心等待几个小时之后,威斯克果然又出了门,开着另一辆车径直驶向阿克雷山区的方向。 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在加油站附近停车了,这一路上,他遇到的基本只有跑夜路的大卡车。如果自己开着这辆白色的普利茅斯一直跟在后面,威斯克就算是个傻瓜也该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至少他知道了威斯克夜间造访的大致所在。也许下次里昂该租一辆车,或者干脆骑摩托车。浣熊市里最不缺的就是骑摩托的青少年,有不少夜骑的人还会成群结队,好像机车党一样。 里昂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混迹其中,但他可以试试。虽然上辈子里昂撞毁了不少交通工具,不过他认为有目的的“撞”和意外的“毁”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次,肯定会不一样。【】 11、Chapter 11 日落 乐乐从没有这么期待过休息日。 这挺傻的,但她以前的生活就只有工作,以及在休息日洗衣服、收拾屋子,然后读书、看报。坦白而言,她的工作比起闲暇生活要有趣得多,尽管累死累活的多少减损了工作的魅力,但乐乐其实相当乐于帮助“电子白痴”们解决家里电器患上的疑难杂症。 然而再有趣的工作也比不上……唔,比不上出去玩。就算乐乐默默把脑海里的砝码换成了里昂的模样,也没谁能够指责她。她还记得那晚梦到的打靶游戏,还有奖品。可惜梦里的东西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不然她还真想把那个小挂件给弄到钥匙链儿上。 不知道里昂会怎么想。 哈,要是里昂知道自己做梦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要么会大跌眼镜,要么会笑掉大牙。寄生虫啊、西班牙啊之类的,乐乐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丧尸横行浣熊市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到欧洲去了呢。 “乐乐!”老板从办公室里吼她,“别他妈傻笑了!我让你坐柜台是让你接电话的,不是让你吹着老子的电风扇做白日梦的!” “知道了!”乐乐红着脸吼回去。老板转过头去继续忙,但乐乐敢发誓他肯定在嘀嘀咕咕地编排她。 正巧仓库干活的壮汉小哥路过,朝乐乐歪嘴一笑,“昨晚玩得开心?”这家伙还一脸过来人的样子。 “开心得很。”乐乐磨着后槽牙回答,“打了一晚上的枪。” 对方显然是误解了,一路奸笑着回了仓库。 等到快下班前的二十分钟,乐乐就像屁股上扎了钉子一样坐立难安。老板骂了她三次,然后就随乐乐去了。 唯一能让乐乐没在盯着时钟——那玩意儿绝对产生了自主意识然后在跟乐乐作对,故意走得像蜗牛爬一样慢——的时候揪光自己的头发,或者仅靠迫不及待的能量就给老板的整个店铺供电的,就是里昂到得相当准时。 那家伙是骑摩托车来的。 “哇哦。”乐乐一路小跑出赛博电子的时候身后有人在猛吹口哨,所以她可能有些脸红,但乐乐一看到里昂倚着摩托车在等她,就把傻帽同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里昂递给她一个头盔,说:“不介意今天去兜兜风吧?天气还可以。” “不呐,我最喜欢兜风了。”乐乐觉得自己听起来不太聪明,不矜持到了可悲的地步,不过她完全在意不起来。“准备告诉我目的地在哪儿吗?还是我得靠猜的?” “在山区那里。别担心,我带了防虫喷雾。”里昂冲乐乐笑笑,“最近发现一条风景很好的观光车道,我们可以赶在日落前去那里。回来的路上吃个晚饭什么的。希望你不介意快餐店。” 乐乐完全不介意快餐店。她坐在里昂的摩托车后座上,戴着头盔抱紧里昂的腰的时候,压根儿想不起来“介意”这个词儿怎么拼。 里昂骑得很快,但乐乐坐在车后座上感觉十分安稳。她记得姐姐曾经说过类似“一个男人可不可靠坐他的车就能知道”这样的话,虽然当时乐乐觉得这话很扯淡,毕竟姐姐还觉得威斯克开车很可靠呢,但现在坐在里昂身后,乐乐觉得一个男人车开得好的确让人神魂颠倒。 风很大,因为车速很快。里昂在市区还没有真正提速,但穿过工厂林立的郊区,沿着宽阔的公路逐渐接近山区的时候,里昂的确把车速提到了让乐乐不得不整个人全都缩在里昂身后的地步。她戴了手套,但好像完全不管用了,贴着里昂肚子的掌心的确挺暖和的,但她的手背完全麻了。 然后里昂腾出一只手,把夹克拉链拉下来一点,抓着乐乐的手腕塞进了衣服里面。 乐乐屏住呼吸,好几秒钟之后才想起来如何正常喘气。她耳边除了风声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当里昂在公路上转弯的时候,她几乎都能感到离心力要把自己那颗不安分的脏器趁机给甩出去。 然后车子一拐,驶上了山路。里昂默默放慢了速度,路两旁的树枝不断从他们头顶拂过,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和柏油路不一样的柔和声音。 等车子停在车道尽头,乐乐跳下车子、摘下头盔,捋了捋汗湿的头发,冲里昂开心地笑起来。 里昂伸手替她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山里风可不小。”他拉着乐乐往车道右手边走,“这边。” “你知道,恐怖电影有不少都是这么开场的。”乐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小跑着跟上里昂,“变态连环杀人犯和无辜又天真的少男少女。” 里昂回头冲乐乐笑:“我保证不是带你去看藏在深山里的恐怖屠场之类的。” “得了吧,咱们两个里面,绝对是你更无辜天真。”乐乐故意翻了个白眼。里昂大笑起来。 前面,钻过一排稀疏的灌木,两人来到一个低矮的山崖边上。这地方长满醋栗,红宝石一样的果实隐藏在生命力旺盛的藤叶和尖刺后面。更远的地方,开阔的谷地像是铺了绿毯一样,起伏的树梢被赤红的夕阳照亮。不算什么旷世美景,但就是让乐乐靠着里昂,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很安静,对吧。”里昂说,当然他指的是山里相对的安静:除了鸟叫、虫鸣,还有树梢被风吹动的声音之外,这里几乎什么都听不到。没有车声,没有工厂日夜不休的轰隆声,远离人类的喧嚣。 乐乐点了点头。浣熊市算是工业城市,郊区就是由新老不一的工厂串连成的。市区的商业多少受到纽约的带动,作为小城市来说也相当繁华。 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几乎忘了安静有多美好。 “谢谢带我来。”乐乐把脑袋歪了歪靠在里昂的胳膊上,因为她至少得穿双高跟鞋才能做到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这种浪漫的高难度动作。 “阿克雷山。”里昂点点头,抬手沿着山脉隔空划了一道弧线,“我从小在浣熊市长大,听到阿克雷山不知道多少次,从没想过这座山居然这么大。” “是啊,城市男孩儿一般都很难真正想象山区面积有多广。”乐乐看着里昂友好地笑笑,又靠回去,“这片山里也是住人的,不过现在大概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搬到市里去了,要么就在郊区的工厂里干活,直接住在宿舍里。” “保护伞公司的研究所就开在山里。”里昂说道,像是谈及天气那样语气平淡,但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虽然远远看上去就是一片郁郁葱葱,不过那手势的意思肯定不是为了展示他强壮的二头肌的。 乐乐朝那片树木眨了眨眼睛,心想,姐姐就在那里。不过这想法没多少意义。她看了一会儿,转开了目光,一边搜寻一边问道:“为什么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水声?” “瀑布。”里昂解释,“就在附近。一个阔佬把他的豪宅建在瀑布边上了。” 乐乐挑起眉,“你说的阔佬是斯宾塞吗?” “是啊,不幸的很,就是他。”里昂的语调仍是刚才那种平淡的语调,“他的洋馆就在咱们脚下。” 乐乐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儿。太阳西沉得格外快,还不等乐乐反应过来,天色就已经暗得看东西都有些费力了。 “我不想扫兴,但提醒你一下,蚊子马上就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乐乐轻轻撞了撞里昂,“想去吃东西吗?” “马上。”里昂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然后朝着某个方向眺望了一下。 乐乐狐疑地朝里昂眯起眼睛,“你在看什么呢?” “保护伞的秘密研究所。”里昂回答,抽空瞟了乐乐一眼,把望远镜递给她,“想看看吗?” “看什么?”乐乐接过望远镜,然后举到眼前,“喔,夜视仪吗这是?” 里昂没说话,他只是推着乐乐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乐乐就突然看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围墙,上面还拉着电网。乐乐稍稍调整了一下视野,然后看到了绝对是背着枪巡逻的保安的身影。 “这简直是个军事基地啊。”乐乐低声说道。 “算不上。”里昂回答,在乐乐专注地透过望远镜查看保护伞研究所的时候仔细打量着年轻姑娘脸上的神情,“只是个普通规格的研究所而已,你看到的人只是保护伞安全部门的人。那些人跟雇佣兵差不多,保护伞有钱,所以也请得起最贵的。” 乐乐放下望远镜,转向里昂,“你什么时候对保护伞这么了解了?” 里昂耸了耸肩,“这些都是面向公众的信息,从图书馆就查的到。” “然后你就碰巧去查了?”乐乐眯起眼睛,想问里昂是不是因为她姐姐的原因才去查的,但又不知道这么问会得到什么答案。 “威斯克跟保护伞公司有暗中往来,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里昂的语气很中立,不过他提起威斯克,的确让乐乐吓了一跳。 “威斯克?保护伞?”乐乐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你该死的在说些什么呢,里昂?” 里昂从乐乐手里拿回望远镜,在手里颠来倒去把玩了一阵。“我撞到他大半夜开车去山里。”他的神情在越来越暗的夜色中看不清楚,“s.t.a.r.s.是浣熊市警局的下属分队,受艾隆斯警长的直接管理。这种队伍的领袖是不该和保护伞这样的公司牵扯上关系的。” “你是警校的学生,不是记者。”乐乐说不出自己突然感到的究竟是害怕还是生气,“你不是来过暑假的吗,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查威斯克了?别告诉我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公寓里,因为这种行为绝对会在我的字典里跟‘妄想症’和‘跟踪狂’挂上钩。” 她慌不择口,说完了才觉得话好像说的不妥,但里昂并没因此表现出生气,只是把望远镜放回了口袋里——谁会在兜里揣个带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啊?里昂是一开始就计划好要趁夜查看保护伞公司的秘密基地吗?他就不能自己过来,非得在约会的时候干这种事吗? 乐乐想着想着又生气起来,推了里昂一把,“说话啊,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查威斯克?” “不是因为你。”里昂平静地回答,“我不希望你误会。”【】 12、Chapter 12 倾诉 乐乐闭上嘴,她感觉自己脸红了,但根本控制不了。 “我没误会。”她生硬地说,同时在脑海里拼命朝自己大喊,想让自己在说出更多蠢话之前闭嘴。 “我不信任保护伞公司。”里昂继续说了下去,“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对保护伞公司的不信任早在这个夏天遇到你之前就存在了。” 乐乐紧抿嘴唇。里昂叹了口气,转开头。 “你意识到我姐姐就在保护伞公司上班了吧?而且你的怀疑对象还是我姐姐的前男友?”乐乐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你这样,让我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这不是我的本意。”里昂看着乐乐,“知道你姐姐在保护伞公司上班,我也很吃惊。” “那你当时为什么啥都没说?”乐乐忍不住呛他,但她并不是真想知道为什么。这次约会已经沿着脱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少说二里地,乐乐觉得自己完全没法冷静、理智地思考和对话。 里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说道:“你说过,保护伞公司在生化领域小有名气。但他们不只是制药那么简单,保护伞公司足够有钱,他们的手早就伸到了军方、警方这样的体系当中。” “所以呢?”乐乐握紧拳头,“这个世界资本当道,保护伞公司有钱之后就像有权,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们研究的是武器,这就是为什么。”里昂的脸色十分阴郁,但声音仍旧诡异的平静,“我知道大公司想要的只是更多的钱,而非世界毁灭,但公司也好、组织也罢,都是由人运营的,有人就会有动机,不同的动机引来矛盾,矛盾导致意外。这不是会不会发生意外的问题,而是意外什么时候发生。” 乐乐听得完全愣住了。 “如果他们只是研究无关痛痒的东西也就算了,但他们,”里昂抬起一只手,不知道是想碰碰她还是怎样,但又放下了,轻声说道:“但保护伞研究的是生化武器,乐乐。” “你有任何证据吗?”乐乐瞪着他。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乐乐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告诉里昂这只是他的无端猜疑。一个警校生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有这么疯狂又严肃的看法?但她说不出来,和里昂对视的时候,乐乐只觉得舌头变得沉甸甸的。 她转过身,在山崖边盘腿坐下,膝盖蹭着附近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乐乐就这样瞪着前方笼罩在渐浓的夜色之下的山林,低声说道:“我总是喜欢依靠直觉行事,里昂。理性分析、批判性思考,这些是我姐姐擅长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说着忍不住心想,这就是为什么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还有那种不请自来的信任,好像我认识了你一辈子那样。 但乐乐没这么说,她只是转而说道:“当初姐姐进入保护伞公司的时候,我的直觉就在告诉我,我不喜欢、也不信任那个公司。但我没法这么告诉姐姐,就算告诉她了,她也只会嗤之以鼻。我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任何勉强能成为线索的东西,我只是……”她转过头,然后看到里昂也在旁边席地坐下。 不知为何,乐乐觉得喉咙疼痛起来,那是几乎要哭出来的感觉,而她不得不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仅此而已。”乐乐清了清喉咙,“她晋升得太快,拿的钱太多。你知道她连二十岁都不到,就已经是保护伞公司的高级研究员了吗?她能有自己独立的项目,而不是给别人打杂,就算是研究生毕业,也很难在大公司有这种待遇。是,我知道她的确很聪明,天才级别的聪明,但一个公司如果这样看中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她没再说下去。 这番话乐乐很早就想过跟姐姐说,但她自己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而这番推论也充满了乐乐自己的直觉,所以她知道姐姐不会取信这种话。 甚至更糟,姐姐说不定还会觉得乐乐说这话是出于嫉妒。 “然后又有那么多的保密协议。”乐乐说着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摩挲着额头,“我们以前无话不谈,但现在,她几乎不听我说话了,也没什么可跟我说的。我不知道她的工作内容,她也不在意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 乐乐转向里昂,问道:“你有朋友吗,里昂?”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乐乐于是笑起来,“我没有朋友,我只有姐姐。也许我会跟老板和同事说笑,但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们听。自从姐姐去保护伞工作之后,我感觉就像与外界失联了,你知道吗?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对保护伞公司的这种感觉只是因为生活出现变动而产生的不理智想法。” 里昂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说:“你有朋友,乐乐。” “我有你。”乐乐直白地说,她担心今晚说不定就是两人最后一次约会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出来。里昂的呼吸似乎顿了顿,但乐乐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亮了,所以听不清楚。 她舔了舔嘴唇,继续告诉里昂:“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这话跟谁说说,跟谁都好,但我谁都没有。姐姐跟威斯克约会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你见过威斯克吗?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只是,他的言谈举止明明很正常,可就是让我毛骨悚然。我不知道姐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但威斯克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是浣熊市警局星队的队长,我想也许他们说不定是相互吸引之类的。” 里昂摇了摇头,但什么都没说。 乐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你今天晚上跟我说的这些,简直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望着里昂,“正常人的生活中不该有这些烦恼,不是吗?还是说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里昂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无聊的人生活中大概不会有这种烦恼。”他说。 乐乐怀疑里昂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但她听了居然真的相当受用。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跟踪威斯克吗?”乐乐大着胆子问道。 里昂立刻摇头,“威斯克是个危险的角色。如果你再见到他,不要表现出对他的怀疑,好吗?” “可他是警察,他难道会做什么坏事吗?”乐乐忍不住皱眉,“我是说,除了跟保护伞勾结这种贪财的事情?而且,威斯克真的会因为钱这种东西做坏事吗?他家好像很有钱啊。” “我不知道。”里昂说,但乐乐凭直觉认定里昂并没有知无不言,“把威斯克交给我来对付,好吗?” “好吧。”乐乐不服气地噘了噘嘴,但这动作太孩子气了,于是她咬住了嘴唇。“那我难道什么都不用做吗?” “也没什么好做的。”里昂耸了耸肩,“保护伞公司成立十几年了,他们的研究范围广、机构庞大,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轻易介入调查的。” “所以呢?你就去跟踪威斯克?”乐乐瞪着里昂,“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你会被警校开除的。” 里昂说:“我不会让威斯克发现的。” “是谁刚才说威斯克是个厉害角色的?”乐乐不服气地抢白。 “我也是个厉害角色。”里昂冲乐乐笑了笑,然后大概意识到这话让乐乐更生气了,于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会小心的,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都还没从警校毕业呢,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吧,菜鸟。”乐乐使劲翻白眼,“威斯克可是当了好几年特种警察了,我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但看起来他的段位好像比你高。” 里昂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还把乐乐也拉起来了,“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里昂把车子骑回市区,然后停在一家看起来相当有年头的快餐店门口。 一伙儿人正从停车场离开,都是骑摩托车的。其中一个看到了里昂,远远的招了招手,喊道:“哟,肯尼迪!” 里昂看了他一眼,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乐乐的肩膀。对方大步走过来,那双眼睛在乐乐脸上扫来扫去的,咧嘴一笑,“这是你的妞儿?” “我还以为你们今晚约好要去湖边赛车。”里昂假装没听见对方的问题。 “这就要去呢。”那人挠了挠头,手臂上的纹身随着肌肉伸展,“我就不叫你一起了。”他说着冲里昂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哥们儿,祝你好运。”说完重重一拍里昂的肩膀,转身去追机车党的同伴们了。 乐乐等那伙人的摩托车突突突走远了,才跟里昂一起往快餐店里走,她在头顶作响的铃铛声中问里昂:“那是你的朋友?” “只是认识的人而已。”里昂回答。 乐乐耸了耸肩,回头瞟了一眼缓缓关上的玻璃门,“我也觉得不像。”她说,“你们都不是一路人。” 快餐店里面灯火通明,客人不多,但也占了一半的店面。他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各种垃圾食品,还有大份的冰淇淋,然后坐等美食上桌。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里昂好奇地问乐乐,显然没忘了她之前的评价。 “他看上去就像那种,嗯,”乐乐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着,“就是那种刚跟女孩儿上了一垒就开始思考怎么用录像机偷拍两人上床的那种家伙。” 里昂被这个形容逗笑了,“这还挺细节的。” “我认识的不良少年太多了。”乐乐冲里昂笑笑,“你就不一样。哪怕你穿上皮夹克,胳膊上纹着三个洋基队的纹身,靠在摩托车边上试图把妹,也没法像他们一样浑身散发坏男孩的气味。” “我该觉得庆幸吗?”里昂扬起眉毛。 “坏男孩儿只能吸引到乖女孩儿。”乐乐也扬起眉毛,“我可不是乖女孩儿。” “听起来像是我的幸运日。”里昂说,换来乐乐开心的一笑。“但为什么说你是坏女孩儿?我可没看见你穿着皮夹克、胳膊上有纹身,然后还靠着摩托车跟唱诗班的乖孩子搭讪。” 乐乐撇了撇嘴,“因为我就是?我可不是说我会轻佻啊、孟浪啊、嗑药啊、高中一毕业就当妈啊之类的,不过我经常闯祸,而且从来都跟条子合不来。” “是啊,这一点你早就说过了。”里昂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乐乐还想说什么,不过这时点的餐上桌了,于是她的肚子大声宣告优先级。【】 13、Chapter 13 意外 “真希望我能有骨气对垃圾食品说不,哪怕是在晚上的时候有骨气。”乐乐一边吃得很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等四十岁之后就有骨气了。”里昂告诉她,“没有骨气,至少还会备着胃药。” 乐乐翻白眼,“你听起来真像个大叔。”她捏着一根薯条指着里昂,“为什么你看上去明明是个小娃娃。” “小娃娃?”里昂扬眉,“我二十了。” “十九。”乐乐嘻嘻笑起来,“之前我看到了你的驾照。” “差一个月二十,和二十没有区别。”里昂强词夺理。两人就这个原本无聊的话题玩笑争论了好久,渐渐把在阿克雷山谈论的沉重话题抛到了脑后。乐乐说起最近看护的小娃娃,肯多枪店老板的女儿,一个可爱的时候无敌可爱,闹腾的时候也无敌闹腾的小卷毛。 门口传来一连串的铃铛声,还有一群人说话的声音,乐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先是注意到进来了少说五个人,然后目光凝固在了一行人中的最后那个人身上。 阿尔伯特·威斯克。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乐乐,但没有多做任何表示。这人甚至还穿着西装,跟他身边的同僚显得格格不入。 “嘿,是你。”吉尔先对乐乐挥了挥手,“乐乐,对吧?” “哦嗨!吉尔。”乐乐稳住声音,努力挤出笑容,“刚下班吗?” “是啊。今天加班好惨,所以老大请客。”她说着偷偷朝威斯克示意了一下,威斯克要么没注意到,要么装作没注意到。他跟在一个年轻人身边,两人一起走到了柜台前点餐。吉尔朝两人中的那个年轻人喊了一声:“别点太多了,克里斯!” 那个叫克里斯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摆手,“怎么会多?我都快饿死了,什么都吃得下。” 吉尔翻了个白眼。她和剩下两个男人坐到了里昂和乐乐旁边的那一桌,两个男人一个身材壮硕、肌肉发达,另一个神情腼腆,正偷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乐乐。 “这是你的男朋友?”吉尔注意到了里昂。 乐乐感觉自己脸红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在里昂和吉尔握手并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偷偷瞟着他。 “所以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星队了。”里昂很客气地说。 那个壮壮的男人严肃地点了点头,“是啊。”然后他咧嘴一笑,“小鬼,你看着像个条子。” 乐乐吃了一惊,吉尔则翻了个白眼,说道:“巴瑞,外人叫警察条子已经够糟糕了,你干嘛还要凑热闹。”然后她对里昂和乐乐介绍,“这家伙是巴瑞,他旁边的是布拉德。” “我的确在纽约上警校。”里昂对大块头巴瑞笑了笑,“我就把这当成夸奖好了。” 吉尔和布拉德都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过巴瑞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此时,威斯克和克里斯也点完餐回到桌边坐下,克里斯于是问吉尔:“怎么了?” “我一眼看出了那小子是未来警官。”巴瑞抢在吉尔前面说到,显然对此大为得意。 克里斯看了里昂一眼,还没来得及摆出礼貌的表情,就被坐在里昂对面的乐乐吸引了目光,显然他刚才兴冲冲往柜台走,都没注意到乐乐。 “你,你不是那个?”克里斯瞪着乐乐。 “我是哈博图尔的双胞胎妹妹。”乐乐努力忍住了没有翻白眼,但吉尔已经帮她翻了。 克里斯反应过来,“哦,我天,你们俩长得也太像了。”然后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哈博图尔的前男友,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乐乐故意不看威斯克看,拿起薯条沾了沾番茄酱塞到嘴里。她瞟了眼里昂,后者正神情淡定地跟巴瑞聊天,说起警校的训练和课程之类的。显然巴瑞曾经给警校当过不少次教官,他问了里昂一些问题,乐乐听着跟天书一样,不过里昂回答得头头是道,看着巴瑞的表情,乐乐诡异的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但这顿饭也没那么轻松就是了。乐乐忍不住想,怎么会这么巧,就今天遇到了威斯克呢?她一边吃薯条一边在心里抱怨,不过里昂的镇定多少也帮到她冷静下来。 毕竟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又没真的掌握什么重大线索,或者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 “所以你姐姐出差回来了吗?”吉尔在一旁问乐乐。 乐乐摇头。“不知道她在我开学前能不能结束出差。”她撇了撇嘴。 “工作第一咯。”吉尔耸了耸肩,“做研究的,大概都有这个习惯吧。”旁边的克里斯用胳膊肘怼了怼吉尔,他原本在乖乖听威斯克给他布置接下来要写的报告之类的,现在又抽空小声对吉尔嘀咕:“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然后被吉尔瞪了一眼。 乐乐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剩下的东西,里昂后来跟她聊了什么,乐乐几乎没有一点印象。等终于离开快餐店,星队的众人似乎才刚刚给胃热身完。乐乐出门的时候隐隐约约还听到克里斯又去点餐了,要一个大份炸鸡之类的。 “他们队友之间感情很好。”里昂跨上摩托车,一边示意乐乐坐上来一边说道,“巴瑞很照顾吉尔和克里斯,那三个年轻的也像是经常一起玩闹的样子。”他略过了威斯克没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乐乐坐在了车后座,伸手搂住了里昂的腰,听着摩托车的引擎像大猫一样呼噜噜响了起来。夜风中,她侧过头,透过头盔神色的防风镜望向夜色中越来越小的快餐店。 关于队员之间,她同意里昂的观点,那些家伙看起来确实关系很好。但乐乐看不出威斯克有什么问题,很明显巴瑞十分尊敬威斯克,即便威斯克应该至少比他年轻十岁。而克里斯对威斯克又敬又怕,跟吉尔那种严肃中又带着欣赏的态度相比,看上去很有点儿活泼开朗大男孩儿的样子。那个叫布拉德的飞行员很沉默、很腼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领导在场所以放不开。 但乐乐的确没从这些队员身上看出来,那种她自己从见到威斯克第一面起就感觉到的没来由的恐惧。 也许是她神经敏感? 快餐店离乐乐的住处很近,至少乐乐感觉才刚刚抱了里昂一会儿,摩托车就在路边停下了。她都希望是红绿灯拦住了他们,但这条路是个该死的单行道,附近连个十字路口都没有。 乐乐磨磨蹭蹭爬下摩托车,然后在里昂也关掉引擎跟着跳下来的时候又开心了一点。 “今天玩得很开心。”乐乐仰起头看着路灯下的金发帅哥,“谢谢你带我去兜风,里昂。”她不喜欢里昂说的那些保护伞的疯狂事,但她更不喜欢里昂一边瞒着这些一边跟自己约会。 “我的荣幸。”里昂故作绅士,乐乐觉得自己不该在第二次约会的时候就傻笑的,但事实就是她可能早在里昂面前傻笑过不止一次了。 她静静地看着里昂,看了好一会儿,时间绝对超过了礼仪能允许女孩儿在道别时盯着男孩儿的时间阈值。但里昂也在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简直像是公然犯罪。乐乐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最后,她只是上前去抱了抱里昂。 好吧,抱了很久,远超礼仪允许时间的那种。不过里昂也没拒绝。 简言之,他们俩在路边抱了抱,像高中甜心一样。要知道乐乐上高中的时候可跟甜心搭不上边儿,要是一年前的乐乐看到自己腻腻歪歪和男孩儿搂搂抱抱,估计会把两颗眼珠子全都瞪出来。 “我上去啦。”乐乐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软弱的灵魂,“晚安。”尽管她真正想说的是:晚安宝贝儿。 真的,灵魂,回炉重造去吧。据说烈火能铸造钢铁,大概也能铸造钢铁般的意志,让你不再去想这些无聊的情话。 “注意安全。晚安。”里昂说,而乐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有多想吻他。 苍天啊。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当她一口气跑上楼,洗了个漫长的澡接着上床睡觉之后,转眼就梦到了自己和里昂抱在一起亲热的原因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弗洛伊德大概会对乐乐如此容易预测的心理嗤之以鼻。 “我刚才真的好想吻你。”乐乐在两人接吻的间隙解释了一句,同时努力平复呼吸。 里昂的呼吸也没平稳到哪儿去,他用拇指轻轻蹭着乐乐的下巴,低声说道:“我也是。” “你刚才不是还在吻我吗?”乐乐忍不住笑起来,咬着嘴唇。她把额头抵在里昂肩膀上,用力呼吸,心脏像是灌满油的机器一样疯狂运作,最大功率。里昂的手一直在她背上轻抚,让乐乐觉得自己活像只猫一样。 她要真是只猫,现在一定已经开始趴在里昂的腿上呼噜呼噜地叫了。 里昂笑了。乐乐能感到他胸膛的轻轻震动,还有里昂亲吻她太阳穴的时候弯起的唇角。“什么事这么好笑?”她问的时候都懒得抬头,被里昂抱着的感觉很好,而且他们也不是站在街边马上就要各回各家,就更好了。唯一的缺憾就是这只是场梦,出于乐乐薄弱的意志。 “没什么。”里昂若有所思地回答。 乐乐轻轻地哼了一声,恬不知耻地紧紧贴着里昂。她瞥了眼周围的环境,然后皱了皱眉,问道:“我们在哪儿?” “嗯……”里昂跟着转头看了看,就像他和乐乐一样也在梦里似的。乐乐轻轻拍了拍他俩身下的床,床单上厚厚的一层灰立刻被扬了起来。乐乐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嘀咕:“我们不会还在那个荒村里吧?”从里昂的着装来看答案估计是肯定的。 乐乐觉得自己还挺有做连续梦的天赋的。 而里昂,一如既往的,对于乐乐古怪的言论不予置评。但他从乐乐身边挪开了,下床转了一圈,左看右看,说道:“我们在门德勒家。” “门什么?”乐乐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门德勒,荒村的村长。”里昂回答,又坐回了床边。乐乐立刻手脚并用爬过去,然后贴着里昂坐好。 “村长不会生气我们在他床上胡搞吗?”乐乐故意这么问,反正这只是梦。 里昂被逗笑了,“我们这不算胡搞。”他瞄了眼房门的方向,“我觉得村长不在家。”【】 14、Chapter 14 暴君 如果说,上一次里昂只是怀疑自己梦到的乐乐并非完全出于他本人的想象的话,这一次里昂几乎可以肯定了。 当然,里昂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开口问乐乐,但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等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再问这种问题比较有意义。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虽然里昂觉得,这个世上从来都不会有恰当的时机给男人来问“你是不是昨晚梦到我们在亲热”这种话而不会招致对方的怒火。 乐乐还在床上坐着,抱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缺乏安全感一样。不过她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着里昂,看上去并不害怕。 “所以你认识村长?”她问里昂。 里昂耸了耸肩,“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没品味。”乐乐鄙夷地哼了一声,几乎要逗笑里昂了。 “我们就待在这里好了。”乐乐又说,坐在床沿上,歪头看着里昂,“你没有别的什么地方急着要去吧?” 里昂摇摇头,说:“没有。这地方就不错,很安静。” “是啊,确实很安静。”乐乐说着皱起眉,朝窗户那里看了一眼,“天还没黑?” “不知道。我失去时间概念了。”里昂可不喜欢这地方的晚上,他不介意外面亮堂一点儿。 乐乐得意地笑起来,用肩膀撞了撞里昂,“我这么厉害吗,都让你失去时间概念了?” “……”里昂无言以对。他好想继续吻她,但又觉得也许应该等到不是做梦的时候。乐乐大概误以为他是不为所动,朝里昂生气地撇了撇嘴,然后她歪过头,故意亲在里昂的下巴上,一下、两下,第三下蜻蜓点水一样挨着嘴角,然后她咂了咂嘴,评价说:“你该刮胡子了。” “没刀。”里昂翻了个白眼。 乐乐用手指戳了戳他肩膀上挂着的刀鞘,“这不是刀?” “这是杀人的刀,刮不了胡子。”里昂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熟悉的弧度贴着掌心。 乐乐盯着刀,又瞟了眼里昂,“你身手这么好,是在警校里学的吗?”里昂摇了摇头。 “那是在哪儿学的?”乐乐好奇地问,“特工学院?你是特工吗?” “不知道。”里昂避开这个问题,“那不重要。” “我就只会花拳绣腿。”乐乐也没有追根究底,“我父亲很不高兴我去学那些东西,不过他也没拦着我。我觉得他可能认为那些玩意儿除了强身健体之外,学了也不堪大用吧。我又不可能去参加奥运会,或者终极格斗大赛之类的。”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打比赛也不错。参赛有钱拿,赢了还有奖金。” “不喜欢参赛压力。”乐乐哼了一声,伸手用指头拨弄着里昂身上的武器带,沿着他的胸口滑到肩膀,又绕到背后,“你肯定很擅长应对压力。执行这种任务可比打比赛要危险多了。” “习惯了就好。”里昂说,目光忍不住追着乐乐的手指,他能感到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一簇簇小火苗在皮肤下跳动。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伸手握住乐乐的手腕,轻轻把她拉开。 乐乐抬头看着里昂,有点困惑,又像是大梦初醒似的带了几分茫然,“怎么了?” “我……”里昂开口,但还不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这个房间的木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狠狠踢开。 里昂只看了一眼,就抱着乐乐从床的另一边滚到了地板上,一伸手就把乐乐推进了床底下。 “里昂!”乐乐吃惊地大叫了一声,然后被床底下扬起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里昂已经迅速站了起来,看着正矮身钻进房间的暴君,他抽出手枪瞄准对方那颗坑坑洼洼的苍白脑袋,朝乐乐喊道:“躲好了,别出来!”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们能在被暴君击杀之前惊醒过来吗?因为里昂很确定自己没法用9毫米的子弹干掉暴君,而他手头既没有闪电鹰,也没有火|箭|弹。 暴君缓缓转头,向里昂投来没有感情的目光,接着踏着沉重的脚步绕过床尾朝里昂走来。里昂举着枪在心中计算距离,卡着时间扣动扳机,然后大喊道:“乐乐!跑!” 子弹甚至没能减缓暴君的速度,顶多是打飞了他那顶黑色的帽子。 当暴君挥过来那势沉力大的一拳的时候,里昂迅速矮身,感觉头皮都差点被暴君这一拳掀飞出去。但他成功地翻过了这张床,紧跟在听他的话正迅速行动的乐乐身后,两人先后窜出了房屋。 “往哪儿跑?”乐乐听来很惊恐,但居然还没失去镇定,“那玩意儿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那是暴君!”里昂推着乐乐的肩膀朝这栋二层小楼的大门口狂奔,“它不该在这里,它该在浣熊市才对!” “什么?”乐乐惊疑不定地匆匆瞟了里昂一眼,但她脚步不停,跟着“砰”的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带头冲到了外面的庭院中。 “里昂,前面没路!” 里昂一边回头朝暴君开枪,一边喊道:“往左!”他仍记得右边的小路上有道铁门会拦住去路,而里昂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在自己的噩梦里,那道铁门会不会依旧上锁。 暴君没有停止追击,当里昂打空一个弹匣之后,它也只是走得更快、步子更重了而已。 乐乐开始朝左边飞快地冲刺,里昂紧随其后,他们穿过野草疯长的小径,来到村长家旁边的空地上。大树、古井,供人喝酒聊天的桌椅板凳,统统在遭到遗弃的时间中被大自然收归己用,木料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菌类。 在那边空地的中央站着的,是一个头罩麻袋、手持电锯的身影。 “妈的!”乐乐喊出了里昂心中的脏话,“去他妈的!这是什么天杀的玩笑吗?” 身后,暴君仍在紧追不舍。 里昂只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了决定。这毕竟只是个梦,他告诉自己,就算不是梦,他多半也不会有其他选择。 “乐乐,闪开!有机会就跑!”里昂说着朝电锯人举枪射击,三发命中头部,让电锯人踉跄着后退了一些。然后巨大的拳头携着风声朝他的脑袋砸了过来。里昂躲得稍微慢了一点儿,妈的,就差那么一点儿,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吃了一拳的肩膀痛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乐乐尖叫了一声,而他抓着枪努力抬起头,惊恐地以为乐乐遇到麻烦了。 但没有,乐乐正该死的向他冲过来,她手里拿着的居然是嗡嗡作响的电锯。里昂想冲她吼叫,让她抓紧机会快点离开,但暴君已经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他,你这个傻逼大块头!”乐乐喊了一声,然后把电锯狠狠挥向暴君的腿。暴君踉跄了一下,然后,在里昂缺氧的大脑感觉到大事不妙的那短短瞬间,暴君把里昂朝乐乐猛地扔了过去。 乐乐短促地叫了一声,里昂还以为自己会撞在电锯上,在半空中就被锯成两截。但乐乐的反应比他想的要快,她扔掉了电锯,甚至还来得及伸出双臂做出接的动作,只不过里昂是个二百磅的男人,因此他俩都滚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团。 “乐乐,乐乐起来,快爬起来。”里昂一边说一边捂着腰踉跄着站起来,他的枪居然没飞出去,也算是个奇迹,或者刻苦训练的结果。但他绝对流血了,就算隔着战术手套也能感觉到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腰间的狭长伤口中疯狂涌出来。 然后里昂朝暴君举起枪,他的视野因为刚才的撞击摔打十分模糊,不过那并不妨碍他把子弹射进那颗令人生厌的怪物头颅中去。 一枪,两枪,这是他在梦里携带的最后一个弹夹了。里昂一边开枪一边想要后退,因为暴君明显是要往这边冲过来了。 但乐乐仍旧趴在地上没有动,他才注意到她的姿势不对劲,一只手臂压在身下,双腿扭曲着。里昂停止射击朝乐乐扑了过去,他已经看见了被乐乐压在身下的电锯,一定是他们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到底还是天杀的撞上去了。 暴君抡起拳头朝他砸了过来。里昂能躲开,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乐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差点尖叫出声,因为腹部被电锯活生生割开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人生体验,但有人压住了她的肩膀。乐乐一时间还以为是里昂,但那个人是谁她可怎么也没料到。 是她姐姐,哈博图尔。 “又做噩梦了?”姐姐在黑暗中朝她皱眉,一只手有力地压着乐乐的肩膀。乐乐后知后觉地抽了一大口气,然后死死捂住胳膊。 明明在梦里被伤到的是腹部,但醒来之后疼的却是她的胳膊,那是一种冰冷麻木的疼痛感,像是血管里面流淌的是燃烧着的冰。 哈博图尔叫了她一声:“乐乐?” “是啊。”乐乐回过神来,一边嘟哝一边挥开梦里的恐怖场面,她使劲眨着眼睛,问哈博图尔:“你啥时候回来的?”顿了顿,“你回来就回来,坐我床边看我睡觉干嘛?” “你在梦里呻吟。”姐姐直白地说。 乐乐脸红了。 看着她,哈博图尔紧紧皱起眉毛来,“你还好吗?”她用手背贴了贴乐乐的额头,“我觉得你发烧了。你没必要打两份工,你知道的吧。赛博电子的工钱够你花了。等你去上大学,我会定期给你生活费。” “谢了,糖爹。不对,糖姐。”乐乐朝姐姐翻白眼,“我只是想过得充实一些。 “男朋友还不够你充实的吗?”哈博图尔说话一向犀利,“你好像挺喜欢那家伙的。里昂·肯尼迪?那小子是叫这个名字吧。”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自己准备兴师问罪来着。 “你前男友为什么还有这个家的钥匙?他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她瞪了一眼姐姐,“你就不能把钥匙要回来吗?对了,我都把锁换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新钥匙呢。” “我会撬锁。”哈博图尔也翻了个白眼,“我还教过你怎么撬锁,是你太笨学不会。” “你还嫌我的犯罪技能不够多是吧。我在和警察谈恋爱,我可不想因为搞破坏被他铐走。”乐乐终于坐了起来,她看了眼胳膊,摸了摸冰凉的皮肤。当然了,没有被电锯切过的痕迹。 梦毕竟是梦。 旁边,哈博图尔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乐乐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去哪儿?” “回单位,本来也是回来一趟拿东西。”哈博图尔甩开她的手,“老老实实睡觉,我这就走了。” “喂,”乐乐不高兴了,“你就回来五分钟啊?我专程来跟你过暑假,结果你就陪我五分钟?” “我要上班,不然喝西北风吗?”哈博图尔听起来并不严厉,但也不亲切,“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乐乐皱眉,“你也太拼了。”她不禁想起吉尔对研究者的评语,“至于吗,大晚上还要加班,不能明天睡醒再去?” “不能,时间就是金钱。”哈博图尔毫不留情,“我会争取在你开学前再回来一趟的。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爱回不回。”乐乐赌气地说,“我不用你陪。” “好啊,让你男朋友陪你,你还更高兴呢,是不是?”哈博图尔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取笑她。 乐乐想拿威斯克说说事儿,但姐姐跟威斯克约会的时候根本没有表现得像是个陷入热恋的女人。又或者天才都这样?威斯克看着也挺性冷淡的。搞不好这两人相处的时候都没亲亲抱抱过,就只是彬彬有礼地一起吃饭、看电影。 最后,乐乐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跟着姐姐一路出了卧室、进了客厅。果然客厅有个运动包搁在桌上,看起来就是哈博图尔专程回来拿的东西。 “天天熬夜,小心猝死啊,大博士。”乐乐在姐姐打开门准备走的时候故意刻薄地说道。 “上床的话记得让你男朋友戴套,小崽子。”哈博图尔更狠,“还没上大学呢,可别当妈了。” “快滚。”乐乐没好气地说,庆幸家里没开灯。关门声终于消散之后,她抬起手摸了摸滚烫的脸,在心里悄悄地骂哈博图尔嘴上跑火车,然后又偷偷好奇姐姐有没有跟人上过床,因为乐乐显然缺少一手经验,而她也没有闺蜜可以讨论这种话题。 真该死啊。她转过身,拖着脚步先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掉。 凉水不好喝,于是她又弄了点儿开水兑了进去,一口一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感觉这一晚的刺激终于逐渐退散。 唉,居然梦到被怪物追,还被电锯开膛破肚。乐乐原本以为在她的浣熊市噩梦里,最恐怖的就是舔食者了呢,没想到还有个更狠的暴君。 对了,里昂!也不知道里昂怎么样了。 然后乐乐朝自己翻了个白眼,因为里昂当然是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地睡大觉咯。他又不知道乐乐晚上在脑子里净跑火车。真是的,既然她都在梦里和里昂亲热了,为什么不能多上几垒?让她涨涨经验值也行啊。 不行,这想法真是太可悲了,既可悲,又饥渴。 乐乐仰天长叹,然后一口气喝掉玻璃杯里的水,慢吞吞回了卧室。 不知为何,她有种被人注视的错觉,但那种感觉暖暖的,没有带任何毛骨悚然的恶意。于是乐乐决定忽视今晚的第六感,因为她的第六感显然是坏掉了。 她躺回了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祈祷这一次梦里能跟里昂亲热到一觉睡醒,没有怪物前来搅局。【】 15、Chapter 15 姐妹 里昂很想仔细看看乐乐,用手摸摸她的肚皮,确保每一寸皮肤都是完整的。但他克制住了自己,赶在哈博图尔下楼之前钻进了她的车里。 会撬锁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 哈博图尔行色匆匆,但里昂没打算隐藏行迹,所以当她坐进驾驶座,转动钥匙启动引擎的时候,这个女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车后座上的里昂。 的确,她跟乐乐长得很像,但里昂绝不会把两个人搞混。哈博图尔的眉眼更凌厉,眼神冰冷,紧抿的嘴唇像是两条白线一样。 “你就是肯尼迪吧。”哈博图尔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从后视镜里看着里昂,“乐乐总是提起你。” “你和威斯克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合作关系。”里昂直接扔下这句话,他不确定事实如何,但哈博图尔接下来的反应足够让他判断这是不是真的。 哈博图尔没有大吃一惊,也没有出言反驳,她只是紧盯着里昂,然后冷不丁说道:“如果你接近我妹妹只是某种卑鄙手段,如果你伤了乐乐的心,我会把你大卸八块。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你去哪儿了,你会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毫无尊严的死去。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你在威胁我。”里昂若有所思地说,“别担心,我听懂了。” “滚下车。”哈博图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都发白了,“别让我或者威斯克发现你在偷偷调查,这不关你的事。如果你跟乐乐多说一个字,她陷入怎样的危险,就全是你的责任了。” 所以,哈博图尔的确是在和威斯克合谋。 里昂抱起胳膊,问哈博图尔:“那你呢,你又让她陷入了怎样的危险?和威斯克这种危险角色合作,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你觉得乐乐会无动于衷吗?” “你以为我有的选吗?你以为威斯克有的选吗?”哈博图尔回头瞪着里昂,“我们的事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别挡我们的道……” “你们的计划就是无视整座城市的安危,”里昂打断她,“而你还想让我对此视而不见?” 哈博图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的计划跟这座城市毫无关系。转告瓦伦汀小姐,轻易相信别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你们都需要就此收手,肯尼迪先生。如果威斯克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我不在乎你的命,但乐乐在乎。” 瓦伦汀? 吉尔·瓦伦汀? 里昂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你一定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乐乐说你是个高智商天才。但事实就是没人能掌控局面,天才也不例外。意外总会发生的。” “是瓦伦汀跟你这么说的吗?”哈博图尔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听起来该死的像她。” 里昂一言不发地看了哈博图尔一会儿,然后转身下车。哈博图尔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把车开走了,而里昂站在街边,缓缓消化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吉尔发现了威斯克的秘密,所以从哈博图尔这边着手,暗中展开了调查? 这种事上辈子显然并没发生,至少里昂从没听吉尔提起过。但现在哈博图尔已经知道了吉尔的意图,说明吉尔至少跟哈博图尔摊过牌了。 哈博图尔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今夜赶回来的吗?吉尔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她还有其他同盟吗? 里昂知道自己必须找个机会和吉尔见面,但他没天真到认为吉尔会轻易相信自己。 那女人可不傻。 思考着这一切,里昂迈开脚步,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下意识地返回了乐乐的公寓。乐乐已经重新睡着了,在被子下面蜷成一团,手臂缩在胸前紧紧搂着自己。 里昂觉得自己在跟踪狂和偷窥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坐在了乐乐的床边,听着女孩儿平稳的呼吸。 没有暴君,没有电锯,乐乐仍旧是安全的。 那只是个梦。 原本,里昂想要第二天就跟乐乐问个清楚的。两人在梦中相会,这的确是即为古怪的现象,难以用常理解释。但经历了上辈子的一切,又回到人生起点重来一遍,里昂觉得也没什么事是自己不能接受的了。而且这也许证明了乐乐并未完全忘记上辈子的事情,也许那不只是里昂的梦,也有乐乐自己蛰伏的记忆在影响一切。 但里昂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要先搞清楚哈博图尔和威斯克的计划,然后再跟乐乐说清楚。在搞清楚她姐姐究竟在做什么之前,里昂决定让乐乐最大限度置身事外。 在梦里看到她被电锯开膛破肚是一回事,现实中,里昂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哈博图尔回到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差点被悄无声息站在实验台前的威斯克吓一跳。她瞪着威斯克穿白大褂的背影,说道:“我以为你在威廉那里。” “我刚从他那边过来。”威斯克头也不回地说,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空试管,“g要交给他来研究了。他和他妻子一起。” “没什么好意外的。”哈博图尔抱起胳膊,“g本来也是由威廉提出来的。” “所以抑制剂这么快就失效了?”威斯克毫无征兆地改变话题,他回头看了哈博图尔一眼,“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你妹妹迟早需要住进研究所。” “我会在那之前制作出更高效的抑制剂。”哈博图尔冷冷地说。 威斯克露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容,“你知道更简单的方法,情绪和荷尔蒙才是加速抑制剂失效的根本原因。” “你杀了肯尼迪,她会立刻失控。”哈博图尔平静地说,“她会杀了你,你甚至都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等我们的研究完成,这就不再是问题了。”威斯克收起笑容,“我们的时间有限。你父亲派出的爪牙已经被我收拾了,但他显然不会就此收手。” 哈博图尔深吸一口气,说道:“他当然不会。我和乐乐曾是莫比乌斯最珍贵的资产,他要是肯放弃,那才是活见鬼呢。” “现在你是保护伞公司的资产。”威斯克看着哈博图尔,然后他从桌上拿起墨镜戴好,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淡淡说道,“努力工作吧,哈图,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等威斯克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之后,哈博图尔轻轻吐出口气,说道:“你不也是保护伞的资产吗,阿尔伯特。”但这话要是让威斯克听见了,哈博图尔毫不怀疑威斯克会大发雷霆。如今已经没多少知道威斯克计划的活人了,而作为计划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实验体,阿尔伯特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是实验体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保护伞公司必须消失的原因。哈博图尔帮助威斯克清除保护伞,他帮哈博图尔抹杀莫比乌斯。 公平交易。 乐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睡得不安稳,而且也没再梦到美好的东西。于是乐乐在这个本来不需要上班的日子里凌晨就爬了起来,洗漱好之后就换好衣服,慢悠悠地往里昂家走,想要给里昂一个惊喜,顺便邀请他一起吃早餐。 结果里昂居然不在。 “那小子跑步去了,应该很快回来。”应门的是肯尼迪先生,“进来坐吧。你叫什么来着?” 乐乐乖乖回答,然后被肯尼迪先生请进客厅坐下,“你喝咖啡还是喝茶?”乐乐决定还是喝咖啡,以免发生对方在茶里放糖和蜂蜜导致自己喝不下去的惨案。 “糖和奶油在桌上。”肯尼迪先生把咖啡端给她,“你吃早饭了吗?” “啊,还没。”乐乐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矜持,是直言自己来找里昂吃早饭呢,还是礼貌地问肯尼迪先生吃没吃以便转移话题呢? 说起来,里昂长得其实跟肯尼迪先生还挺像的哦,虽然肯尼迪先生的头发全白了,但看得出两人脸型、五官都很像,连说话语气都一样。 乐乐及时制止了自己在肯尼迪先生身上寻找熟悉之处的花痴行为。她老老实实喝着咖啡,肯尼迪先生问什么她答什么,于是他们接下来谈论了赛博电子的工作,还有乐乐在肯多枪店的老板家当保姆的第二份工作。肯尼迪先生似乎觉得乐乐工作如此拼命还挺优秀的,然后他又问起了前几天家里进贼的事情,有没有报警、有没有换锁,诸如此类的。 然后,他们聊起了本地的几所中学,肯尼迪先生正给乐乐讲里昂念书时的风光事迹,结果里昂就回来了,穿着运动衣,戴着耳机,进门的时候还大声说了句:“牛奶买回来了。”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乐乐,顿时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牛奶放冰箱,小子。”肯尼迪先生站起来,哼了一声,“厨房有三明治。” “哦。”里昂穿过客厅把两盒牛奶塞进了冰箱。他一边摘耳机一边对乐乐说:“我去换衣服。你吃了吗?”乐乐立刻摇头,于是他又说:“那稍等一下,我们出去吃好了。” 肯尼迪先生嘀咕了什么,靠回了沙发里,不过乐乐完全没听清楚老人家念叨了什么。 里昂大概花了五分钟收拾个人卫生,然后就焕然一新的出来了,效率让乐乐望尘莫及。肯尼迪先生刚翻开报纸开始看新闻,听见两人的动静头都没抬,只是问了里昂一句:“午饭不回来吃了?” “不吃了。”里昂说完带着乐乐撤离战场,他关上门之后好奇地看着乐乐,“你们聊的还挺开心?” “肯尼迪先生正跟我说你上中学见义勇为的事情。”乐乐背着手蹦蹦跳跳走在里昂旁边,两人勉强能在局促的楼梯间并肩同行,但没人放慢速度或者加快脚步。 里昂叹了口气,“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也没过去多久。”乐乐哼了一声,“你毕业的时候还是学生代表呢,好学生啊。” 里昂好笑地看了乐乐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想要夸我的样子。” “我就不是好学生。”乐乐撇了撇嘴,“我是差生。” “你不是差生。”里昂的语气听上去理所当然的,乐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里昂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推开公寓楼的大门,两人走进初晨的阳光与微风之中。 “关于这个,我姐姐可不是这么想的,她一直觉得我很笨来着。”乐乐一边跟上里昂一边抱起胳膊,“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上的私立学校,那种学校的教学理念就是‘你们比别人更优秀’。我们普通人只是用来衬托他们生来就要成就大事的土渣子。” “我可没上过私立学校。”里昂冲乐乐笑笑,“我们的校训是‘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来着。” “姐姐昨晚回来过。”乐乐耸了耸肩,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她回来拿东西,坐了坐就又走了。” 里昂默默点头。乐乐瞟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小肯尼迪先生,你没有背着我擅自行动吧?如果你要做什么,你就得叫上我。” “遵命,长官。”里昂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回答,“你想去哪儿吃?” 乐乐哼了一声,“我想吃老豆腐、油条还有小笼包。”她偶尔也会有奇怪的念头,不请自来,但又莫名地很有吸引力。 里昂则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英文吗?” “我讲的是天书。”乐乐指了指斜对面的面包店,“那里面好像卖法式煎饼。”【】 16、Chapter 16 同盟 里昂其实今天早上是去见了吉尔。 这一步这多少有赌的成分,毕竟他没法空口白话地唬住吉尔——那女人可是面对多少生化武器都敢硬刚回去的类型。然而结果居然好得出乎意料,吉尔和他在公园里坐了半小时,里昂告诉了她自己昨晚和哈博图尔的对话,而吉尔告诉了里昂,自己的确是在调查威斯克,并与哈博图尔有过几次对峙。 “有人告诉过我保护伞的阴谋,那些违法活体实验和生化武器开发。”吉尔一边说一边碰了碰棒球帽的帽檐,这动作像是某种代表好运的习惯性动作,她接着说道,“只是那个人藏头露尾的,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挑拨我们的队伍,但后来我发现,威斯克队长的确藏有秘密。” 里昂心想,这大概算是对于威斯克的年度最保守评价了。 “那个给我消息的人已经死了。”吉尔瞟了里昂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怀疑是威斯克队长杀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再完全相信威斯克的原因。太巧了,而任何当警察的人学会的第一课都是不要相信巧合。” 里昂点了点头,说道:“保护伞公司在阿克雷山有个研究所,而且斯宾塞在附近还有一座洋馆。” 吉尔的神色似乎有一瞬变得阴郁起来,像是回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她缓缓说道:“威斯克和哈博图尔在密谋的事情,也许并非保护伞公司或者斯宾塞授意。虽然保护伞公司并不在意平民百姓的死活,但如果真的闹出重大事故,保护伞的股票价格一定会跌到让所有股东都恨不得吞枪自尽的地步。他们毕竟仍是一所制药公司。” “研究生化武器的制药公司?”里昂皱起眉问吉尔,对方冷静的态度和犀利的分析几乎让里昂感到吃惊。 眼下,吉尔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算进入了星队这样的精英团体,但里昂知道吉尔其实并非正统的军警出身。上辈子的时候,吉尔曾跟里昂说起过自己的父亲,惯常出入监狱的大盗,还把自己的独生女培养成了优秀到足以进入s.t.a.r.s.的特警。 但吉尔当年能先后从洋馆和浣熊市逃生,也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精明强悍。 “保护伞做这一切仍是为了钱,出于人类的贪婪。”吉尔再次触碰棒球帽檐,她对里昂微微一笑,“然而世事无常,不管是出于贪婪,还是由于意外,我都不会看着保护伞公司玩火自焚,拉着整座城市陪葬。我打算阻止他们,你要一起吗,里昂?” “当然,”里昂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你可以算上我。” 吉尔点了点头,看上去并不惊讶,也不惊喜,她说:“你的小女朋友,哈博图尔告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里昂严肃地回答。 吉尔冲他皱眉,“告诉我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去和那女孩儿约会的。” “我不是。”里昂简短地说,试着不让自己感到受冒犯。 而现在,里昂和乐乐坐在早餐店里,对自己早上与吉尔·瓦伦汀的对话只字不提。他不知道自己该对此作何感想,但也明白这事既然涉及到了她的亲生姐姐,那最好还是不要把乐乐也牵扯进来。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以你怎么看?”乐乐对今天的计划很期待,她提出要去阿克雷山附近的一个野外活动基地玩一整天。罗伯特·肯多和他妻子去过,在他们有小宝宝之前。乐乐觉得那真的挺有意思的。 他们可以租一条船从卡萨河的上游划到下游,然后在下游的营地里吃点东西,徒步、钓鱼,或者看看基地里的游乐设施好不好玩。据说那里有个游乐园一样的地方,设置了空中栈道和用来荡过池塘、沼泽的藤条。 “我们可以像人猿泰山那样。”乐乐笑嘻嘻地说,“我是珍妮,你是泰山。” “只要我不用穿成人猿泰山那样就行。”里昂说,逗得乐乐哈哈大笑起来。 那地方虽然在阿克雷山里,但和研究所离得相当远,所以里昂还算放心。他们吃完早饭就回家收拾东西,换好适合在山里穿的外套和鞋子,戴好帽子,然后里昂就骑车带着乐乐出发。 天气不错,不过日头也在逐渐发威,还不到九点就已经热了起来。天空倒是非常晴朗,是惊心动魄的蓝色。 越接近山区,空气也就越清爽,摆脱了工业城市那种糟糕的味道还有噪音。 他们今天没戴头盔,所以里昂骑得不快。乐乐在车后座紧紧搂着里昂,他几乎能隔着夹克感到年轻女孩儿的体温。 这感觉很好,几乎好得过了头,让早上他与吉尔有关保护伞公司以及浣熊市未来安危的讨论不像是真的。里昂觉得自己该为找了个靠谱的搭档而感到精神振奋才是,但事实就是他一和乐乐在一起,就忍不住把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重不重要取决于观点角度——抛诸脑后。 里昂只想好好享受这个,属于他和乐乐的快乐时光。没有生化威胁,没有拯救世界的重担压在肩上。 他们一路上没有偏离大道,沿着醒目的指示牌一路向西。周围的车流逐渐减少,偶尔遇上一辆,也是大卡车或者罐车。等进山之后,这些大卡车就更少见了,只有摩托车的引擎和鸟叫声陪伴着他们。乐乐在车后座哼歌,听不清唱的什么,但里昂能感到她在用手指轻轻给自己打拍子,细微的震动穿透夹克和t恤,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麻麻的触感。 九点四十分,里昂把车停在了野外活动基地的停车场里。 这地方相当朴素。尘土飞扬的停车场连砾石都没铺,上面遍布车辙印,还有暴雨天留下来的水坑,形成小小的生态水池,里头长满杂草,跳来跳去的虫子和小小的蛙类不时发出声响。边上的一排排棚屋眼下都上着锁,大概是下雨时才用的。 乐乐下车之后跳来跳去地活动腿脚,她左看右看,似乎对这个地方非常满意。 “游客还不多,真棒。”她开心地说。停车场里除了他们的车之外,就只有两三辆车,其中一辆吉普车单独停在一旁,车窗没贴防窥膜,于是里昂在一瞥之下看到了车里面的儿童座椅。 “这边,这边。”乐乐拉住里昂,几乎是把他往前拖着走。 停车场的另一边有条带着篱笆栅栏的小路,路的尽头是另一个院子,拉着野外活动的横幅之类的,野草茂密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挂满各种野外护具的架子,护具上厚厚的尘土说明这玩意儿大概只是供人参观用的。 服务柜台在右手边一个小屋里摆着,柜台后是个顶多十三岁的男孩儿,大概放暑假了来帮家里干活。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手里的游戏机上,匆匆瞟了一眼里昂的驾照,告诉他们租船的价格之后就继续打游戏了。不过租船的地方倒是个成年人在负责,让里昂对这地方多少放心了一些。 “你们从上游划船下去,我们在下游还有个基地,看到码头停靠就是了。”这人从船库里拿出两件橙色的救生衣给里昂,“下午有车能送你们回这边来,不用担心。你们今天运气不错,来玩的人不是很多,回程也不用排队。等天气再热一点的话,这地方可是人满为患呢。” 所谓的码头,其实只是一截从草丛中伸出去的、滑溜溜的木板,靠几根钉入河床的木桩子支撑柱。里昂拉着乐乐的手,两人沿着栈道走到小船旁边的时候,脚下的木板一直在吱呀作响。乐乐走得小心翼翼,看起来十分不信任这些板子的质量。 “对了,我不会划船诶。”乐乐一边抓着里昂的手跳进船里,在摇晃中找到平衡,一边说道,“应该不难吧。” “不难。”里昂也跟着跳下去,检查了一下船桨和其他部件,感觉船身保养的还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咱俩的船沉了的。”他笑着对乐乐保证。 河水比远远看着其实要湍急许多。里昂把系着的绳索解开之后,船立刻就在河岸的水草中摇摇晃晃动了起来。他抓着船桨顶住河岸一推,把船身顺着水流推到了河中央。乐乐抓着船身,冲里昂开心地笑。他们头顶有稀稀拉拉的树枝,不过越往前,树林也就越密。 河水的腥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冰凉的水花不时溅起来,弄湿他们的衣服。 乐乐很快就掌握了划船的技巧,顺着水流的方向控制船身的速度和船头的角度。时间还早,两人不紧不慢地划着船,乐乐有声有色地跟里昂讲她前段时间照看的小宝宝艾玛。 “可把肯多折腾坏啦,小娃娃再可爱照顾起来也很累人。”乐乐最后总结,“起码得再过两年他才能省点儿心。” “是啊。”里昂从没照顾过小孩,他自己的妈妈大概就是嫌照顾儿子太麻烦,所以才早早就离开了家。 他父亲倒是从没抱怨过。那个男人就只是沉默地把自己淹没在酒精里而已。 不过里昂并没跟乐乐说这些,他们大概还没到相互分享家庭辛秘的那一步。 “等开学了,我会想念那个喜欢拉屎放屁的小讨厌鬼的。”乐乐说着看了眼木船旁边潺潺的流水,清澈的水面被上方的树木和河底的青苔映成了绿色,像是会流动的翡翠一样。 “放假了还会回来,不是吗?”里昂说。他想,要是自己能揭露保护伞的阴谋,阻止灾难发生,他们也许每年都会回来。 两年后里昂毕业,还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回到这里来当警察。乐乐还要再等两年才毕业,他们…… 里昂打断自己越跑越远的思绪,冲困惑地看着自己的乐乐笑了笑,“至少这里的自然环境还不错。我知道我肯定会回来的。”【】 17、Chapter 17 划船 “等工厂开始朝山区扩张,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乐乐撇了撇嘴,“郊区现在已经全是工厂了,迟早他们会把山里的树都砍了,盖上丑陋的水泥房,招来一帮靠最低薪资糊口的工人。市长肯定相当乐意建这些工厂给无业游民提供就业机会,一石二鸟。” “这可是有点儿悲观啊。”里昂觉得和纽约比起来,浣熊市的发展节奏已经相当缓慢了。 不过这里的确要比他的小时候更工业化,邻里关系也日渐淡薄。他祖父就时常抱怨,社区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其他人都忙着打工、忙着挣钱,连问声好的时间都没有。 里昂倒觉得,这是因为年轻人要么跑到纽约去碰运气,要么到工厂去谋生活了的缘故。 “我讨厌工厂。”乐乐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态度诚恳,“本质上,工厂和屠宰场没有任何区别,后者合法谋杀动物,剥夺它们的血肉,前者合法窃取工人的劳动成果,压榨他们的剩余劳动价值。” 里昂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听起来像个愤世嫉俗的工党。” “才没有愤世嫉俗,这明明是哲学。”乐乐笑起来,“我只是喜欢享受劳动成果,就像现在,我们在努力划船,成果就是我们能一起沿着河水安安静静地聊天。如果这是别人的船,而我们只是被雇来的船夫,那咱俩就没法好好享受这段旅途啦,要伺候好主子,还得小心随时可能挥来的皮鞭,呼——啪!” “那你将来准备干什么呢?”里昂好奇地问,“当个哲学家?” “那样我会饿死的,老大。”乐乐翻了个白眼儿,“但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大学的专业是姐姐帮我选的,她可能觉得我适合当精神病专家之类的吧,就像汉尼拔那样。”她说着暗搓搓地笑了起来。 “喜欢吃人的那个心理医生?”里昂扬起眉,“我该担心吗?” 乐乐故意冲里昂龇了龇牙,然后慢慢地舔舔嘴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里昂知道她是在暗示食人族的胃口,但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瞟向了乐乐的嘴唇。 “如果你将来当上警察的话,那我们不就成了汉尼拔和克拉丽丝?”乐乐轻轻踹了里昂一脚,她也许注意到了里昂不得体的注视,但似乎并没不高兴。 “克拉丽丝是联邦探员,不是警察。”里昂提醒乐乐。他还记得自己高中时读过《沉默的羔羊》,几年前朱迪·福斯特主演的那部电影也很精彩。 也许他们可以找个时间看电影。如果电影院没有合适的,租来录像带回家看也很方便,里昂记得祖父家有放映机。 “联邦的条子也是条子。”乐乐强词夺理。 里昂无奈地笑起来。“你这么不喜欢警察,还和警校的学生约会?”他半真半假地问。 “我又没随便和什么警校的学生约会,我很慎重的。”乐乐故作潇洒地说,头顶的树荫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不过并没暗到看不清她脸上的红晕。“而且你也没逮捕过我。” “逮捕?”里昂皱起眉,隐隐觉得担忧,“发生了什么?” “打架咯。”乐乐满不在乎地说,然后又有点儿担心地看了里昂一眼,“不是我先动手的哦,我只是正当防卫。” 里昂哭笑不得地看着乐乐,“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没有受伤之类的?” “对方更惨。”乐乐立刻说道。 “你以后可以把打架的事情交给我。”里昂说,“我很擅长打架。” “我也很擅长打架。”乐乐撇撇嘴,“只是男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好不公平。” 关于这点,里昂倒是不能抱怨什么。他继续划船,一边听乐乐谈论自己打过的架,大多是因为口角升级,还有后续寻仇之类的。听起来,这个年轻女孩很擅长给自己找麻烦,跟警察合不来估计也是因为架打的太多了。 里昂知道警察对那些总是身陷麻烦的年轻女孩儿会有怎样的偏见,况且乐乐又是孤儿,就算后来被有钱人收养,大概也不会有多少帮助。 “不过我最近表现都很好哦。”乐乐说了一通之后似乎担心里昂也会有偏见似的,补充说道,“我上一次打架已经是好久之前了。姐姐还说可能是我满十八岁终于觉醒了淑女血统,我觉得她在做梦。” 里昂不想提醒她,两个人在浣熊市的第二次见面,她就在枪店旁边揍了一个毒贩,赤手空拳。 “所以你小时候打过架吗?还是乖乖学生,从来不闯祸的那种?”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我觉得你肯定打过架。” “的确打过不少。”里昂诚实地回答,“只不过我爸是警察,所以没人逮捕过我。” “啊,你个小关系户。”乐乐故意这么说,窃笑着,“那你小时候打架,你爸不揍你吗?” “揍。”里昂怀念地笑起来,童年里值得怀念的居然是挨揍,他还真是没有想到,“不过他下手还比较有分寸,只是略施惩戒,从没把我打得带伤上学过。” 乐乐点点头,然后坦率地说道:“我父亲就从不动手,但我倒希望他只是揍我呢。他那张嘴,一句脏话都不说,但比什么都难听。” “你……”里昂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父女关系似乎不管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乐乐心中的一大症结。 “我姐姐哈图就从来不把父亲的‘惩戒’放在心上。”乐乐说道,暂时松开船桨,抬起手在脑袋两侧打出引号,“被父亲收养之后,哈图一直在保护我。” 里昂连忙稳住船身,被乐乐松开的船桨在两侧敲打出一连串的咚咚声。 乐乐也重新抓住船桨,冲里昂歉意地笑笑。头顶不知名的鸟发出格外嘹亮的叫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棕色的树枝,寻找着禽类的踪迹,“可惜我们没有面包屑之类的,不然可以喂鸟。” “它大概更喜欢吃虫子。”里昂说。 乐乐作了个鬼脸,拉长声音说道:“恶——心。” “鸟的看法可能不一样呢。”里昂笑起来,“虽然虫子的确很恶心。”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自己上辈子见过的五花八门的虫子,尤其是在西班牙遇见的那些。 乐乐似乎也走了片刻的神,说不定在想同样的事。里昂一时冲动,差点儿问起有关他们那些离奇的梦,但随即他想起了自己的决定,于是又闭上了嘴。 “我讨厌扭来扭去的蠕虫,”乐乐继续说道,抓着船桨轻轻摇着,用肩膀蹭了蹭脸颊上滑下去的汗,“甲虫就还好。除非是蟑螂,我讨厌蟑螂,尤其是会飞的那种。” “蜘蛛呢?”里昂故意问道,然后看乐乐拧着脸摇头,“蝎子?” “现在我不觉得你是乖孩子了,你就是个坏男孩。”乐乐假装瞪了里昂一眼,不过没忍住笑意,“我又没说我喜欢虫子,如果我要养宠物,顶多养几条蚕。” 里昂夸张地哆嗦了一下,“我以为你讨厌扭来扭去的虫子。” “但是蚕宝宝很可爱啊,”乐乐露出邪恶的笑容,“现在太热了,明年开春要不要和我一起养啊?” “谢了,我看还是养只猫吧。”里昂摇摇头,笑起来。 “养猫猫狗狗还得做绝育,至少在城市里养就得做绝育。”乐乐皱起鼻子,“对了,你知道浣熊市警局养了好多警犬吗?我上一次跟乔·肯多去警局车库旁边的号子里修门禁电路的时候看到了好几只,个头老大了。” 里昂对那些警犬有一些不甚美妙的回忆,他没提,当然了,只是问乐乐:“你从哪儿学来那么多黑话的?” “孤儿院咯。”乐乐耸了耸肩,“这也不叫黑话吧,至少不是监狱黑话,顶多算是儿童黑话。哈图就是跟那些孩子学会撬锁的,但我没学。” “我也会撬锁。”里昂看到乐乐大吃一惊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很吃惊吗,撬锁也是实用技能,在逃命的时候能省下找钥匙的宝贵时间。” “谁会在逃命的时候找钥匙啊。”乐乐努力板着脸,“你又不是恐怖电影的主人公。” “人生如戏。”里昂说,“要是我当上恐怖片的主人公,我可要随身带着枪。” “带着枪还叫什么恐怖片。”乐乐翻白眼,“除非怪物是杀不死的,或者闹鬼,子弹都打不着。” 里昂故意叹了口气,“那我也太难了。” “你还可以随身携带《驱魔人》,看到鬼就用三本大部头砸死它们。”乐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还是选动作片吧。”里昂摇摇头,“恐怖片太刺激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健身房,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啊。”乐乐来劲儿了,眼睛闪闪发亮,“你在警校学的那些实用吗?你不使劲儿的话会不会打不过我?” “除非我喝多了,还忘记了自己的手在哪儿长着。”里昂开玩笑,“警校教的那些也很实用的,我们有专门的格斗课程,结课的时候要和教官实战,打赢了才能毕业。” “真的吗?这样啊。”乐乐睁大眼睛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会很厉害。你的同学是不是都打不过你?” 唔,这辈子他的同学的确都打不过自己。毕竟里昂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把上辈子的战斗经验和如今正逐渐加强的力量和速度结合了起来,在格斗课上哪怕不尽全力也很难落败。 不过上辈子的时候,他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才会顺利被派到自己想去的分局。当然,也可能是里昂主动放弃了留在纽约警局的机会,所以再挑别的地方才会格外容易。 “我就知道。”乐乐沾沾自喜地笑起来,“他们都打不过你,我好得意。” “打不过我,你得意什么?”里昂明知故问。 乐乐哼了一声不肯回答。她松开船桨靠在小座位的靠背上,对里昂说:“别划啦,咱们动作这么快,不等中午就该到了。不如顺着水流慢慢漂咯。”【】 18、Chapter 18 阳光 阳光透过上方的树叶洒下来,过滤后的颜色是淡淡的金色,在河水、木船,还有乐乐穿着的橙色救生衣和浅蓝色外套上投下斑驳树影。 乐乐把两只手枕在脑后,半躺在船里,看着头顶的树梢轻轻哼歌。里昂没躺下,他半坐半靠在对面,听乐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好像有些耳熟,但里昂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什么歌。 “哎,是甲壳虫的歌啦。”乐乐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冷不丁开口说道,歪过头看着里昂,“想起来是哪一首了吗?” 里昂还真没想起来是哪一首,他一直更喜欢大卫·鲍伊,威猛乐队之类的,甲壳虫乐队就只听过《嘿,裘德》和《黄色潜水艇》这些歌。 “威猛乐队也不错哦。”乐乐说着哼起了《临走前叫醒我》,哼得有模有样。 里昂记得第一次在祖父家见到乐乐的时候她就是在戴着耳机听歌,于是问她:“你最喜欢甲壳虫吗?” “说不上最喜欢吧,我也喜欢《太空怪谈》、《无心低语》这样的歌。很多亚洲音乐我也喜欢。”乐乐放松地躺在船上,缓缓舒气,“我父亲喜欢听唱片,又是歌剧又是交响乐的,不过我可没那么小资,用磁带听听流行歌曲就很满足了。” “我在纽约我爸爸的家里有一套音响。”里昂坦白交代,“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不过我一直住学校,放假也没怎么用过。” “哇哦,等开学了我可以去看吗?”乐乐坐了起来,一脸兴奋,“音响是什么牌子的?” “是杰士的kg系列,kg4。”里昂的早期生活中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只不过后来就只剩下枪、车,还有酒瓶子了。 说起来,那还真是里昂收到过的相当不错的一份礼物,排名大概仅次于他从祖父那里继承的配枪玛蒂尔达,还有他老爸送的二手吉普车。 杰士是九十年代美国最火的牌子之一,基本上是预算有限的家庭所能负担得起的最优选。乐乐不由一脸向往,看上去像是恨不得直接开学。里昂忍着笑告诉她,想开学前去纽约玩的话也完全没问题,毕竟离得这么近。 “真的吗?真的吗?”乐乐明显更喜欢直接去玩,而不是以上学为代价,“什么时候?啊,我接下来要连着上六天班,第七天估计会直接睡死过去。” “出来玩就别想上班的事情了。”里昂一边说一边伸手赶开两人附近飞舞的恼人小虫,又下意识地把乐乐散落的头发捋到了耳朵后面——他的手刚好就在乐乐的耳朵旁边,而这一切绝对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上一秒,他们还在有说有笑地聊天,紧接着,他们就在接吻了。 乐乐说不好是谁先往前倾的,她内心其实是个相当矜持的女孩儿,所以里昂先凑过来的这一印象也有可能是出于自我想象,毕竟乐乐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次可不是做梦了,要干就干,上帝最恨懦夫。 他们在接吻。 乐乐只觉得目眩神迷,她以前一直以为小说里的这种形容都是肉麻的夸张来着,谁能料到这居然是写实文学。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连周围的水声、虫鸣声还有风声都听不到了。 她还能感到里昂的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又慢慢滑到她的背后,像是温暖、有力的依靠。当然,乐乐主要感觉到的可不是里昂的手,那只是她1%的脑细胞以令人敬佩的多线程处理能力所捕捉到的事实之一。 呼吸,傻瓜。 乐乐闭着眼睛,她的眼皮因为暖暖的阳光照在上面能隐隐感觉到橙红色。里昂的嘴唇也暖暖的,像是阳光。他们吻得很纯洁,但乐乐的世界像是被整个重新塑造了一遍似的,从此再也不一样了。 两个人慢慢分开,但仍抱得很紧。乐乐觉得自己大概脸红到了丢人的地步,不过她勇敢地忍受了这种折磨。 “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来着?”她故作淡定地问。 “不记得了。”里昂听起来理直气壮的。乐乐笑起来,对上里昂的视线,努力让自己不移开目光。 然后船就在某块小石头上磕了一下,没造成任何损坏,但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里昂扶着乐乐的肩膀,不过她还是一头撞在了里昂的胸口,撞得她脑门生疼。 “嗷。”乐乐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你胸肌挺发达啊。” “我看看?”里昂撩开她的头发检查了一下,诊断说,“连个红印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皮厚。”乐乐哼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两侧不断向后缓缓倒退的树林,又笑起来,“好安静哦,这里。” “大自然的好处之一,没有城市噪音。”里昂的手从乐乐的额头滑到脸颊上,拇指轻轻抚摸着。 乐乐看了他一眼,“但有动物噪音。”还有她的心跳声,她怀疑里昂肯定能听到,但她自己就听不到里昂的心跳,毕竟自己的心跳太响亮了。她稍稍退开一些,往后躺回小船的座椅靠背上,冲缓缓放下手的里昂微笑。 “我感觉到了,在我胃里。”她说,把两只手放到肚皮上。 里昂回以困惑的微笑,问:“感觉到什么?” “以前这里总打着结,现在没有了。”乐乐一边说一边把头往后仰,看着被阳光勾出金边的茂密树叶,“现在很温暖。” “你以前胃痛?”里昂听起来更困惑了。 乐乐摇摇头,说:“这是玛蒂尔达跟里昂说的。”她稍稍支起上半身看着里昂,坏笑起来,“是电影台词。” “电影啊,那我们可以一块儿看。”里昂建议。 乐乐想也没想就说:“不要。”她抬起双手捂住发烫的脸用力搓了搓,重复,“你自己看。” 里昂像是被她搞糊涂了,但并没不高兴,他抓着乐乐的脚腕挪了挪让她躺得更舒服,然后重新拿起了船桨。 “跟我说说那部电影?” “嗯哼。”乐乐躺在船上,听着身下的潺潺水声,还有木浆拍水的声音,里昂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他每一次划桨时木头与金属部件发出的规律的吱呀声。 “男主人公也叫里昂,是个职业杀手。”她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那种橙红色的温暖,但再也没有刚才那样的感觉了,“城里最好的杀手。” “谁是玛蒂尔达?”里昂又问。 “一个女孩儿。”乐乐觉得这种回答不算回答,不过她并不想真的给里昂介绍这部电影。“九四年真的出了不少好电影,这一部,还有《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 “我看过《肖申克的救赎》。”里昂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一起看《闪灵》,都是斯蒂芬·金的小说改编的。”乐乐建议,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不过这部是恐怖片哦。” “怪物还是闹鬼?”里昂的问题在乐乐听来还挺奇怪的,不过她大方地回答:“闹鬼。”于是里昂赞同地说:“那好啊。” 乐乐睁开一只眼睛瞟向里昂,“你不喜欢怪物片,像是《异形》那样的?” “吃人的怪物在人体内寄生然后破肚而出?还是免了。”里昂摇摇头,“我宁愿看《驱魔人》。” “《星球大战》呢?”乐乐问。 里昂朝乐乐眯起眼睛,“你是星战迷?” “没有成迷,但我的确喜欢星战。”乐乐说着伸长右胳膊,把手探进凉凉的水里拨弄着,“看电影的话,我的确看恐怖电影要更少,我更喜欢恐怖小说。《闪灵》就是先读的书,”她笑起来,“看到最后几章,困得熬不住了又很害怕,我就把姐姐的《百科大辞典》压在书上然后才敢睡觉。” 里昂也笑了,“至少你没害怕到把书藏进冰箱里。” “那本书还没那么吓人啦。”乐乐满不在乎地说,“看完之后就再也不觉得吓人了。我又不信鬼。” “那怪物呢?”里昂问,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像是犹豫和后悔,不过他很快换上平静的神色看着乐乐。 乐乐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的那些梦,不自在地坐起来,耸了耸肩,“不太信?反正我没见过怪物。像是异形那样的肯定都是编的啦。吸血鬼,没见过。狼人,没见过。食尸鬼,更没见过。” 她故意避开了关于丧尸和僵尸的话题,毕竟不知道在梦里见过算不算是见过。 “我也没见过。”里昂说着扬了扬下巴,“码头就在前面。” “我就说我怎么好像闻到了烧烤的味道。”乐乐一下就坐起来了,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码头,还有附近野外活动基地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赌五毛钱是烤鱼。” “我没带零钱。”里昂诚实地说,然后划着船靠到了码头上,一个穿着t恤和帆布坎肩的小伙子慢吞吞地朝他们小跑过来,帮忙把船拴好了。 小伙子还说:“你们来得正好,马上就要开饭了。” “是烤鱼吗?”乐乐兴冲冲地问,拉着里昂的手跟在他后面朝活动基地走。 “没错,还有我们自己做的果酱和面包。”小伙子回头冲乐乐笑出一嘴的白牙,“果酱有点儿酸,这就是你们能得到的惟一警告了。” 乐乐默默地舔了舔后槽牙。【】 19、Chapter 19 熟人 活动基地虽然是在树林里清理出一片空地搭建的,不过基地里也有很多大树和草地。风刮过来时,除了河水的味道之外,还混合了植物的气息。等沿着铺了碎石子的车道走进去,烤肉的香味愈加浓郁,香得乐乐肚子咕咕直叫。 “毕竟一上午都是体力劳动,饿了也很正常。”乐乐馋的理直气壮,“你不饿吗?” “饿了。”里昂显然是个诚实小伙儿。乐乐一边走一边晃着拉他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院子里的烧烤架,“看起来那就是派对了。” 烧烤架旁有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其中一个穿着衬衣、牛仔裤的金发女人正给小女孩儿的盘子里摆烤好的鱼。另外两个大人应该是这边基地的,都穿着印有logo的墨绿色衣服。乐乐一开始没注意到第五个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厚重的卫星电话正在通讯,因为她刚和里昂走进院子里,那个小女孩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立刻撂下大概是她妈妈的金发女人,朝乐乐开心地跑了过来,张开双臂,用小孩儿特有的尖细但又可爱的嗓音喊道:“哈图!” 乐乐及时伸手抱住了直接跳起来扑了她满怀的小女孩儿,虽然有些一头雾水——这大概是认识姐姐的小孩儿——但还是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哈图,你也来给我过生日吗?”小女孩儿搂住乐乐的脖子,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才答应带我来的,我好开心!” “雪莉,”金发女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我是怎么教你的?跟大人说话要有礼貌。” 雪莉嘀咕了一声,不过还是蹬了蹬腿,于是乐乐把她放到了地上,然后抬起头对金发女人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不是哈博图尔,我是她妹妹。” 金发女人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是哈图的孪生妹妹。” “你不是哈图?”叫雪莉的小女孩儿这时仰头看着乐乐,脸上一副惨遭背叛的凄惨表情,“哈图呢?” “哈图在上班。”乐乐决定以后好好问问姐姐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女朋友,“今天是你生日吗,祝你生日快乐呀。” 小女孩儿的脸庞一瞬间又明亮起来,“谢谢,金莱女士。”她最后的称呼听起来小心翼翼的,还偷偷瞟了眼自己的妈妈。 “叫我乐乐好了,”乐乐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我的朋友都叫我乐乐。没人叫我金莱。” “哎,哈图也这么说!”雪莉给了乐乐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拉了拉妈妈的衣袖,“妈咪,我可以吃鱼了吗?” 金发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在女孩儿跑开之后望向乐乐和里昂,说:“我是哈博图尔的同事,娅奈特·柏金。我丈夫威廉在那边,”她朝角落里那个正打卫星电话的人示意了一下,接着问乐乐,“你们来玩吗?” “嗯。”乐乐犹豫了片刻,然后介绍,“嗨,娅奈特。这是我男朋友里昂,里昂·肯尼迪。” “你好。”娅奈特和里昂握了握手。乐乐总觉得里昂的表现好像有点儿怪,用礼貌掩饰突然的冷淡,不过她只是困惑地看了里昂一眼,没有多问。 可能只是里昂不喜欢保护伞公司的员工吧。 说起来,柏金夫妇都是保护伞的员工吗?乐乐不记得听姐姐提起过这些人,不过姐姐也很少提起跟保护伞公司有关的话题就是了。 幸好这只是个烧烤派对,不是那种沉闷的聚餐或者饭局。所以他们能各自盛一盘子食物,想在哪儿吃在哪儿吃。 乐乐坐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膝盖上放着干面包和果酱,烤鱼在里昂那里,她吃的时候就伸手从他盘子里直接拿。 里昂这家伙直接盘腿坐在了她对面的地上,也不嫌脏。他们说了几句悄悄话,主要是乐乐告诉里昂她也不认识旁边的那家人。看起来对方也不是很想多聊的样子,威廉打完电话,就只是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和妻子说话了。 “还真巧啊。”乐乐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和盐,低声感叹,“我还从没偶遇过姐姐的同事呢。可能这里是阿克雷山,刚好离他们上班的地方很近吧”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用鞋子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低声问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怪怪的,是因为保护伞吗?” “嗯。”里昂似乎不想多说,他挑完一条鱼的刺,直接放在了乐乐膝盖上的盘子里。乐乐美滋滋的用果酱面包夹着吃,把保护伞什么的忘了个干净。 “我的生日还有好久。”乐乐吃完鱼舔了舔嘴唇,“你的生日比我早,不过也得等到冬天啦。” 里昂扬起眉毛,“你知道我的生日,我不知道你的,好像有点儿不公平。” “谁让你把驾照随便放在车里。”乐乐得意地笑起来,“你想知道,可以去找我的驾照啊。” “听起来像是我们来一次公路旅行的好机会,我们轮流开车。”里昂说着掏出手帕递给乐乐,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果酱,沾上了。” 乐乐哼了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嘴角,不过完全没舔到果酱,她只好用手帕擦了擦,然后把手帕塞到了自己口袋里,“脏啦,不给你用。” 里昂故意粗鲁地用衣袖擦了擦嘴,乐乐哈哈大笑起来。 里昂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乐乐身上,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分神去关注了那边柏金一家的情况。他们看起来真的是来玩的,只是碰巧和里昂他们遇上了,但里昂还是因为这种巧合而绷紧了神经。吉尔大概会有同感,她也是不相信巧合的人。 娅奈特和威廉,这两个直接导致了g病毒在浣熊市泄露的人。至少上辈子是这样。他们已经开始研究g病毒了吗?不过现在他们还有时间陪伴女儿过生日,也许还没到研发的关键阶段。 里昂记得雪莉在逃离浣熊市之后简短地提起过,父母工作非常忙。 雪莉,上辈子里昂和克莱尔几乎把雪莉当成了干女儿。儿童福利机构找不到她的亲人,但里昂和克莱尔也不符合收养孩子的要求,他们当初费了很大力气,也因为雪莉不愿意和他们分开,大家都不肯接受其他的可能。 里昂就是在那时被“邀请”加入dso的,但至少雪莉留在了他们身边。 那孩子长大后也很出息,虽然感染过g病毒究竟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转的影响,但雪莉一直站在生化反恐的最前线。她,还有后来的杰克·穆勒,威斯克的私生子。这两个人,一个是威廉的女儿,一个是威斯克的儿子,最后竟然走到了一起。 里昂走了片刻的神,思考如果自己能阻止浣熊市被摧毁,事情的发展是否还会和他记忆中的上辈子一样。 “你又在走神了。”乐乐冲里昂皱眉,几乎有种让里昂以为对方看透了自己心事的错觉,“你都没听我说话。” “我听了。”里昂还真的听了,特工的基本素养,一心二用,“你在说开车去纽约的路线。” 乐乐并没被说服,她不高兴地冲里昂撇了撇嘴,问:“你带着那副表情在想谁?” “表情?”里昂没觉得自己露出什么表情了,不过乐乐说的话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说:“你的眼神很温柔,想是在想一个你很想见到但又见不到的人。”这种离奇的直觉只可能属于女人,绝对不是里昂有偏见。 “所以是个女人吗?”乐乐继续问道,“你想的那个人,是女人吗?” 里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上辈子的养女,后来长大了倒也确实是个女人,但不是乐乐想的那样。 “里昂?”乐乐瞪了他一眼,“不想回答也不要就这么晾着我啊。” “想的不只是一个人,有男有女。”里昂觉得这个时候狡辩说谁也没想或者想的不是女人,大概只会让乐乐一眼看破是谎言,“是之前认识的朋友。” 乐乐狐疑地眯起眼睛,“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的表情软了下来,“对不起哦,我不知道。”她看上去有点后悔,但也有点茫然和疑惑,“他们是出国了吗?” “差不多吧。”在另一个世界,他去不了的世界。 “那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吧,我们还能出国啊。”乐乐又轻松起来,冲里昂笑笑,“既然是重要的朋友,怎么能因为在国外就再也不见了呢。事在人为嘛。” 里昂认真地点了点头。 雪莉这时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束野花。“给你,乐乐。”她把花放到乐乐坐着的秋千上,“妈妈说好东西要分享。” “谢谢。哇!”乐乐拿起花束看了看,轻轻闻了闻,“漂亮又香香的哦。” “嘿嘿。”雪莉弯起眼睛笑了,然后她看了里昂一眼,问道:“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嗯。”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把脸藏到花束后面偷笑起来。 “酷。”雪莉说,“等我长大一点,我也可以有男朋友。不过男孩子都好蠢。”她说完冲里昂做了个鬼脸,“不是说你,先生。” “你想找男朋友,还得等十年吧。”乐乐打量了一下雪莉,估计对方最多上小学一年级,而且还是跳级上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朋友呀?” “聪明的,像爸爸那样。”雪莉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又瞟了一眼里昂,然后问乐乐,“你呢?” “帅的,又帅又聪明的。”乐乐抿嘴笑起来。 “那我也要又帅又聪明的。”雪莉立刻说道,然后犹豫了片刻,“但我认识的男孩子都没有我聪明。”她咬了咬嘴唇,“抱歉,妈妈不让我这么说的。但这是实话!” “男孩子至少要等到十四岁才会开窍。”乐乐一手托腮冲雪莉坏笑,“当然,我一点也不同意学校老师那种‘男孩子十四岁以后就比女孩子聪明’的说法,他们只是突然意识到人生不只是和其他男孩儿一起鬼混了而已。” 里昂咳嗽了一声,乐乐冲他挑眉,“不是吗?” 这个,里昂还真没法反驳,毕竟他现在确实不是在和男孩儿鬼混。说起来,自从回了浣熊市,里昂还没找过少年时代的朋友一起喝酒聊天。那些往事理论上只过去了几年,但里昂总觉得恍如隔世。 “瞧,他又在遥望千里了。”乐乐和雪莉咬耳朵。 雪莉捂着嘴笑,“什么是遥望千里?” “就是盯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乐乐不负责任地瞎说,“有可能是女孩子,也有可能是昨天看的球赛。” 雪莉两只手一起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 里昂无奈地摇头,看着这两个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自己大概都放不下的女孩儿。【】 20、Chapter 20 夜袭 他们回程的时候不紧不慢,因此到乐乐的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乐乐虽然很累了,但还是不想这一天就这么结束,她磨磨蹭蹭从摩托上下来,站在路边眼巴巴看着里昂。 “明天一起吃午饭?”乐乐不希望自己听上去太可悲,不过她已经尽力了,“你来接我?” “说定了。”里昂点点头,蓝眼睛里点点映着街边路灯的光,“别太累了,别让肯多把你当驴子一样使唤。” 乐乐笑了,“他是老板,在老板眼力员工都是驴子。”她试着学驴叫,结果听着更像猪打呼噜,于是她笑得更厉害了,把脸埋在里昂肩膀上,“别看我,我要回圈里了。” “没有告别吻?那也太不像话了。”里昂低下头,乐乐感觉到他的下巴蹭过自己的头发,她抬起头,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但把脸红完全归咎于笑得太厉害了,“猪会接吻吗?”她说完使劲噘嘴,然后鼓起腮帮子。 里昂捏住她的嘴,故作严肃地摇头,“不会,猪只会拿嘴拱你。我得保护好我自己。” 乐乐假装用脑袋撞他,撞得两人最后抱在了一起。不能说完全出乎乐乐的意料,不过她一向喜欢顺其自然。 “我要是能抱着你上班就好了。”乐乐嘀咕。 里昂笑起来,胸膛轻轻震动,“你的老板会气死的。” “气死他好了。乔的脾气本来就跟熊一样,老是骂我。”乐乐哼哼,“罗伯特的脾气就比他强。” “罗伯特?哦,你说肯多。”里昂又问她,“你明天是去赛博电子上班?” “嗯哼,连上三天,然后晚上还要帮肯多看孩子。”乐乐叹了口气,“我还挺想艾玛小宝贝儿的。她睡着的时候特别可爱,像个小天使。”醒来大哭的时候像个小恶魔。 里昂大概听出了她言下之意,他亲了亲乐乐的耳朵,痒的她偏头躲开,里昂趁机亲在她的脸颊上,然后亲亲她的嘴唇。乐乐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乖乖搂住里昂的脖子,小声说:“晚安吻?” “晚安吻。”里昂贴着她的嘴唇低语。 乐乐跑上楼的时候一直在傻笑,她没有去想明天的工作——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在担忧吧——她现在真的好累了,虽然因为多巴胺而精神亢奋,但玩了一整天的疲惫正缓缓渗进骨髓当中,让她连上楼都觉得费力。 希望今晚能梦到里昂,乐乐由衷地期盼着。这大概很傻,因为她已经花了差不多一整天和里昂泡在一起了。她以为自己会需要独处时间,毕竟过去的乐乐一直认为,跟一个人长时间待在一起双方都会心烦,连姐姐哈图她都没法一直相处超过三天,她们彼此会用各自的习惯让对方抓狂。 可能是热恋期的缘故吧,乐乐一边开门一边小声吹起了口哨,也许等热恋期过了,她就能稍微冷静一点儿了,而不是一天花二十五个小时想着里昂、念着里昂。 让她今晚做个美梦吧。乐乐向自己并不信仰的神灵偷偷许愿。她随手把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台上,百叶窗没关,她没开灯,借着外面照进来的街灯走进客厅。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有人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一把捂住了乐乐的嘴,另一只手抓着什么东西往她脖子上扎了过来。乐乐的大脑还没从“刚和男朋友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他”的模式中切换过来,但她的身体却在那个东西——是针头,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闪光,鼻子里嗅到了药物的气息,这些信息像是潮水般在脑海中涌起。而她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右手,则在那个东西碰到自己的皮肤之前就猛地将其攥住,然后“咔嚓”一声捏碎了那本该是强化玻璃和合金构成的特殊针管。 然后,乐乐顺势伸出左手抓住了那人的右手腕,右手往后一探抓住对方的肩膀,腰胯配合发力,“砰”的一声,把那人从自己背后抡了起来,重重摔到地上。 “什……”乐乐瞪着地上被摔得岔气、翻白眼的坏蛋,她的大脑则追了上来,发出一连串震惊的乱码。 但还不等她开始骂娘,她的身体再次接管主动权,向右猛地一闪——“咻!” 那竟然是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 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乐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模糊的意识到自己移动的速度很不正常。因为正常人是躲不开子弹的,而她甚至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就已经开始闪避了。就好像她在黑暗中看到了对方举枪瞄准自己,预测到了子弹轨迹,然后精心计算了闪避的距离,几乎和子弹擦着过去。 但乐乐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正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一下到了那个举枪的坏蛋面前,一把拍开对方的持枪手,右手攥成拳头砸在了对方的下巴上,打得这个一米八的蒙面壮汉像袋垃圾一样倒在了地上。 里昂,去找里昂。 但他不在楼下,因为乐乐今晚告诉里昂让他先走,而她站在路边像个傻瓜一样看着对方骑车离开的背影。傻瓜,傻瓜,傻瓜。 乐乐转身朝门口跑去,心脏狂跳,过载的大脑无法提供任何可行性方案。不过刚冲到楼梯口,她就看到又有两个穿着黑衣服、蒙着脸的壮汉拿着枪往上冲,截断了乐乐的退路。 “杀人啦!”她大叫了一声,扯着嗓子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在喊,“救命啊!”然后乐乐拔脚往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快报警!有人开枪杀人!” 楼顶通往天台的门是锁上的,但乐乐一脚就把门踢飞了。肾上腺素,她歇斯底里地想,这一切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天台上没人,但她把门踢坏了,也就是说她没法把门关上把人挡在下面等警察赶来救她。 乐乐绝望地跑到天台的边上,抓着栏杆往下看。下面不是公寓楼正面的那条街,但就算是,里昂也不会在下面等着。他又不会猜到自己会被人袭击。 她究竟为什么会被人袭击啊?是保护伞公司吗?姐姐还好吗? 那些人追上来了,乐乐往旁边走了几步,虚张声势地吼道:“别过来!”那些人居然真的像是被吓到了。一共三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两个举枪对着乐乐,剩下一个那对讲机不知道给谁说话:“目标已被激活,请求火力压制。” 乐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但“火力压制”怎么听都不是好话。她转身朝天台的另一侧拔腿跑去,听到枪声,感觉到子弹从身侧擦过的疾风。这栋公寓楼对面还有一栋,高度差大概不到十米,距离少说也有十五米,她想跳过去的话速度起码得是…… 还来不及心算,乐乐已经借着惯性跳了起来,在栏杆上借力一蹬,咬紧牙关向前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而乐乐落在对面的楼顶上时顺势着地打滚,甚至没有减速就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向前冲去,紧跟着再次跃起,跳向对面的那栋楼,然后是下一栋。 几分钟后,她甩开追兵,悄悄沿着某栋楼的消防梯回到了地面。阴暗的小巷十分陌生,乐乐只能大致判断出自己的位置,离警局或者里昂家都十万八千里。远处有汽车喇叭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但时间不早了,而乐乐没看到任何行人,附近也没有还开着的便利店之类的。 这就只是个该死的阴暗小巷,仿佛为谋杀之类的事件量身打造的僻静场所。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乐乐不觉得自己真的甩开那些人了,她觉得那些人不追到自己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要去警局吗?威斯克如果也是保护伞的人,他会不会也把自己抓起来?如果去找里昂,会不会把麻烦带给里昂。就算里昂自己应付得了,但他是和爷爷住在一起的,万一连累到他们怎么办?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乐乐原本都不想仔细思考的,但显然目前并没有顺其自然这个选项。 有人过来了,听脚步声是两个人,穿着作战靴,脚步声很轻、很独特。 乐乐四下一看,掀起一个垃圾桶的盖子,看到里面没满于是立刻跨了进去,抓着盖子盖好,只留下一条缝。 “目标应该就在附近。”一个人说,“检查你的武器。” “武器根本没用,你看到她躲子弹的速度了。”另一个人听起来很不平,“我才不去找死。” “你拿了钱,就要为老板办事。”头一个人的语气严厉起来。 “老板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第二个人愤怒起来,“之前我们的人都是有去无回,肯定是被目标给杀了。即便这样,老板还想着活捉目标。他应该给我们配发毒素,必要时彻底终结目标。” “你这个傻瓜,我们是在保护伞的地盘上,你还想扛着火箭筒来执行任务吗?” 乐乐轻轻捂住了嘴。 这些人不是保护伞的,那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抓她?为什么把她称为“目标”? 脚步声在巷子里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那两人终于还是转身向外走了,他们没发现乐乐躲在垃圾桶里,太好了。 “咻!” 乐乐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然而倒下的却是那两个追杀自己的坏蛋之一。另一个还来不及举枪反击,就在第二声枪响之下跟着倒地。 是谁?是他们内讧了?不对,虽然枪声都是经过处理的,但听起来不是一种型号。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不是作战靴,而是皮鞋。那个枪手把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扛走,听起来慢条斯理。 乐乐想要屏住呼吸,但知道那只会让自己在憋不住的时候发出更大的动静。 是谁?究竟是谁? 她转动眼球从垃圾桶的缝隙中望出去,却只能看到一部分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衬衣、西裤,交叉式武装带,浅色的头发,这些一闪而过,而乐乐猛地醒悟。 这个人是阿尔伯特·威斯克。 下一秒,威斯克朝她的藏身之处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乐乐。 威斯克慢慢笑了起来。【】 21、Chapter 21 失踪 乐乐失踪了。 当然,里昂并不是等到中午才发现乐乐失踪了的。事实上,她的邻居当天晚上就报警了,警察追踪了一宿毫无所获,于是第二天一早来找了里昂,告诉他乐乐失踪的事情。 来的那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叫埃略特,女的叫丽塔。里昂本不该记得这些人的长相的,但埃略特警官差不多算是他上辈子进入浣熊市警局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对那张脸印象深刻。 此时此地,那张脸带着平静严肃的表情,与上辈子的惊恐邂逅相比,却更让里昂胃里打结。 “你说乐乐失踪了?”他紧盯着埃略特,“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于是埃略特告诉了他,昨晚乐乐的邻居听到有人呼救,于是报了警,警察去了之后发现她公寓门大敞着,屋里有打斗的痕迹,乐乐本人则不见踪影。 “打斗的痕迹?”里昂试图保持冷静,他深呼吸,然后追问:“什么样的打斗痕迹?” 埃略特瞟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是警校生,肯尼迪,但发生这种年轻女孩儿的失踪事件,一般头号嫌疑人都是男朋友,你知道的吧?” 里昂知道,但里昂甚至不想花时间辩解,他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埃略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墙上发现了弹孔,地板上还有弹壳,碎掉的玻璃、金属以及干涸的液体。不是血迹,而是药剂。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我们初步怀疑那是镇定剂一类的东西。” 里昂的心沉了下去,“弹孔?什么口径的?” “5.56毫米。”埃略特和丽塔对视一眼之后回答了里昂的问题。 那是天杀的突击步枪才会用到的弹药。 “妈的。”里昂无声地咒骂了一句,他抬手用力按着额头在原地踱了几步,客厅的四面墙像是缓慢地向他挤压过来。 是保护伞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是乐乐的姐姐出什么事了吗?除保护伞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你们联系上她姐姐了吗?哈博图尔,她是保护伞的员工。”里昂转向埃略特,后者手里捏着个本子,正用那双犀利的眼睛注视着里昂的一举一动。 里昂甚至分不出精力来为此感到心烦意乱。 乐乐被人带走了,现场没有血迹,所以她大概率还活着。里昂这样告诉自己。还活着,说明还有机会。 埃略特沉稳地点了点头,“哈博图尔不愿意来警局,她目前仍在阿克雷山的保护伞研究所,据说研究项目正在关键时刻。”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里昂的表情,“我们的同事已经赶往山区去做询问了。所以你认识哈博图尔?” “见过一次。”里昂保守地回答。 “你觉得她们姐妹俩关系好吗?”埃略特继续发问,“妹妹失踪了姐姐却不愿意放下手头的工作,好像不是正常的姐妹会有的反应。” “她姐姐是个工作狂。”里昂不置可否地说道,他怀疑哈博图尔知道什么,但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果真的是哈博图尔,那至少里昂还知道该怎么办。他会找到吉尔,然后一起商量对策。 但不是跟面前的两个警察摊牌。马文·伯拉纳是个好警长,但艾隆斯局长可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而所有的警察最终都是要听命于艾隆斯的。 “你觉得哈博图尔是因为工作才不关心妹妹的死活的?”埃略特朝里昂眯起眼睛,“小子,我不傻,你看着也不傻。你不是警校的优等生吗?” “我没在警校学过先入为主、随意推断,凡事不是要讲证据吗?”里昂不客气地回答。 埃略特居然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我们有机会再聊,这几天不要离开浣熊市,警察也许随时都会找你。” “等等。”里昂拦住埃略特,“我要去乐乐家看一看。” “小子,那是犯罪现场。”埃略特不耐烦地皱皱眉,又叹了口气,“来吧,我们正要过去,你可以坐我们的车。” 里昂不想坐他们的车,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于是他跟埃略特、丽塔坐着警车前往乐乐住的公寓楼,路上,丽塔像是聊天一样问了他一些问题。里昂觉得要是自己真是个愣头青,还真听不出对方是在套话。 马文手底下的警察还都挺能干的。 但其实没什么可说的,里昂突然发现自己对乐乐的了解并没有那么深,对于外人来说,他们只认识了两个礼拜,连半个月都不到。 冷静。里昂低下头,深深地呼吸。车里的皮革味、烟味还有快餐残留的味道一起吸进鼻腔里,冲得人头脑发昏。里昂试图回想昨晚和乐乐分开的情形,乐乐让他先走,要是他坚持看着乐乐进去,也许就会发现不对了。至少他能听到乐乐求救,然后赶去帮忙。 这种想法于事无补,但里昂忍不住。 “我们会找到她的。”丽塔像是看出里昂内心的煎熬,温声安慰他,“伯拉纳警长亲自在跟这个案子。他是个好警察。” “我知道。”里昂低语。 警车停下了,里昂迅速下车,拔脚就往公寓楼里走。楼下停了几辆警车,不过警察都在楼上。鉴证人员大概白天上班才过来拍照、取证。里昂走到乐乐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拿着证物袋的警察往外走。 门口已经拉好了封条,刺眼的黄色几乎让里昂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他是跟我们一起的。”追上来的埃略特对守门的警察说了一声,然后抬起封条让里昂进去。 “埃略特。”客厅里的黑人警察朝他们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里昂之后就皱眉望向了埃略特,“为什么带这小子来?” “他非要来。”埃略特不算解释地解释了一句。 马文·伯拉纳穿着一身便服,但里昂轻易就认出了这位前辈。此刻前辈正冲他皱眉,说道:“我知道你是警校的,小子,你就更应该知道避嫌的规矩。” “我知道。”里昂一边说一边抓紧时间扫视房间,“我必须要看看。你们还没找到乐乐,不是吗?” 马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其他正在取证的人说道:“收拾好了就撤,给我们几分钟。” 里昂没觉得松一口气,他想知道为什么马文和埃略特都这么好说话。 等鉴证科的人走光之后,客厅里就只剩下埃略特、丽塔,还有马文和里昂。马文看着里昂,问:“你一定要来看看,看出什么了吗?” “至少有两个袭击者。”里昂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碎掉的玻璃,洒在地上的药剂,这应该是个针筒。第一个袭击者在这里。”里昂挪动脚步站在了放着黄色标牌的地方,“他控制住受害者,试图把药剂注射给她。” “但针筒碎了。”马文退开几步看着里昂,“你的推测?” 里昂站在原地,皱眉看着弹壳掉落的地方,又转身看着墙上的弹孔。 5.56口径的子弹对墙面造成了相当可怕的破坏。 “这一枪不是打针筒的,打中了不会是这种轨迹。”里昂说着从这一处走开,站到第二个袭击者的位置上,抬起双手假装持枪。“根据枪线判断,他瞄准的要么是受害者,要么是第一个袭击者。” “没有血迹,这一枪落空了。”埃略特这时开口,然后被马文用眼神制止。 里昂点点头,“第二个袭击者拿的是突击步枪,□□分子不会选择用这种枪。那些人是专业的。” “所以问题在于,一个专业人士怎么会在近距离空枪。”埃略特又说,接着连忙闭上嘴,对马文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里昂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么近的距离,的确不该空枪,可子弹直直射入了对面的墙里。 “也许是为了恐吓受害人。”里昂说道,他以为不用乐乐的名字至少能制造一种置身事外的错觉,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许动,不然下一枪就打你。’” “距离太近了。”马文说的也是里昂心中的疑惑,“假如受害者仍站在你刚才说的地方,那么这一枪作为恐吓,很可能会误伤正在挣扎的受害者。” “也许他们移动了。”里昂转动脚步,又摇摇头,“不像,如果他们大幅度移动、挣扎,屋里会有更多痕迹,椅子会被撞翻,桌上的东西会被碰掉。” 马文点点头,“没错,这个地方虽然有打斗痕迹,但是有的不多。”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昂徒劳地转了一圈,放下模拟持枪的双手,“这说不通。” “你要是看一眼案发现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埃略特管不住嘴似的又插进来,“你就是当代福尔摩斯了,菜鸟。” 里昂没搭理埃略特,他转向马文,问道:“为什么允许我进来调查?” “你的女朋友,有个了不得的父亲。”马文回答,“他是德州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很有钱,对当地经济贡献颇多。如果这样一个人提出要求,本案最后很可能会移交给联邦调查局。” “你觉得这是绑架勒索?”里昂微微皱眉,思考着自己调查过的有关莫比乌斯公司的信息,“你们通知他父亲了吗?” “没有勒索电话打给她父亲,至少我们没接到相关的报告。”马文说,“但这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职业绑匪带走了富豪的女儿,换取金钱是最终目的。” 里昂缓缓点头,“你们跟哈博图尔谈过了吗?” “事实上,我正准备去。”马文叹了口气,看着里昂,“菜鸟,如果这个案子给了fbi,按照他们的办案风格,肯定先怀疑你。我不能再让你介入调查了,明白吗?” “明白。”里昂也不想介入调查,他不想引起威斯克的注意。 这时楼梯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年轻警员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摘下帽子跟马文说道:“头儿,几条街外的巷子里发现血迹。”【】 22、Chapter 22 笼子 乐乐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她还记得威斯克一把掀开垃圾桶的盖子,记得自己怎样挣扎逃跑,结果最后仍被威斯克抓住,用一块沾了药的手帕捂住了乐乐的嘴。 她当时试着屏住呼吸,但没用,那种冰冷的东西仍旧顺着鼻腔进入了她的身体,冻住她的思绪,把乐乐拖入最深沉的黑暗。 然后,她就在浣熊市的雨夜中醒来了,就像乐乐做过的许多个梦那样,下个不停的雨、布满丧尸的街道,还有遥不可及的r.p.d.标志。 只除了这一次不是遥不可及,乐乐发现自己就躺在警局大铁门里的空地上,对面就是警局的正门。 “我在做梦。”乐乐一边爬起来,一边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我被威斯克绑架了,他把我拖进了一辆面包车里。也许我现在还在车上。” 这个念头足够吓人,乐乐不由得紧紧抱住自己,然后湿淋淋地打了个喷嚏。 梦归梦,真实感仍旧在线。乐乐看着自己的橙色毛衣背心和迷你短裙、长筒黑色丝袜,无语地搓了搓光裸的手臂,抬脚往警局里走。 希望威斯克不在她梦里。不过这是她的梦,真要见了威斯克,少说也得揍对方一顿。她被坏蛋追的时候可是躲子弹外加跳大楼,要不是威斯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乐乐怎么着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对方给放倒了。 双开木头门被乐乐缓缓推开,里面不算暖和,但至少没有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乐乐感激地甩了甩身上的水,踩着高跟长筒靴往里走——天杀的梦以及天杀的高跟鞋,她为什么不能在梦里穿一身防弹衣、手持冲锋枪呢? “有人吗?”乐乐喊了一声,没看到丧尸,不过也没看到活人,“有人在吗?阿尔伯特·威斯克?有本事杀人你有本事滚出来啊!” 没人回答我,警局大厅虽然灯火通明,但除了外面的风雨声之外,唯一的声音就是大厅上面高高的枝形吊灯在轻轻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 乐乐又打了个喷嚏,然后抬脚往里走。这地方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什么恶战似的,担架床、临时屏风、装满脏纱布的大桶,还有急救箱之类的,这些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右侧原本有个门或者通道之类的,眼下被降下来的卷闸门挡住了,卷闸门上还贴了张纸,纸上写有大字。 “不-要-进-来。”乐乐喃喃念着上面的字,然后她转头看向左手边,那里有个接待室,灯光更明亮一些,摆了两排褐色皮沙发,不过看起来空无一人。 接待室的旁边是办公室,大门紧闭、黑灯瞎火。乐乐觉得越是光明的地方反倒越容易被出其不意的吓到,不如自己主动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抢先占据黑暗位置。 于是,她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她口袋里有个迷你手电,乐乐悄悄打开并用手遮着光,打量着黑暗中的办公室。 办公室正中间是办公桌,长长的两溜,对面是更衣柜之类的,摆了一排。左边是和接待室相连的玻璃隔断,灯光打到上面时的反射吓了乐乐一跳,她移开灯光,然后被办公桌上面拉着的横幅吸引了目光。 欢迎,里昂 “看起来你顺利毕业了,里昂,希望你没忘了我。”乐乐喃喃说道,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某种难以言喻的抓挠声从办公室斜对面传来,隔着一道门,虽然听不清楚,但乐乐之前在梦里和舔食者相恨相杀了太久,听着一点儿动静都能察觉出对方的到来。她立刻屏住呼吸,一边把光打过去一边踮起脚尖往后退。 如果一定要和舔食者来场赤手空拳的遭遇战,乐乐更愿意在明亮的地方。不是为了欣赏这杂种身上可怕的肌肉,而是为了占这个瞎眼怪物的便宜。 她把手伸到后面抓住球形门把手缓缓转动,然后倒退着离开办公室,回到大厅。 有人在她身后冷不丁开口,吓得乐乐差点原地跳起来。 “嘿,女孩儿。”一个黑人警察站在离她不愿的地方,没戴帽子,不过穿着制服。乐乐瞟了眼他的警衔,发现这还是位警长。 她居然在梦里见到了除里昂之外的非怪物活人。虽然这位警长看起来形容狼狈,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制服也脏兮兮的,但眼睛不是红色的,而且也没拎着斧头想要砍死她。 “你好?”乐乐不确定地开口,“警长,出什么事了?街上都是吃人的怪物。” 问问总没坏处,万一她的梦多少还是有逻辑的呢? “你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儿。”警长答非所问,让乐乐脖子后面寒毛直竖,“你的男朋友很担心你。” “啊,那个啊,我也没办法啊。”乐乐努力保持平静,轻轻耸了耸肩。她不想听对方提起里昂,那太令人难过了,但梦到这些,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法不去想里昂吧。 警长看着乐乐,然后又举目四顾,喃喃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乐乐扬起眉,梦里的人果然不靠谱,比她自己还搞不清状况。只是警长摇头,说道:“我……我之前在……”他继续转头扫视大厅,“我不记得了。” 乐乐叹了口气,嘟哝道:“欢迎加入俱乐部。”她抬起头,结果发现警长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行吧,该死的梦。 乐乐走了几步,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然后又躺下了。里昂不在这里,她也懒得乱跑。要是被舔食者一爪子挠死就能醒过来的话,她也不介意,醒过来自己就能臭骂威斯克一顿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乐乐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衣服变成了四面漏风的白色病号服,光着脚。 抬起头,透明的玻璃围了一圈,正在冷清、明亮的工业照明灯下反射出冰冰凉凉的光影。 哈博图尔就站在这个玻璃笼子外面,穿着白大褂,低头看着手里的记事板。 “这是什么鬼?”乐乐站起来,因为头晕目眩而踉跄了一下,“哈图,是你让我威斯克绑架我的吗?” “他是为了保护你。”哈博图尔冷淡地说,甚至没有抬头看乐乐一眼,“那些去抓你的人是莫比乌斯派来的。” “莫比乌斯?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乐乐觉得搞不好这也是个梦,比浣熊市雨夜还要离谱,“你的意思是,父亲派人来暗杀我?” 哈博图尔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去杀你的。他们只是想回收你,就像他们也试图回收我。是威斯克在保护我们。” “你脑子坏掉了吧,哈图,工作太多终于让你发疯了吗?”乐乐瞪着哈博图尔,“斯德哥尔摩?还是你终于觉醒恋爱脑了?威斯克可是拿迷药把我迷晕了绑过来的!那是你的前男友,哈博图尔!” 她忍不住抬起手重重拍在了面前的玻璃上,因为哈博图尔根本没把注意力分给乐乐。 “因为我预见到了你不会配合。”威斯克冷冰冰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乐乐转过头,就看到他走了进来,居然也穿着白大褂。 乐乐咬紧嘴唇,心想,里昂是对的。但她没傻到把这话当着威斯克的面说出来。 “怎么样?”威斯克走到哈博图尔面前,拿走她手里的板子看了一眼,“你必须加大药剂量,她不该醒过来的。” “但她还是醒过来了,这个用量在12个小时前还能让她保持稳定。”哈博图尔说道。 乐乐攥紧拳头狠狠敲在玻璃上,“喂!别当我不存在一样谈论我!”她居然已经昏迷超过12个小时了吗? 里昂知道她失踪了吗?他们原本约好要一起吃午饭的。 “哈图,”乐乐再次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哈图,看着我。你不能这样关着我,这是非法囚禁。” 哈博图尔抬头看着她,说:“莫比乌斯不会在乎的。保护伞也不会在乎。至少我在保护伞,可以照看到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乐乐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别生气、别发火,因为从小到大哈博图尔就他妈的油盐不进,“那天晚上,我到底是怎么了?我能躲开子弹,我还从一栋大楼跳到了另一栋大楼,跟他妈的蜘蛛侠一样。” 哈博图尔却不肯解释了。她走上前来,一开始乐乐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说点什么,结果哈博图尔点了点玻璃墙,一个白色屏幕就亮了起来,她操作了几下,乐乐的玻璃笼子四角顿时开始“嘶嘶”喷气。 “哈图!你不能这样!”乐乐用尽全力打了玻璃墙一拳,但第二拳就已经开始变得无力。她扶着玻璃墙滑到了地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乐乐蓦地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醒来,差点以为哈博图尔这个讨厌鬼给自己换地方了。但不是的,这只是个梦。 她在梦里都被关到笼子里了。妈的! 乐乐翻身站了起来,发现自己这次穿的不是橙色毛衣背心和短裙了,而是背心加牛仔裤,浑身上下脏得像是进垃圾堆里打了几十个滚。她身上还有武器带,但不知为何只有匕首还插在刀鞘里,腋下和大腿的枪套都是空的。 她举目四顾,发现自己在一个相当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蓝白色的瓷砖在地板上和墙面上拼接出好看的图案,巨大的枝形吊灯让整个大厅非常明亮,还给过道角落摆放的金属盔甲打上了一层柔光。 好个鬼地方。 乐乐在笼子里转了一圈,虽然找到了门,但门锁得死死的。她最后靠着笼子坐了下来,脑袋抵着金属栏杆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才好呢?自己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动权,任由哈博图尔和威斯克摆布。乐乐不觉得姐姐真的会对自己下死手,但万一威斯克对哈图的影响真的强到让她不顾亲生姐妹的死活了呢? 乐乐轻轻用脑袋撞着栏杆,一下、一下、又一下。没有出路,她就像——字面意义上的——身陷囹圄、无处脱逃,只能等人营救,或者等哈博图尔清醒过来。虽然后者希望渺茫,但乐乐仍对姐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时,身后的台阶和过道那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乐乐回过头,就看到了里昂,穿着她在西班牙荒村的连续梦里见过的那身衣服,手里握着枪,一步三个台阶地冲上了笼子所在的平台。【】 23、Chapter 23 保证 “里昂!”乐乐一骨碌爬了起来,两手紧紧抓着笼子的栏杆。尽管知道是做梦,但喜悦就像温泉一样从心底涌出。 “乐乐,你受伤了吗?”里昂快步跑到笼子前,伸出手隔着栏杆抓住乐乐的手腕,那双饱含焦急和担忧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乐乐摇头,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你来啦,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等等,我来把笼子打开。”里昂说着转身朝笼子门走过去,伸手晃了一下,单膝跪地蹲下看着锁孔,“该死,我没有撬锁工具。”他抬起头问乐乐:“你有发卡吗?” 乐乐两手捋着头发往上拉,给里昂展示自己无拘无束的短发。 里昂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大厅高处的看台,说:“也许我能找到钥匙,等我一下。” “稍等!”乐乐把手伸出去抓住里昂的……她没能抓住里昂的胳膊,于是退而求其次抓住了他挂在腰上的武装带,“别丢下我一个。” “我马上就会回来,不会走远的。”里昂安抚地拍了拍乐乐的手。 乐乐咬住嘴唇,然后问道:“你要的撬锁工具,只要是细铁丝就行吗?”里昂点了点头,于是乐乐松开他的武装带,说:“那你转过身去,不许回头!” 里昂虽然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听话地转身看着对面的墙。乐乐退后几步,把背心从裤腰里抽出来,做了个凡是超过十五岁的女孩儿都会的把戏。 她把胸衣脱下来从背心里拽了出来,眯着眼睛找到钢圈的头,然后下狠手把钢丝抽了出来。 虽然少了个钢圈会怪怪的,但乐乐也不能就把这玩意儿扔地上了,于是她又把胸衣穿了回去,捏着钢丝递到笼子外,对里昂说:“你可以转身了。” 里昂回头看了乐乐一眼,像是放下了心,然后又看了看乐乐递给他的钢丝。 “能用吗?”乐乐可不希望自己白瞎了一边的钢圈,她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地吸引力的威力。 里昂已经重新在门锁前蹲下来,鼓捣了一阵,果然拉开了笼子门。 “成功啦!”乐乐眼睛一亮,然后就被里昂用力抱住了,肺里的空气都差点挤出去,“呼!” “我会找到你的,我保证。”里昂说道,语气隐忍,“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乐乐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个梦,但还是不想被提醒现实世界是怎样的。“说点儿别的。我不想谈这个,里昂。” “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里昂显然不打算乖乖听话,他稍稍退开一些,低头看着乐乐,“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乐乐不高兴地撇开脸,“我都说了我不想谈这个。” “乐乐。”里昂捏着她肩膀的力气稍稍加大,“看着我,乐乐。我知道这是个梦,但我不只是你梦里的人,我是真实的。我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的,但你现在必须相信我。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你说什么?”乐乐惊疑不定地扬起眉,但紧接着,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吓得她抓紧了里昂的胳膊。 里昂咒骂了一声,回头看着来路,又低头看着乐乐,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拜托了,乐乐,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是威斯克。”乐乐回答,不管怎样都不愿意拒绝里昂,“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笼子里,不是这个笼子,是透明的玻璃笼子。哈博图尔跟威斯克在笼子外面,说些什么关于莫比乌斯啊、保护伞啊之类的疯话,然后哈图就用镇定剂把我放倒了。” “我会找到你的。”里昂又说了一遍,轻轻晃了晃乐乐的肩膀,“别担心,别害怕,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都……”乐乐想说这只是个梦,而里昂说不定只是自己绝望之下构想出的希望象征,但大厅四周的玻璃突然齐刷刷“哗啦”一声碎成一万片。乐乐情不自禁地耸肩抱头,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蓦地,一阵铃声响了起来,层层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里昂再次咒骂了一声,对乐乐大声说道:“我会找到你的!”紧接着,刺眼的光亮从他身后爆发出来,乐乐伸手去抓里昂,但抓了个空,等光亮消失,里昂也不见了。 棒极了。 乐乐看了看空空的掌心,攥紧了拳头,然后从笼子里钻了出去。附近的碎玻璃在她的靴子下嘎吱作响,乐乐只犹豫了片刻,就朝里昂来时的方向走去,下了十几节台阶,然后就看到了紫色的火焰,以及火焰旁的木门。 商人就在门里。 乐乐推开门后站在门口看着商人,问道:“你是真的吗?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这取决于你看待事情的角度了,我想。”商人圆滑地回答。 乐乐翻了个白眼,走了进去,然后看到了左手边的电梯。她仍记得那晚躲子弹时身体中积蓄并爆发出的可怕力量,不由得朝电梯走了过去。“靶场在上面?”她回头问商人,得到了点头肯定,于是乐乐按下了电梯按钮。 靶场的音乐一成不变,甚至连摆设都跟之前的差不多。乐乐目不斜视地走过客厅,努力不去想上一次和里昂在这里休息时的愉快和轻松。她走进靶场,看着桌上的三把枪,这次都标注了名称:银色幽灵,汤姆逊,cqb突击步枪。 乐乐先拿起了银色幽灵,她认出了这是里昂的配枪,因此感到一阵亲切。商人在喇叭里说了什么,不过乐乐没仔细听,多半是夸赞她眼光独到的废话。 她打了打铃铛,然后举起了枪。 这一次,速度和力量所产生的的变化要更明显。没了惊恐之下的肾上腺素加持,乐乐所感受到的反应力提升就像是突然多了一种感官那样,在后脑微微刺激着她。她甚至在靶子还没完全竖起来的时候就能将其击倒,第一轮游戏就像是真正的小游戏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金色奖章。紧接着,乐乐又尝试了汤姆逊跟突击步枪,后坐力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她能感到枪械与自己合为一体了似的,用起来流畅自如。 “姐姐,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乐乐放下步枪之后心想,她并没因为得到了一大堆代币而心花怒放,不过还是到客厅里的扭蛋机那儿去碰了碰运气。 希望是个里昂的挂坠儿。乐乐把代币塞进机器的时候许愿。结果当然了,老天爷恨她,不希望她美梦成真,哪怕是在真正的梦里也不行。 扭蛋里是个女人的挂坠,穿着乐乐的同款背心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乐乐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这就是自己的挂件。 真没意思。 她心灰意冷地走到沙发旁,但没有躺在上面,而是颓然坐倒在了地板上,把脑袋靠在沙发边缘。 第一次跟里昂约会去靶场的晚上,乐乐就梦到了这个地方,她几乎仍能看到里昂躺在沙发上小憩的模样,但不管她如何希望,内心深处都非常清楚一个事实。 里昂不在这里。 里昂是在半夜去找的吉尔。 短短数日,警方的调查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就像马文预料的那样,案件果然在乐乐父亲的要求下移交给了fbi,但负责办案的探员仍在德州,大概是在等绑匪打勒索电话。 反正里昂从一开始就没寄希望于依靠警方或者联邦调查局的力量找到乐乐。在做了那个梦之后,里昂愈发肯定乐乐是在保护伞的某个秘密基地里关押着。 只要找到哈博图尔,也就找到了乐乐。 而他们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威斯克。 “威斯克队长可不是好惹的。”吉尔听完里昂的陈述之后淡淡地评价道。里昂当然略过了有关做梦的话,他不希望吉尔觉得自己在跟精神病患合作。 “所以我才来找你。”里昂坐在桌旁看着靠在柜台边的吉尔,“我没法一个人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吉尔扬起眉毛,“揭露保护伞公司的阴谋?这种大话空话可说服不了我。” 里昂摇摇头,“如果我们顺便收集到了证据,也许还能披露给报社或者新闻媒体,但救出乐乐才是主要目的。” “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保护伞在阿克雷山的研究所?那种地方至少得有搜查令或者逮捕令你才能正大光明的进去。”吉尔勾起嘴角不带幽默的笑笑,“但这张搜查令就算是马文警长出面也不可能签的下,你明白吗?威斯克更不会帮这个忙,艾隆斯只是个尸位素餐的无能局长。” “那就硬闯。”里昂轻声说道,“我唯一的担心,是乐乐不在那个研究所里。” 吉尔思索了片刻,点点头,“狡兔三窟。” “必须先确定,一旦行动就会打草惊蛇。”里昂说道,“我们必须先搞清楚威斯克的行动路线,然后才能得出判断。” “行动路线的话,”吉尔说道,“我的人已经在调查了。” 里昂扬起眉,“你的人?” “我的队友。”吉尔看着里昂,“如果我们要行动,我的队友们也要加入,你同意吗?” “他们愿意加入行动,哪怕这是针对威斯克的调查?”里昂反问。 “如果有足够的证据指向队长,我的队友们都能明辨是非。”吉尔说道,“我信任他们。” 里昂于是点了点头,又问:“他们知道多少?” “我目前只告诉了一个人有关我对威斯克的怀疑,”吉尔说道,“剩下的人,我们在行动前集合一次,统一告知他们。”【】 24、Chapter 24 集合 吉尔负责开车,低调的本田汽车在夜色中沿着偏僻的街道飞速行驶。 里昂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屋、店铺,只知道自己正一路往西,但这片地方他却不怎么熟悉。 离工业园区也许还有段距离,但这里也已经很接近郊区了,没有了高楼大厦,更常见的是灰头土脸的汽修店和低矮的棚屋。 汽车车后座上,克里斯正沉着脸不怎么友善地盯着里昂。十分钟前,吉尔和里昂某个荒无人烟的路口接上了克里斯。克里斯和吉尔简短交谈了几句,吉尔显然之前并没告诉克里斯,里昂也加入了这次秘密行动。 克里斯大概对此不怎么高兴吧。 按照吉尔的安排,剩下的人也会在集合地点跟他们碰头,也就是同属星队的巴瑞和布拉德。他们的集合地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到了。”吉尔简短地说,把车子停在了泥泞的路边。里昂不记得市里下过雨,不过这地方的路面却有积水。 他下了车,站在车边观察了一下不远处的仓库。没有照明设施,于是里昂打开了手电筒。正面有一个入口,但没有窗户。他迈开脚步匆匆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发现侧面虽然有窗户,但里面有百叶窗、外面有防护栏,后面倒是有个小铁门,应该是锁上的,反正拉不开。 等转回正门的时候,吉尔和克里斯正在等他,显然趁里昂检查这地方的时候已经说过悄悄话了。里昂检查这地方多少也是给他们提供这个机会,因此只是朝仓库摆了摆头,“要进去吗?” “来吧。”吉尔说着迈开脚步打头,正面入口的卷帘门抬起了大概五十公分,她弯腰钻了进去,几秒钟后说道:“安全。” 里昂和克里斯先后钻了进去,克里斯最后还扫了一眼空旷的公路以及被他们停在路边的车。 仓库里面很冷,空气中灰尘味儿刺鼻呛人。吉尔径直走向墙边的一张长桌,拧亮了桌上的一盏汽灯,她回头看了一眼里昂和克里斯,然后问克里斯:“结果和我们想的一样?” 克里斯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什么结果?”里昂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克里斯,“有关威斯克的行动路线?” 吉尔说:“等其他人来了一起讲。你们两个找地方坐下,保持警戒。” “遵命,女士。”里昂无奈地笑笑,从桌子旁边拖出几张塑料凳子出来。克里斯这个时候问里昂:“你为什么调查威斯克队长?” “因为他绑架了我的女朋友。”里昂心平气和地回答。 克里斯冲里昂皱眉。“那个金莱家的女孩儿?你凭什么说她是威斯克队长绑架的?” “你大概已经找到威斯克和保护伞有勾结的证据了吧?”里昂反问,“他在s.t.a.r.s.的队长身份不过是个掩护,我知道他和哈博图尔不只是男女朋友那么简单,那两个人在合作。” “所以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合伙人的妹妹?”克里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让哈博图尔直接把人叫过去不就行了?” 里昂沉吟片刻,说道:“警方在乐乐公寓附近的巷子里发现的血迹不是她的,有两个人在那里流血,但却没有留下其他痕迹。没有尸体、没有脚印。” “杀人灭口?”吉尔插进来,“你认为那晚去找乐乐的有两拨人?” “一方是拿着突击步枪的专业人士,”里昂缓缓点头,想起乐乐在梦中提到过的莫比乌斯,“威斯克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他很可能杀死了其中的两个人,并掳走了乐乐。” 克里斯目光沉沉地看着里昂,片刻后,他转向吉尔,问道:“你从哪儿找来这小子的?” “你听到他说的了。”吉尔只是冷静地耸了耸肩,“威斯克和哈博图尔的合作关系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切入点。他们现在正谋划什么,乐乐的失踪只是表象,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我们必须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吉尔。”克里斯叹了口气。这时,外面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吉尔伸手关掉了汽灯,握住了枪。 来的是巴瑞和布拉德。 “好个地方。”巴瑞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我老婆孩子想知道我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家,真希望我能不必撒谎。” 布拉德落后半步,他扛着的东西似乎比巴瑞还多,背包、手提包,外加一个黑色的架子。“这就是我们的新基地?”他借着吉尔重新点亮的灯光四下看了看,“落差挺大。” “安全第一。”吉尔抱起胳膊,冲身边的桌子示意了一下,“都是你的了。” 布拉德迅速上前把那堆东西放下,克里斯则去帮巴瑞拎箱子。前者带的都是电子设备,后者的箱子里则装满武器装备。 “嘿,菜鸟,真高兴又见到了你。”巴瑞放下箱子清点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之后朝里昂点了点头,“抱歉你女朋友出事了。” “谢谢。”里昂回答。 吉尔则对克里斯说:“跟他们讲讲那个污水厂。” 克里斯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最近一直在下班后跟踪威斯克队长。他连着三天都去了位于城南的一家污水处理厂,进去将近三个小时,然后再出来。我调查了一下那个污水厂,发现那其实是保护伞公司投资建立的,而且我无法找到那个处理厂的完整地图。” “地下缆车。”里昂说道,其他人朝他看过来,里昂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保护伞公司的几个研究基地、实验室都是靠地下缆车连通起来的。污水处理厂的大部分设施都在地下,缆车月台就建在其中。” 吉尔缓缓呼气,说道:“所以威斯克去的是保护伞的研究所。布拉德,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没有,就像克里斯说的那样,污水处理厂的地图只有地上部分,地下的全部都缺失了。”布拉德的脸被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得阴森森的,“至于保护伞公司的内部文件,我必须连上他们的网络才有机会黑进去访问。” “我们要直接硬闯污水处理厂吗?”克里斯问道,看着巴瑞,“那地方肯定有值夜班的工人,在平民那么多的地方硬闯又要不惊动他们的保卫人员,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是带上一个中队,听起来也像是行动噩梦。”巴瑞赞同地点点头,“那地方肯定有监控摄像。”他看了眼布拉德,“关于监控,你能做什么?” “如果监控直接坏掉,他们还是会察觉到不对劲。”布拉德叹了口气,“如果是迅捷行动,我可以在每个有摄像头的地方给你们打开三十秒到一分钟的窗口,在那个时间段内替换掉监控内容。” “我们需要搞清楚那地方有多少工人,又有多少安保人员。”巴瑞摇摇头,“保护伞公司有不少精英部队,如果他们真的在暗中操作,我们的行动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里昂默默听着,这时开口说道:“也许我们有办法暗中进入,保护伞公司有不少秘密通道,甚至在浣熊市警局内部。” 其他人齐刷刷朝里昂看了过来。 里昂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布拉德已经把一张浣熊市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标出了重要地点。里昂点了点浣熊市警局,“地下二层有部电梯能够到达污水处理厂的某个办公室。从那里,我们可以前往缆车月台。”他看了眼布拉德,“如果你能控制他们的监控、打开行动窗口的话,我们惊动安保团队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这些不可能是你女朋友告诉你的吧?”克里斯冲里昂压低眉毛。 里昂摇头,“乐乐什么都不知道。” 克里斯上前一步,说道:“而你也不准备告诉我们,这些有关浣熊市警局以及保护伞公司的机密信息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我们要是作为一个团队运作的话,即便你只是个顾问,也不能对团队有所保留,肯尼迪。” “呃,伙计们。”布拉德在里昂沉默以对的时候开口说道,“警局地下的地图我能够访问。没有显示存在电梯,但如果你仔细看电气排布图,这里的走线说明的确是有设备,只是没在地图上显示出来。” “更加说明我的问题。”克里斯的目光从未离开里昂身上,“我们的内部地图上都没有显示的秘密电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法说清楚。”里昂说道,抱起胳膊。 他的确没法告诉其他人,自己上辈子曾在丧尸横行的警察局里转悠过大半个晚上,只为了逃出生天。发现那部电梯纯属意外,不过里昂也由此证实了艾隆斯与保护伞公司相互勾结。 “克里斯。”吉尔这时开口,“专注于任务。” “我……”克里斯转向吉尔,难以置信地摊开手,但也许是吉尔的神情,也许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克里斯没再多问什么,只是不客气地瞪了里昂一眼,说道:“我会盯着你的,小子,最好不要调皮捣蛋。” 里昂叹了口气。 他们制定了行动任务,不算特别细致,但眼下所掌握的信息也确实不足。 布拉德认为,等进入保护伞的地盘之后,他就能通过局域网获取更多的信息,比如地图,比如内部邮箱。但在行动开始之前,他们所知道的就是也许有部电梯能带他们进入污水处理厂。而布拉德通过分析处理厂的排线,再加上里昂在旁边的指点,也进一步确认了地下缆车的位置。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吉尔一边说一边扫视众人,她差不多是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但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冷静和沉稳,“我们今天白天正常上班。肯尼迪,下班之后来警局,我们先测试一下你有关电梯的理论。天黑之后立刻开始行动。污水处理厂在晚上八点到九点是休息时间,八点白班工人离开,九点夜班工人到达。我们要在中间空挡完成潜入以及找到缆车。即使是在这段时间里,污水处理厂也并不是空无一人的状态。我们的行动准则是不要惊动处理厂的人,必要时制服工人或者安保人员。不要开枪,除非处于生命危急情况。” 所有人都严肃地点头。 而在行动开始之前,唯有等待。【】 25、Chapter 25 等待 里昂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祖父家,他虽然一宿没睡,但精神相当亢奋。考虑到晚上还有重要行动,里昂知道自己最好想办法睡上几个小时,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没可能睡得着。 “小子,”祖父冷不丁地开口几乎吓了他一跳,里昂完全没注意到厨房还有人在,“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随便走走。”里昂有些愧疚自己不得不对亲人撒谎,但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一切还好吗?” “什么‘一切还好吗’?”祖父哼了一声,“你们年轻人说话,越来越不接地气。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去吃。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三个人的量。”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我吃的不少,爷爷。” “你最近基本没吃,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活活饿死。”祖父顿了顿,看着里昂,“我知道你的小女朋友失踪了,但你得撑住,里昂,为了你们两个。” “我知道。”里昂点点头,在这短暂的片刻无比渴望自己能喝上一杯,“爷爷,我知道。我不会垮掉的。” 对此祖父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向了客厅,在圆桌旁的折叠椅上缓缓坐下,展开里昂顺手捎进来的报纸开始阅读。 里昂从冰箱里拿了点儿剩菜出来胡乱吃了,又喝了杯牛奶。他之前把报纸拿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新闻栏目,找到一小段儿关于乐乐失踪的报道,没有提及任何姓名,只说住在某某处的年轻女性夜晚遭到袭击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邻居夜里听到呼救声立刻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却完全找不到匪徒踪迹。 新闻记者叫本·贝托鲁奇,报道的重点似乎落在了浣熊市居民的人身安全上面,暗示浣熊市警方的无能。但里昂似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记者对这一整件事背后的黑幕所抱有的怀疑,甚至挖出了案件发生不到三天就移交给了fbi这样尚未公开的信息。 客厅里,祖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报纸,喃喃说了些什么。里昂端着倒好的两杯冰红茶走到桌边,把其中一杯放到祖父面前。 “伯拉纳警长是个负责人的好警察。”祖父说,果然他也看到了关于乐乐的那篇报道,“他会想办法找到那孩子的。” “案件已经移交给fbi了的话,伯拉纳警长应该不会再负责这个案子了。”里昂平静地说道。 祖父摇摇头,“fbi?那帮人只会在别人家里安装窃听器,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对老百姓的事儿,他们帮不上半点儿忙。” 上辈子也算王牌特工的里昂不打算对此多做辩解。虽然他不是fbi的特工,不过人们对特工和对警察的看法的确天差地别。 倒不是说人人都喜欢警察。 乐乐不就一视同仁地都不喜欢吗? 这念头有些令人丧气。里昂喝了半杯冰茶,打开电视机。本地的早间新闻对国家大事一笔带过,然后开始介绍市里新开的玩具商城,超级市场里正在进行的打折促销活动,诸如此类。 美好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里昂上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中午随便吃了点之后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他以为自己会梦到乐乐,结果梦境却充斥着令人浑身冷汗的恐怖画面,上辈子在警局还有下水道的所见,以及那个坟墓一样的母巢实验室里发生的可怖之事。 等他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立刻感到身后有人抱着自己,两人像两把勺子一样贴得紧紧的。 里昂的心倏地悬了起来,他迅速转过身,看到蜷缩在自己背后熟睡着的乐乐,一时间还以为她自己逃出来了,只是喜悦还未涌起,里昂就注意到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以及摧残者玻璃窗的狂风骤雨。 睡前里昂设好了下午的闹铃,所以说眼前的这一切仍旧是梦。 无声地叹息着,里昂低下头,轻轻拂开乐乐脸上的发丝。她的头发有些潮湿,乱糟糟的短发因为没吹干就睡觉而变得横七竖八的。房间里稍微有些冷,里昂默默拉紧了被子,两人在温暖的被窝里紧贴在一起,像是平平常常相拥而眠的情侣。 里昂愿意用任何来交换好让这一幕成真,而不是像现实中那样,乐乐不知所踪,极有可能落到了保护伞的手中。 “嗯?”乐乐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但眼睛都没睁开。 里昂“嘘”了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抱紧她,在她耳边低语:“没事儿了,睡吧。”乐乐也搂紧里昂,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热乎乎的气息吐在他的心口。 再次醒来,闹铃像是追魂索命一样拼命响个不停。床上没有乐乐,当然了。里昂翻身把闹铃关掉,然后在寂静中不安地意识到外面真的在下雨,而且下得不小。 祖父没出门,里昂从卧室出去的时候发现他正戴着眼镜读书。看到里昂背着包在门口换鞋,祖父摘下眼镜看着孙子,问道:“你要出门?” “嗯。今晚可能不回来了。”里昂给靴子的鞋带打了个结实的结,“不用给我留门,如果太晚了我就在朋友家过夜。” “你不是要去搞什么危险的勾当吧?”祖父朝他眯起眼睛,“雨下得这么大还出去乱跑。是不是跟你之前混在一起的那些机车党?” “不是。”里昂摇头,“只是认识的一些朋友,没事的,我保证。”谎言,更多谎言,但如果今晚的事情出了意外,祖父什么都不了解才是最好的。 可当时自己也是这样想乐乐的:等事情都解决之后再告诉她吧。 瞧瞧现在他们的处境。 里昂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好久,然后转身看着祖父。祖父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已经戴上眼镜重新开始读书,而是仍坐在桌旁看着里昂。 “我知道是谁绑架乐乐了,但那个人是s.t.a.r.s.的队长。”里昂低声说道,“我有一些朋友,他们也在调查那个人,所以我们在合作。” 祖父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等,而里昂,就像突然回到童年时代一样,安心闭上了嘴,准备听祖父说什么。 “小子,你对s.t.a.r.s.了解多少?”祖父问道,让里昂不由得吃了一惊。但祖父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眼神严肃到让里昂忍不住立正站好。 他犹豫片刻就开口说道:“s.t.a.r.s.独立于浣熊市警察局,虽然二者是合作关系,但对于星队内部人员的认命、调动,浣熊市警局无权出面干涉。” “嗯哼,大差不差吧。s.t.a.r.s.是私人组织,总部在纽约。”祖父说的里昂也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前国土安全局局长曾是这个组织的领导,但现在究竟是谁做主,就只有上层管理人员才知道了。和警察局或者联邦调查局不一样的是,这个组织不对任何官方机构负责,它是个营利性组织,跟它合作的警局每年都要支付大笔费用。” 里昂默默点头。 “我们都知道保护伞公司差不多带动了整个儿浣熊市的经济发展,”祖父继续说下去,脸上带着并不欣赏的表情,“但要我说的话,斯宾塞就是个有钱的杂种,小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告诉我,跟你合作的朋友都有谁?”祖父紧盯着里昂。 “星队阿尔法小队的成员,除了威斯克。”里昂回答。 祖父点点头,一只手放在大腿上缓缓拍打了一阵,“伯顿家的那小子还在星队服役,我没记错吧?” 如果祖父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已经身为人父的巴瑞·伯顿,那的确没错。 “那小子倒是实诚,成家的男人,有责任感,也有荣誉感。”祖父说着坐直了,眯起眼睛扬了扬下巴,“还有谁?” 里昂把其他人的名字低声报了出来。 “瓦伦汀?”祖父在听到吉尔的名字之后扬起眉,“是不是瓦伦汀家族的那个小姑娘?迪克·瓦伦汀的女儿。倒霉的迪克,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呢。我以为那小姑娘会加入三角洲部队呢。那是个不错的女孩儿,迪克把她教得很好。” 唠叨了一番之后,祖父又犀利地看着里昂,说道:“但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了,我假设你已经有了计划。” “嗯。”里昂认真点头。 “小心点儿,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没法跟你爹交代。”祖父说着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他把手放到话筒上,但没拿起来,冲里昂眯起眼睛,“怎么,你不急着走了?” 里昂看着祖父,“你要打电话?” “给老朋友。”祖父承认了,但看起来也不打算多说,“要滚快滚,小子,带上你的移动电话。” “爷爷……”里昂迟疑了,他什么都不说就是不想把更多的人卷进来,但祖父听了这话立刻就是一副要行动的样子,里昂也确实是没有料到,“您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是等你出门。”祖父不为所动,“注意安全,我们回见。” 里昂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出门了,毕竟时间不等人,他不想错过和吉尔约定的时间。 雨哗哗的下,里昂直接穿了胶皮雨衣,没有撑伞。他默默穿过街道,没有骑车,而是选择步行前往警局。时间还算充裕,这场大雨也算是帮了忙,街上的行人大多低下头匆匆往家赶,没人多注意周围的人或事。他走上横跨流经市区的卡萨河的大桥,听着河水在大雨中宛如沸腾般在脚下哗哗作响。桥对面,市政厅仍旧灯火通明,不远处,警局建筑顶部的钟楼上,带有照明灯的表盘在大雨中折射出朦胧的光线。 里昂和乐乐只约会过两三次,但之前的两个星期里,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吃午餐、吃晚餐,在乐乐工作不是特别忙的时候。 饭后他们就会在这附近散散步,反正这里离肯多枪店和赛博电子的地盘都很近。 走到警局后面的停车场入口时,里昂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肯多枪店。乐乐失踪之后,肯多是为数不多向里昂表示过关心的人,虽然枪店老板并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但男人之间也不必多说什么,彼此心中都明白。 “哟,菜鸟。”巴瑞就站在倾斜向下的车道尽头,手里拿着的烟猩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里昂快步走下去,然后发现星队的队员除了威斯克以外都在停车场集合了,而且全副武装。【】 26、Chapter 26 行动 “威斯克今天一整天根本不在,艾隆斯只是在帮那家伙打掩护而已,没人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儿。”吉尔开门见山,“我们这就行动。” 里昂点了点头。他看其他人都配了枪,巴瑞甚至还背了把大的,于是多少放心了一些。 至少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入地下。”布拉德有些得意地指了指车库承重立柱旁的维修井盖,然后瞟了眼里昂,“我已经检查过了,那里的确有道铁门,但上锁了。” “别担心,门锁不成问题。”吉尔说着冲布拉德微微皱眉,“下次行动要先跟队伍说一声,布拉德,好吗?” 布拉德脸红了,飞快地点了点头。 克里斯已经上前几步,俯身掀起了维修井盖,他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看了一眼,打了个安全的手势。里昂这时指了指车库角落的监控摄像,向吉尔投去询问的目光。 “警局的摄像头,布拉德已经搞定了。”吉尔说着也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率先抓着维修竖井的梯子开始往下爬,“来吧,我们可没有一整夜可以浪费。” 维修通道就像里昂记忆中的那样,四面都是金属,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回荡在嘶嘶作响的蒸汽声中。 只不过这一次,下面没有感染g病毒的怪物暗中蛰伏。他们五人成一字纵队穿过闷热的锅炉间,听着供应热水和蒸汽的机器规律的发出轰鸣声。吉尔打头,巴瑞断后,一行人快速通过。锅炉间对面又是一段曲折的维修通道,地面完全由金属格栅组成,巨大的管道在下方蛇般蜿蜒。 布拉德一直在摆弄手臂上的便携式电脑,这时说道:“前面左转再左转,应该有个楼梯间。” 他是对的,而且楼梯间里明显阴凉了不少,隔了几堵墙,轰鸣声也不再那么震耳欲聋。 吉尔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下面,低声说道:“我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个仓库。用不着的设备有时候会送到这里来暂时存放。” 克里斯嘀咕道:“这鬼地方大得像个迷宫,我们真该带点儿面包屑在身上。” “安静点儿,孩子们。”巴瑞开口,“我们不是出来郊游的。” 他最后一个走下台阶,皱着眉检查了一下地下二层的这个仓库,以及斜对面的那一道铁栅栏门。 “□□的话我大概还得交报告,”巴瑞转身冲吉尔摆了摆头,“这次就交给你了。” 吉尔默默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工具,探进了锁眼当中摆弄起来。 里昂看着吉尔开锁,他知道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能走神的,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响起前几晚的梦。 乐乐,等着我。 “好了。”吉尔这时说道,拉回了里昂的注意力,“但这道门后还是个楼梯间,我没看到电梯。” “往下走。”里昂说着快步走到最前面,“跟我来。” 和记忆中的一样,这段短短的楼梯很快就到了尽头,一部电梯出现在众人面前。布拉德吹了声口哨,说道:“中奖啦。” 里昂上前按下电梯按钮,老式的金属格栅门开始缓缓向一侧折叠,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他蓦地升起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不过这错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众人挤进电梯之后,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梯快速向下所产生的失重感。 紧接着,电梯咣当一声到底了,减震系统像个笑话。克里斯伸手扶着一旁的电梯厢壁,喃喃咒骂了一声。 只听“叮”的一声,他们面前的折叠门缓缓打开,不过对面并不是房间,而是黑漆漆的一堵墙。 布拉德开口:“给我三十秒,我已经连上污水处理厂的局域网了。”他点了几下便携式电脑,然后说:“我们应该是在管理员办公室,外面没人。挡住电梯的是个柜子。前面有桌子,门在左侧,右侧是升降梯。我已经替换掉监控画面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上前敲了敲,发出沉闷敲击声正属于金属。有灯光从旁边的缝隙里漏进来,他上前抓住边缘向旁边一推,挡住他们出路的柜子很顺利就滑开了。 外面果然是个办公室,对面墙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夹。边儿上一排柜子擦得亮堂堂的,还打了“管理员专用”的标记。 房间里很冷,不像是有人进来过的样子。 “呃,”布拉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的眼睛一直黏在便携式电脑上面,“伙计们,我们有个麻烦。” 吉尔扬了扬下巴,“讲。” “我的确找到月台了,路上也没夜班工人瞎逛给我们添麻烦之类的,没下班的工人现在都在休息室里呢。但还是有两个问题,第一,月台上没有缆车,第二,月台旁边有个保安。” 吉尔和巴瑞对视了一眼,沉声说道:“就是沿着轨道走过去,我们也得在今夜完成任务。” 巴瑞严肃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扫视众人。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要迅速。”虽然吉尔是队伍的领头人,但安排具体行动的仍是巴瑞,他毕竟是经验最丰富的星队成员,“布拉德会把标注路线的地图发到你们每个人的终端上。除了你,肯尼迪,你没有配备便携式电脑,所以跟紧我们,不要掉队。” 里昂当然不会掉队。 他从来都不喜欢下水道,或者任何跟下水道沾边的东西,但经历过上辈子的倒霉事件之后,里昂对这个污水处理厂的印象远比他自己希望的要深刻得多。他甚至不需要看布拉德提供的地图,也能知道该左转还是右转。 直走,右转,沿着竖梯向上,再向前。灯光越来越昏暗,污水的气味却逐渐浓郁,不过星队成员都面不改色,不亏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精英队员。 缆车月台已经不远了。里昂认为他们可以从处理区绕道,但巴瑞打了个手势之后,众人直接翻过栅栏,纵身跃过了那段短短的空隙——下方就是奔腾的臭水,带着冷冰冰的恶臭——踏上了隧道前那段短短的开放式轨道。 “哼,倒是方便。”里昂低语。 他能看到位于左侧的月台上的灯光,还有布拉德提起的那位夜班保安。那家伙穿着黑色的制服,就坐在月台旁边的小桌子前,低头在看杂志一类的东西,对于五个大活人偷偷潜入他的地盘儿浑然不知。 “别管他了,里昂。”吉尔在里昂身边耳语,“我们直接前进。” 于是他们转向隧道,在轨道旁边的空地上列队向前,并尽量加快脚步。每隔一段距离,隧道内部就会有一盏照明灯,再加上众人的手电筒,倒也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布拉德宣布,他们已经离开了污水处理厂的局域网范围。 “我们现在是在往南?”克里斯问道,“再往南就是山区,对不对?” “浣熊市三面环山。”布拉德说,“除非我们往北,否则肯定是会进山的。” “斯宾塞的洋馆就在南面。”吉尔淡淡地说。 里昂没说话,他知道这条隧道最后通往母巢,而非斯宾塞的洋馆,但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巴瑞倒是瞟了里昂一眼,像是察觉到里昂有话没说似的。克里斯则摇了摇头,说道:“保护伞公司只是一家制药公司,但却这样无法无天,搞出这么多秘密通道。山区本来是该受到保护的,山里还有猎户,有跑去郊游的市民。如果他们真的在研发生化武器,万一发生泄露事故,从山区扩散到市区就只是时间问题。” “很显然,保护伞不介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吉尔低声说道。 “就算他们真想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不专门建立一个封锁区域呢?”布拉德忍不住问道,“美国又不是没有类似的机构,何苦瞒着人在这种紧挨着居民而且又完全没有隔离手段的地方搞小动作。” “从事这种东西的研发,原本都得政府批准。”吉尔说道,“保护伞公司一定是没有报备,没有审批。他们不想和山姆大叔分一杯羹,所以干脆就偷偷研究。” “一群混蛋。”克里斯哼了一声,“等我们找到证据,这些家伙就等着交罚金交到破产吧。” “他们需要担心的可不只是交罚金。”里昂低声说道,“不管怎样,保护伞公司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我们拿到证据。” 克里斯掂了掂手里的枪,说道:“他们可以试试。” “就算成功拿到了证据,你们准备交给谁呢?”里昂还挺怀念这种带了几分天真的乐观精神的,在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身上见到,就更是值得纪念。 “当然是s.t.a.r.s.在纽约的总部,”克里斯压低眉毛瞅了里昂一眼,“我们要向长官负责,菜鸟。” “向那位认命了阿尔伯特·威斯克做你们队长的长官负责?”里昂犀利地问道。 克里斯蓦地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里昂,沉着脸说道:“听着,菜鸟,我不知道你关于威斯克的信息都是从哪儿来的,但他不是艾隆斯那样尸位素餐的废物,威斯克有领导队伍的能力,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官。在真正得到切实证据证明他是保护伞的奸细之前,我不许你这么谈论我的队长和我的队伍。” “好吧。”里昂叹了口气,“抱歉如果我冒犯到你了。” 对此,克里斯似乎多少有点儿吃惊,但他不是那种顺着台阶下来然后两人握手言和的类型,于是这家伙只是转身埋头继续向前。 吉尔稍微落后了一点,偏过头低低地和克里斯说了几句话。 里昂没有刻意去听。尽管队员们正在调查威斯克,但里昂明白,一支队伍的成员对于领袖的尊敬和爱戴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颠覆的。 他们必须亲眼所见。 忽然,他们脚下的铁轨隐隐震动起来。所有人都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布拉德嘀咕道:“不会是列车开回来了吧?” “贴紧隧道墙壁。”巴瑞下令,“布拉德,报告我们现在的位置。” 布拉德用力戳着便携式电脑,说道:“我们已经离开市区了。按照市政厅公布的地图来看,我们上面方圆十五里都没有建筑物。” “我们离山区还有多远?”吉尔问。 “八里地。”布拉德回答,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铁轨停止了震动。他松了口气,说道:“要是缆车真的驶过,我们搞不好得蹭掉一层皮。” 克里斯一边重新迈开脚步,一边回头看了布拉德一眼,说:“你进来之前就应该想好这一点的。” “我知道,我想好了。”布拉德嘀咕着跟上去。 一行人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时隧道里的空气温度下降了一些,虽然闻起来并不新鲜,但似乎多混杂了一些消毒水似的气味。 布拉德再次宣布:“有网,我需要时间破译。”他已经开始埋头捣鼓手臂上的便携式电脑了。 “继续前进。”巴瑞则说,“克里斯,替布拉德看着点儿脚下,别让这小子把脖子摔断了。” 吉尔落到了最后,巴瑞成了队伍的领头,他们没有放慢脚步,克里斯在布拉德身后走着,一只手放在对方肩膀上,不时提醒对方转弯、抬腿之类的。 隧道前方,些许灯光沿着某个方形的庞然大物渗透出来。走近之后里昂才看清,那其实就是停在隧道尽头的缆车。 “缝隙很窄。”巴瑞上前评估了一下,说道,“克里斯,看看缆车的后门能不能打开。布拉德,你的破译进度怎么样了?” “我还需要三分钟。”布拉德头也不抬地回答。 克里斯迅速上前几步,靴子在缆车后门附带的格栅台阶上踩出清脆的脚步声,他拉了拉门,结果门纹丝不动。 “该死,看起来需要刷卡。”克里斯说,低头检查着门把手旁边的门缝,“连个他妈的锁孔都没有。” “交给我。”布拉德听起来心不在焉的,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缆车后门上的一块小屏幕亮了起来,紧接着“权限准入”的字样显示出来,门也随之缓缓滑开。 “干得漂亮。”克里斯对布拉德点了点头。布拉德咧嘴一笑。 众人鱼贯走上了缆车。 布拉德又说道:“我们所在的位置的确属于保护伞公司,代号‘母巢’,是个地下研究所,保密等级很高。局长叫做卡特·怀特。我能查到他在保护伞公司工作的登记信息,但档案里很多细节都被涂黑了。” “你能在那上面找到威斯克的名字吗?”克里斯凑上去看了眼布拉德的便携式电脑,眉头抽了抽,显然是啥也没看懂。 布拉德摇摇头,说道;“但我找到了一个高级职员的名字,威廉·柏金。看起来这家伙最近刚接了个代号g的大项目。‘母巢’最高级的研究员就是他,剩下的人都是给他打下手的。地图发给你们了,伙计们,注意查收。” 里昂默默走到吉尔身边,看了一眼她在终端上收到的地图。 那的确是“母巢”的地图,和印象中一般无二。里昂思索片刻,说道:“如果有什么研究成果或者资料的话,一定是在西区。” 还有病毒和实验体。【】 27、Chapter 27 母巢 “嗯。”吉尔也点了点头,滑动着地图仔细检查,“我们现在是在北面的生活区,从正门进去显然不太现实。布拉德,你能找到标注出维修通道的地图吗?” “在找了。”布拉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鬼地方真大,加密也真够狠,每个区的信息都不共享。” 巴瑞一直靠着缆车的前门,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这时忽然说道:“他们没有在外面设置门卫,我对北区的主入口有清晰的视野。看起来像是防爆门,但门外没有可见摄像头或者安保人员站岗。” “有摄像头就有被黑客骇入的风险。”布拉德抬起头来说道,年轻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现在保护伞安装的摄像头可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巴瑞回头看了布拉德一眼,摇着头笑了笑,“你这个臭小子。” “北区除了门卫室里有两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但我不建议从这条路进去。”布拉德继续说道,“太明亮、太宽阔了,如果有人隔着窗子看见我们,触发警报可能只需要三秒钟。” “维修通道找的怎么样了?”吉尔问他。 布拉德耸了耸肩,“找到了,问题在于我们究竟该选择哪一条。” 吉尔在布拉德身边坐下,跟他一起看着电脑屏幕,“这里。”她点了点闪着荧光的屏幕,眉心微皱,“入口离我们不远。我们从这里进入,沿着这条管道,”她的手指轻轻移动,“最好的路线也只是从东区的温室里出来。想到西区去,必须经由中央竖井。” “等等,吉尔。”布拉德说道,“我好像找到隐藏地图了。” 他又飞快地点了几下,说道:“如果我们从低温试验室进入这一条换气通道的话,我们就能直接到达西区的实验室。” “低温试验室和温室之间有可行道路吗?”巴瑞问道。 “温室现在没人,”布拉德一边说一边舔嘴唇,“低温试验室就在温室下面,我们可能需要经过地下一层的交谊厅。那地方有几个人在打牌,穿白大褂,应该是研究员。” 巴瑞低下头沉吟片刻,说道:“就按照这条路线行进。布拉德,你确保监控摄像不会拍到我们。克里斯,你和我作为突击队员,制伏遇到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 “没问题。”克里斯把枪扛到肩膀上,冲巴瑞笑笑,“雷德菲尔德出马,一个顶俩。” “吉尔,里昂,你们两个随机应变,保护好布拉德。”巴瑞冲吉尔和里昂点了点头,“所有人,准备行动。” 里昂默默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枪——自从乐乐出事之后,他就从靶场把这把枪取出来了。 吉尔瞟了一眼里昂,说道:“武器不错。” “你的也不赖。那是□□吗?”里昂对武士之刃的系列作品不算熟悉,但见到还是能认得出的。 枪身上还刻有s.t.a.r.s.的标志以及吉尔的名字。 “你们两个,”克里斯原本已经下了车,又探回头来,“闲聊等以后再说,现在行动。” 吉尔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很快就跟了上去。里昂和布拉德走在后面,布拉德的眼睛在面前的路和便携式电脑屏幕上来回切换。 维修井就在缆车对面,他们匆匆穿过北区那道防爆门前的过道,钻进维修井,进入了黑暗、阴森的维修通道。 “这地方闻着像腌菜。”克里斯低声评价。周围,巨大的管道包裹了绝缘层,在众人的手电筒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们沿着通道前行,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了一样。没人再说话,只有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交替响起。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直到他们进入温室。 “一定就是这里。”里昂最后一个爬梯子上去的时候,克里斯正对其他人说,“鬼地方居然还养花种草的,给谁看呢?” “最好小心点。”里昂握着枪抬头扫视了一眼上面的藤蔓,“万一这些东西也是实验体呢?” “你是说食人花?”克里斯扬起眉,不过他听从了里昂的建议,举起枪跟巴瑞在前开路。众人在环形的温室中兜了个圈子,来到了能下到负一层交谊厅的楼梯口前。 楼梯窄而陡峭,两侧没有扶手。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绿色植物甚至撑裂了水泥台阶,还有爬墙虎一类的东西攀附在两旁的墙壁上。 “我们最多有两分半钟解决交谊厅的那些人。”布拉德低声说道,“我做了一个视频循环播放,是那些人打牌的画面,能给监控打开一个小缺口。” “那就前进。”巴瑞说着率先沿着斜斜插进地面的楼梯快步向下,他的枪口从左划到右,站在楼梯底部说道:“前方安全。交谊厅就在左前方那道门后面。” 克里斯紧随其后,他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吉尔开始跟进。就在这时,克里斯脚下的台阶忽然“咔嚓”一声碎掉了。 他踉跄了一下,居然忍住没有咒骂,连跳三级才站稳脚跟。回头看时,克里斯还向吉尔打了个手势,示意坏掉的台阶。他的手势几乎和吉尔给出的警示同时发生。 “小心!” 破裂的水泥中间,一条细长的藤蔓“嗖”的一声地射了出来,倏地缠上克里斯的小腿。吉尔反手抽出匕首几步跳了下去,在克里斯被藤蔓拽得一个后仰正往下倒的时候一刀割断了藤蔓。 里昂对那边战局的注意力到此结束,他俯身一把抽出布拉德挂在大腿上的□□,反手挥刀,割断了朝他们悄无声息卷过来的藤条,同时推了一把布拉德,说道:“快下去。” “该死!”布拉德小声咒骂出来,快步朝前面的吉尔和克里斯跑去。里昂举刀紧跟其后,“唰唰”又是两刀,割断了迅速再生并追上来的藤蔓。 “布拉德,报告交谊厅里敌人位置!”克里斯低声说道,他们已经贴到了那扇门前。布拉德结巴了几秒钟,然后挨了吉尔一脚,开始飞快地报告:“两个在正前方的桌子旁,一个在右侧饮水机边接水。” 里昂又挥出一刀,这次追上来的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条。他一边架刀往其他人身边缓步后退,一边低声说道:“伙计们,时间有限。” “得等三个人都在桌边。”布拉德的声音轻轻颤抖,“快了,就快了。他回去了!” “替换监控。我们行动。”巴瑞沉稳地说,然后一脚踢开了交谊厅的大门,吼道:“举起手来!不许乱动!” 没人乱动,这些熬夜加班的研究员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克里斯迅速上前,将三个惊慌失措的白大褂铐了起来,让他们靠墙蹲好。 里昂最后一个进门,刚把门口的柜子挪过来挡住,立刻听到藤条抽在门上的声音。 “他妈的鬼地方。”克里斯喘了口气,“巴瑞?” “检查l型区域安全。我打头,吉尔断后。”巴瑞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员,身体贴紧右侧的过道,枪口探出去迅速检查一下,说道:“安全。” “低温试验室在左手边第一道门。”克里斯说,“你进门,我掩护。” 布拉德插进来一句:“通风管道就在进门之后的电脑间里。” 巴瑞一言不发地“砰”一脚踹开门进去,左右一扫,说道:“安全。”他回头对布拉德说:“你留在交谊厅里看守这些研究员,我们通过对讲机随时联络。” “是,长官。”布拉德原本都进门了,闻言又退出来,看了一眼断后的里昂,嗫嚅了片刻,说道:“我、我的刀。” 里昂默默调转刀柄,把武器还给了布拉德。结果布拉德又犹豫起来,“也许你该留下这把刀?” “你留着,布拉德。”吉尔在前面发话,“里昂,跟上。” 于是,他们剩下的四个人全部进入了低温试验室中的通风管道。不再像维修通道那样,能够供人直立行走,他们只能沿着满是灰尘的金属格栅管道向前爬行。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西区实验室。 “布拉德。”巴瑞的声音低低地从前面传来,“我们已到位,报告西区实验室情况。” “你们所在的实验室里只有两个研究员,外面还有一个白大褂正在向北移动,在通向中央竖井的浮岛上。”布拉德说着顿了顿,有一些犹豫地补充说道:“那些藤条把门封死了,巴瑞,我能、我能听到那些东西快速生长的声音。现在我们后路已断,该怎么离开这里?” 巴瑞沉吟片刻,看着地图,说道:“必须经由中央竖井下去,‘母巢’地底还有一个车站。布拉德,等我信号,你就一路冲过来。我们在中央竖井汇合。” “明白。”布拉德紧张地回答。 巴瑞对其他人说道:“我们进去。”然后他一枪托砸飞了通风口的金属栅栏,在外面那两个研究员的惊呼声中跳了进去,举枪说道:“不许动。嘿!”然后是扭打声、痛呼声。 克里斯跳下去的时候,巴瑞已经打晕了那个金发男人,金发女人则在他的枪口下举起双手,紧抿嘴唇、表情愤怒,但并未像之前他们俘虏的白大褂那样惊慌失措。 里昂认出了他们。 “威廉和娅奈特·柏金。”里昂咬紧牙关上前一步,“告诉我,乐乐在哪儿?” 娅奈特短促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吉尔在最近的一台电脑前俯身操作起来,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急促、短脆。 “人在手术室,里昂。看起来他们给她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还有一种叫做tf76的药物。”她说。 “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娅奈特开口了。 里昂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向手术室一路小跑。巴瑞端着枪跟了上来,把克里斯和吉尔留在原地。 手术室居然相当大,和里昂印象中并不相同,而且还分了好多个区。蓝色的屏风四处遮挡,有一些沾染了难以言喻的污渍。里昂喊了几声乐乐的名字之后没有回音,只好和巴瑞分头寻找。 “嘿,肯尼迪,你的女孩儿在这儿!” 巴瑞先找到了乐乐。后者躺在里间手术室的床上昏迷不醒,身上只穿了前后两片式的病号服,头发还被剃掉两块,有细细的管子从那里扎进她的皮肤下面。 “妈的。”里昂低声咒骂着,先是在手术台旁边的监控仪器上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中断镇定剂给送”和“中断tf76给送”。 他没料到的是,乐乐居然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眼紧闭,上半身微微摇晃。在那短短的片刻,里昂几乎以为她已经感染变异了,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枪柄。 不,不要,拜托了。 紧接着巴瑞上前一步,伸手放在乐乐肩膀上,温声说道:“嘿,女孩儿,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巴瑞,等等。”里昂抬手拦住他,喉咙一阵发紧,他盯着坐在手术台上不断摇晃的乐乐,提高声音问道:“乐乐?乐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了吗?” 乐乐的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抽噎声,她先是垂下头,又抬起头继续摇晃身体,眼皮疯狂颤动着。里昂终于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但紧接着,乐乐痉挛着抬起右手抓住了太阳穴附近的管子,然后猛地拔了出来。她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 “等等。”里昂抓住了她的手腕,“乐乐,醒醒!” 乐乐的皮肤非常冰冷,在里昂的触碰下,她猛地一哆嗦,蓦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乐乐把目光转向里昂,眼球震颤,嘴唇轻轻蠕动,像是认出了里昂一样。 “是我。”里昂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不想弄疼乐乐,“是我,里昂。你认出我了吗?” 乐乐没有回答,她只是咬紧牙关抬起另一只手,抓向另一侧太阳穴附近的管子,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抓住。 “嘘,没关系。”里昂低头对乐乐说,“让我来。”他说着轻轻捏住管子的末端,然后迅速拔了出来。 乐乐猛地哆嗦了一下,显然疼得厉害,但却没有叫出声。她把身体靠近里昂,一边颤抖一边努力想说什么,但声带似乎不肯好好配合。 里昂默默搂住了她,转头看了巴瑞一眼。巴瑞掏出对讲机,说道:“我们找到女孩儿了。” 就在这时,布拉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有伴了!巴瑞!克里斯!人是朝你们去的,一支全副武装的安保小队!”【】 28、Chapter 28 源头 “你能走吗,乐乐?”里昂就知道事情不会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照计划进行,先是藤蔓,然后又是保护伞的私人武装小队。 老日子,老样子。 乐乐一边深呼吸一边点了点头,然后推着里昂的肩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她努力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像是生重病了一样,“我能。” 但她滑下手术台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里昂想要把她抱起来,可是乐乐坚决地推开了他。“我可以。”她重复,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肯尼迪,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巴瑞在一旁提醒。 里昂犹豫地松开了乐乐,不过至少这一次她站稳了,虽然气喘如牛。 乐乐得两只手扶着手术台才能站稳,她瞟了眼巴瑞,小声问道:“里昂,这是谁?” “朋友。你们之前在快餐店见过,不记得了?”里昂不想解释s.t.a.r.s.现在经历的内部危机,因此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们是来帮忙找你的。你失踪好几天了。” “我姐姐呢?”乐乐又问,她松开手术台往前走了至少五六步才开始摇晃。这一次,乐乐抓住门框稳住了身体,同时看到了外面看守柏金夫妇的克里斯和吉尔。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巴瑞,恍然大悟:“你是星队的。”又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你们是威斯克的人。” “他们是来调查保护伞公司的,不是威斯克的命令。”里昂到底还是上前轻轻揽住乐乐的肩膀,对方不情愿地靠了过来,借着里昂的力量站稳了。“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解释,好吗?” 不远处,娅奈特冷冷地说道:“她不能离开。她身上携带有重要病毒样本。” 里昂蓦地感到一阵愤怒:“你!” 乐乐在他怀里绷紧了身体,小声叫他:“里昂。” “哦,别担心,我们不光要带她走。”克里斯说着朝娅奈特举起枪,“我们还要带走你们的重要病毒样本,以及你们的实验日志。然后你们就要好好跟山姆大叔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在偷偷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了。” “资料已经拷贝完了。”吉尔对巴瑞说道,“我们撤退?” “撤。”巴瑞挥了挥手。 克里斯毫不犹豫地一枪托砸晕了娅奈特。他收着力气,所以娅奈特大概会晕上个十几分钟。 足够了。 五个人从西区实验室的正门出去,过道两侧暗红色的强效电源宛如一只只红色巨眼,整齐划一地从玻璃墙后朝他们瞪视。更衣室、消杀室、休息室,一行人脚步不停,结果在休息室外的长廊上与正朝他们猛冲过来保护伞安全部队撞了个正着。 “站住!” 安保部队的领头人大吼了一声,声音隔着防毒面具听起来沉闷、冷酷。里昂抬手想要把乐乐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着枪向敌人举了起来。 然而他去保护乐乐的那只手却抓了个空。 因为乐乐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不只是里昂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几个安保队员也没有看清。眨眼之间,他们手里的枪便被扔到了对面的墙上砸了个粉碎,一整支精英小队的成员不是倒在地上抱着腿大声惨呼,就是趴倒在地、人事不省。 乐乐站在长廊尽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手里还拿着不知是从谁手上抢来的tmp战术冲锋枪。 “什么鬼。”克里斯震惊地低语,“她怎么?” 乐乐只是定定地看了里昂一眼,眼神中没有伤人过后的嗜血或者冷酷,而是饱含惊慌。 里昂立刻快步朝乐乐跑过去,结果乐乐却像是把这当成了危险信号,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等等!乐乐!”里昂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在一条空中过道追上乐乐,并认出了过道尽头的那个门,正是到达中央竖井前的最后一道门。 门前,第二队安保队员正严阵以待。他们甚至不等两人通过这条高高架空的过道——过道两侧没有护栏,下面则是一大片弧形空地:那是“母巢”专门用于测试实验体能力的地方,配备有硫酸桶以及各种电爆设施。 里昂骂道:“该死!” 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他们脚下的过道开始缓缓下降,和对面的浮岛分裂开来。安保队员正在浮岛上摆出作战队形,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他们。毫无疑问,这支小队打算居高临下处理入侵者。 但他们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里昂只晚了一步,他的手指堪堪和乐乐背后的衣服擦过,然后乐乐就猛地跳了起来,以惊人的弹跳力扑向了浮岛上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倒霉队员。 “妈的!”里昂骂了一声,但他跳不了这么高。身后,克里斯没刹住车跟他一样困在了过道上,被迫降下一层,但巴瑞和吉尔都留在了过道另一头的浮岛上。 里昂能看到巴瑞正举枪瞄准对面的浮岛,虽然他没有开枪,但枪声却此起彼伏,还伴随着安保队员的惨叫。 身后,克里斯沉着脸说道:“保护伞的这帮混蛋究竟在做什么?那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你们拷贝他们的实验资料了吧?”里昂感到胃里沉甸甸、冷冰冰的,“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 克里斯点了点头,于是里昂不再说话,过道还没降到底他就等不及从旁边跳了下去,快步走向空地角落的升降台,确定能用之后转身不耐烦地朝克里斯招手。 “快点儿!” “来了!”克里斯一边跑过去一边按下对讲机,“布拉德,我们就要到达中央竖井了,你小子人呢?” 里昂和克里斯一起乘坐升降梯向上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布拉德的喊声:“我也快到了,中央竖井破译进度88%!”如果不是里昂整颗心都在乐乐身上的话,他是会对布拉德的黑客技术感到敬佩的。 很快,升降机便震动着停在浮岛旁。那上面,所有保护伞安保队员都已经倒下了。没有鲜血,但硝烟的味道很浓郁。 乐乐不见踪影。 对面,巴瑞朝他们大声说道:“那女孩儿出去了!带着枪!” “克里斯,控制台在对面。”吉尔对克里斯喊,“把过道升起来!”克里斯立刻跑到控制台旁边埋头操作起来,大概那玩意儿得有权限才能操作,因此他不时用对讲机向布拉德发问。 里昂等不及所有人集合,他朝对面的巴瑞和吉尔打了个手势,转身就冲出门去追乐乐了。 门外,中央竖井一如记忆中的那样灯光冷淡,电梯周围的灰色金属平台充满科幻质感,连他妈的防护栏都不装,纵身一跃就能下坠几十英尺跌个粉身碎骨。 乐乐就在平台上站着,里昂一眼就看到了,她在竖井电梯旁,正举枪对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哈博图尔,乐乐的孪生姐姐,威斯克的合伙人。 “告诉我,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乐乐吼道,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这可不是我做的。”哈博图尔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沉着脸面对孪生妹妹,“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你见过有谁拿着枪耍小孩子脾气的?”乐乐听起来像是快要气疯了,“你让威斯克绑架了我!然后你又不知道给我注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把我变成了一个、一个怪物!现在你站在我面前,难道还要摆出这副性冷淡的样子,告诉我这都一切是我的错?” “冷静,乐乐,深呼吸。”哈博图尔说道,仍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腔调,“还记得我小时候教你的冥想方法吗?” “去你妈的冥想!”乐乐气得浑身发抖。此时,里昂也终于走到她的身后,低声说道:“乐乐。” 乐乐猛地扭头看他,但至少手里的枪没跟着摆过来。她的嘴唇直哆嗦,脸也涨得通红。 里昂看到乐乐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珠,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乐乐,把枪给我好吗?”他缓缓朝乐乐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没关系的,把枪给我。” “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受伤的只会是别人。”哈博图尔在对面意有所指地说道,“尤其是那些离你近的人。” 这句话像是起了作用,或者反作用。乐乐不再用那双悲伤的眼睛看着里昂,她转向哈博图尔,不情愿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得多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哈博图尔回答,“我们的出生决定了我们的一切。” “出生?我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什么玩意儿。”乐乐冷着脸说,“你要是想推锅,至少该想个高明点儿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乐乐的目光突然偏向北区浮岛,眉头皱起。里昂多注视了哈博图尔几秒钟,但后者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滴水不漏,于是他也望向北区。 阿尔伯特·威斯克正从那里朝中央竖井走过来。 里昂抽出对讲机说道:“看到威斯克了,位置中央竖井。” “马上到。”克里斯几乎是立刻回答。 乐乐的枪口也转向了威斯克。“是你。”她的语调冷酷,如果不是如此了解乐乐的话,里昂几乎听不出其中暗藏的恐惧。 “哈图,我以为你说过自己能控制场面的。”威斯克不理会乐乐,就像没看到对准自己的枪口一样,他径直走向哈博图尔,冷言冷语的十分刻薄,“还是说,女人都这么不自量力?” “威斯克,不是现在。”哈博图尔的语气更加冰冷了,像是在继续一段已经过半的对话,“我告诉过你不要插手。” “如果只是这小丫头片子,”威斯克转向乐乐,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那我也就不管了。但看起来,我亲爱的星队队员们都来捧场了,我怎么能错过?” 话音刚落,克里斯、巴瑞还有吉尔也从里昂身后的西区大门里冲了出来。 “啊,还真是家庭大联欢啊。”威斯克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员,冷漠地点了点头,“诸位,晚上好。” “威斯克,你真的是保护伞的奸细。”克里斯紧皱眉头,“为什么?!” “我想你误会了,我亲爱的,”威斯克笑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是保护伞的人,加入s.t.a.r.s.只是必要的伪装任务。” 然后,威斯克转向乐乐,说道:“你问哈博图尔对你做了什么,答案就是,过去的十八年里,她不断给你注射抑制剂,确保你不会变成一条四处乱咬的疯狗,早早被别人杀死。抑制剂失效也不是别人的错,你的荷尔蒙水平产生了预期以外的变化,哈博图尔已经尽力了。” “什么?”乐乐问道,不由自主地瞟向姐姐,“他在说什么,哈图?” “你们都是本不该长大的小白鼠。”威斯克又一次替哈博图尔回答了问题,“不过是努力求生的残次品,即便想要抗争命运,但也会一步步陷入命运的窠臼。” “哈博图尔,说话!”乐乐极力控制,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解释!” 哈博图尔却扭头看了一眼里昂,那眼神如此复杂,让里昂不由愕然。 “威斯克没有说谎。我们是‘极乐计划’中少数幸存至今的实验体。”哈博图尔转向乐乐,“这个计划中的实验体都是两两一组,智力和体能进行互补。但实验进展一直不顺利,基本所有的实验体都夭折了。” “那可不准确啊,哈图。”威斯克打断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所有拥有高智商的实验体都没有活过二十岁的,而体能出众的实验体基本在身体成熟前就因为激素水平混乱而发狂,最终被处决。” “这不是真的。”乐乐说道,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强硬,她恳求似的看着哈博图尔,摇头说道,“这不可能是真的。我……我至少应该会记得!” “那不重要。”哈博图尔说道,“重要的是,你不能离开这里,乐乐,我还没有研制出有效的抑制剂,你的失控只是时间问题。” 威斯克却说道:“抑制剂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策略,哈图,我们都知道,只要消除引发她荷尔蒙水平激变的源头,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行。”哈博图尔猛地转向威斯克,“我告诉过你,阿尔伯特,她会在你得手之前杀了你,你甚至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不试试怎么知道?”威斯克淡淡地说。 “什么源头?”乐乐插进来,下意识地举枪对准威斯克的头部,“你说的‘源头’是什么?” 威斯克缓缓笑起来,像是问题的答案令他无比愉悦,“当然是你蠢到让自己爱上的那个警校小子。杀了他,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29、Chapter 29 逃生 “胡扯!”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克里斯,与此同时,他也举枪对准了威斯克,“我早该知道,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威斯克队长。” 威斯克歪了歪头,说道:“如果你不信的话,那我就证实给你看好了。” “你敢!”乐乐迅速挪动脚步,瞬间就在空气中拖出了残影。她稳稳当当端着tmp挡在里昂前面,枪口直指威斯克,恶狠狠地说道:“你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你,这是你能得到的唯一警告。” 威斯克冷冷一笑,然后倏地拔枪,但乐乐眨眼间已不在原地。 里昂和克里斯都不够快,等他们跨出一步的时候,尘埃已经落定。 “噗嗤”一声。前方五步开外,乐乐正缓缓从威斯克的腹部抽出自己的手臂。片刻后,她看着手臂上的血肉残渣,像是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似的愕然后退了一步。 威斯克的枪只堪堪举起一半,当乐乐退开的时候,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把武士之刃跌在了脚下的钢化玻璃平台上。 “我告诉过你的。”乐乐喃喃说道,情不自禁地在病号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肉,然后抬起头看着威斯克,语气强硬了几分,“我警告过你了!” “你……” 威斯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笑,但血却从嘴巴里涌了出来。他浅色的西装衬衣上也满是血污,一直滴到脚下的地板上。 “阿尔伯特,你个操蛋的白痴。”哈博图尔罕见地爆了粗口,从一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但她的脸上却没多少表情,仿佛戴了个硬邦邦的面具似的。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乐乐下意识地说道,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由抽搐了一下。 哈博图尔转头看了一眼乐乐,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一刻,威斯克忽然发狠般把哈博图尔猛地向后一拽。 “不要!”乐乐猛扑过去。她原本速度那么快,这次却赶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威斯克和哈博图尔眨眼间便从平台上跌落下去,连惊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时间,就只剩那满地鲜血和跌落在旁的武士之刃能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哈图!”乐乐仍趴在平台上,她伸出去的那只手里还抓着一条从哈博图尔的袖子上撕下来的白色布条。 里昂上前抓住乐乐的胳膊,用力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害怕乐乐会跟着一起跳下去,而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地回放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他只是从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过这究竟是怎样骇人的场面。 乐乐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仍死死盯着平台外的深渊,但当里昂强迫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乐乐把脸埋进了他胸口,拼命深呼吸着想要恢复镇定。 “我很抱歉,乐乐。我们救不了他们。”里昂不得不说道,“但我们得走了。他们已经掉下去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紧接着,就像应和里昂所说的一样,电子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警告,a级实验体逃逸,本设施即将全面封锁,倒数计时十分钟。警告,a级实验体逃逸,本设施即将全面封锁,倒数计时十分钟。” 一定是威廉或者娅奈特醒过来了,然后启动了警报。 “妈的!”克里斯骂了一声,然后抓起对讲机问道:“布拉德,你人呢?” 对讲机那头一片沉寂。 “克里斯,你和吉尔带着两个人乘电梯到下面去启动缆车。”巴瑞当机立断,“我去找布拉德。我们下头见。” “遵命,长官!” 里昂一路把乐乐拖进了电梯。乐乐一直在努力振作起来,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耗尽了她的力气一样,光是站着乐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吉尔一边启动电梯一边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说道:“肯尼迪,她的枪。” 里昂点点头,然后低声对乐乐说道:“把枪给我,乐乐。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他说着从乐乐手里拿过那把几乎满弹匣的冲锋枪,又问:“你还站得住吗?想要坐下吗?” 乐乐用力摇头,但她一直靠着里昂的肩膀,大半体重都压在他身上。于是里昂抓着她的胳膊抬起来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乐乐哼哼了一声,又把胳膊抽回来,嘀咕:“你太高了。我还没穿鞋。” 里昂叹了口气。 电梯也开始下行。吉尔和克里斯默默站在对面,两人显然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乐乐。乐乐注意到了,不由自主地往里昂身后缩了缩。 “没关系的。”里昂轻声说道,“他们是朋友。” 乐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脚下一点儿没动。 克里斯看了一眼里昂,神色难辨、一言未发。吉尔则抱起胳膊,靠在了电梯的玻璃墙上,转头看着外面不断向上倒退的“母巢”设施。 寂静中,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到底了。 吉尔第一个走出去,举枪开路。克里斯断后。里昂带着乐乐走在中间。一行四人尽量快地向缆车车站前进。 周围异常安静,这么深的地方也没有普通级别的员工出没。深灰色的墙壁和地面要么是金属的,要么是水泥的,不再像是实验区那种冰冷、明亮的白色。 这里的灯光也很昏暗,空气中充斥着电荷一样看不见但却四处乱窜的能量,让人牙根发麻。 “就是这里。”吉尔一脚踹开挡住去路的铁门。果然,缆车出现在前方二十米处。他们一路小跑过去,吉尔在便携式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缆车车门顺利地滑开了。 “布拉德他们人呢?”克里斯再次用对讲机呼叫起来,“巴瑞?布拉德?有人在吗?我们已经到达缆车车站。” 几秒钟后,巴瑞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在赶往地下车站,如果你们已经到达,立刻启动缆车,我们会想办法赶上的。这个地方就要他妈的自毁了。” “什么?”克里斯吃了一惊,“自毁?” “说来话长,见面再说。”巴瑞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吉尔在缆车车厢中扫视一番,一边确认安全一边说道:“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一路上没人追赶拦截我们。” 说完,她拉下了控制台上的操纵杆,于是电车嗡嗡叫着活了过来,车厢里也跟着变得灯火通明。 “抓稳了。”吉尔说道,“轨道还在上面。”紧接着,他们脚下便是一震,缆车所在的平台整个儿开始缓缓上升。 里昂让乐乐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他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后者仍旧持枪警戒,于是他暂时在乐乐脚边的地板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干嘛坐在地上?”乐乐轻声问道,她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里昂摇了摇头。 “怕我吃了你?”乐乐假装说笑,但她抓着座椅的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发白了,显然正极力掩盖内心的不安。 “不是……”里昂放弃解释,抓着椅子站起来,然后坐到了乐乐身旁。乐乐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偷瞄站在对面的克里斯,还有正靠着控制台打量他们两人的吉尔。 列车最后又震了一下,与轨道对接完毕之后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克里斯低低地骂了一声,打开对讲机说道:“巴瑞,车开了,你们人呢?” “马上!”巴瑞听起来在狂奔。克里斯刚准备问吉尔要不要把车停下——看起来那样会耽误不少时间,毕竟这东西启动得非常缓慢——结果外面就传来一阵“哒哒”的枪声。 克里斯迅速扒在窗子上往外看去,然后骂了一声,转头对吉尔说道:“有人在追他们。你能让列车慢点儿开吗?我得开门支援他们。” “等等。”吉尔也凑到克里斯旁边,她往外看了一眼,皱起眉,“那两个人跟他们是一起的,他们都在回头朝保护伞的人开枪。” “什么?”克里斯再次凑近窗户,“妈的,可那两个人穿的是保护伞的制服。” “是生化对策部队。”吉尔直起腰来,退开几步,“他们甩掉后面的人了。” “巴瑞为什么会让保护伞的人跟着自己?”克里斯问道,但显然没指望吉尔回答。列车的后门也应声滑开,巴瑞带头,布拉德一瘸一拐跟着,两个陌生人断后,总算及时进了车厢。 与此同时,缆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啸着驶入了漆黑的隧道之中。 “他们是谁?”克里斯问巴瑞,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两个穿着带有保护伞标志的作战服的男人。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率先开口说道:“我是米海尔·维克托,我们受戴维·肯尼迪之托,来给你们帮忙。” 里昂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问道:“戴维·肯尼迪?”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这两个人居然就是祖父搬来的救兵? “是啊,戴维和我是老战友了。”米海尔冲里昂眯起眼睛,“你就是他孙子吧。嘿,你长得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吉尔和克里斯不约而同地看了里昂一眼。乐乐也在仰头看里昂,目瞪口呆的。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说道:“我爷爷的确说过要找人帮忙。” “你把我们的机密行动告诉你爷爷了?”克里斯听起来不太高兴,“警校没教过你保密条令吗,菜鸟?” “不管怎么说也救了这家伙的小命儿不是吗?”米海尔冲气还没喘匀的布拉德扬了扬下巴,“不然你们就得给他收尸了。” 巴瑞瞄了眼米海尔,说道:“但你们是保护伞公司的人。” “我们又不是组队出来郊游,不需要当场交换手帕成为知心好友。”米海尔不屑地说,他的俄国口音变重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两个为了给你们帮忙,可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没错。”他身边年轻的那个点头应和。 里昂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卡洛斯·奥利维拉,后来和吉尔交好的雇佣兵。他有些吃惊,但不算特别吃惊。 “如果他们是我爷爷请来的救兵,那么我信任他们。”里昂最后对巴瑞说道。 “呵,别把我算进去。”克里斯低声嘀咕。 “好吧,伙计们,矛盾放一边,大家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从长计议。”巴瑞说着拍了拍手,然后瞟了眼里昂,“至少我们成功救出了你的小女朋友,这次任务还不算砸锅。” 里昂点点头,看了乐乐一眼,乐乐正眯眼瞧着卡洛斯。 “乐乐?”里昂有些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乐乐惊醒似的朝里昂看过来,然后有些赧然地笑了,“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我曾在这趟列车上,只是乘客不一样。” “也许你的确坐过这辆车,”吉尔冷不丁开口,“也许只是保护伞公司抹去了你的记忆。” “抹去记忆?”卡洛斯扬起眉毛在一旁问道,“保护伞公司也许做了点儿见不得人的生化武器研究,但抹去记忆又是什么科幻狗屎?” 吉尔斜乜了卡洛斯一眼,说道:“你的老东家涉猎广泛,我能说什么?”她的态度居然还算和善。 “吉尔,别跟他们多说。”克里斯不高兴地插了进来,明显没打算听从巴瑞的话,“他们是敌人。” “克里斯。”巴瑞叹了口气,“别这样,他们的确救了布拉德。” “哦。”布拉德像被点名一样抬起头来,年轻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上去脏兮兮的,有几分可怜,“我不是故意的,巴瑞,我被人伏击了。” 克里斯不服气地说:“那又怎样?也许他们只是来稳住我们的。也许等列车停下,他们的人就会在外面等着我们,想要一网打尽。巴瑞,我们不能放下警惕。” “我们的直升机的确在某个车站等着。”卡洛斯也抱起胳膊,然后冲里昂摆了摆头,“但开飞机的是他爷爷,你可以考虑要不要上去。” 里昂只觉得头疼,“我爷爷还能开飞机?他眼睛不是花了吗?” “你以为飞行员满大街都是,想找就能找得到吗,小子?”米海尔不客气地说,然后捶了捶卡洛斯的肩膀,“连这小子都是被我忽悠来的。这世道,可没多少人甘愿放弃保护伞公司开的高额薪水,跑来跟你们当亡命徒。” “嘿,我可没被你忽悠。”卡洛斯抗议道,“而且我们也不是亡命徒,队长,我们还没被通缉呢。” “那只是时间问题。”米海尔显然是个务实派,“保护伞公司势大力大,这帮人眼下挖出了他们的脏脏秘密,他们当然会抢先倒打一耙,把我们全都变成通缉犯,免得自己被告上法庭。” 克里斯皱眉说道:“我们肯定会把保护伞告上法庭的。” “你以为你能打官司打赢一家大公司吗?”米海尔不客气地说,“真是耶稣在上,难以想象国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了。” 一旁,乐乐拉了拉里昂的腰带,小声嘀咕:“你坐下,里昂。” “怎么了?”既然人已经齐了,里昂也就放心地在乐乐旁边坐下,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虽然他们是撤退为主,但里昂并没忘记乐乐在不久前所展现出的非人速度。不管真相如何,她的身体显然正处在某种诡异的状态之下。 “感觉很冷。”乐乐说完捂住鼻子,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里昂稍稍松了口气,迅速把外套脱了递给乐乐。他顺便摸了摸乐乐的额头,但她的皮肤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但这也不太像是正常的体温。 “还活着呢。”乐乐嘟哝着拉开里昂的手,但又抓着贴到自己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热的。” “是你太冷。”里昂克制地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你确定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累,而且饿了。”乐乐说完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像是快感冒了一样。然后她忽地笑起来,仿佛想到某个笑话。“但不是想吃人的那种饿了。”她嘀嘀咕咕地说道,“没有变成丧尸。” “丧尸?”对面光明正大偷听他们说话的卡洛斯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像电影里的那样?” 里昂不无担忧地看着乐乐,避开那个令人不安的话题,转而问道:“你想吃什么?” “豆腐。”乐乐的目光转回里昂的脸上,“麻婆豆腐。” “荒郊野岭可没有24小时营业的中餐店。”一旁的布拉德说话了,腼腆地朝两人笑笑,“但如果你真的饿了,我这里有战备补给。”他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个蛋白棒出来。 缆车在半个小时后缓缓停下,因为吉尔改过行进路线,在布拉德高超的黑客技术加持下,保护伞公司暂时无法追踪这辆车。但等保护伞公司里的“聪明人”反应过来,肯定会派人把守每个缆车停靠点。 时间就是生命。 此刻天还没亮,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冲出车站。四周一如布拉德所说,仍是荒郊野岭。不过这里并不是山区,更接近市郊的工业区。 一开始,里昂还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工厂传来的轰鸣声,不过一抬头,他就看到了高空中正迅速靠近这里的直升机。随着高度缓缓下降,螺旋桨的声音逐渐变得惊天动地。探照灯也很快亮起,给他们脚下的荒地染上一片银白。 原来,直升机一直在车站附近盘旋等待着他们。【】 30、Chapter 30 劫后 如果不是里昂扶着她,乐乐觉得自己下车之后连五十米都走不出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她浑身发冷,肌肉又酸又痛。虽然哈博图尔不在这里,但乐乐相当肯定这是因为自己不久前大幅度瞬移导致体能急剧下降。 不管她能够大幅度瞬移闪现的原因是什么——基因突变也好,感染病毒也罢——显然做那种事情会消耗身体能量,大量的身体能量。那个电脑小哥友情提供的蛋白棒算是雪中送炭。乐乐怀疑自己要不是多少吃了点东西,现在很可能已经低血糖昏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填饱肚子并不是眼下他们所有人的最高优先级。 “还撑得住吗?”里昂一直撑着她的大半个身子,直升机轰隆隆在上空越降越低,他不得不凑近乐乐的耳朵说话才能让她听到。 乐乐点了点头,但当其他人开始抓着梯子往上爬的时候,乐乐不由咬了咬后槽牙。 从摇晃得这么厉害的梯子上掉下来肯定一点儿也不好玩。 “别担心。”里昂像是听到了乐乐的画外音一样,开始解下自己的腰带系到乐乐腰上,又把一截不知哪儿来的绳子一头栓到腰带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乐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糟糕的病号服,嘴角抽了抽,嘀咕:“口味还挺重。” “嗯?”里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乐乐就是仗着里昂肯定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才敢胡说八道的,她当即摇了摇头,伸手拽了拽有些松垮的皮带。里昂握住她的手,说:“我带着你一起爬上去,别怕,不会掉下来的。” “我不怕!”乐乐提高声音回答。她是真的不怕,虽然这真是个可怕的晚上,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但乐乐很庆幸里昂在自己身边。 很快,其他人都已经爬了上去,只剩巴瑞仍留在下面。他冲里昂打了个手势,于是里昂拉着乐乐上前,抓住她的手放到绳梯上,喊道:“往上爬!我会跟着你!” 乐乐紧紧抓住绳梯开始往上爬。她能感觉到腰带上的绳索牢牢拴在里昂身上,但乐乐并不是很想体验自己从梯子上掉下去之后被里昂强行拉住是什么感觉,而且这前提还是里昂不被自己一块儿砸下去。 快了,马上就爬到三分之一了。 乐乐用力吐气,两只手被绳子磨得生疼,手指又被强风吹得几乎快冻僵了。梯子没有晃得特别厉害,乐乐猜是里昂干了什么稳住了梯子,不过绳子做的就是绳子做的,本质上就是一截挂在直升机上的绳子。 加把劲儿,二分之一过去了。 乐乐仰起头,能看到吉尔从机舱门口露头,低头看着自己。她的手指真的快没劲了,抓着绳子的时候都软绵绵的,乐乐不得不加快速度,生怕抓着的时间一长就会打滑。 倒是起了点儿作用,但她的体力消耗明显更快了。 “最后几级了!”吉尔在狂风中冲乐乐喊道,并伸出手来,“加油!”她多半也看出了乐乐的吃力。 乐乐咬紧牙关,爬上了最后几级梯子,吉尔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近舱门的时候,乐乐感到手指都失去了知觉,胳膊也酸痛到了极点。 在机舱地板上趴了一会儿之后,有人把她半扶半抱了起来,还给她戴上了降噪耳机。乐乐抬起头,果然看到里昂,他一边也戴上耳机,一边冲乐乐笑了笑。 巴瑞·伯顿最后一个上来,一把拉上舱门,狂风和螺旋桨的声音顿时减弱不少。“可以走了!”他朝驾驶舱喊道。 “我去开吧。”克里斯说着朝布拉德打了个手势,“你还行吗,还是需要休息。” “我可以。”布拉德原本坐下了,这时又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驾驶室。 然后,里昂的爷爷就从驾驶室出来了。 乐乐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里昂的爷爷见面。她甚至没穿什么像样的衣服,身上披了两块布,外加里昂的夹克还有腰带。 简言之,不能更糟了。 “咳,真高兴我不用把这玩意儿坠毁了。”肯尼迪先生从驾驶舱出来的时候还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小子,你在瞪眼看什么?我开飞机的时候,你老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乐乐听到,或者不如说感觉到里昂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抿起嘴,下意识地想握住里昂的手,但及时忍住了。 前面,肯尼迪先生低头瞅了乐乐一眼,不过飞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边在对面的安全座椅上坐下,一边说道:“唔,很高兴你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年轻小姐。里昂很担心你来着。” “呃,谢、谢谢你,肯尼迪先生。”乐乐讷讷地说,伸手调整了下自己戴着的降噪耳机,感到无可救药的笨嘴拙舌。 如果她一定要有超能力的话,为什么不能是超级迷人,非得是超级揍人呢? 乐乐默默移开视线,然后才发现,一起跟肯尼迪先生从驾驶室出来的居然还有个年轻女孩儿。本来,乐乐还以为她是直升机的副驾驶,但那女孩儿看起来跟自己差不了几岁,瘦瘦小小的,一点儿也不像飞行员。 “瑞贝卡?”吉尔居然认识这个女孩儿,她有些震惊地看着对方,“你怎么?” “哦,肯尼迪先生打电话给罗伯托先生,罗伯托先生打给了我,我就来了。”这个叫瑞贝卡的小姑娘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她望向乐乐,说道:“不好意思,女士,但我可能需要采集你的血样。” “不是女士,叫我乐乐就行。”乐乐说着看了里昂一眼,里昂点了点头,于是她乖乖把胳膊伸给瑞贝卡,又好奇地问道:“你是医生?” “啊,也可以这么说。”瑞贝卡在乐乐面前蹲下,打开医疗箱,拿出抽血的工具,“我是s.t.a.r.s.下属布拉瓦小队的医疗兵,我叫瑞贝卡·钱伯斯。” “你也是s.t.a.r.s.的成员啊,可你看着还不到二十岁诶。”乐乐觉得对方撑死十八岁,居然已经是精英小队的成员了。 是像姐姐一样的少年天才吗? 乐乐努力推开这个念头。 “你也不到二十啊。”瑞贝卡冲乐乐笑笑,“别担心,我可是正经学校毕业的。” “我可没念大学呢。”乐乐还挺喜欢瑞贝卡的爽朗性格的,“你是怎么十八岁就读完大学还开始工作的?” 瑞贝卡耸了耸肩,“完成答辩就好了啊。工作的话,是学校的教授帮我介绍的,当然我自己也想干这行。” “特警?”乐乐对s.t.a.r.s.的理解差不多就只有这么多了。 “帮助别人。”瑞贝卡说,年轻的脸上带了几分严肃。 乐乐朝她笑笑,“那很好啊。” 瑞贝卡回以一笑,把采集的血样放进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密封箱里,然后收起了医疗箱里的工具。“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找我就对了。” 乐乐小声道谢,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衣服是里昂的,乐乐可以轻易把手缩进去,感觉非常暖和。就像里昂抱着她一样。 等瑞贝卡在对面的座位上坐好之后,乐乐往里昂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里昂,你们是怎么知道上哪儿找我的呀?”还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是阿尔伯特·威斯克露了行迹。”里昂简短地解释,“所以我们就来了。” “哦。”乐乐狐疑地看了看里昂,但机舱里太暗,她也看不清什么,“之前是你发现我不见了的吗?”她其实还惦记着那顿午餐呢,可惜就这么错过了。 “是你的邻居听到你呼救,当天晚上就报警了。”里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乐乐默默点了点头,揉了揉太阳穴,“那天晚上好混乱啊。那些闯进我家的坏蛋。还有威斯克。” 吉尔冷不丁问道:“威斯克闯进你家了吗?” “嗯?”乐乐抬起头看了一眼吉尔,“没有,不是他,是另外几个人。带着枪,在我家埋伏着。我逃掉之后才被威斯克抓住的。”她没忍住撇了撇嘴,“他用药把我迷晕了。” “所以有两拨人。”吉尔的目光转向里昂,暗含询问之意。 里昂轻轻摇了摇头。 乐乐不由得转向他,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里昂像是不打算挑起这个话题,“以后再说。” “所以那些带枪的不是保护伞公司的人?”乐乐的语气更像是陈述而非疑问,“哈图……姐姐也跟我说过,那些人是莫比乌斯派来想要抓我回去的。” 对面,瑞贝卡瞪大了眼睛,“莫比乌斯?你说的是那家专攻前沿脑科技的生物物理、生物化学研究公司?” “呃,”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是啊,莫比乌斯是我养父开的公司。” 吉尔转头问瑞贝卡,“你了解那家公司?” “嗯,也不算非常了解,但我有一位同门就是去了莫比乌斯。”瑞贝卡回答,“公司不算大,但研究的都是很先进的技术,也很冷门。莫比乌斯对研发这一部分相当重视,资金充足,项目也多,我那位同门好不容易才进入这家公司。” 吉尔缓缓点头,然后看向乐乐,“你说你的养父开了这家公司,他是公司老总?” “哦,是啊。”乐乐不自觉地耸起肩膀,悄悄握紧了里昂的手。 “那你姐姐怎么会去保护伞公司工作?”吉尔眯起眼睛,“莫比乌斯听起来像是保护伞公司的同类竞争对手。” “因为她不想去莫比乌斯。她可能跟保护伞达成了某种协议吧。”乐乐抿了抿嘴,想起父亲当时如何大发雷霆,但哈博图尔不为所动,又在父亲停了她们的生活费之后开始主动承担乐乐的开销,直到乐乐自己找到工作有能力糊口。 “啊。”乐乐猛地想起自己的工作,“完了,旷工这么多天,老板肯定把我开除了。我这周的薪水还没拿到呢。”这大概是现在她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但乐乐控制不住。 她辛辛苦苦给肯多当牛做马挣来的血汗钱啊。 “别担心,肯多给你留着呢。”里昂安慰她,“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你可以去找他要。” “真的?”乐乐高兴了一秒钟,然后想起现在的处境,又蔫了,“我攒钱本来也是准备上大学的,现在连学都上不成了。” 她不傻,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去哪里上学都只会引来无穷的麻烦。 “我们会想出办法的。”里昂说道,一如既往的真诚、可靠。乐乐本来想靠在他肩膀上悄悄感动一会儿,但看了一眼对面坐着假寐的肯尼迪先生,又默默坐正了。【】 31、Chapter 31 热水 直升机到达目的地时,天刚蒙蒙亮。昨夜的雨下得不小,地面异常泥泞,空气里有股潮湿、腐烂的气息。 “这里是废弃很久的安全屋,所以大家只能凑合凑合了。”米海尔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对挨个沿绳梯爬下来的人大声说道,“至少这里在保护伞的雷达之外。” 直升机始终没有降落,按照计划,布拉德会把直升机停在别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开车过来。这样更安全。 相对更安全,因为安全现在已经成了奢侈品。 乐乐仰头看着直升机再次拔高,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清。她为突如其来的伤感所困扰,但更多的是冒险暂告段落之后涌起的疲惫。里昂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于是乐乐转身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安全屋。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郊区,住宅与住宅相邻非常远,平时要想串门估计都得开车。四周虽然没有茂密的山林,但这栋屋子前后的草坪、花园全都异常茂盛,看起来许久没人修剪,因此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 米海尔倒是没有言过其实,这地方作为安全屋的确比较简陋,进门之后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就是全部的活动空间了。楼下还有一间卧室,楼上有两间卧室。 不管是客厅还是厨房,地板和桌面上都积满灰尘,空气闻起来像是蘑菇和泥巴捣碎了混在一起。 瑞贝卡揉了揉鼻子,轻轻嘀咕了什么,但没有抱怨。巴瑞和克里斯开始分头检查各个出入口。确认百叶窗都放下来了之后,吉尔上前点亮了客厅中摆在桌上的油灯,并把灯光调到最暗。 “好个鬼地方。”卡洛斯把挎在背上的枪带绕过头顶,抱着冲锋枪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顿时扬起一片灰尘。“嘿,队长,你从哪儿找的这个粪坑?” 米海尔直接给了他一脚,“滚去整理一下物资,卡洛斯,看看有什么吃的还没过期,挑出来。这地方有水电,但别抱太大希望,你们顶多洗洗冷水澡。” 说完,他自己转身上了二楼,迅速消失在楼上的阴影之中。 “棒极了。”吉尔喃喃说着转过身去,帮瑞贝卡拎了一半的设备箱,并示意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想在这里建个临时实验室,做点儿初步检测。”瑞贝卡擦了擦汗,“你觉得这里可以吗,吉尔?还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吃饭之类的?” “这里就行。”吉尔耸了耸肩,“我们可以去厨房吃饭。” 乐乐默默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疲惫但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里昂则转过头,望向拖着脚步跟进来的祖父,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休息。”肯尼迪先生哼了一声,“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可不能把男人的活儿交给孩子们来做。” “爷爷!”里昂抗议地说道,“这也是我的事情。” “先照顾好你的女孩儿,然后我们再谈别的。”肯尼迪先生说着在沙发上叹息着坐下了,用力捶了捶后腰,嘀咕道:“他们应该给直升机的座椅加上软垫的,对老人家的尾椎骨一点儿也不友好。” 里昂翻了个白眼,说道:“飞行员有年龄限制是出于合理考虑的,爷爷。” “别不识好歹,小子,你以为在几个小时之内找来一架不会被美军从天上直接打下来的直升机,然后火烧火燎飞过去救你们的蠢屁股很容易吗?”肯尼迪先生把白眼翻回去,“你欠我一次。敢跟你老爸打小报告,你就死定了。” 里昂嘀咕道:“我又不是傻子。” 乐乐仰起头对他笑了笑,里昂下意识地回以一笑,捏了捏两人始终交握的手。 这时,巴瑞和克里斯检查完了安全屋,也回到了客厅。克里斯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挠了挠耳朵,问道:“有吃的吗?” “自己去看。”正在给瑞贝卡帮忙布置实验仪器的吉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或者等等也行,卡洛斯去厨房检点物资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瞟向厨房,“花了那小子够久。” “因为这小子只有两只手。”卡洛斯说着从厨房门口冒出头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罐头,他“哗啦啦”把罐头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宣布:“这些是还没过期的罐头,有豆子,有牛肉,还有果脯。” 克里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罐头晃了晃,听了听响儿,抬手扔给了吉尔。“那老家伙呢?”他问卡洛斯。 “嘿,年轻人,注意你的措辞。”肯尼迪先生闻言回头瞅了他一眼,“你也有变成老家伙的一天,等着瞧吧,你身上的关节可不会一直灵活下去。” “我是说保护伞的那位。”克里斯冲肯尼迪先生眯起眼睛,“你不是保护伞的吧?” “让我给那些资本家打工?”肯尼迪先生扬起眉毛,“美得他们。” 米海尔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是啊,你大概在第一天就会忍不住把老板的鼻梁骨打断了。你个暴脾气。” “你还有脸说我。”肯尼迪先生仰头看了米海尔一眼。 “嘿,爱情鸟儿。”米海尔指了指里昂,“楼上的热水只够一个人洗澡,带你的小女朋友上去,换洗的衣服在床上,可能码数有点儿大,先凑合穿吧。这附近可没沃尔玛超市,乡村集会还差不多,但也得等到天亮。” “乐乐,来吧。”里昂轻轻拉了拉乐乐,“你快冻僵了。” “哦。”乐乐确实很冷,哪怕穿着里昂的衣服也冻得她够呛,明明现在还是夏天,就算下过大雨也不该冷成这样。 一个热水澡听起来的确很有吸引力,但乐乐跟着里昂上楼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一直忍不住回头看客厅里的那些人。 她有种自己被刻意支开的感觉,但又不能对此做些什么。毕竟那些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刚救了自己。 也许、也许他们只是需要关起门来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楼上的第一间卧室居然还是个小套间,进门之后先是客厅,然后才是带着卫生间的卧室。床虽然是单人床,不过外面的客厅里还有张沙发。 扯掉满是灰尘的床单之后,褥子似乎还算干净,柜子里的被子也只是闻起来潮潮的,但并不算脏。 尽管窗帘拉着,但里昂还是没开灯,只是从抽屉里找了蜡烛和手电筒。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虽然阴沉沉的,不过也没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乐乐靠着墙,默默看着里昂在浴室里放了放水,又替她试了试水温。她其实已经困到站着都快睡着了,完全是在凭意志力强撑才没有在外面那张床上直接躺倒睡死过去。 “我就在外面的客厅里,”里昂拍了拍乐乐的胳膊,吓得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有事叫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迅速撤出了卧室。乐乐顿时觉得屋里变冷了,但那大概率是错觉,毕竟浴室里还有刚刚里昂放水制造的水蒸气。 她以冻僵的手指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把夹克脱下来、叠好,放到了床上,病号服直接扔在地板上,踢进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乐乐知道热水有限,因此冲澡冲得相当迅速,然后在浴缸里争分夺秒地泡了一会儿,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不是很管用,她感觉越来越冷,而且还把热水都用光了。 里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胳膊肘架在膝盖上,垂头听着卧室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水声。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并不陌生,他上辈子每次结束一个任务,感觉起来其实都差不多:又累又饿,但知道下一个任务随时会来。所谓的休息更像是等待,等待下一个任务。 总有下一个任务。 里昂知道其他人一定在楼下商量些什么,他本该下去的,可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还有乐乐心不在焉哼歌的声音——他也是才发现乐乐时不时会哼歌。这次不是甲壳虫的曲子了,而是里昂比较熟悉的《临走前请叫醒我》。 他怎么放心的下? 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对保护伞公司不利的证据,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扳倒保护伞公司才是关键。 然而米海尔和卡洛斯是u.b.c.s.的人,本质上是雇佣兵。里昂倒不是不愿相信他们,只是克里斯对他俩所表现出的敌意绝对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吉尔和巴瑞也没有任何理由信任他祖父搬来的救兵。 此时此刻,众人需要的是团结合作。问题在于,他们真的能拧成一股绳吗? 还有瑞贝卡·钱伯斯,天才生物学家、化学专家。爷爷居然托人把瑞贝卡找来了,多少也算是意外之喜。里昂知道她对病毒研究很有一套。如果有人能帮助乐乐搞清楚她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那个人一定是瑞贝卡。 一切还有希望。 里昂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水声停了,但乐乐却一直没从卧室出来。他警觉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听了听,然后抬手敲门:“乐乐?” “嗯。”里面传来乐乐低低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 “你还好吗?”里昂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但乐乐没再回答,于是他慢慢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32-40 第32章 Chapter 32 医生 她血液中…… 乐乐在床上缩成了一团,她已经换上了安全屋提供的迷彩T恤、作训裤和靴子,码数果然有点儿大,衬得乐乐更小了。 “嘿,你还好吗?”里昂走到床边,先摸了摸乐乐的额头,感觉她的皮肤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凉冰冰的了,“乐乐?” “嗯。”乐乐应了一声,困倦地朝里昂眨着眼睛,“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里昂在床边坐下,拉起床脚的被子给乐乐盖好,“你不舒服吗?”他又问道,因为乐乐看上去脸色相当苍白。 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说:“很冷。”她悄悄伸手抓住里昂的手指,低声说道:“我暖和不起来。” “我去叫钱伯斯医生上来,好不好?”里昂拉过她的手在那几个冰冰凉凉的指关节上挨个轻轻吻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结果乐乐却摇起头来,“不要。不想见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里昂说道,“是在直升机上帮你抽血的女孩儿,瑞贝卡,记得她吗?” “我记得瑞贝卡。”乐乐点了点头,又摇头,固执地说:“真的不想见。我好累。” “但你现在不舒服,需要医生的帮助。”里昂担心她不只是感觉很冷那么简单,“很快,乐乐,就几分钟,让她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那你别走。”乐乐退了一步,“反正就在楼下,你喊她上来。” 里昂其实不是很想从楼上直接喊人,那会引起受训人员不必要的警惕反应。但乐乐仍抓着他的手,里昂只好妥协,“我在二楼的走廊上叫她,就在客房门口,好吗?门开着,你一直能看到我。” “好吧。”乐乐不情愿地松开了里昂。 “情况怎么样,小大夫?”米海尔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最后在瑞贝卡新占领的桌子旁站定,看着她摆放的各种试剂还有显微镜,“找到狡猾的病毒了吗?” “没。我只做了个初步检测。”瑞贝卡头也不抬地回答,“她血液中的多项指标都不正常,好几项直接爆表。” “意思是?”米海尔挑起眉毛。 瑞贝卡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都往这边看过来的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 “病例?她看起来可是挺生龙活虎的。”克里斯说,“她徒手撕开了威斯克的胸口,打碎胸骨整个穿了过去。”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 “她的速度也不正常。”吉尔抱起胳膊,回忆着在保护伞研究基地的所见,“几乎已经像是瞬移了。” “真的?”瑞贝卡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楼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填写的记录,“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分析手头的数据。其实最好能有完备的实验室给我,这种情况,需要做的测试可能会很多。” 米海尔点点头,然后转向戴维·肯尼迪,“我假设你是不准备置身事外了,老伙计。” “看不出有什么置身事外的可能。”戴维·肯尼迪靠在沙发上,用大拇指比了比楼上,“你瞧见我家那没出息的臭小子怎么看那女孩儿了,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年轻人啊。”米海尔叹息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卡洛斯,“你呢,小子,现在后悔跑路还来得及,只要别再滚回保护伞去自寻死路就行。” “喂,别这么看低我,队长。”卡洛斯不满地说,“我是说,他们的确在做非法人体实验,对吧。你知道我怎么看这种事情。大写的拒绝,没商量。” 吉尔这时开口说道:“在‘母巢’的时候,威斯克曾经说过一些关于荷尔蒙失控导致抑制剂失效的话。”她转头看着瑞贝卡,“你看完布拉德拷贝出来的资料了吗?” “只看了一遍,还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瑞贝卡叹了口气,“要是我能跟这个叫哈博图尔的聊一聊就好了。这些重要资料的署名都是哈博图尔。现在那人在哪里呢?” “那个女人啊,和威斯克一起下地狱了吧。”克里斯低语。 瑞贝卡咬住了嘴唇,“天啊,那真是太糟糕了。” 二楼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昂从里面探身出来,提高声音说道:“钱伯斯大夫,你能上来一下吗?” “里昂,一切还好吗?”吉尔直起身子问道。 “放心吧,没事。”里昂对楼下的人点了点头。但瑞贝卡拎着医疗箱上楼的时候,吉尔也跟了上去。 “乐乐说她一直觉得很冷。”里昂对瑞贝卡低声说道,“你能帮她检查一下吗?” 瑞贝卡点点头,径直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床上,乐乐仍躺在原位,似乎一动没动。但瑞贝卡进来的一瞬间,她就睁开眼睛朝门口看了过来,脸上的神情相当警觉。里昂隐隐觉得她的眼珠似乎比之前颜色更黑,但那也可能只是床头的蜡烛造成的错觉。 “嗨,”瑞贝卡柔声说道,“你还好吗,乐乐?” “嗯,我还好。”乐乐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转向站在门口的里昂,“你不进来吗,里昂?” 里昂摇摇头,说:“我在外面。没事的。”说完就轻轻带上了门,和吉尔一起待在了客厅里。 床边,瑞贝卡轻轻放下了医疗箱,打开盖子,“里昂说你好像有点儿不舒服?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她柔声问道。 乐乐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想休息。”顿了顿,“很冷,像是,像是胸口有一块冰那样。而且越来越冷了。” 瑞贝卡点了点头,“我明白。来,把这个含在嘴里。”她把体温计凑到乐乐嘴边,让乐乐含住之后又拿出其他仪器,“我要给你做个小小的检查,然后再抽一次血。乖乖的别动,好吗?” 乐乐乖乖点头。 吉尔和里昂留在了卧室外的小客厅里。瑞贝卡帮乐乐检查身体的时候,吉尔低声问里昂:“从‘母巢’出来之后,乐乐跟你说过什么了吗?她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里昂犹豫了片刻,“没什么。” 吉尔看着他,像是蓦地洞悉里昂的心事一般。“你不必一个人抗下一切,”她轻声说道,“里昂,我们是来帮忙的,你知道的。” 里昂朝她笑笑,“对此我很感激,吉尔。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不会瞒着队伍的,放心好了。只是……乐乐和我,我们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 “我明白。”吉尔也笑了起来,“米海尔已经对年轻人的爱情发过牢骚了,我觉得他只是嫉妒。” 里昂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别担心,吉尔。” “我可没担心。知道嘛,你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菜鸟的样子。”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考虑过接下来该干什么吗?你还没有从警校毕业,要回去读书?” “不知道。”里昂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要好好想一想。”他,还有乐乐。 “如果你要回去读书,我们就得想个办法让保护伞不要来找你的麻烦。”吉尔说道,“不过我觉得你爷爷大概能解决这个问题。” 里昂瞟了吉尔一眼,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祖父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但话说回来,上辈子他还没从警校毕业,爷爷就因为车祸过世了。 “嘿,里昂,我觉得她想睡一会儿。”瑞贝卡从卧室出来了,拎着已经收拾好的小箱子,看着里昂,有些犹豫地说道:“她想让你陪着她。” 吉尔率先点头,“那我们就下去吧。”她最后看了里昂一眼,“饿了的话,下面有罐头。今天应该没你们的事,放心休息好了。” “嗯。”里昂等两个姑娘离开了客房,关好了门,这才起身回到卧室。 窗帘仍旧拉着,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因此屋里光线很暗。乐乐蜷缩起来在厚厚的毯子下面侧躺着,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在里昂进来的时候哼哼了一声,看起来比之前更困倦。 “感觉暖和点儿了吗?”里昂在床边蹲下,“瑞贝卡说你想睡一会儿。” “累。”乐乐嘟哝,然后,她看起来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着里昂,严肃地说道:“那样子移动,非常累人。” 里昂惊讶地看着乐乐,一时失语。乐乐误会了里昂此刻的沉默,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里昂。 里昂连忙站起来,隔着毯子把手轻轻放在乐乐的肩膀上,“我不是……” “不是怪物。”乐乐闷闷地说,“瑞贝卡说我只是生病了。” “你当然不是怪物,”里昂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想哄乐乐转过身来,但她不肯动。床的另一边又靠着墙,里昂只好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乐乐苍白的侧脸,“没人说你是怪物,乐乐。我保证。” “可我的确杀了威斯克。”乐乐低语,她还是没有转身,但把手从毯子下伸了出来,于是里昂握住她的手。 “我之前梦到你,里昂。”乐乐继续喃喃说道,“你说你是真的。” “嗯,我确实是真的。”里昂迟疑了片刻,接着说道,“乐乐,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乐乐缓缓点头,发丝蹭着枕头,发出沙沙的声音。“里昂,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她悄声说道,“就像在梦里时的那样。” 里昂犹豫了,但乐乐拽了拽他,那力量不容拒绝,里昂只好把腿挪到床上,他让乐乐枕着自己的胳膊,隔着毯子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 慢慢的,乐乐的呼吸变得平缓了许多,耸起的肩膀也慢慢放了下去。两个人沉默了好久之后,乐乐再次开口,低声说道:“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都不像是自己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明白,乐乐。”里昂紧紧握着她的手,“但我们能共渡难关的,我们一起。” “一起。”乐乐呢喃,她的声音中饱含睡意。里昂又等了几分钟,当乐乐的呼吸变得绵长,心跳也平缓下来之后,他悄悄地抽出胳膊,下了床。 第33章 Chapter 33 伤口 她的左手…… 里昂下楼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厨房里吃东西,他还闻到咖啡的香味,听到炉子上水快开时咕嘟咕嘟的响声。简直像是回归正常生活了一样。但里昂知道这只是假象,知道自己必须时刻保持任务状态。 厨房里的人并不齐。 里昂迅速扫视了一遍,发现祖父和米海尔不在,布拉德也没回来,同样缺席的还有克里斯和瑞贝卡。 他在楼上呆的时间有那么长吗?缺席的人是去睡觉了? “嘿,乐乐怎么样?”吉尔坐在厨房里的一张高脚凳上,她歪过身子看着里昂,问道:“她饿不饿?” “她睡了。”里昂见厨房里连张空闲的凳子都没有,干脆坐到了灶台旁,巴瑞把一盘煎饼朝他推了推,里昂心不在焉地道过谢,默默地吃起来。 吉尔对他解释说:“布拉德回来过了,当时瑞贝卡已经做完了所有的简单测试,她需要一个功能完善的实验室,所以布拉德送她去某所大学了。” “现有的测试结果怎么样?”里昂问道,借着吃东西掩盖心中的忐忑。 “唔,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所以我就直说了。”吉尔从旁边拿起几张纸递给里昂,“乐乐的身体很不稳定。她的体温低于常人,但目前似乎正在慢慢回升,并引发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器官功能失调、激素水平紊乱,等等不一而足。但她体能上异于常人之处究竟是因为什么,瑞贝卡现在无法做出任何准确判断,只能猜测。” 里昂匆匆扫了一眼瑞贝卡用工工整整的字迹写下的简报,“我爷爷也跟着去那所大学了?”他想知道是哪所大学,但又觉得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哦,不是。”回答问题的是卡洛斯,“他跟队长两个人不知道要去哪儿见什么大人物,你懂得,两个老家伙在搞神秘,年轻人都可以靠边站了。” 里昂叹息着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五个人。”吉尔,卡洛斯,巴瑞,还有他和乐乐。 “没错,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那个女孩儿以外,我们要轮班值守。在戴维和米海尔回来之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那个女孩儿的安全。”巴瑞抽空说了一句,他正消灭着数量可观的煎饼,大口吞咽滚烫的黑咖啡,“资料已经拷贝出来,交给了你爷爷。”他告诉里昂,“如果能善加利用,我们也就不必当通缉犯了。” 巴瑞说这话时的神色很凝重,里昂知道他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女儿,成为通缉犯显然会对这个男人的家庭带来严重的打击。 “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的。”卡洛斯信心满满地说,也不知道是乐观还是天真,“队长从不会对没谱的事表现得这么胸有成竹。” “要是我们知道米海尔他们去见的人是谁,也许才会更放心。”吉尔耸了耸肩,“保护伞的势力肯定不止在浣熊市发展,美国、欧洲,还有非洲,那些资本家绝对会跟政客勾结。如果找的人不对,我们的麻烦会大很多。” 她说完看着里昂,眉毛轻轻扬起,“所以你知道吗?你爷爷要去见谁?” “我不知道。”里昂诚恳地摇头,“我倒希望我知道呢。” 当然,他要是现在就知道自己的爷爷居然和总统先生有私交,里昂可不确定自己的反应会是松一口气。 在梦里,乐乐又一次回到了“母巢”。她甚至仍穿着在安全屋洗过澡后换上的干净衣服,算是件好事。靴子有些大,不算太好,乐乐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免得把鞋子给踢飞出去。 和在现实中不一样,“母巢”异常安静,没有警报声,没有保安队员骇人的叫喊声。一路走来,乐乐只见到了尸体。数不清的尸体。有的是行动队员,有的是研究员。 乐乐认出了勉强算是熟悉的走廊,还有实验器皿。 灯光异常冷淡,完全没有温度,就像这里的墙壁一样,仿佛能吸收一切与温暖有关的东西,只留下冷冰冰的白色、刺眼的红色。 哈博图尔就躺在不远处的一张手术床上。她戴着呼吸罩,胸口缓缓起伏,于是乐乐知道她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她不想靠近哈博图尔的病床,于是只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姐姐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威斯克把她拽下去了,那种高度没有人类能够幸存,但乐乐知道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乐乐就是知道。 威斯克还活着,是他把姐姐放在了这张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未必是“母巢”,或者说绝不是“母巢”,但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她得想办法找到哈博图尔。 乐乐转头离开了实验室,这地方叫她喘不过气来,而且梦就是梦,缺乏真实感。她开始讨厌这些永无止境、莫名其妙的梦境了。 “我不会让你带着G病毒离开的。” 里昂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下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她从实验室所在的浮桥上抬头向中央竖井望去,立刻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里昂的背影。 “要么把G病毒交给我,”他说,“要么把G病毒扔掉。” 里昂穿着一身乐乐从未见过的RPD警局的制式警服,但连同防弹背心在内,全都变得破破烂烂、沾满污渍。 在这场荒诞的梦里,乐乐看到里昂在未来成为警察的样子。 他是在逮捕什么人吗?多半是保护伞公司的坏蛋,乐乐心不在焉地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尽管里昂的语气很坚定,听上去却像是心碎了。乐乐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叫里昂,却猛地发现里昂对面还有一个人。 当然还会有一个人,里昂又不是用枪对着空气。但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个人居然是乐乐自己,穿着橙色的毛衣背心、短裙、黑色丝袜还有长筒靴子。不合身的武装带挂在肩膀上,绷带在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和里昂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乐乐依稀记得睡前和里昂讨论过关于梦里真实的彼此这种问题,但她并不认为眼前的里昂和那个乐乐是真的。 只是荒诞经历导致的荒诞梦境,仅此而已。 但乐乐还是缓缓向前走去,看着梦境布景之下的两个人。她有些震惊地发现梦里的那个自己也在举枪对着里昂,两个人算是持枪对峙。就算这是个梦,得发生什么烂事儿才会导致这种场面发生啊? “请注意,系统侦测到有人未经授权取走第四级病毒,本设施已进入封锁状态,即将开始执行自毁程序。倒数计时,五分三十秒。”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乐乐震惊之下喊了一声“里昂”同时朝前跑去,但还是不够快。他们脚下的地面蓦地剧烈震动起来,钢化玻璃和金属打造的平台以惊人的缓慢速度开始四分五裂。 乐乐眨眼间就掉了下去,但那感觉不像失重、不像坠落。她好像在飞,背后还长出了蝙蝠翼膜似的东西。 她不确定,这是个相当混乱的梦,乐乐甚至看到自己的左手变成了怪物一样的爪子,布满鳞片。 可她还在向下,说不清是背后的翅膀带她向下,还是某种引力。但突然之间,引力的方向改变了,乐乐的后背撞上了地板,脚下的深渊变成了某种带着暖光的墙壁。 乐乐屏住呼吸,朝天花板头晕眼花地眨着眼睛。她坐起来,发现爪子和翅膀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赛博电子的工作服,胸前还挂着名牌。 这是某间乐乐从未见过的公寓,当她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站在某个人的客厅里。而那某个人就坐在客厅角落的桌子旁边,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旁边摆着酒精瓶子、纱布,另一只手里拿着缝线,看上去正在自己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乐乐朝他走了一步,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骨碌碌的一连串声响。那个人迅速放下手里的针线,不等乐乐反应过来就举枪瞄准了乐乐,动作流畅迅速、冷酷无情。 她瞪大眼睛,发现那是……里昂。 胡子拉碴,看上去起码四十开外的里昂。 开始约会之后,乐乐已经旁敲侧击问过里昂了,他爸不叫里昂,叫里昂的就只有他一个,所以她梦里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小又自称里昂的,其实也是里昂。 “妈的。”里昂震惊地骂了一声,重重把枪放回了桌上。他下意识地再次拿起医用针线,又放回去,垂着头,喃喃地骂出更多的脏话。 乐乐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里昂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我还以为我在华盛顿自己的公寓里呢。” 乐乐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走近那张桌子,她瞟了眼里昂惨不忍睹的手臂,感到心都揪紧了,“你在流血。” “没关系。”里昂听起来满不在乎。 “不疼吗?”乐乐想帮忙,但她只会贴贴止血膏,缝合伤口这种事情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里昂却像是不打算管缝了一半的伤口了,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已经喝掉一半的酒,凑到嘴边却没有喝,片刻后重重地放下酒瓶,抬头看了眼乐乐。 几秒钟后,里昂打破沉默,问她:“你是真的吗?” 乐乐没有回答,只是在桌边坐了下来。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说不出原因,但她更宁愿醒了之后再讨论类似的事。 里昂也没有追问,只是胡乱擦了擦手臂上的血迹,像是准备收摊了一样。 “等等!”乐乐按住他的手,“你还没有缝合伤口。” “没关系的。”里昂重复,依旧是那种不疼不痒的口吻,仿佛他的胳膊没裂开一道大峡谷似的伤口一样,“反正死不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被里昂抛弃的针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那就我来。”她说。 第34章 Chapter 34 沉眠 乐乐脱掉…… 乐乐帮里昂缝合了伤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就像是她的潜意识自动掌握了这一技能似的。全程里昂都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在针穿透皮肉的时候不自觉地绷紧肌肉。乐乐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他有没有打麻药,但又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已经晚了。 “缝好了。”乐乐直到放下针线,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和手指又酸又痛,因为她一直神经紧绷,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 里昂点了点头,把袖子拉起来,道了声谢。 “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乐乐把桌上散落的医疗器械收了收,但拿起酒瓶子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这个给我吧。”里昂说着从乐乐手里拿过了酒瓶子,不过并没有要喝几口的意思,只是拿着瓶子从桌边站了起来,然后迟疑地看了乐乐一眼。 乐乐瞟了眼酒瓶子上的标签——威士忌,威士忌的度数是多少来着?好像是烈酒吧——下意识地对里昂说:“身上有伤不该喝酒。” “酒是止痛用的。”里昂回答。 乐乐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真的没打麻药?” 里昂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好的那只手抓着酒瓶子,拖着脚步走到了厨房,把酒瓶放回了柜子里。 乐乐叹了口气,把桌子拾掇好,然后悄悄走到正坐在厨房岛旁边的高脚凳上发呆的里昂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里昂总让乐乐有种不敢惹的感觉,因此她开口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睡觉?”她问。 里昂看了她一眼,“困了?卧室在那边。”他下意识地用了受伤的那只手,把胳膊缩回来的时候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但硬是一声不吭的。 乐乐摇头,“你睡。”她看得出里昂很困了,只是强撑着在跟自己说话而已。 里昂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慢慢往卧室的方向走。乐乐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不过里昂进了卧室并没关门,所以她也踮着脚尖跟进去了。里昂正从柜子里往外拿被子,头也不回地跟乐乐说道:“我就在客厅里,有事叫我。” “哎,等等!”乐乐拦住他,“我一点儿也不困,你睡吧。你这里有书吗,我想看看书之类的。” 里昂沉默了片刻,把被子扔到床上,想了想,低头揉了揉眉心,“呃,书房里估计有,我好久没进去过了。应该有杂志之类的。” “我一会儿可以进去吗?”乐乐有点儿跃跃欲试,她还挺好奇里昂会在书房里摆什么书的。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床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开始慢吞吞脱衣服。他大概是真的困了,连话都不想说。乐乐慢半拍地想起来里昂胳膊上有伤,脱衣服大概很不方便,于是蹭过去几步伸手帮他拽着T恤。里昂被她吓了一跳,不过两人笨手笨脚地合作,总算顺利地把衣服脱了下来。 乐乐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看,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漂亮的肌肉? 里昂让乐乐多看了几秒,然后问:“看到什么喜欢的了吗?”说着把手里的T恤扔到床上。 “呃……”乐乐眨了眨眼睛,努力把视线提高到里昂脸的位置,“你说什么?” “我说,”里昂叹了口气,“你要是想休息的话,隔壁就是客房。” 乐乐立刻说道:“我想看书。你睡吧。”为了避免脱衣事件再次上演,她道过晚安、麻溜的一路小跑出了卧室,还非常礼貌地替里昂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关掉了,紧接着,屋里响起床垫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乐乐一边听墙角,一边默默地把脑门贴在门上,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之后,乐乐转身,眼睛在客厅扫了几圈,然后锁定了大概是书房的那道门,她踮起脚尖跑过去,转动门把手推了推,门就开了。 果然是书房。 乐乐现在墙边的书架旁浏览了一番,发现从流行小说到经典名著,里昂的存货居然不少,而且从书脊判断,这些书应该不是摆着用来做装饰的。除此之外还有些哲学书、历史书,以及一大本厚厚的法律书。 有本书里昂估计是翻阅来着,但看完忘记放回书架上了,就那么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乐乐捡起来看了一眼,发现书名是《枪械求生主义——实战情势下的重武器手册》,作者居然是约瑟夫·肯多。 哇,看不出啊,老板,你居然还有写书的能耐。 乐乐暗搓搓地翻开这本书看了几页,惊讶地发现里昂居然还做了笔记,大概看得很认真。她自己读了两行就觉得没意思了——写得的确非常实用,读起来也和乔·肯多*的个性一样简洁、迷人。 她放下这本书,背着手转到书桌旁,一边小声哼着歌,一边悄悄打量里昂的书桌。 桌面乱七八糟的,不过并没有堆垃圾之类的,可能对于里昂来说这就算是收拾过了。乐乐看到一些日期明明很遥远但看着却很旧的报纸,还找到了里昂提起过的杂志,大部分是关于武器、车辆的,乐乐觉得自己得多一条Y染色体才能搞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 抽屉都是上锁的,不过乐乐也无意去看里昂想要锁起来的东西。 好吧,她可能有些好奇,但乐乐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要是里昂不说一声就乱翻自己的东西的话,她肯定不乐意。是谁说的来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叹了口气,乐乐一屁股坐到了里昂的椅子上,座位对她来说有点儿矮,不过她也没有调整,就这么懒洋洋地靠着。 除了笔筒、印盒之类的文具以外,书桌上还有几个相框,之前乐乐都没有注意到。 她直起腰来,好奇地伸长胳膊拿起其中一个。照片上是里昂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外加一个小女孩儿,三个人看起来其乐融融。乐乐惊讶地发现那小女孩儿是威廉·柏金的女儿雪莉,但她没认出来那个和里昂并肩站着的年轻女人,反正不是威廉的老婆。 她瘪了瘪嘴,把相框放了回去。 另一张照片是里昂和几个乐乐不认识的肌肉男一起照的,大家都穿着迷彩服,可能是战友之类的?话说里昂不是要当警察吗? 唔,可能警察也穿迷彩服吧。 乐乐拿起最后一个相框,然后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自己的照片,但看起来不像是摆拍,更像是监控摄像截取下来的黑白照片,像素非常低。如果不是乐乐对自己这张脸还算熟悉的话,都认不出照片上那个穿着古怪衣服的人是她自己。 乐乐皱了皱眉,盯着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上面的她穿着某种很贴身的制服,但又在外面套了一身宽松的西装,所以才看着那么古怪。 那身西装过分宽松了,一看就是男人的。 不会是里昂的吧。乐乐好奇心起,拆开这个相框把照片取了出来,然后翻到背面。里昂没有留下任何评语之类的,但潦草地写下了日期。 1998.10.7. 两年后。 乐乐盯着日期看了半天,才恍然想起自己这其实是在做梦。她几乎吓了一跳,因为太沉浸在和里昂的相处当中,乐乐都忽略了现实世界的她正睡在安全屋这一事实。 可能是因为想到这里,一阵困意突然涌了起来。 乐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把照片放回了相框里。她做完这些有点儿心虚,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在心虚个什么劲儿。里昂还在卧室睡着,乐乐倒是可以去客房眯一眯,说不定醒来就在安全屋了。但她想抓紧时间跟里昂待在一起。 哪怕在梦里也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于是乐乐踮起脚尖溜回了卧室门前,听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觉得里昂应该睡得挺死的——这在梦里大概是个很奇怪的念头了。乐乐一边这样想,一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里昂没动,仍旧躺在床上熟睡着。但当乐乐关上门往里走的时候,发现里昂的手在枕头下面。 “啊,”乐乐干巴巴地说,“我还是吵醒你了。” “嗯。”里昂听起来不生气,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乐乐,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了,啥也没拿。“没找到书房?” “不是,我看书看困了。”乐乐撒谎撒的脸都红了。但她没有再多说,里昂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她觉得里昂还是有起床气的。 于是乐乐悄悄脱掉衣服和鞋子,迅速钻进了被子。 里昂白天和吉尔商量了许久接下来的计划,和祖父打了一通虽然只有三分钟但却信息量巨大的电话,又被轮到晚上守夜,所以他提前去睡了一小会儿,恢复一下精力。因为怕睡得太死,里昂只是躺在二楼卧室外客厅的沙发上,连被子都没盖。但等他迷迷糊糊睡醒,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不过倒是挺暖和。 一睁眼,乐乐正趴在他身上睡得口水横流,被子和毯子都在她身上盖着,而乐乐自己,就像里昂养的大狗一样睡在他身上。 里昂艰难地抬起手捂着额头,对自己睡着之后的警觉程度感到绝望。他现在想翻身都做不到,刚才虽然睡得比预期中要沉一些,但他净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脑袋仍旧昏昏沉沉的。 然而,里昂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多半是卡洛斯守完自己那一班来叫他了,里昂估计自己也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才醒过来的。 “咚、咚、咚”轻轻的三声,卡洛斯居然还会敲门,“哟,里昂,你醒着吧?” “醒着。”里昂立刻说道,生怕卡洛斯就这么推门进来。 结果卡洛斯还是进来了,一边进来一边说:“你可别再睡过去……哦我的妈呀。”他迅速捂着眼睛又退出去了,“兄弟,下次给个警告。” “我马上下去。”里昂翻了个白眼,然后推了推乐乐,“嘿,你醒了吗?我知道你醒了,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乐乐哼哼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捂着眼睛爬下沙发,“我不是故意的。”她差点撞到茶几上,但又及时站稳了,“谁让你睡觉不盖被子的。我是担心你着凉。” “我只是躺一会儿,不需要睡得很死。”里昂叹息着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 卡洛斯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那啥,你俩都醒了?” “嗯。”里昂搓了搓脸,“我这就下去。” “我要和你一起。”乐乐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皱起眉头,“天还没亮?” 卡洛斯说道:“天亮了又黑了,小姑娘,你睡了一整天。”他把目光转向里昂,“你们要是都下去了,这地儿能让给我吗?隔壁和一楼卧室都被占领了。” “都是你的了。”里昂从沙发上站起来,“乐乐,来吧,我们下去守夜。”—— 作者有话说:*乔(Jo)是约瑟夫(Joseph)的昵称 第35章 Chapter 35 守夜 “我知道…… 客厅里还留了一盏灯,里昂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才坐在沙发上。卡洛斯甚至还留下了茶壶和洗干净的马克杯。 “饿了吗?”里昂问乐乐,“厨房里有吃的。”那是布拉德带着瑞贝卡离开之前顺路捎来的,鸡蛋、咖啡、牛奶之类的,不然他们这些人就只能顿顿吃罐头了。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把头伸进厨房看了看,“你要喝咖啡吗?我可以顺便煮点咖啡。”她回头冲里昂一笑,“还有晚餐,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咖啡不错。”里昂靠在沙发上,朝乐乐扬起眉毛,“你要做饭?” “你要点餐吗?”乐乐靠在门框上,“我只会煮鸡蛋。” “那些家伙可能把巴瑞做的煎饼都吃完了。”里昂捏了捏鼻梁,“你想吃煎饼吗?我倒是会做煎饼,不过手艺一般。” 乐乐摇摇头,“我一个人的话随便做点就好了。”她说完又皱起眉,像在跟自己生气一样。里昂想问问她在想什么,不过乐乐已经钻进厨房,启动了咖啡机。没过多久,煤气灶也打开了,乐乐做了锅水,大概是打算煮鸡蛋。里昂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她在干啥。 她在拿脑袋撞墙,不过撞得很轻,都没发出声音的。 里昂快步走上前,伸手拦在乐乐的脑门和墙中间,又无奈又好笑地问她:“你干嘛呢?” “清醒一下。”乐乐捂着脑门回答,抬头看了里昂一眼,撇了撇嘴,“你饿了?进厨房干嘛?” “看看你啊。”里昂坦坦荡荡地说。 “我有舞台紧张,你看着我我都不会做饭了。”乐乐也非常坦荡地回答,然后从脚边的盒子里拿了两颗鸡蛋,瞅了眼锅里还没开始冒泡的水。“不过这不算做饭,只是打两个荷包蛋再撒点盐。” 里昂从没见过这种吃法,不过听起来还可以接受。 “只放盐?”他问。 乐乐点了点头,“这个还是哈博图尔教给我的,她喜欢这么吃,主要是因为她懒。”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里昂一眼,然后把手背到身后,低声说道:“里昂,我觉得哈博图尔还活着。威斯克把她带走了。” “……”里昂心中其实吃了一惊,但他主要是惊讶乐乐怎么会有这种猜测,“这的确是种可能性。” “我以为我杀了威斯克,可他活下来了,因为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乐乐阴郁地说道,“哈博图尔一直在研究病毒之类的,说不定就是为了他。” 里昂缓缓点头。 乐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在两人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锅里的水就沸腾起来,于是乐乐转身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搅了搅,然后往里面撒了点盐。 “你想问什么吗?”她对着锅里的荷包蛋问道,听起来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里昂挪动脚步靠近乐乐一些,说道:“没有,我们又不是在玩警察审讯的游戏。” “玩那个不得等到你毕业吗?”乐乐转头朝里昂笑起来,“你现在还是菜鸟啊,没有掌握审讯技能。” 里昂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掌握审讯技能,说不定我掌握了呢。” “那你也没穿警服。”乐乐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大碗,把锅里的荷包蛋连汤带水一起倒进碗里。然后她瞟了一眼里昂,“要吃吗,要吃分你一半,反正蛋有两颗。” “好啊。”里昂纯粹出于好奇答应了乐乐的邀请。 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碗开始喝汤。里昂觉得这不能叫汤,“这就是喝起来有点儿咸味的热水,可能还有点儿蛋白的味道。” “我喜欢。”乐乐一边喝一边舔嘴唇,“我口淡。” 里昂觉得荷包蛋还行,至少是鸡蛋的味道,虽然除了鸡蛋的味道之外别的什么味道都没有,连咸味儿都吃不出来。 “下次给你做豆腐汤。”乐乐故意朝他笑得阴恻恻的,然后咕嘟咕嘟把一大碗汤都喝掉了。 “只放盐?”里昂冲她挑眉。 “不知道,我还没看过菜谱。”乐乐回答地理直气壮,“而且一人一次,下次该你了。你准备给我做什么?” 里昂慢吞吞地说:“煎饼,不放糖。” 乐乐心花怒放,“太好了,我不爱吃甜的。” 里昂瞪了她一眼,乐乐笑嘻嘻地抢走他的碗,把他的汤也喝掉了。 “唉,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吃午饭的。”乐乐喝完汤之后又开始惦记下一顿,“有机会一起去吃法国菜吧,我一直想知道什么是奶酪火锅。” “好啊。”里昂答应了。 “Miam. T’as volé mon c?ur.”乐乐撑着下巴冲里昂笑,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快,里昂都没听出来她说的是哪国语言。 “Mi bombóm.”里昂用西班牙语回敬,这挺不容易的,因为他现在还记得的西班牙语大部分都是脏话。他上辈子在西班牙听够了“我想杀人”、“死即是生”之类的疯话,想忘记都很困难。 乐乐扬起眉毛,“什么意思?糖果吗?你想吃点儿甜的?” “意思是我听不懂你说了什么。”里昂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中文吗?” “中文才不是这样呢。”乐乐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她歪过身子靠在里昂身上,说道:“咖啡好了。得有人去把咖啡壶拿过来。” “嗯,你不觉得应该是煮咖啡的那个人去拿?”里昂故意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喝咖啡的人去拿。”乐乐拍了拍肚子,“我喝饱了,咖啡没地方装了。” 里昂看了眼表,他本来也该半小时检查一次房屋出入口安全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你在客厅等着,我去拿咖啡,顺便巡逻一下。” “巡逻?”乐乐仰头看他,“去哪儿巡逻?” “前门,后门,窗户。”里昂想站起来,但他肩膀上还压了九十磅重的巧克力甜心,“你这是要接着睡了吗?” 乐乐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巡逻。我吃饱了,要遛一遛消食。” “那你倒是起来啊。”里昂忍着笑,“等我抱你吗?那样可消不了食。” 乐乐拍了拍他的肚子,“消你的食。” “我不需要消食,我就吃了个蛋,汤还被你偷喝光了。”里昂拍回去,“要抱也该是你抱我。” 乐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坐起来,“我抱不动你,你肌肉太多了,沉死了。” “没有肌肉你也抱不动。”里昂拉着她站起来,“嘘,我们小点儿声,一楼卧室有人在睡觉呢。” “嘘。”乐乐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跟在里昂屁股后面转到厨房,然后又去前门、后门转了一圈儿。 他们没设监控点,毕竟想要防止监控被黑的话,需要有黑客坐镇,而他们的电脑专家兼任飞行员已经拍屁股走人了。不过巴瑞找出了一盒还能用的动作传感器,在关键地方安装好了,只要确认传感器正常工作,他们就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一切正常。”里昂见乐乐一直盯着窗户旁边闪着小红点的传感器看,于是说了一句,“放心。” “正常。”乐乐低语。 他们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又打起了精神,“你这班要守多久啊?” “六个小时。”里昂回答。 “还有五个半小时。”乐乐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们干点什么好呢?每隔半小时要巡逻,还要保持安静,还不能睡着。” 按照里昂以往的经验,养护武器、聊天、打牌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那是早些年和战友一起的时候。他后来也和女性队员一起行动过,不过基本都是生死攸关的场面,所有人都忙着解决B.O.W.或者逃命,没有这么闲暇的时刻。 乐乐瞟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你在想谁啊?” 里昂几乎被吓了一跳,“没谁。”这个时间点,他理论上来说还不认识海伦娜呢。 “谁家女孩儿会叫‘没谁’这种名字啊,也太倒霉了吧。”乐乐瞅着他。 里昂哭笑不得。 “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乐乐又说,话题似乎相当跳跃,“你会回纽约继续上学的吧,里昂。”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里昂今天和祖父通的电话也多少提到了这回事,但他不想在尚未确定的事情上做过多猜测。 “我没法跟你去纽约了。”乐乐用一种压抑的平淡语气说道,“不知道九月份我会在哪里。” 里昂伸手握住乐乐的手,说:“我和吉尔谈过了。” 乐乐仰起脸看着他。 “如果瑞贝卡那里能确保安全的话,”里昂缓慢地说道,“我想让你到她那里去,也是所大学。瑞贝卡会搞清楚你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想办法帮助你。” “哪所大学?”乐乐问,然后又说,“不安全就先别告诉我啦。” 里昂其实也不知道,但他猜测应该是在西南方,反正离纽约很远。 “你之前说要谈谈,关于我的梦。”乐乐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道,“你说你也在我的梦里。” “有时候。”里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也是我的梦。”他低头看了乐乐一眼,“你也在同样的梦里,对不对?在那个宫殿里,你被关在笼子里。” 乐乐嘴角微微扬起,“嗯,我记得,你帮我撬开了锁。” “应该还有其他几次。”里昂低声说道,“虽然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似乎是我们的梦偶尔会撞到一起。” “是吗?我昨晚梦到自己拿枪指着你。”乐乐说,语气不安,“还梦到我长出了翅膀和爪子。” “那只是梦。”里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不是真的。” 乐乐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撞到一起的梦?”里昂摇了摇头。乐乐笑了起来,“感觉就像你会在我的噩梦里保护我一样。”她说,“我的英雄。” 第36章 Chapter 36 南北 我会梦到…… 将近午夜的时候,里昂再次接到了祖父的电话。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紧张。这算是基地的临时公用电话,所以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说了声:“我是肯尼迪。” “我们的人半个小时后到,布拉德是飞行员。”祖父开门见山,“让那姑娘准备好,我们要转移她。” “什么?”里昂虽然有所准备,但这还是太突然了,“转移去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孩子。”祖父那边风声很大,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我知道你还没开学,但我建议你马上回纽约去,短期内不要踏足浣熊市。” 然后祖父就挂断了电话。 里昂盯着嘟嘟作响的电话看了几秒钟,然后回过头。乐乐本来蜷缩在沙发上看一本从茶几下面掏出来的过期杂志,这会儿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了他背后,几乎吓得里昂伸手去拔枪。 “我得走了吗?”乐乐问道,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睛又黑又大,“去哪儿?” “不知道,等爷爷回来我再问问他。”里昂说道,但他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 里昂明白“转移”是什么意思,那些人甚至不会在这里停留超过五分钟。但至少里昂要知道乐乐将会被转移去哪儿。 “什么时候?”乐乐又问。 “半个小时之后。”里昂低下头,把乐乐拉近了一点,在她头顶轻轻一吻,“不会有事的。” 乐乐低下头,沮丧地说道:“我还以为能和你多待一会儿的。” “我会想办法去找你的。”里昂郑重地说,“乐乐,我保证。”他会想出办法的。也许要隔一阵子,但他会想出办法的。转学,或者找份工作。 虽然祖父没有明说,但里昂认为那个转移地点应该与他和吉尔预想中的相去无几,顶多是具体位置会有出入。 只是这比里昂想的还要困难,把乐乐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上。 “我会梦到你的。”乐乐轻声说道,伸手抱了抱里昂,像是她不知怎的察觉到了里昂竭力掩饰的不安,“但在我醒着的时候,我会保持警惕,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里昂。 里昂搂着乐乐,放纵自己沉沦了几分钟。 巴瑞被里昂叫醒的时候正睡得沉,但当那年轻人说明情况之后,他立刻就清醒了。 “戴维说明具体情况了吗?”他一边用冷水洗脸一边问里昂,“来的都有谁?” 里昂摇摇头,“爷爷只说他马上就到,布拉德驾驶直升机。”他看了眼表,“还有十七分钟。” “叫醒其他人。”巴瑞当机立断,“小子,我们这是要应战了,肯定是保护伞出了什么幺蛾子。” “现在是半夜。”里昂一边转身准备上楼一边说道,“他们就算干什么,也得等到天亮吧?” “滴答滴,滴答滴。”巴瑞说道,“里昂,恐怕我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很快,吉尔和卡洛斯也下了楼,两个人都像冬日早晨的寒风一样清醒。 外面的夜仍深沉。他们打开了一部分照明灯,安全屋算不上灯火通明,但也差不多是他们几个入驻之后最明亮的时刻。 “嘿,乐乐。”吉尔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乐乐,问道,“你还好吗?” “嗯哼。”乐乐点了点头。她已经穿好了外套,头上还戴了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贝雷帽。吉尔注意到她手里抱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水。 “你要是想带些水路上喝的话,那点儿可能不够。”吉尔温和地说。 “是热水,暖手用的。”乐乐举了举手里的小玻璃瓶。 一旁,里昂低声对吉尔解释说:“她的体温一直在下降。” 吉尔惊讶地看了一眼乐乐。“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转向里昂,“我以为乐乐在好转了。” “刚开始的。”里昂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对吉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段对话,而是回到了乐乐身边,蹲在沙发旁,“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他问乐乐。 “不让陌生人抽我的血,不让陌生人给我打药。”乐乐翻了个白眼儿,“我记住了,别把我当小孩儿对待,里昂,你又不是我爸。” “我也不想当你爸。”里昂笑了笑,掩盖内心的沉重,“瑞贝卡·钱伯斯会去的,我会确保她能去帮你。” 乐乐点了点头,“好好念书。”她煞有介事地说,“不许挂科。” “你又不是我妈。”里昂故意说道。尽管他妈妈早就在他上大学之前就离开这个家去追求自由生活去了。 “乖孩子。”乐乐笑嘻嘻地拍了拍里昂的脑袋。里昂无奈地叹气。 直升机准时到达了,一分钟都没迟。所有人都离开了安全屋,在螺旋桨制造的巨大噪音中抬头向上看。探照灯在缺乏照料的草坪上投下苍白的光,里昂看到机舱门打开,然后三个男人沿着滑索滑了下来。 他祖父,米海尔,还有克里斯。 “雷德菲尔德会护送这个女孩儿。”戴维·肯尼迪对里昂说道,因为后者正用一条胳膊搂着乐乐没有松开,“时间有限,有话快说!” “克里斯!”里昂带着乐乐上前,克里斯仍系着滑索,站在原地等待,“照顾好她!拜托了!” “别担心,我会的!”克里斯大声回答,拽过另外两个人留下的滑索交给乐乐,“把这个扣在腰带上!” “我没有腰带!”乐乐说道,但还是把手里的玻璃瓶塞到了口袋里,伸手接过滑索,她转头无助地看了眼里昂。 里昂开始动手帮她把绳索系到腰上,确保足够牢固。“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他凑近乐乐的耳朵说道,“我会去找你的。” “我……”乐乐开口,但不管她想说的是什么,最后都没说出口,她把手贴到里昂胸膛上,然后又郑重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做完这些,她转头对克里斯说:“我准备好了!” “那就走!”克里斯拉了拉滑索。 里昂退开一步,看着乐乐和克里斯被绳索快速拉了上去。他一直仰头看着直升机舱门关上,直升机开始驶离,才转身看着其他人。 “进屋来,我们有新状况需要处理。”戴维·肯尼迪对所有人说道,率先走向安全屋。他虽然拄着拐杖,但看上去再没有一丝老态,甚至不显疲惫。 里昂默默跟上,吉尔和巴瑞紧随其后。卡洛斯落后一步在和米海尔说话,不过并没说几句。很快,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了客厅里。 “一个小时前,奥斯威尔·斯宾塞被谋杀了,就在他位于山区的洋馆之中。”戴维开门见山,“保护伞公司已经派出了一支小队前往洋馆调查。” “调查?”巴瑞皱眉问道,“调查谋杀案不该是警察的工作吗?” “根据监控,凶手已经进入了位于洋馆下方的保护伞秘密实验基地。”戴维扫视了一眼众人,“但在那之后,该基地被封锁了。据我们所知,凶手还没有出来。保护伞的小队就是去重启实验基地的。” 里昂打断祖父,问道:“谁是‘我们’?这些信息应该是保护伞内部的才对,他们现在对外顶多是在处理有关‘母巢’的问题。‘我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知道斯宾塞被杀的消息,还有保护伞派出的小队?” “安插在保护伞公司的内奸?”吉尔扬起眉毛,目光从戴维脸上转到米海尔脸上,“你们去找的大人物也在调查保护伞公司?” “这也是一种说法。”米海尔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讥诮,“总统先生不喜欢有人偷偷摸摸靠这种危险活动挣大钱,然后还不肯分一杯羹出来。” “总统先生?”吉尔明显吃了一惊,瞟了里昂一眼。 里昂也吃了一惊,“你们去见的是总统。” “是啊,政府一直在关注保护伞公司,他们扩张得太快、挣得太多,早已经引来了各方的关注。”戴维说道,“据悉,保护伞公司已经决定将‘母巢’实验室的自毁归咎于‘意外事故’。新闻明天一早发布。你们并未留下任何非法闯入该基地的证据,所以无论是S.T.A.R.S.还是保护伞公司,暂时都奈何不了你们。” “但我们可不会就此停手。”吉尔说道,“他们最好做准备解释非法人体实验还有秘密病毒开发的事情。” “证据已经交到了总统先生手上,”戴维说道,“但他不会仅凭这些就随随便便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开指责保护伞公司所做的事情危害到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利益。你们明白吗?” 巴瑞哼了一声,“斯宾塞被杀,保护伞公司现在肯定想掩盖一切事实,尽量减小公司的损失。那支小队是去灭口的,还是去消灭证据的?” “都有。”米海尔说,“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 “谁的命令?”吉尔问道。 “总统的命令。有了这次名正言顺的调查,我们才有机会制裁保护伞。”戴维回答,“此外,总统还派了一个人,作为调查小队的领导。摩根·兰斯提尔,那家伙明天一早到达浣熊市。” 里昂记得这个名字。上辈子在浣熊市灾难过后,美国政府曾组建了一个叫做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组织,摩根·兰斯提尔就是领导之一,这人后来因为跟恐怖分子勾结而倒台。里昂依稀记得,揭穿摩根真面目的,好像就是当时已经隶属B.S.A.A.的吉尔和克里斯来着。 一旁,吉尔而已沉下脸来。“摩根·兰斯提尔?你们信任这个人?”她看了一眼巴瑞,“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难道就要接受他的领导吗?”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米海尔说道,看着吉尔,“兰斯提尔是总统的人。” “指挥行动的权力仍在我和米海尔手里。”戴维这时说道,“现在,所有人收拾东西,接我们的车很快就到。”然后他转向里昂,“你不参加这次行动。” “不行。”里昂不等祖父说完就拒绝了,“我已经是这次行动的一部分了。” 戴维深吸了一口气,“你只是个天杀的学生,里昂。” “我有能力,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能力。”里昂抱起胳膊,“现在置身事外已经太晚了,爷爷。” “等这件事情结束,你要给我立刻滚回纽约去读书。”戴维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也算是退了半步。 里昂没应声,他要先看到保护伞公司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才行。 奥斯威尔·斯宾塞的死,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37章 Chapter 37 死活 有什么东…… 进山的路上,一行人就已经全副武装好,胸挂、防弹衣、枪械、刀具统统配齐。里昂也换上了他们提供的统一制服。毕竟,他的外套已经被乐乐穿走了。 戴维·肯尼迪作为此次调查行动的指挥官,将会和接应司机一起留在外面。米海尔带队,与其他人一起进入洋馆。 “我们不走正门。”米海尔居然还搞到了地图,虽然只是简易版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根据扫描结果,洋馆地下还有相当庞大的设施,入口在中庭。我们找到入口,然后进入地下研究所。” “遇上保护伞的人怎么办?”吉尔问道,“我们要逮捕这些人吗?” “我们亮明身份。这是一次正式调查,他们作为保护伞的员工,必须配合我们。”米海尔说,然后在吉尔再次发问前补充道,“但如果他们不打算配合,我们也有权采取必要的行动。” 吉尔点了点头。 “你知道保护伞派出的是什么小队吗?”巴瑞这时问米海尔,“雇佣兵?还是普通的安保队员?” “U.S.S.是专门给保护伞干脏活的。据我所知,这次带队的是尼古拉。”米海尔哼了一声,“那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有任何关于那个基地里都有什么的信息吗?”吉尔又问道,“我们需要对付什么?U.S.S.?还是保护伞研究出来的怪物?” “怪物?”卡洛斯朝吉尔皱眉,“你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获取的保护伞资料来看,他们在研究生化武器,你也知道。”吉尔严肃地说,“它们是怪物,你不这么认为吗?” “它们是武器,武器都是给人用的。”卡洛斯看了看吉尔,又看了看米海尔,“我们讨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病毒吗?” “生化武器更像是超级战士,不知疲倦、不怕受伤,”米海尔大概比卡洛斯了解更多,“但别寄希望于保护伞公司能完全控制这些生化武器,而且也不排除他们会利用这些生化武器对付我们的可能性。” 卡洛斯叹了口气,“看起来我的工资根本不够高啊,队长。我们现在是要去打怪物了吗?比如丧尸?就像那个女孩儿说的那样?” “有这种可能。”米海尔说,“在那鬼地方见到什么,我都不会太吃惊。” “里昂。”始终一言不发的戴维这时开口了,“现在退出还不晚。” “没门儿。”里昂说道,“我可不怕怪物。” 戴维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宣布,“我们到了。至少车只能开到这里,你们接下来得步行了。” 下车之后,里昂认出了眼前这条路。就在不久之前,他还骑车带乐乐来过这里。“瀑布在那个方向。”他指给其他人,“斯宾塞的洋馆就在瀑布边上,我们得攀岩下去。” “伙计们,希望你们都撒过尿了。”米海尔一边说一边带头向目标地点前进,“因为我们可不会有时间给你们上厕所。” 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他们必须行动迅速。 “地上有脚印,看着还很新。”吉尔过了一会儿说道,“雨是昨晚下的,这些脚印说不定就是进入洋馆的那支小队留下的。” “他们居然也走了这里,倒是说明我们没选错方向。”米海尔点了点头,“前面就是瀑布,我们顺着斜坡滑下去,小心别把脖子摔断了。” 队员们两人一组开始往下滑,米海尔断后。湿淋淋的灌木和滑溜溜的泥巴都算不上什么,不过那些该死的石头确实是个问题。 等里昂成功滑到斜坡下面的时候,他拍了拍身上沾的叶子和泥巴,仰头看着米海尔。巴瑞在他旁边整理武器,给手里的麦林枪上膛。 “希望我不会有机会用这玩意儿。”他说道,朝吉尔歪嘴笑了笑。 “好钢用在刀刃上。”吉尔也拔出手枪,扫了眼四周茂盛的杂草。瀑布的声音在这里要更响亮一些,几乎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不过她并未迷失方向。 一旁,米海尔也成功滑了下来,命令道:“出发吧。” 他们组成三角队形前进,米海尔走在最前面。虽然这里植被茂密,但迹象吉尔猜测的那样,已经有人为他们开过路了,被践踏过的草地还有泥巴上的脚印都足以说明问题。 “什么味道?”吉尔低语。 卡洛斯吸了吸鼻子,“烂泥的臭味吧。” “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吉尔警觉起来,“像是尸体。” “在这里。”里昂先看到了草丛里露出来的那只靴子,“死者穿着保护伞的制服。” “妈的,看起来死了有一阵儿了。”米海尔低低地骂了一声,“有什么东西撕烂了他的喉咙。” 里昂皱眉说道:“看他倒下的方向,他是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在逃跑。”说着,他用手电筒指向他们不久前滑下的斜坡。 “这不可能是保护伞刚派出的那支小队。”吉尔说,“时间对不上。”她小心翼翼在尸体旁蹲下,翻了翻死人的口袋,又检查了一下武装带,“这人只是普通的安保队员,不过他的配枪里装着的是麻醉药,不是子弹。没有找到身份证明。等等,这是什么?” 她从尸体僵硬的手指中间抽出了什么,是张小纸片,但已经被雨水和泥巴破坏的差不多了。 “是照片。”吉尔用手电筒照着残存的纸片,过了一会儿说道,“只能看出是某个人的照片,但脸的部分被撕掉了。” “继续前进吧,”米海尔说道,“让我们去搞清楚那该死的洋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发现更多的尸体。但里昂走在队伍中的时候,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感觉。他不是迷信的人,眼力也足够敏锐,可一路走来,直到靠近洋馆中庭的外墙,里昂都没有找出来任何被跟踪或者监视的痕迹。 也许只是错觉。 “小心了,墙上有电网,主人还真是热情好客。”卡洛斯仰头看了看中庭的外墙,“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保护伞的小队已经进去了的话,他们是从那里进去的?总不可能是飞过去的。” “也许有机关。”吉尔在墙边徘徊了一阵,时不时抬手敲一敲灰色的砖墙,“根据脚印来看,那支小队就是走到这里,然后脚印就消失了。如果不是他们会穿墙术,那就是这地方能进去,只是我们不知道方法。” “机关?所以除了应对怪物之外,我们还得扮演印第安纳·琼斯?”卡洛斯笑起来,“我有预感,今晚会很精彩。” “要是你能闭嘴来帮帮忙就更精彩了。”吉尔翻了个白眼儿,然后转头看了里昂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些砖就是砖,听声音都是实心的。”里昂摇了摇头,“也许机关在别的地方。”他看了看外墙旁边的草丛,还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把目光转向米海尔,“我们应该分开找找。” 米海尔点了点头,“两人一组,都别走远,时刻用对讲机联系。我在这里留守。” 里昂和卡洛斯一组,沿着围墙朝东搜索。吉尔和巴瑞一组,向相反方向搜索。 等他们走出几步之后,卡洛斯问里昂,“你看着好像很熟悉这种场面的样子。”他说着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静谧的森林,诡异的尸体,还有布满机关、很可能藏有怪物的洋馆。” “你是生化对策部队的,难道没见过保护伞的实验体?”里昂问他。 “说实话,我还没正经给保护伞出过任务。”卡洛斯端着枪稍稍放缓脚步,对里昂笑了笑,“我之前是雇佣兵,主要是在欧洲活动,如果你好奇的话。那里也有保护伞公司的分部,不过名声很烂。” 里昂默默点头,紧接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手里的枪划了个半圆,皱起眉示意卡洛斯安静。 后者立刻警觉起来,和里昂拉开距离,举枪检查周围环境。 “我没……”卡洛斯检查完一圈刚想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刚经过的大树旁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举枪的同时骂了句脏话,“妈的,里昂,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卡洛斯,小心点。”里昂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手里的枪也指着离卡洛斯不远的那个人。 “这是……”卡洛斯往旁边挪了一步,仔细看着身体不断摇晃的那个家伙,“妈的,这不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死人吗?” 里昂没放下枪,另一只手举起对讲机,冷静地说道:“发现一个活死人。”他注意到活死人的眼睛是睁开的,虽然眼球活像浑浊的玻璃珠,一动不动,但里昂十分确定他们不久前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那双眼睛是阖上的。 “它攻击你们了吗?”吉尔的声音立刻响起。 “没有。这家伙一路跟着我们过来,还没发出什么动静。”里昂的声音十分平静,但他的神经的确紧绷了起来,“现在它只是原地站着,没有向我们进攻。” “卡洛斯,里昂,”米海尔下了命令,“把尸体捆起来留在原地,继续搜索。注意安全。” 卡洛斯张开嘴,又闭上,点了点头。里昂回了句“收到”,示意卡洛斯举枪警戒,自己从战术腰包中抽出束缚扎带,从背后靠近活死人。 活死人仍保持着轻轻摇晃的姿态站在原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不是睁着眼睛而且身体仍在保持直立,看上去和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里昂迅速抓住死人冰冷的双手反拧到它背后,滑腻的触感令人反胃,他用扎带缚紧对方的手腕,腐烂的皮肤像烂泥似的在特殊塑料下打着滑、深深凹陷下去。 活死人没有反抗,里昂推着对方的后背把它按倒在地,接着用扎带捆紧对方的双脚。这次隔着靴子,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恶心。 完成之后,他站起来退开几步,看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脸色苍白地对他说道:“吉尔是对的,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像个菜鸟。” 第38章 Chapter 38 洋馆 杜宾狗显…… 找到围墙机关的是吉尔,那个时候里昂和卡洛斯已经遇到了活死人,并有惊无险地把活死人捆了起来。 他们重新在米海尔这里集合。 “里昂,那东西是什么情况?”吉尔立刻询问起来,“它就只是跟着你们?” “我把它捆起来的时候,它没有反抗,看起来没有意识。”里昂回答,顿了顿,“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角膜浑浊成那样,就算睁开眼睛那孙子也不可能看得见吧?”卡洛斯问,然后又使劲抖了抖肩膀,“不对,问题应该是,那孙子已经死了,死人本来不该能跟着我们的吧?难道这世上真有丧尸?” “生化武器。”吉尔说道,“也许不是丧尸,但说不定也会攻击,只是需要命令。”她不安地看了眼已经打开一道门的洋馆中庭围墙,“说不定这里面还会有类似的东西。” “攻击?拿什么攻击?”卡洛斯的目光从里昂脸上转到吉尔脸上,“咬人?” “不知道,也许它们仍会使用枪械。”吉尔低语,“不要掉以轻心,必要的时候,瞄准它们的头部开枪。” 米海尔叹了口气,说道:“保持队型继续前进,从现在开始不要走散。” 穿过围墙,那道门就像感应到了一样在众人身后缓缓闭合,砖石摩擦的粗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对面,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占据了中庭花园的大部分面积。水声并不响亮,但空气中的水腥味足够浓郁。 “嘿,看,这池子里的水都被放光了。”卡洛斯大步走近水池,枪口指向池子上的一段缺口,“这里有楼梯。” “卡洛斯,巴瑞,里昂,你们快速检查一下花园,看还有没有活死人出没。记住,要始终确保有一个队友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米海尔说道,“我和吉尔会在这里看着你们。” 里昂点了点头,举枪挑了个方向开始搜索。 花园里植物茂盛,他选择的这个角落有一条开放式长廊,白色的金属交织成拱顶,上面挂满了爬墙虎之类的植物。里昂多看了那些绿色的细长藤蔓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变异种,于是转头继续搜索。长廊旁边还有秋千和长椅,看起来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理,秋千已经生锈了,长椅上也落满了灰尘。再往前有条石板砖铺成的小道,很多砖块似乎已经裂开很久了,像是有重物曾砸在上面。但是没有血迹。 里昂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巴瑞和卡洛斯,同时还得注意草丛里有没有东西埋伏。 这里大概是离瀑布最近的地方,该死的水声让里昂不得不高度集中注意力,凝神听着一切能听到的声音。 “砰!” 开枪的是卡洛斯,紧接着换成了冲锋枪,“哒哒哒”的枪声混杂着狗叫和咆哮。 里昂差点错过自己身边响起的那阵脚爪拍地的声音。他迅速转身,第一枪打中朝自己扑过来的杜宾狗的脖子。 狗显然已经感染了病毒,皮肉腐烂、眼球发白,但却仍能朝猎物发起进攻。借着感染狗被这一枪打得踉跄的时机,里昂一边后退一边补了两枪,才放倒这该死的东西。 他转过身,又看到两只感染狗朝留在水池旁的吉尔和米海尔扑了过去,但被两人及时解决。 “妈的,它们到处都是!”卡洛斯喊了一句,已经和里昂退到了水池附近。里昂掩护卡洛斯换弹匣,双眼来回搜索着危机四伏的花园。 巴瑞也退了回来,呼吸仍旧平稳,“一共有七只,没再看到更多的。” “这地方还连通着前面的洋馆,还有瀑布。”吉尔说道,“不可能保证完全安全。” “我们得下去了,这意味着时刻注意自己身后。”米海尔没有犹豫,“现在检查武器,准备继续前进。” 水池相当深,一些注水、排水的孔洞还在滴滴答答,环绕水池逐渐向下的台阶也都滑溜溜、湿漉漉的。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不断抬头望着头顶显得越来越小的那片夜空。 台阶尽头是一部载货电梯,停在更下面一层,不过当卡洛斯拍了拍控制台上的按钮之后,载货电梯就开始缓缓向上。 “那支部队也许还在下面。”吉尔轻声说道。 卡洛斯凝重地点了点头。 电梯开始缓缓向下,本就朦胧的月光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队员们的手电筒灯光,不断在四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反射出阴森的绿光。 “滴——答” “滴——答” 头顶的石壁十分潮湿,不时往下滴水。载货电梯看起来也离生锈不远了。这个水池不管此前是怎么设计的,实际使用的时候显然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次推进由巴瑞作为突击手打头,米海尔断后,众人在狭窄的过道上排成纵队快速前进。他们的靴子踩在积水的石板地面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地道中听起来格外响亮。 此地跟“母巢”的设计风格截然不同,没有任何保护伞公司的标志,也未看到任何研究所沾边的东西。砖石、金属是墙壁、地面的主要建材,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酷似伦敦十九世纪煤气灯的照明灯挂在墙上。 过道尽头,一截金属梯子通向更深的地下。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卡洛斯朝地洞猫了一眼,叹了口气,“队长,我先下去。” 米海尔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卡洛斯开始抓着梯子向下爬,一开始里昂还能听到他的靴子踩在金属横杆上的声音,后来就渐渐听不清了。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呜呜声从下面传来。 吉尔悚然变色,低语道:“那是什么?” “风声?”巴瑞听起来自己都不太相信。 米海尔打开对讲机,呼叫卡洛斯:“情况怎么样?” “我还没下来,队长,我觉得这见鬼的梯子至少有二十米。”卡洛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刚才那是风声吗?” “快下去的时候先抛照明弹。”米海尔指示他,“确认安全再落脚。” “收到。” 又过了一会儿,下面亮起一阵光,但距离太远了,里昂站在地洞边上,几乎什么都没看清。 “下面安全,队长。”卡洛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看到一片空地,对面有道防爆门,看起来像是卡住了。” “原地待命,我们这就下去。”米海尔说着朝里昂打了个手势。 里昂收起枪,开始沿着梯子往下爬。柱状的地道使得一切声音听起来都格外空洞,回声不断。他不时抬头看看上面,队友们的脸像黑暗中冷不丁浮现的幽灵一样偶尔被手电筒的光照亮。里昂觉得自己见过不少世面,但实话实说,这可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最后几米的时候,里昂直接速降了下去,隔着战术手套,冰冷的梯子在掌心摩擦得火辣辣的。他在卡洛斯旁边落地,后者一言不发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两人所处的这片没有任何装饰或者家具的圆形空地,指向对面的那道防爆门。 如卡洛斯所说,门似乎卡住了,厚重的金属中间有大约两英尺的空隙,一个千斤顶似的东西挡在中间。 里昂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防爆门旁边的控制板正在显示“故障”。他猜测是有人强行挡住了正要闭合的门,然后电机过载导致系统故障。里昂把手伸进门缝中向两侧推了推,防爆铁门毫不动摇,电机显然是卡死了。 身后,其余队员也陆续爬了下来。里昂转身对米海尔说道:“看起来我们只能从中间挤过去。” 金属门相当厚,至少得往前挤两三米才能出去。 米海尔叹了口气,点点头,“卡洛斯,你先过去。” “我先吧。”吉尔这时说道,走上前去,经过卡洛斯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说,“我体型最小。” “女士优先。”卡洛斯顺从地退开一步,“注意安全,超级警察。” 吉尔抽枪在手,侧身挤进了门缝里,开始缓缓向前。缝隙对她来说还算宽,大概不到十秒钟,吉尔就成功挤了过去,先持枪左右巡视了一下,然后说道:“安全。看起来是个接待台。发现一具尸体。”她的声音隔着金属门,听起来一下模糊了许多。 里昂是第二个。胸挂有点儿碍事,但他也不能把装备都扔了。好在他没有被困在半中间,或者这该死的门突然启动把他挤成肉酱。 从门里出去之后,他先看到了吉尔说的接待台,以及靠着椅子仰面死掉的接待员。看着装应该是保护伞的员工,可怜虫眉心的弹孔上血迹已经干涸,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泥土的颜色。 “我们要把这具尸体也捆起来吗?”里昂开口。 吉尔点了点头,“小心为上。”她示意里昂警戒,然后上前把尸体的手脚都捆好。做完这一切之后,吉尔翻了翻接待台的桌面,拿起登记手册看了一眼。 “没什么用。”她把手册从头翻到尾之后又扔回桌上,拉开柜子的抽屉挨个检查。 里昂看了眼正慢慢挤过来的其他队友,然后打量了一下这个主色调十分灰暗的接待处。墙壁和地面与外面的风格一致,都是大块的石头建成的,柜台和椅子是金属的,此外还有大花瓶中的塑料盆栽。 接待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因为灯光昏暗所以看不清究竟通向哪里,而这个地方不止没有“保护伞”的标志,就连普通的道路指示都没有。 “能找到地图吗?”里昂问吉尔。 “没有地图。”吉尔说,从手头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皱着眉看了看,“里昂,你看这人是不是哈博图尔?” 里昂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和乐乐十分相似但神情格外冷淡的脸。“是她。” “这地方肯定也是保护伞的研究所之一。”吉尔把照片收了起来,继续翻看文件,“我们需要地图,最好还能搞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她瞟了里昂一眼,“这地方也许有很糟糕的东西。” “接待员是被枪杀的。”里昂看了眼仍在椅子上的死人,“也许是杀死斯宾塞的凶手干的。他在杀死斯宾塞之后下到这个秘密研究所来,结果触发警报,导致基地封锁。” 吉尔默默点头,然后把一张纸送到里昂面前,“邮件。” 【亲爱的奥斯伍德先生,】 【听闻T项目进展如此顺利,我心甚慰,不日将至培养区查看项目成果。身为负责人,希望您妥善约束项目成员,避免发生令人遗憾之事。】 邮件是打印出来的,但署名O·E·S代表的是谁则不言而喻。 奥斯威尔·E·斯宾塞。 “T项目,”里昂沉吟片刻,“所以这里的确在进行生化武器开发。” “何己见得?”卡洛斯在身后问道,他和米海尔都已经进来了,巴瑞断后,也快完成这段局促的小小旅程了。 里昂转身看了卡洛斯一眼,说:“T代表的可能是T病毒。就像G病毒。” “G?”巴瑞刚进来,正好赶上里昂的最后一句话,他站稳之后看了吉尔一眼,问道:“我们拷贝的保护伞资料里提起过代号为G的项目,对吧?” 吉尔点了点头,叹气道:“这地方可能有生化武器。”她从柜台后绕出来,看了看左右两条通道。 “没有地图?”卡洛斯问。 “没有地图。”吉尔阴沉地回答,“我们也许不得不分头行动。”她转头看着米海尔,“你说呢?” 米海尔沉思片刻,说道:“卡洛斯,我们走右边的路,里昂、吉尔、巴瑞,你们走左边的路。不管调查进展如何,我们一小时后回到这里汇合。现在对表,测试通讯频道。” 第39章 Chapter 39 地下 威斯克摘…… 过道的灯都是感应式的,随着里昂和另外两个队友的脚步不断亮起又熄灭。三人快速前进,检查经过的每一道门,不过这里似乎是仓储区域,生锈的铁门后面往往堆放着大量箱子,有纸箱子,也有金属箱子。 箱子里存放的卫生用品、清洁用品、医疗用品似乎都很寻常,没有违禁品。 “这地方没人经常打扫。”吉尔搜了几间屋子之后低声说道,“跟‘母巢’不一样,这里很可能没有常规员工驻守。” “听起来并不令人安心。”巴瑞一直端着突击步枪,麦林别在腰上,他用手电照了照笔直的过道尽头,说道:“前面应该拐弯了,说不定我们能和米海尔他们会合。” “真安静,这地方。”里昂说道,“而且没看到任何人。” 走在最前面的巴瑞忽然打手势让两人安静,然后快速靠近过道尽头的拐角。里昂和吉尔迅速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时检查六点钟方向的安全。 拐角处,一具尸体垂头坐在墙边。不再是他们见过的安保队员的模样,这人全副武装,还带了头盔跟防毒面具,一看就是U.S.S.的精英小队。 “死了。”巴瑞在尸体旁蹲下,“弹匣还是满的,脖子已经被扭断了。” 吉尔举起手电照向拐向右边的走廊,大概五十米开外的尽头处非常明亮,但看起来并没有和另一条过道相通。 “地上有弹壳,墙上有弹孔。”里昂低语,“看起来其他人还是开过枪的。” “我打头,里昂断后。”巴瑞站起来,举枪继续前进。现在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臭气,哪怕这个地下研究所的换气扇一直在工作,仍未能将这种味道完全排出去。 明亮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实验室的入口,原本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钢化玻璃门已经完全碎掉了,但里昂并没看到更多弹壳。 他看到了位于实验室正中的数据岛,粗大的管道从天花板通道地板,里面是数不清的电缆还有光线。一圈电脑围在四周,看起来科幻感十足。 更具科幻感的是实验室中摆放的培养皿,多到数不清,不过大多数都是空的,幽暗的蓝光照亮的只有强化玻璃。 里昂扫了一眼,看到至少三个保护伞公司开发的被称为“猎食者”的生化武器,此刻都在培养皿里休眠。这玩意儿长得酷似蜥蜴,有粗壮的后肢和尾巴,两只前爪是主要武器,移动速度很快,爆发力惊人。 “谁?”吉尔最先注意到了他们并非实验室中惟一的来访者,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肩膀绷紧了。“是你,威斯克。” 巴瑞明显吃了一惊,他紧盯着那个正在电脑前悠闲操作的人,命令道:“转过身来。” “哦,不要这么心急。”威斯克说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是说,见到我真的让你们如此惊喜?” “你不可能是威斯克,我亲眼看到你被杀了。”巴瑞说道。 “我的确死了,但向死而生。”威斯克冷冷一笑,接着突然转向里昂,问道,“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里昂没有回答,但威斯克显然自己猜出了答案,他摇了摇头,说道:“糟糕的人生选择,肯尼迪先生,不过这也解释了你为什么会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举起手来,威斯克。”巴瑞打断他,“你被捕了。” 威斯克倏地笑了,“被捕?是什么给你这样的信心,伯顿?” “就凭我的枪指着你的头。”巴瑞冷静地回答,“你知道我的命中率,队长。” “哦,我的确知道。但那不会有什么区别,因为枪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无用的废铁,不文明的垃圾。”威斯克一边说,一边缓缓摘下墨镜。 墨镜下,那双眼睛竟是赤红的。 “妈的,威斯克,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巴瑞的语气介于吃惊和恶心之间。 而这,就是他们用语言交流的最后时刻。 下一秒,威斯克直接出现在了巴瑞面前,里昂和吉尔都开了枪,但威斯克身影连晃,以非人的速度躲开了子弹。 至少这给了巴瑞抽出麦林的时间,当他拿着这把大口径武器近距离朝威斯克开枪的时候,威斯克不得不从他身边闪开。 然后,他像一道闪电一样掠过实验室的空地,眨眼间扑到里昂面前,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你的死,会让你的小女朋友变成最完美的存在。”威斯克对里昂说道,那双红色的眼睛冰冷、嘲弄地看着他。“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里昂没有试图呼吸,他知道自己的气管已经完全被扼住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顶多还有几十秒。 几十秒,能做的还有很多。 “嘿,威斯克!”巴瑞在身后喊道,然后抽出猎刀猛地朝他砍了过来。 威斯克毫不犹豫地转身把里昂朝巴瑞扔了过去,里昂勉强拧身变线,但在落地的时候还是四肢无力地摔了个大马趴。 巴瑞则敏捷地闪开了威斯克的进攻,他挥刀猛砍,虽然威斯克每一刀都躲过去了,但巴瑞的反应也不慢,威斯克一时间无法抓住巴瑞的破绽制伏他。 “这真的很愉快,老朋友们。”威斯克在刀光之中游刃有余,还有余力闲聊,听起来大气不喘,“但我想还是留你们在这个地方自娱自乐吧,相信你们会度过相当美好的时刻,在死神眷顾你们之前。” 说完这句话,实验室四周的扩音喇叭忽然齐齐响了起来,电子音冰冷地宣布:“封锁程序开始,基地即将自毁,倒数计时:十分钟。” “该死。” 里昂咒骂着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看到威斯克振臂格挡开巴瑞的刀,跟着转体外摆莲,“砰”的一脚把巴瑞踢倒在地。 吉尔迅速跟开枪的同时,威斯克侧身闪避,身体拖出残影的瞬间已经闪出门去。 “给我站住!”巴瑞咬紧牙关爬起来追了上去,但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门口落下一道沉重的铁门,咣当一下彻底封死了实验室的出口。巴瑞往后一跳,差点被从天而降的金属门砸断脚。 “妈的!让他跑了!”巴瑞一边后退一边取出对讲机,呼叫道:“威斯克还活着,他从这边的实验室逃走了!米海尔,卡洛斯,能收到吗?我们被困在实验室里,威斯克目前在逃。” “威斯克?那家伙居然在这里?!”卡洛斯的回应很快,“我们马上去拦截他,你们能打开实验室的门吗?基地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吉尔回应道:“我来开门。卡洛斯,听着,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你们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了解。”卡洛斯说,“天杀的,U.S.S.的人一定全被他杀掉的,我和米海尔在这边找到了许多尸体。” 米海尔插进来,说道:“所有人到时候门口汇合,在这个该死的基地自毁之前。保持联络。” “收到。”吉尔说着大步走到门前,在控制板前蹲下,取出螺丝刀之类的工具开始拆除面板。 巴瑞则转身朝里昂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小子,你还好吗?还能喘气吗?” 里昂头痛欲裂,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刀子来回切割,但他仍旧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努力把声音挤出喉咙。 “巴瑞,我们应该搜索一下这个实验室,看有没有东西能作为证据带走。” “你说得对。”巴瑞点点头,当即开始和里昂分头搜查这个实验室。 这里似乎只有许多培养皿,中间摆着的那些电脑上显示的大多是晦涩难懂的实验数据。巴瑞找到一个空的冷藏箱,骂了一声,把箱子给里昂看。 “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威斯克拿走了。”巴瑞脸色阴沉地说道,“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逮到他。” 里昂看着冷藏箱,这才猛地想起来,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支试剂,说道:“威斯克掐我脖子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 巴瑞瞪大了眼睛,“真见鬼了,菜鸟。”他语带惊叹,“务必把东西收好,这是咱们的重要证据。”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是刚才被两人翻出来的空罐子正悄悄从地板上滚过。里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骂着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射击。 一只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后肢直立,双爪举在身前,当子弹雨点般朝它射过去的时候,猎食者嘶吼一声,纵身朝两人扑了过去。 “保护吉尔!”巴瑞着地一滚,和里昂快速跑动起来,“小心,一共有三个!” 里昂眨眼间已经清空了一个弹匣,但子弹击中猎食者头部的时候只是把它脸上那层硬壳打得坑坑洼洼。 “这东西头部有防护!”里昂收起手枪,反手取下冲锋枪,和巴瑞一左一右引开猎食者。“吉尔,还要多久?” “三分钟!”吉尔头也不回地吼道。 “咔嚓”一声,巴瑞用突击步枪打碎了猎食者脸上的硬壳,再瞄准头部开枪的时候,猎食者踉跄着向后退去,抽搐着倒在地上。 还有两只。 里昂一边后退一边开枪,他对付的这一只脑袋上的硬壳已经裂开了,但那双大爪子逼得里昂根本没法好好瞄准。他左躲右闪了一会儿,着地一滚捡起了巴瑞那把被威斯克格挡掉的猎刀,瞄准猎食者的头部猛的一甩,猎刀打着转“噗嗤”一声扎进了这只蜥蜴似的怪物的头部。里昂跟着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刀柄上,刀刃连带刀柄顿时从猎食者的脑袋上整个儿穿了过去。 猎食者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里昂!小心!”巴瑞的警示相当及时,里昂听着风声向相反方向一躲,借着举枪射击的时间尽量拉开距离。 但这只猎食者明显更加凶猛,子弹几乎无法阻挡对方的冲刺和猛扑。眨眼间,里昂和巴瑞已经被追的满地乱窜,对方移动速度太快,他们的子弹大多落在了怪物的躯干上,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更糟的是,猎食者与吉尔的距离正越来越短。 巴瑞咬紧牙关,忽然猛地站定,在猎食者朝自己猛冲过来的时候抽出麦林枪,他开枪的瞬间,猎食者的爪子几乎已经挥到了他面前。 “砰”的一声,大口径子弹将猎食者打得向后跌去,里昂跟着补上一梭子子弹,直到对方的脑袋变成一滩烂泥才停下。 巴瑞喘了口气,说道:“真他妈险。” 大门口,金属门“格朗”响了一声,开始缓缓向上抬起。 第40章 Chapter 40 狂奔 “兄弟,…… 原路返回的时候,三人跑得飞快。卡洛斯和米海尔已经到达了大门前,正在等他们汇合。电子音每隔一分钟报一次时,现在只剩五分钟。 滴答滴,滴答滴。 至少这一趟任务不算完全砸锅,里昂狂奔的时候心想,起码他们搞清楚了那支U.S.S.小队的悲惨下场,得知了杀死斯宾塞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威斯克下的手——还拿到了保护伞公司偷偷研发病毒的重要物证。 就在里昂开始觉得这次行动有惊无险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隐隐震动起来,伴随着“咚——咚”声,虽然节奏不快,但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这不是基地封锁或是自毁时会有的那种震动。蓦地,里昂升起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一转弯,暴君黑色的帽子和黑色的皮大衣骤然闯入视野,要不是里昂身经百战,此刻肯定已经破口大骂。 “是暴君!”里昂的语气还算冷静,尽管他内心怒火万丈。 三人齐齐刹住脚步,巴瑞当即举枪,里昂立刻按住他,飞快地说道:“子弹不管用,我来引开他,你们先走。” “里昂!”巴瑞一边抗议一边后退,但吉尔已经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肯尼迪,你最好别把自己搞死了。”她厉声说道。 “我保证!”里昂说着像自杀式飞机一样朝暴君冲了过去,他看出那庞大的身躯即将出拳的前兆,立刻着地一滚,对方的拳头几乎是贴着里昂的头皮挥了过去。他不敢放松,在地板上连续翻滚,果然暴君的第二拳和第三拳紧跟着追了过来,脚步重重一转,身体重心稍有不稳。 里昂抓住机会爬了起来,一边拔枪在手一边撒腿就跑。暴君果然追了上来,脚步稍有加快,但还不至于立刻撵上里昂。 他毫不犹豫地把暴君引向了实验室的方向,给巴瑞和吉尔逃命的时间。 妈的,他就知道那么多培养皿都空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只有这一个暴君吗?还是说有更多生化武器正在这鬼地方游荡? 里昂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有那么多暴君或者追踪者、猎食者四处乱跑,但却一直没被他们碰上。 他的靴子在实验室入口处的碎玻璃上打了下滑,差点摔个大马趴。眨眼间暴君就追了上来,里昂一矮身夺过对方的冲刺出拳,自己的重心也彻底失去控制,他顺势躺倒在地,举枪朝着暴君的脸打空整个弹匣。 暴君的帽子被打飞了,脑袋却连个坑都没多出来,当他俯身张开大手朝里昂的脑袋抓过来的时候,里昂着地一滚然后跳了起来,借着培养皿的遮掩夺过了暴君的雷霆一击。 “哗啦”一声,培养皿的强化玻璃被暴君一拳打得粉碎。 这可真是往日重现。里昂倒退着给枪换弹匣。不远处,暴君正重新站直身体。里昂瞄了眼门口,计算着时间和距离,然后掏出一枚管状闪光弹。 “这下会很亮的,老朋友。”他对暴君说道,然后拔出保险销,往地上扔了过去。 暴君朝他冲了过来,里昂闭着眼睛往旁边一闪,听到“砰”的一声,还有暴君乱挥拳头的风声。他低头朝着门口冲了过去,迎来了这次任务中与死神距离最近的时刻。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猎食者,也许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也许一直藏在附近没被他和巴瑞杀掉。 但里昂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方张开的爪子没有留给他闪避的余地,想要开枪的话距离与时间也不够把它逼退。 更何况,暴君只是暂时被闪光弹剥夺了视觉,重新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里昂脑海里没闪过太多念头,主要是没时间,但他的确想起了乐乐,想起了他第一次认识乐乐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暴君追在屁股后面,想起乐乐怎样奋不顾身地跳到暴君身上,像个疯子一样把手雷塞进对方的嘴巴里*。 猎食者举起了爪子,而里昂脚步不停,同时举起手枪用力塞进了对方覆盖着硬壳的脑袋上裂开的唯一一处勉强算作嘴巴的缝隙当中,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对方的爪子在里昂身后挥过,因为里昂靠得太近,它反而没了攻击角度。里昂当即射出第二枪、第三枪,与其说看到,不如说听到对方的脑子被这几颗子弹打得稀碎。 近距离开枪爆头,里昂自己的脑袋也被枪声震得嗡嗡直响。 没有心情欣赏剩下的画面,里昂推开对方冰冷、沉重的尸体跳出了实验室,撒腿朝着他们的集合地点狂奔。他几乎为此刻身体只有十九岁而感到庆幸——换成四十岁,他现在肯定已经心脏病发倒地身亡了。 好吧,他不会。但四十岁还想跑这么快就真是是痴人说梦了。 里昂在转角处几乎撞到了墙上,但他及时扭转了方向,鞋底在石板地面上疯狂打滑。他的对讲机在响,但里昂腾不出手来拿。 “来了!”他吼道,寄希望于自己离出口已经近到可以让队友听到。 十米、五米,他已经看到了接待处昏暗的照明灯。他自己的佩戴式照明灯正随着脚步疯狂晃动。 “里昂!快点!”吉尔的声音听起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里昂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跑得更快了,但他显然还有一点极限可以超越。 前方,那道原本开着一道缝的防爆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闭合,卡在缝隙中的千斤顶吱呀作响,正不可逆转地变成一团废铁。 天杀的! 至少其他人都已经挤过去了。 里昂没有停下脚步,他反手扯开胸挂的搭扣,把这玩意儿从身上拽下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像个傻子一样撞到门上了。但背心成功脱了下来,里昂只留了一把手枪,剩下的统统扔掉,然后侧身挤进了缝隙。 “里昂!抓住我的手!”卡洛斯站在缝隙对面。 里昂拼命伸长手臂,抓住对方的手腕时听到了暴君赶上来的声音。防爆门冷硬的压在他的胸口,越来越重,像是一场逐渐降临的噩梦。 完蛋了,他已经被压住了,完全没有移动的余地了。 “嘿,别放弃!”卡洛斯喊道。 里昂想告诉卡洛斯,他要是再不把手抽出去的话,那条胳膊就会跟自己一起陪葬了。不过胸口的重压让他连呼吸都成为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心脏狂跳、血液流动声在耳边轰鸣,里昂因此错过了暴君大步走过来的声响,他只知道胸口的重压骤然减轻,突然之间缝隙再次变宽。 居然是暴君。为了追里昂,那怪物正强行推开这扇防爆门。 下一刻,卡洛斯抓紧他的手腕猛地把里昂拽了过去,同时大声喊道:“别回头,那孙子追上来了!” 眨眼间,他们已经冲到了梯子前。幸好其他人已经往上爬了一段,里昂最后一个上去的时候,只听身后的防爆门“咣当”一声被暴君硬生生推回了墙里。 里昂飞快地向上爬,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暴君会不会爬梯子。但就在他爬过一半的时候,梯子忽然猛的一震,嵌进石头里的螺栓一下“砰砰砰”的掉出来了好几个。里昂咬紧牙关加快速度,但他抓着的那截梯子还有下面的部分紧跟着就被人猛地从墙上拽了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哦,不是被人,是被怪物拽下来的。 里昂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竖井的墙壁上,撞得他差点吐血。下方,暴君正抓着梯子使劲摇晃。再次撞向对面的时候,里昂双腿用力一蹬拼命跳起来,抬手抓住了上面未被扯坏的梯子,飞快地向上爬去。 “真他妈险。”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里昂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然后通知队友,“暴君就在下面,但它拽坏了梯子,我想应该……” 身后的地洞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里昂明智地闭上了嘴。他抬脚跨进载货电梯之后,吉尔立刻启动开关,一行人迅速向上。 “至少基地自毁能把这玩意儿埋在地下,不死也出不来了。”卡洛斯一边说一边摇头,看了里昂一眼,“兄弟,我还以为你要去见猫王了,吓得老子这一身的汗。” “是啊,我想我这次真是命大。”里昂低头看了看没了胸挂之后被蹭的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叹了口气,“差点儿变成馅饼。” 载货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水池底部。夜仍深沉,此刻云层褪去,明亮的月光无遮无拦的照在中庭的大地上,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众人一边用力呼吸中庭的新鲜空气,一边沿着水池四周环绕而上的台阶飞奔。地面正在震动,自毁程序倒计时显然已经接近尾声了。卡洛斯最后一个跳上地面,他一边倒退着远离水池,一边盯着那个正缓缓坍塌的大坑,说道:“太好了,那孙子没跟……” “轰!”地面整个陷了下去,所有队员立刻连滚带爬的远离这块塌陷区域,一直撤退到秋千附近才停下。 卡洛斯喘了口气,瞅着那块儿现在变成了深坑的地面,说道:“伙计们,我可不要再乌鸦嘴了,今晚显然不是我的幸运夜。” “同意。”吉尔说道,略显疲惫,但仍旧警觉。“米海尔,我们可以通知指挥部了,至少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这片区域需要设立生化污染防疫界限,光我们几个的人力不足以清理这地方。” 米海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走开几步,开始联络戴维·肯尼迪。 里昂一边检查武器,一边转头看了眼深坑,不知怎的心中总有什么没着没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试剂看了一眼,确保物证安全,然后交给了米海尔。和他一起生还的手枪里还剩24发子弹,他还在喘气,而且没尿裤子,所以情况应该不算太糟。 他这个念头还没落地,只见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巨大手掌从泥土里“哗啦”一声探了出来,抓住地面用力扣紧。 “艹!”卡洛斯骂了一句。 里昂迅速伸手扯下对方身上的对讲机——他自己的已经跟着胸挂一起葬身地底了——开始呼叫指挥部。 “指挥官,请求火力支援。小队遭遇生化武器,所携带武器无法解决目标。重复一边,请求重火力支援。” “收到,支援二十分钟后到。”戴维的声音很快响起,“找个地方躲起来,里昂。” 卡洛斯一边拼命打手势示意其他人后退,一边大声问道:“躲哪儿去?” “洋馆。”吉尔的声音仍旧冷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路,“那里,所有人,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详见本篇前传《粉丝噩梦》【】 40-50 第41章 Chapter 41 躲藏 这鬼地方…… 吉尔带他们穿过了阴暗的回廊,茂盛的植物和高大的砖墙把长廊挤在中间,众人的脚步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宛如凌乱的音符。 “那里。”吉尔指向尽头处一道看起来相当厚重的雕花木门。门紧闭着,但吉尔试着推了推,门顺利地打开了。 她喃喃说道:“挺好,省得撬锁了。”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长廊,尽头处有暖黄色的灯光。里昂跟着众人走进去的时候,能依稀看到被右侧巨大的木制楼梯挡住的枝形吊灯,长廊两侧的墙上还挂着巨幅油画。他们脚下的木地板也铺了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他们的足音,因此空荡的走廊中就只剩下队员们身上的衣服和武装带摩擦发出声沙沙声,还有大家跑了一路之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不知从哪里刮进来的风将枝形吊灯吹得轻轻摇晃时,铁链条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 “米海尔,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里昂低声说道,不时回头,“暴君随时可能追上来。” 紧接着,一阵沙哑的呻吟声从拐角处的楼梯旁传来。卡洛斯加快了脚步上前,又被吉尔一把拽住。 “小心点儿,”吉尔轻声嘱咐,“也许是感染者。” “明白。”卡洛斯端起枪靠近楼梯拐角,然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面壁而站、身体轻轻摇晃的家伙。对方穿着奶油色的衬衫和西裤,棕色的头发蜷曲而富有光泽,只看背影的话,如果不是对方摇晃身体的姿态以及不时发出的呻吟声,卡洛斯肯定把对方当成正常人。 “嘿,”他一边开口一边用枪口顶了顶对方的后背,“还活着就转过身来。” 对方没有答应,但的确踉跄着缓缓转过身来,惨白的脸上虽然干干净净,但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翳。 “妈的。”卡洛斯后退了一步,说道:“是个活死人。”话音未落,这个长相斯文、衣着干净的活死人突然猛地伸长胳膊朝卡洛斯扑来,嚎叫声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吉尔和卡洛斯同时举枪射击,活死人的脑袋“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这里的活死人很可能会主动攻击。”里昂说道,“爆头应该有用,但枪声会引来暴君。” “Твоюмать. 所以洋馆也遭到了生化污染。”米海尔说,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那道门拦不住生化武器,我们只能分散开躲起来,等待支援。两人一组,尽量用刀具解决有攻击倾向的感染者,遇到不主动进攻的活死人也务必捆起来。如果情况危急需要支援,不要犹豫。” 众人点了点头,吉尔和巴瑞一组上了二楼,里昂和卡洛斯一组进入了大厅右侧的那道门,米海尔自己一人进入了大厅的另一道后门,门后是厨房和仓库,光线十分昏暗。 至于里昂,他和卡洛斯一走进那道双开红木门,就被里面的富丽堂皇给震惊到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武器陈列室,灯光明亮,墙上镶满了玻璃箱,从刀剑到火器应有尽有,看着非常华丽。 “活见鬼了。我真搞不懂这些阔佬。”卡洛斯低声嘟哝,“他们自己又不用,收藏这玩意儿干什么?” “反正也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里昂瞟了一眼某个玻璃盒中的□□客制款式。这一款手枪倒是也挺中用的,不过要是给他的话,至少得先把那雕花手柄换成个结实点儿的。 里昂已经数不清自己在战斗中磕碰武器的次数了,他可不需要一把枪柄只剩半个的垃圾拖自己后腿。 除了墙上的陈列柜之外,这个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桌子都没有,显然并不适合藏身。好在武器陈列室对面还有扇门。里昂和卡洛斯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朝对面的房门走去。卡洛斯伸手抓住门把轻轻转动,然后缓缓把门推开一条缝。 浑浊的喉音从门缝中传了出来,卡洛斯无声地骂了句娘,向左一闪,把门完全撞开的同时也躲开了对方伸长的手臂,紧接着他右手攥成拳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对方下巴上,打得对方向后踉跄着失去了重心。 卡洛斯没有犹豫——这显然是个主动进攻型的感染者——上前扭住对方的脖子反向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活死人的脑袋直接转了180度,瘫倒在了地上。 “狗娘养的。”卡洛斯甩了甩手,之前撞开的门又缓缓晃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住门板。 里昂在这时听到了门板后传来的另一种动静,他当机立断,喊了声:“卡洛斯,让开!”然后腾起一脚重重踢在门板上。门再次弹开的同时把悄无声息摸上来的活死人“咚”的一声撞倒在地。卡洛斯连蹦带跳地从门口闪身让开,里昂则在活死人摇晃着爬起来之前绷紧小腿一记前蹴,鞋尖重重踢在对方的脑袋上,“咔嚓”一声踢碎了对方的颅骨。 “喔。”卡洛斯惊叹了一声,“是你天生神力,还是那家伙脑袋太脆?” 里昂抖了抖腿,然后转身把门关好,耸了耸肩说道:“都有。”他瞅了眼卡洛斯,“没受伤吧?最好别被那东西抓伤或者咬伤。” “完好无损。”卡洛斯舒展了一下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 两人确认活死人已经彻底变成死人之后,开始打量这条门后的走廊。他们脚下的地板不再是铺着地毯的红木,而是黑白相间的瓷砖,走廊两侧还配了同色系的墙纸。右侧大概只有不到十米就是走廊的尽头,尽头处有另一扇门,左侧的走廊则一直延伸到远处,然后向前一拐,通向未知的领域。 整条走廊都光线昏暗,与大厅和武器陈列室截然不同。墙上虽然有挂灯,但灯光相当昏暗,几乎只能照亮周围一米左右的地方。 卡洛斯打开了自己的照明灯。里昂的肩配式照明则已经在差点变成馅饼的时候被完全压碎了。 他们先向左转,那道小门后面没有藏着活死人给他们惊喜,有的只是一间局促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桌子旁边还有一个大箱子。 里昂掀开箱盖看了看。卡洛斯在一边说道:“兄弟,这箱子对我们来说都太小了。” “而且没有通气孔,”里昂一边放下箱盖一边说道,“在里面用不了几分钟就该缺氧晕过去了。” “电脑也是坏的。”卡洛斯点了点头,“我们去另一头看看吧。” 两人离开这里,开始向走廊另一侧进发。拐过弯之后,另一道双开门出现在右手边,门口还摆放着漂亮的大花瓶,只不过里面的植物已经枯萎死掉了。 这次里昂打头,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缓缓开门。虽然没有灯光,但门后的房间和武器陈列室一样相当宽敞,而且这里摆满了家具,四面还有书柜。里昂先看到了那架钢琴,以及死在钢琴旁的女人。 他朝卡洛斯打了个手势,缓缓走进去,从背后接近那具女尸。一定是有人枪决了这个女人,因为对方的天灵盖已经整个不见了,血和脑浆就溅在钢琴的侧板上。 “屋里其他地方安全,没有那些东西。”卡洛斯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死透了吗?” “死透了。”里昂点了点头,脑袋烂成这样,什么病毒也不可能让这具尸体再次站起来了。 卡洛斯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低语道:“这里倒是挺适合藏身的。” 话音刚落,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开了或者碰倒了。 里昂和卡洛斯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寻找藏身之处。角落里有个大立柜,柜子里虽然摆了书,但下层的纸箱子很轻易就能摆出来。剩余的空间勉强能藏一个人,卡洛斯看了看,摆了摆手,“你去吧,里昂,我钻进去非挤死不行。” “抓紧时间。”里昂没有多说什么,矮身钻进柜子然后关上了门。 门缝勉强能看到外面的一些影子,他听着卡洛斯的脚步轻轻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接着关掉了手电筒,大概是找好了藏身之处。 这不算是里昂执行任务中经常遇到的情形,但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藏起来是最好的选择,尽管这让他落入了一个相当被动的局面——如果暴君把柜门打开,里昂大概会直接被对方抓着脑袋揪出去。 至少暴君不是那种聪明的类型。里昂一动不动的缩在柜子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自从上次那声巨响之后,还没有特别大的动静传过来,不过他没有掉以轻心,毕竟这份工作里容不得任何侥幸。 果然,几分钟之后,里昂开始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暴君正在逐渐接近这个地方。里昂偶尔还能听到对方踢门的声音,想必是在挨个搜查房间。 希望卡洛斯藏好了,他们两个要是有人被发现,就只能逃了。不过这地方建的跟迷宫一样,对于追逃的双方都不怎么友好。一切都得看运气。 就在这时,里昂藏身的柜子忽然开始向左滑行,里昂一边暗自吃惊一边扶着柜子稳住身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柜子后面大概是暗门之类的,只不过柜子很快撞上了他们之前清理出来的纸箱子,滑了一半之后就卡住了。 “破烂垃圾。”陌生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带着些许俄国口音,紧接着是脚步。手电筒的光线在柜门缝隙外一闪而过。 卡洛斯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举起后来,尼古拉!”他没有提高声音,但里昂听得出其中的敌意:尼古拉就是U.S.S.带队进入水池下那个秘密基地的领队,居然还活着,而且还不知怎的跑到了这里。 里昂略一思索,留在柜子中没有出来。 “啊,卡洛斯。”尼古拉听起来有几分不屑,“听说你跟着米海尔去参加S.T.A.R.S.的圣战了,怎么样,后悔了吗?” “我们在地下基地找到了你队友的尸体。看起来你又一次印证了混蛋总是命大的说法。”卡洛斯说道,“但现在,我们最好放下纷争,因为有个生化武器正在这里游荡。” “我可不担心这个。”尼古拉笑起来,“我又不在他的菜单上。” 话音刚落,这个房间的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暴君踹开了。 第42章 Chapter 42 吊灯 “去追他…… 在暴君进门的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很多事:卡洛斯咒骂着举起了枪,尼古拉一边举起双手,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柜子旁的暗门撤退。 暴君径直冲向了卡洛斯。 “告诉过你了。”尼古拉大笑起来,“我可不在他的菜单上!” 里昂抬脚踹开柜门,着地一滚然后跳了起来。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尼古拉震惊地转向他,但并没有举枪,而是第一时间向暗门跑去。里昂毫不犹豫地立刻追了上去,拿肩缠肘把人往回带。尼古拉——正如米海尔所形容的那样,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顺势转身卸掉里昂的擒拿手,跟着提膝就朝里昂下三路撞了过来。里昂侧身闪躲的同时搂膝按肩想要放倒尼古拉,对方抡起胳膊一记外摆拳逼退了他。 也就是这一招,让里昂注意到了尼古拉手腕上戴的表。 那可不是什么名贵的表,黑色表盘和腕带,没有保护伞的标志,里昂在其他U.S.S.成员的尸体上也没有看到过相同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威斯克的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尼古拉说:我可不在他的菜单上。 暴君究竟是怎么区别敌我的? 里昂怀疑那不是什么复杂的判定,因为暴君只看了一眼就选择卡洛斯作为进攻对象。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里昂抬手攥住了尼古拉的手腕,提起右脚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然后顺势蹬出一脚。尼古拉手腕被里昂抓着没法后退,竟然拧身避开了这一脚,同时还揽臂夹住了里昂的腿。 但与此同时,里昂手中的匕首也削断了尼古拉的表带儿。 “卡洛斯,接住!”里昂抬手将那块表扔向正被暴君步步逼退到角落的卡洛斯。这一步显然走对了,尼古拉见状直接放弃攻击里昂,转身就去抢那块表。里昂怎么可能放跑这人,左腿插进尼古拉两脚中间,右脚抬脚钩挂,尼古拉心急之下没能反应过来,两人顿时倒在地上摔作一团。 但尼古拉就算吃亏也不是吃素的,还没起身就一记肘击,里昂没能躲开这近距离的一击,眼前当即就冒出了金星。尼古拉毫不恋战,跳起来就冲向暗门,显然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暴君的菜单。 “里昂,小心!”卡洛斯一边大喊一边开枪,但暴君显然已经不再将接住那块表的卡洛斯当作进攻对象,而在尼古拉和里昂之间,暴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里昂。 “去追尼古拉!”里昂一边踉跄着跳起来,一边朝卡洛斯吼道,“去追他,我来引开暴君!” 暗门已经开始闭合了,卡洛斯别无选择,大吼了一声:“你最好别死了!”然后在最后一刻跳进了暗门里。 里昂还有些头晕眼花,但暴君抡拳打他的时候,里昂也没站着挨打,至少做出了向一旁闪避的动作。然而他的平衡性多少受到了影响,又被旁边的箱子绊了一下,差点就地躺倒。 眨眼间,硕大的拳头从里昂脑袋旁边挥了过去,只差几毫米就能让他瞬间品尝到脑震荡的味道。里昂失去重心的同时尽力蜷起了身体,暴君的第二拳砸在了他的背上,打得里昂差点吐血。 他借力向前一窜,腿部力量瞬间爆发,终于跟暴君拉开了安全距离。暗门已经完全阖上,里昂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冲进走廊的时候再次听到了暴君追赶上来的沉重脚步声。 这还真是旧日回响。 里昂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支援赶到之前跟暴君兜圈子。他不熟悉地形,因此只能原路返回,黑白瓷砖在脚下飞快倒退,武器陈列室的那道后门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地破木板,估计是让暴君踢碎了。 倒是省下了开门的时间。里昂苦中作乐地想着,尽量不在奔跑的时候一瘸一拐,但他刚才摔倒的时候铁定是扭到脚了。 没有对讲机,浑身上下就剩一把靴刀、一把手枪,里昂穿过空荡的武器陈列室的时候几乎想要停下来那把趁手的武器。但暴君追得太紧了,他开箱的功夫估计又得挨上几拳。 里昂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觉得再挨一拳他就真的要去见猫王了,而他甚至都不爱听猫王的歌。 撞开武器陈列室的大门,里昂回到了大厅。脚下的红毯血一般刺眼,他头也不回地冲上宽大的扶手楼梯,在二楼向左一转,没有深入这个陌生的鬼地方,而是跑上了带着栏杆的开放式回廊,放慢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厅。 枝形吊灯在不远处轻轻摇晃着,一共有两顶,一左一右。里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细想,暴君就撞破武器陈列室的大门,冲进了大厅,它站在原地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转头朝里昂所站的二楼转头看了过来。 “你好啊,丑八怪。”里昂喃喃说道,收起武器抬脚踩在了栏杆上。 暴君已经走向了楼梯,里昂目测了一下枝形吊灯和栏杆的距离,咬紧牙关向前纵身一跃。 这算不上什么有趣的经历,枝形吊灯上满是尖锐的灯饰,而且灯管很烫,连带着金属都很烫手。里昂攥着吊灯顶部不住颤动摇晃的铁链,在刺耳的吱呀声和凌乱的叮当声中勉强挂在上面,转头看着已经走到了栏杆前的暴君。 他知道对方不会傻站在原地等自己下去,对此,里昂已经想好了对策。 果然,暴君开始后退,接着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前猛冲,合身撞烂了木头栏杆,朝着里昂猛扑过来。 里昂等的就是这一时刻,他在灯柱上重重一蹬,四肢张开宛如猫科动物一样灵活地纵身跳到了旁边那一盏枝形吊灯上面,并撞得那盏灯向旁边晃去。 与此同时,暴君像失控的飞机一样轰然撞上了前一盏吊灯,毫无悬念的连吊灯一起拽了下去,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砸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而里昂抓着的这盏吊灯则在冲劲之下晃到了尽头,开始向反方向,也就是里昂来时的方向摆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里昂抽枪在手,瞄准吊灯的铁链连开三枪。铁链崩断的清脆声响宛如催命信号,眨眼间,里昂便已跟着吊灯一起朝地上的暴君流星锤一般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还有无数玻璃碎成一万片的声音。里昂落地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动作,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只能是相对的。 所以,嗷,他妈的嗷。 里昂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暴君正倒在一大片金属和玻璃的废墟中间,四肢着地,虽然没死,但显然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了。 “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你个死混蛋。”里昂哼了一声,踉跄着朝一旁走开。他想联系队友,但没有对讲机,好在不等他走到楼梯口,巴瑞和吉尔就从藏身之地冲了出来,吉尔惊骇地喊了一声里昂的名字,一步三个台阶的跳下一楼。 “你还好吗?”她瞪大眼睛,目光从里昂的脸扫到他的身体,“里昂,你浑身都是血。” “是啊,我感觉到了。”里昂抹了把脸,“但我没事。” “卡洛斯呢?”巴瑞也下了楼,看了眼仍在呼吸的暴君,抽出了麦林枪瞄准对方的脑袋,以防万一。 里昂回答:“去追尼古拉了。那家伙勾结了威斯克,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希望卡洛斯能抓住他。” “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说话。”吉尔小心翼翼地抓住里昂的胳膊肘,“你还能走吗?” “当然。”里昂说着跟上吉尔和巴瑞,重新回到二楼。两人领路把他带到了他们之前的藏身之处,一个花香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温室。 这鬼地方,还真是什么都有。谁会在家里建温室啊? 巴瑞已经在用对讲机联系卡洛斯了,后者很快给出了回应:“我和米海尔在一起,我们抓住了尼古拉。” 这真是今晚的第一个好消息。 “太棒了。”巴瑞松了口气,“肯尼迪跟我们在一起。那个怪物目前在一楼大厅,肯尼迪弄伤了它,但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那小子真有种。”卡洛斯说。 里昂无声地笑了起来。吉尔正从腰包里拿出纱布和急救喷雾,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在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脸都花了,你的小女朋友看见要心疼了。”吉尔一边用纱布擦了擦里昂脸上的血污,一边说道,“下次可别这么拼命了。” 里昂还挺庆幸不用顶着一脸的伤去见乐乐的。他摸不准乐乐会有什么反应。 她真的会心疼吗? “别傻笑。”吉尔瞪了他一眼,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 巴瑞这时通知他们:“支援马上就到。”他联系完卡洛斯又联系了戴维,“他们带着榴弹发射器,应该能消灭暴君。” 啊,今晚第二个好消息。 “我们应该在这里等着。”吉尔点了点头,“知道支援小队是谁带领的吗?” “是克里斯,他及时赶回来了。”巴瑞说,然后在里昂发问之前就说道:“别担心,那边已经接应好了,你的女孩儿现在和瑞贝卡在一起,很安全。” 里昂应了一声,但他更希望乐乐是跟自己在一起。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远远的,直升机的声音隐隐传来,逐渐变得响亮。 支援到了。 第43章 Chapter 43 小别 “讨厌鬼…… 乐乐在一个黑漆漆的大箱子里醒过来。或者说,她在瑞贝卡给自己安排的宿舍里睡着了,接着在梦中苏醒于一个不知名的箱子。 有点拗口,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荒诞不经。 但这毫无疑问是梦,而且是个怪梦。乐乐抬手推开箱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被不算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穿着“浣熊市雨夜连续噩梦”的标配服装,身上还带着松松垮垮的武装带,破玩意儿沉甸甸的压着她,散发着皮革和润滑油的气味。但比起之前,她就像在某个自己不知情的时刻被谁暴揍了一顿似的,身上又是土、又是血。当乐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腰侧传来的剧痛差点让她哭喊出声。 什么鬼? 乐乐坐了回去,虽然在箱子里非常憋屈,但如果站起来的代价是疼得哭爹喊娘的话,那她还是坐着好了。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腰部没有伤口,但就是痛得要命。估计是内伤,但乐乐不是医生,判断不出是什么样的内伤。 乐乐讨厌噩梦。 就在这时,她所在的这个房间——像个休息室似的,摆着简陋的桌椅和沙发,乐乐自己寄居的箱子放在角落——突然被人推开了门,黑漆漆的枪管先进来,从左摆到右。 然后,里昂突然出现在了乐乐面前,穿着浣熊市警局的制服,跟乐乐一样也是一身的土,脸上的神情混合着喜悦和惊慌。 “里昂!”乐乐惊喜之下忘了自己还有内伤,兴冲冲就要站起来,然后就疼得跌坐回去,捂着腰直抽冷气。 里昂迅速跑上前来,在箱子旁跪下,按着乐乐的肩膀飞快地说:“不要动,不要动。让我看看,是这里吗?”他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乐乐最疼的地方。 “嗯。”乐乐咬紧嘴唇。 “对不起,真对不起。”里昂听起来语无伦次的,“乐乐,我得把你抱出来,你能搂住我的脖子吗?” 听起来是个挺简单的请求,而且乐乐觉得自己都能为里昂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皱一皱眉头,于是她听话地搂住了里昂的脖子。 里昂小心翼翼地把手插进乐乐的膝盖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尽管他的动作非常慢,乐乐还是在移动的瞬间就疼得用力咬住了嘴唇。她能感到泪水正违背意志地在眼眶里打转,原本还能拼命忍着,但里昂一点一点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泪珠还是掉下来了。 “对不起。”里昂还在低声道歉,他抱着乐乐走了几步,不是往门口的方向,而是走进了这个休息室的里屋。 乐乐没看清屋内的摆设,只知道里昂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张单人床上。 “对不起。”里昂又道了一次歉。 乐乐松开嘴唇,说道:“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眼下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了,她又为见到里昂感到高兴起来。“你是真的吧?我是说,这是那种撞到一起的梦吧?” “嗯。”里昂轻轻点头,用手指温柔地擦掉乐乐脸上的泪水。 乐乐冲里昂笑起来,“嗨,你好呀。”她礼尚往来地用指头轻轻戳了戳里昂的脸,然后转头看了眼这个小房间,局促得要命还摆了两张高低床,“这是宿舍?” “浣熊市警局的休息室。”里昂低语,然后说道:“我要用绷带帮你把裂开的肋骨给绑起来,免得伤口进一步恶化。” “肋骨?裂开?”乐乐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呃,不管它不行吗?反正也是个梦。”里昂犹豫了一下,而乐乐不想让里昂为难,于是又大方地说:“绑起来也行啊,绑起来是不是就没这么疼了?” 里昂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从腰包里掏出纱布、绷带之类的东西。乐乐瞅了一眼,一边配合里昂让他把绷带缠到自己腰上,一边没话找话,“说起来,我都好几天没梦到你啦,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呢。” “最近几天可能睡得比较少。”里昂说着看了乐乐一眼,“保护伞要完蛋了。我们的调查队伍已经递交了物证和人证,不只是浣熊市,保护伞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公司现在都在接受调查。那些非法实验已经被统统叫停了。” 乐乐眼睛一亮,“太好啦!”她问之前又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问道:“调查队伍?是克里斯急急忙忙赶回去参加的调查行动吗?” “嗯。”里昂已经缠好了绷带,看起来稍稍松了口气,“我们查封了阿克雷山里斯宾塞的洋馆,那下面有一个研究病毒的大型基地,封锁建立的很及时,生化污染没有扩散。” “好棒。”乐乐喜笑颜开,一边躺回床上一边问道,“没人受伤吧?” 里昂点点头。 乐乐戳了戳自己腰上的绷带,“听到好消息,搞这么惨也值啦。”说完她又撇了撇嘴,“不过这些梦真讨厌啊,为什么非得有怪物,还要受伤?我就不能梦到点儿安宁的场景吗?” 里昂脸上显出犹豫的神情,欲言又止。 “反正在现实中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发生,倒也挺好的。”乐乐又说,“这样就不会混淆了。”她眼珠子转了半天,然后说道:“而且我也不会受伤了。瑞贝卡说,我体内有治愈因子。” “嗯?”里昂吃了一惊,“治愈因子?” 乐乐点了点头,“那天我在拧可乐瓶盖的时候把手指划伤了,结果冲洗伤口的时候发现伤口一下就愈合了。”她举起手指头看了半天,“梦里没有呢,等见面了给你看,我手指头上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疤。” “瑞贝卡说是治愈因子?”里昂心不在焉地握住乐乐的手,显然还在关心技术上的细节问题,“她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乐乐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吧,反正感觉起来没什么。”她偷偷瞟了里昂一眼,“瑞贝卡给了我一个手环,用来监测我的呼吸、心跳、体温之类的。她说我现在体温低得有点不正常,但也许就是低温让我体内的异常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变化,有点类似休眠。” 里昂皱起了眉头,“别担心,瑞贝卡会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嗯,我没有担心啊。”乐乐侧过身,睁大眼睛看着里昂,“瑞贝卡说啦,我不用像布鲁斯·班纳那样刻意控制情绪或者别的什么,就正常生活就行了,不会变身无敌浩克的。瑞贝卡还给我安排好了入学手续,开学之后我会跟其他学生一起上课。” “那很好啊。”里昂终于笑了笑,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 “哦,”乐乐动了动被里昂握在手心里的指头,“你也要开学啦。” 里昂点了点头,“关于这个,我爷爷和我谈了一下,他希望我能提前一到两个学期毕业。”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乐乐的手,双手一起把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然后等我工作了,我会想办法去你那边。” 乐乐眼睛一亮,再次忘记自己身上有伤,高兴地想要坐起来。里昂及时按住了她,无奈地提醒她小心肋骨。 “肋骨受伤是最糟糕的。”里昂这话显然是经验之谈。 乐乐夸张地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是肋骨呢?就算日有所思,我也只是划伤了手指头而已啊。” 她一点儿也不想被限制活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就算是在梦里也太可悲了。 然而听完这话,里昂再次露出那种犹豫的神情,可当乐乐问他的时候,他只是耸了耸肩,说:“没什么。” 乐乐狐疑地朝他眯起眼睛,不过大方地没有追问下去。“我们就只是在这里待着吗?”她又问,有点可怜巴巴的,“什么也不干?” “你想干什么?”里昂警觉地问。 “不知道。”乐乐哼了一声,瞟了眼外面的那个屋子,“这地方是不是也有怪物?” 里昂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道:“暴君正在外面巡逻,它应该不会主动进这里来,除非我们弄出什么大动静。” “暴君?”乐乐想了想,“戴帽子的傻大个?在西班牙追我们的那个?” “它不该出现在西班牙的。”里昂说道,眉心微微皱起。 乐乐挑起眉毛,“为什么?这是梦,梦就是没有逻辑的。我还没去过西班牙呢,但我在梦里也出现在了西班牙。” 里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乐乐给了他一拳,没有使劲,毕竟她的肋骨也不允许她使劲。“讨厌鬼,你又在想什么啊?” “生化武器。”里昂回过神来,“暴君是保护伞研发的生化武器。” “你见过?”乐乐忽然明白了,“在现实世界里,在浣熊市,你见过暴君?”她有点肝儿颤,“是在你说的那次调查行动中见过?” 里昂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别担心,有榴弹发射器,暴君就不是问题。”他说着朝乐乐笑了笑,“它只是力气大了点、皮糙肉厚了点,但并不是无敌的。”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乐乐担忧地看着他,撑着床慢悠悠坐了起来。里昂这次倒是没拦着她,只是从背后扶着她。 里昂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没有受伤。” “你裤子着火了,里昂。”乐乐哼了一声。 “好吧,”里昂叹了口气,“但暴君绝对伤得更重。” “不严重吧?”乐乐一边问一边用指头轻轻蹭着里昂的眉毛。她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跟别的孩子打完架,有一个很喜欢乐乐的修女也会这样抚摸她的眉毛。在乐乐看来这很像是某种巫术,能够吸走伤痛,顺便帮她打赢下一场架。 在这个梦里,里昂脸上有点挂彩,不过跟乐乐自己比起来算是大巫见小巫了。她摸完一边的眉毛又换到另一边,没有像那位修女一样喋喋不休一些不该打架的话,而是问里昂:“至少任务结束之后你有好好处理伤口吧?我有一次梦到你缝合伤口不打麻药,还喝酒止痛。” 里昂扬起眉毛,“你梦到?你……”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把嘴闭上了。 乐乐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里昂转移话题,“我这次缝针的时候打麻药了,吉尔在这方面非常严格,而且我们也没带烈酒。” “吉尔?”乐乐眨了眨眼,完成仪式的手指头再一次沿着里昂的眉弓滑过,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她不是行动队员吗?” “行动队员也得掌握基本的医疗知识。”里昂看起来被她摸得很痒,但也没有躲开,“而且我伤的不重,用不着去医院。行动后去医院要填好多报告,烦都烦死了,还不如自己处理。” 乐乐撇了撇嘴,然后拍了拍屁股旁边的床板,“坐到我身边来。” 里昂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她边上,伸手搂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肋骨。 “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威斯克了,在洋馆地下实验室。”里昂低声对乐乐说,“但他逃走了,我们没能抓住他。” “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吧,不可能轻易被人抓住的。”乐乐叹了口气,“我觉得姐姐还在威斯克那里。但他们至少也应该是合作关系,毕竟威斯克不会留没用的人在身边,所以姐姐还活着,而且状态应该还好。” 里昂点了点头,“我们会想办法找到威斯克的。”他严肃地说道。 “这次保护伞公司完蛋,威斯克肯定能跑多远跑多远了。”乐乐说着皱起眉来,“里昂,你觉不觉得,威斯克其实很高兴看到保护伞倒台?他对于这一连串的意外都是在推波助澜。” “威斯克还杀了斯宾塞,保护伞公司的创始人。”里昂严肃地说,“我想你是对的,威斯克虽然是保护伞的人,但他并不介意看到保护伞公司倒台。” “也许这就是他跟哈图合作的原因,哈图在帮威斯克给保护伞身上浇油,等着我们添柴加火。”乐乐若有所思地说,同时心想,那在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中,威斯克又要为姐姐做什么呢?毕竟哈博图尔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当然,这也是灯塔精神病院事件的开端。只是现在,无论是乐乐还是里昂,都对威斯克为履行对哈博图尔的承诺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眼下两人还有书要念,有恋爱要谈,有冒险要去体验。阴影从来不曾真正笼罩他们的生活,因为人生犹如五彩缤纷的糖果,每一颗的味道都不可预测、充满惊喜。 当然,没有什么能甜得过爱情的滋味。 乐乐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很有发言权—— 作者有话说:提示:新地图已解锁 第44章 Chapter 44 安顿 乐乐知道…… 里昂是骑摩托车回纽约的,安顿好之后也没把这辆当初是为了监视威斯克才买的车给卖掉。 事实上,纽约的糟糕交通还挺适合骑摩托出行的。里昂在返回校园之前还在父亲那里住了几天。也不知道祖父有没有对父亲说过些什么,反正父亲对于里昂脸上的淤伤,还有扭伤的脚踝,丝毫没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 倒不是说他爸真的会对任何事情大惊小怪。 自从母亲离开这个家之后,里昂基本就处于野生放养状态,他爸爸自从发现小儿子一个人也不会饿死之后,就一心扑到了工作上,每天很晚才回家,几乎所有周末都是在警局度过的。 里昂离开浣熊市回到家的那天,他父亲倒是没去加班,而是罕见地坐在沙发上看棒球赛转播,手里还拿着冰镇啤酒。 “信箱里你的信都放到你房间了。”是父亲对他进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打六岁起,无论是学校寄来的通知单,还是里昂偶尔会收到的同学寄来的明信片之类的玩意儿,父亲从信箱里拿出来之后都会直接从里昂的房门下塞进他的卧室里去,对儿子收到什么信件,他爸既不过问、也不好奇。 里昂直到上了大学,才慢慢意识到这其实并不是十分正常的父子关系。 “晚饭有吗?”里昂一边问一边把行李包扔进卧室,捡起来为数不多的信封看了看,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又扔回了地板上。 父亲叹了口气,说:“你饿了的话就点个披萨吧。我不吃带菠萝的。” “我知道你不吃带菠萝的。”里昂走到电话机旁边,开始拨号,“你好,嗯,两个大份披萨,加西蓝花。一份薯条。” 订完披萨,里昂也在沙发上坐下,扫了眼一成不变的客厅,在心里叹了口气。电视上的棒球赛没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会儿,饿着肚子打发时间。倒是父亲,红袜队的比赛看着看着就开始打呼噜了。 里昂默默把啤酒罐从他爸手里拿走,自己几口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八月的纽约简直热得像是地狱,哪怕到了晚上也没什么改善。制冷机轰隆作响,电视机里的球迷都吵不过它。里昂心不在焉地想着该找人来修一修,又想起来,爷爷在他回浣熊市过暑假的时候还找人特地安装了空调和电脑。 当然,那个人就是乐乐,打两份零工攒钱上大学,精通电器维修又会照顾小宝宝,还跟条子合不来的乐乐。 等危机解除,当这一切尘埃落定,里昂心想,他也许会带乐乐来纽约小住一段时间。不是夏天,那是肯定的,纽约可不是度过夏天的好地方。 冬天,或者春天。 也不知道乐乐对于他父亲这种平淡、沉默的行事作风会有什么反应。里昂一边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啤酒,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着到时候乐乐会说些什么,父亲又会说些什么。 他爸会说什么倒是挺好预测的,毕竟里昂以前请同学来家里玩又碰上父亲在家的时候,他爸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而且从不超过三句话。 只希望乐乐不要误以为这是某种敌意吧。毕竟他父亲对谁都这样,也就只有面对工作才能表现出热情。 披萨送到之后,里昂叫醒了父亲。父子俩沉默地并肩坐在沙发上解决了晚餐。棒球赛播完之后又转到了某部电影,看起来像是插播片段。里昂扫了眼片名,发现正好是乐乐提起过的那部电影,主人公也叫里昂,身边还有个叫玛蒂尔达的年轻女孩儿。 “里昂,我觉得我爱上你了。”玛蒂尔达说。 里昂的心猛地一跳。就在他觉得自己是在犯傻的时候,电影中的里昂问玛蒂尔达为什么这么说,而年轻女孩儿回答道:“我感觉到了,在我胃里。以前这里总打着结,现在没有了。现在很温暖。” 刚才电影里的里昂是被牛奶呛到了,现在,里昂比那倒霉鬼强上那么一点儿,是被啤酒呛到的。 至少这是成年人的饮料。 他父亲大概发现了在那之后里昂的心不在焉,但一如既往的不多话、不询问,饭后默默收拾了披萨盒和空易拉罐,顺手关掉了电视。 “哦。”父亲慢半拍地意识到儿子也在,“如果你还想看就再打开好了。没关系的,我交够了电费,不会因为多看会儿电视就停电。” “不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里昂站起来,“要是没事的话,我出去转转。”现在睡觉有点太早了,里昂也不想睡,躺在床上恐怕又要想些有的没的,太颓废了。 “天黑了,小心街角那些毒贩。”父亲一边嘱咐,一边也打算出门,十有八九是去警局,“你爷爷说你这些天都带着枪。”这话不像是在提问,于是里昂也没说什么。 父子俩住的街区很吵闹,因为几条街外有个生意不错的酒吧,车来车往的喇叭响个没完。里昂在夜色中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酒吧门前,鼻子里闻到的是酒、香烟还有皮革混合到一起的味道。 点唱机的音乐声隔着门仍能听得清楚,一听就是摇滚乐队,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也就只有喝醉的酒鬼能在这种地方一呆好几个小时。 说实话,里昂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跟乐乐在一起之后他更不可能带她泡吧。虽然里昂不觉得这地方有多坏——酒吧就是酒吧,跟脱衣舞俱乐部还是有区别的。 但他大概已经过了带女朋友去酒吧喝啤酒、看比赛的年龄,至少是在心理上。 最后,里昂还是没进酒吧消磨时间,他去了附近一家怀旧影院,在散发着爆米花气味的影厅里看了两场电影。一部是《夺宝奇兵》,另一部是《原野奇侠》,都不算是情情爱爱的类型。里昂觉得自己多少松了口气。 几天之后,里昂就返回校园,开始提前追赶课程进度了。 乐乐,在一个遥远城市的陌生大学校园里安身之后,倒是没急着立刻开始上课。毕竟还没开学呢。不过她在开学前就见到了自己的舍友——虽然校园里不是没有单人宿舍,但一年级的学生直接住单间还是太惹眼了。瑞贝卡只负责乐乐的身体健康问题,另外还有个叫摩根什么什么的,是乐乐正在接受的“特殊人证保护计划”的负责人,对方曾给乐乐发过几封邮件,叮嘱入学的各项事宜,告诫她低调行事之类的。 所以,乐乐最后和新闻系一个四年级的学姐合住了,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性格非常相投。 乐乐知道校园里有暗中保护自己的特工,不过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舍友也是政府的眼线——梅葛·克莉梅森可不是那种政府收买得起的人。 梅葛有一头红色短发,比乐乐高一些,但也算不上身材高挑。这个瘦削的年轻女孩儿比乐乐大三岁,精力旺盛,胆子非常大,据说还在学校参与建立了灵异社团,专门调查各种神神鬼鬼的意外事件。她还告诉乐乐,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当自由记者,愿望是周游各地、探索世界奥秘。 “你呢?”梅葛回学校的第一晚,乐乐和她在宿舍的小阳台上对坐喝酒来着。喝的是啤酒,所以乐乐也没有拒绝,毕竟瑞贝卡给她的指示是正常生活,而且她的手环也会一直监控乐乐的生理状态。 “没想好。”乐乐还在品味啤酒的味道,她心不在焉地想着里昂,想着里昂说工作后想办法来她这边。 她自己的工作的话,乐乐觉得可以到时候跟里昂商量。而且她直觉猜测,里昂将来肯定会在生化反恐领域工作。 “到时候再说吧。”乐乐最后说道,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啤酒。 梅葛也耸了耸肩,轻松地回应:“反正还早。” “不过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了不起啊。”乐乐真心实意地说,“我之前总是打零工,对工作没有半点好感。但一个人要是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连辛苦工作都没法消磨热情的话,也算是人生无憾了。” “没错,重要的是能享受劳动成果。”梅葛点点头,“我最讨厌那种对自己、对他人没有任何意义的工作。干我们这一行的,难免有些会背上骂名,但要是缺乏职业道德、贪得无厌,那名声才是真的毁了。” 梅葛还告诉乐乐,她已经在德州的一家国家地理杂志社实习了三个月,毕业后大概也会去那家公司上班。 “如果不是还得完成毕业论文,我这次本来是可以跟队去非洲的。”梅葛听起来有些惆怅,“不过机会有的是,听前辈说还能去喜马拉雅山、亚马逊丛林这样的地方。太好了,我一直想知道大脚雪怪、尼斯湖水怪之类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梅葛说着说着眼睛又亮起来。 乐乐哆嗦了一下,“怪物啊,会很危险吧。” “我不怕危险。”梅葛坚定地说。 乐乐对于怪物可没这么大的好奇心,她自己就差点变成怪物,那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玩。而且跟梅葛不一样,乐乐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不需要求证也能肯定。 只是她所知道的怪物都不是自然产物,而是人造产品。就像里昂遇到过的暴君。 但乐乐偶尔仍会觉得,自己和梅葛这么合拍,主要也是因为乐乐也曾追逐过危险。不管她所经历的那些是被迫还是意外,乐乐都不得不承认,那是她十八年人生中体验过的最刺激的事情。不算美妙,但她清楚记得在“母巢”是里昂触碰自己时的温度,后来他们相拥时的感觉。 她并不想像梅葛那样“见识自然奇迹”、“探索未知奥秘”,但乐乐知道自己还会再次体验到肾上腺素激增的滋味的,不管是麻烦找上门,还是她自找麻烦。 第45章 Chapter 45 追求 “我有男…… 九月,正式开学。 对于里昂来说,这个学期就像灾难,好多课程都挤到了一起。因为里昂提前开始准备了,所以功课什么的都还好说,但他这学期所有的实践课都被推到了周六日,也就是说,他几乎是连轴转,一个月能休息一两天就不错了。 但对于乐乐来说,大学生活是以缓慢的节奏开场的,比起高中来说可谓多姿多彩。 她对南方的食物和气候适应的还不错,南方人拖着音调的方言和懒洋洋的吞音,甚至多少影响到了乐乐自己说话。梅葛也是南方人,老家就在德州,不过她的口音并不重。这个德州女孩儿教会了乐乐怎么喝啤酒:黑啤、白啤还有黄啤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喝精酿、什么时候喝罐装。她还跟乐乐越好有机会一起去骑马——德州人几乎没有不会骑马的,梅葛告诉乐乐。 第一个学期的课程也很轻松,占据乐乐时间的更多的是社团活动。 她加入了梅葛的灵异社团,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还有一些无趣的人。每周三和五,乐乐会和跟她一起上德文课的女孩儿一起在食堂吃饭,聊聊学习或者电影之类的闲话。没课、没活动的晚上,她会和梅葛还有她的一个学弟在操场上跑步。梅葛体力很好,而她那个学弟,叫做迈尔斯·阿普舍的,高中时就是田径运动员,跑起来简直像匹马一样。 至于乐乐,她之所以跑步,是因为瑞贝卡这么建议了。 乐乐每周都会去瑞贝卡的实验室报道一次,瑞贝卡会整合一周的数据进行分析,顺便给乐乐做个体检什么的。 瑞贝卡认为,乐乐应该开始着手练习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基础的有氧运动开始。 “那如果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开始加快了呢?”乐乐问瑞贝卡,心里想的并不是跑步。毕竟,能让她呼吸心跳加快的可不只是体育运动。 “那也没关系,经过前几周的数据分析,我认为你的状态目前十分稳定。”瑞贝卡说,“我们没有进行任何药物实验,而你也没有出现任何临床症状,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但我姐姐,我是说哈博图尔,她认为我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乐乐皱起眉来,“贝卡,我真的不用担心吗?” 瑞贝卡摇了摇头,“我认为你姐姐的药物起作用了,那种代号TF76的药物在大量注入你的体内之后,对你的荷尔蒙水平和其他器官机能都产生了影响。而且根据数据来看,这种影响并未随着时间消退。我还在研究这种药物的特性,为什么它会对你的身体产生这样的影响,这些影响和你体内的异常又有什么相关性。” 她就像地球上最青春靓丽的科研狂人,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开始侃侃而谈。 两人一起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她们换下防尘服和静鞋,刷卡出门,在等电梯的时候也不再聊有关药物或者实验问题,而是说起了瑞贝卡这学期在化学系作为副教授开始教课了。 “虽然还没有开始带研究生,但我也分到了几门质量不错的课程。”瑞贝卡说着皱了皱鼻子,“而且我也不想带研究生。” 电梯门打开,乐乐和瑞贝卡一起往电梯走了一步,然后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 三步外,电梯里正在亲热的两个人迅速分开,一男一女都在衬衣外罩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学校的老师。 “汤普森教授。”瑞贝卡认出了那位一头橘色长发的女教授,“嗨,晚上好。” “嗨,瑞贝卡。”女教授冲瑞贝卡窘迫地笑了笑,低头和同伴一起快步走出电梯,他们离开前,那个男人还回头看了乐乐和瑞贝卡一眼。 等乐乐她们进入电梯之后,瑞贝卡小声说道:“那是谢丽·汤普森·凯恩,另一位多半是她丈夫艾伦·凯恩。” “你认识他们?”乐乐扬起眉。 “他们都是生物化学专家,谢丽专攻基因工程,但她丈夫却还是个神秘学专家。”瑞贝卡显然听了不少有关两人的传说,“他们在这所大学很有名的。不过据我所知,谢丽已经要离开学校了,她和她的团队会在某所公司的资助下开展专项研究。” “我觉得她丈夫看着像个当兵的。”乐乐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研究神秘学,说不定是那种印第安纳琼斯一样的角色呢。”她不禁想起自己的舍友梅葛,也是立下志愿要去世界各地探险的。 哈,有机会倒是可以介绍这两个家伙认识。 不过乐乐跟谢丽和艾伦·凯恩可不熟,后来也没在去找瑞贝卡的时候再见过他们。 眨眼间,学期已经过半,有些教授十分变态地通知大家要进行期中考试,所以乐乐不得不认认真真学习了整整一个星期,在图书馆喝着一杯又一杯苦苦的黑咖啡,拼命把课本上的东西塞到脑子里。 想想里昂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乐乐觉得十分同情。 除了拼命学习,生活倒也没有其他大的变化。还有一次,乐乐在教学楼里遇到了迈尔斯·阿普舍,这个肌肉结实的大个儿青年问她为什么晚上不再去跑步了,乐乐只是颠了颠怀里抱着的一大堆课本,苦着脸示意了一下。 “这样啊。”迈尔斯挠了挠头,“你要保重身体啊,天气越来越冷了。” 迈尔斯并不是那种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类型,乐乐觉得,如果不是中学起就当了运动员的话,他甚至可能会是那种有点儿自卑的性格。 所以,尽管迈尔斯长得很帅,又有着运动员的身材,但他似乎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女朋友、男朋友都没有过。乐乐此前也曾不止一次见过,晚上在操场跑完步之后,有陌生、大胆的女孩儿上前来跟迈尔斯搭话,但后者就像块石头似的不解风情。 事实上,乐乐一直以为迈尔斯暗恋梅葛,但又太腼腆了,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乐乐没空去操场夜跑了,迈尔斯一定暗中松了口气吧——再也没有电灯泡在旁边碍事,影响他追求心上人了。 “梅葛应该和迈尔斯还挺配的,”乐乐心想,“一个外向,性格强悍,另一个内敛,虽然害羞但在关键问题上从不退让。” 乐乐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刻苦用功的同时顺便成全了有情人呢,结果,一天晚上乐乐跟梅葛提起来的时候,梅葛却笑着说:“那小子是想追你啊,你居然不知道吗?” “我?”乐乐纳闷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追我?可我有男朋友了啊。” 梅葛吃了一惊,“真的吗?骗人的吧!” “才没有骗人。”乐乐撇了撇嘴,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男朋友,但努力忍住了,“我有男朋友是一件很难相信的事吗?” “亲爱的,不是说你不像会有男孩儿追求的类型,相信我,正好完全相反。”梅葛把原本正在看的书放下,认真说道,“但你要是有男朋友的话,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呢?你也没有在桌上摆他的照片。电话就在宿舍里,除非你总是挑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他打电话——不太可能,因为我们晚上基本都是一起行动的——否则你就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这怎么可能呢?” 乐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解释说:“呃,他很忙的。” “恋爱中的人可没有‘很忙’这一说。”梅葛扬起一侧的眉毛,“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也就交过一两个男朋友而已,可不是什么情坛圣手。” “啊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乐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抛开作为特殊证人保护计划的一环,不得不在某些事上三缄其口以外,乐乐并没瞎说,里昂的确很忙,忙到他们只能字面意义上的在梦中相会。 不过这并没阻止他们浪费晚上睡觉的时间腻歪在一起。 但这大概的确不是什么普遍的情侣相处模式,乐乐心想,梅葛的话让她好好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也许,也许她真的应该在清醒的时候找机会多和里昂相处。如果他们一直表现得都像是单身,不就意味着也会有人追求里昂了吗? “才不要。”乐乐孩子气地心想,“我的。” 只不过眼下感恩节已经过去了,圣诞节都快到了,学校到时候肯定会放假,说不定乐乐能和负责人摩根·兰斯提尔商量一下,暂时离开校园,去纽约过圣诞? 里昂会想要和她一起过圣诞吗?说不定他能挤出一点时间,两个人看场电影什么的。天这么冷,或者就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挤在一起也不错。虽说他们在做“碰撞梦”的时候,干的最多的也就是挤在一起东拉西扯。里昂会提起警校的生活,给乐乐讲些课业之外发生的琐事,乐乐给他讲自己的舍友、同学,还有灵异社团组织的各种离奇活动。 但做梦毕竟只是做梦,乐乐暗自渴望着更为真实的接触,而不是在难得梦到里昂但又不得不醒来之后,内心感到无比惆怅,以及欲求不满。 不过人们圣诞一般都做什么呢?合家欢之类的真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 往年,乐乐都是跟姐姐一起过圣诞的,运气不好的时候还得参加父亲公司举办的圣诞派对,那简直是噩梦。今年姐姐是指望不上了,乐乐也不觉得父亲的家会对自己敞开欢迎的大门,要是纽约之行不成的话,除了在学校里待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就跟听上去一样毫无吸引力——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结果,在乐乐做出决定向摩根提出申请之前,还真的有人邀请她圣诞节一起去佛罗里达玩了。 迈尔斯·阿舍普说不定真的像梅葛猜测的那样,想跟乐乐发展一些更深层次的友谊。她不想自作多情,不过在爱情这方面,乐乐的经验基本为零。 “我们有四五个人。”迈尔斯解释说,“杰西的舅舅在那边的一个小岛上有别墅,私人沙滩、游艇,有钱人的那一套。” “哇,听起来很棒,迈尔斯,谢谢你邀请我,可是我已经准备回纽约了。”乐乐有些惊讶,但也挺高兴迈尔斯能记得自己,“我男朋友在纽约上学,我准备去和他过节呢。” 然而迈尔斯和梅葛一样,听到乐乐有男朋友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不过他比梅葛含蓄很多,没有直接质疑乐乐的说法。 “那就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吧。今晚操场见?” “操场见。” “你说,这是我的问题吗?”几天后的晚上,乐乐再次梦到了里昂。 她现在分辨碰撞梦和普通梦已经驾轻就熟了,几乎从来不会搞混。尽管里昂和她这次是在一栋乐乐从没去过、也没见过的破败老屋旁边相遇的,看起来像是南方民宅,准确地说是像闹鬼的南方民宅。 乐乐很确定,这里既不属于浣熊市,也不是僵尸横行的西班牙荒村。但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鬼地方。梦中又是盛夏,闷热、潮湿,植物异常茂盛,黑云一样的蚊虫飞来飞去,非常讨厌。 “如果迷人也是一种问题的话,那你确实是有问题咯。”里昂一边说,一边把坐在秋千上的乐乐给拉了起来,“来吧,乐乐,我们走走,别在这里坐着。” 乐乐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可是附近都是沼泽诶,都没有好看的风景。” “沼泽地小心些绕开就好了,干坐在这里可是会招蚊子的。”里昂几乎是把乐乐一路拖出了这个荒凉阴森的小院儿,把那栋年久失修的老木屋远远地抛在身后。 “里昂,为什么我们总是梦到这些荒凉的地方啊?”乐乐紧紧拉着里昂的手,在他边上故意反着晃胳膊,搞得里昂一不小心就顺拐了,“你认识这地方吗?” “看样子应该是路易斯安那。”里昂居然还真认识这地方,不过并没有详细介绍什么。 乐乐觉得他不像是有亲戚在这里才认识这地方的,她眯起眼睛回头瞅了眼老屋,问道:“这地方不会也有怪物吧?” “别进屋应该就没事。”里昂回答,“周围的树林都很安静。” “所以刚刚那是栋鬼屋吗?”乐乐再次回头,不过铺了砖红色瓦片的屋顶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给遮挡住了。 第46章 Chapter 46 鬼影 秋千旁,…… “不知道。”里昂摇了摇头。 乐乐拽了拽里昂,不满地抗议:“你又糊弄我。”没有理由,但她凭直觉认定里昂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虽然乐乐知道在这里他们所见到的只是梦中的影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她总觉得里昂能在这些特殊的梦境中看到或者听到自己捕捉不到的某种旧日回响,并因此露出那种乐乐见过不止一次的遥望千里的神色。 “没什么重要的,真的。”里昂叹了口气,“我保证。” “真的?”乐乐眯起眼睛,虽然还想追问下去,但又觉得自己追问不出什么——在有些问题上,她能感觉到里昂内心竖起来的高墙。 “我们应该在正常的人类世界里好好约会,没有怪物打搅的那种约会。”乐乐换了个不那么令人沮丧的话题,“你圣诞会有空吗?说你有空,快说。”她暂时抛开那些有的没的,渴望地看着里昂。 “当然有空。”里昂立刻点头,“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我去找你!我想看看纽约!”乐乐马上兴奋地开始蹦蹦跳跳,“我还没跟摩根·兰斯提尔提起这件事,不过我问了瑞贝卡,她说应该没问题的。” “肯定没问题,那可是圣诞。”里昂看着乐乐的眼睛里充满温柔的笑意。 乐乐没来由的沾沾自喜了一阵,然后又猛地想起来,一般人家过圣诞的话,大概是要跟家人团聚的。 “到时候我们要去你家吗?”她问里昂。 “圣诞前夜,如果你愿意的话。”里昂点了点头,“我爷爷应该也会去,但我爸搞不好会去警局值班。我们到时候看。” 乐乐紧张地咬了咬嘴唇。“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我自己在校外还有个住处,不需要住到我爸那里。”里昂像是看出乐乐的担忧,“我们最多也就是圣诞前夜去吃顿饭。别担心,他们搞不好更紧张,我们家很多年没过过圣诞了。” “真的?”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怀疑对方只是在安慰自己,“话说,只有你爷爷和你爸爸吗?那谁来做饭呢?” 不是她搞性别歧视,但一个圣诞前夜会去警局值班的中年男人,再加上一个疑似退役军官的老年男人,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会下厨的类型。 “我。”里昂作了个苦脸,“你会帮我的吧?” 乐乐朝里昂做鬼脸,“如果你不怕食物中毒的话。” “没问题,我会备好解毒剂的。”里昂故作严肃地说。 乐乐笑起来,她总是被里昂一点儿也不好笑的冷笑话给逗乐,笑完,她又问:“对了,你的学业怎么样啦?我刚考完期中考试,没挂科的话,期末前应该能安心一段日子。” “我没有期中考试,这学期实践课居多,要写好多论文,还得完成体能训练。”里昂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没有猝死,所以应该还算不错。” 乐乐同情地拍了拍里昂的胳膊,她凑过去听了听里昂的心跳,装模作样地说:“心跳很有力,不会猝死的。” 里昂笑起来,笑声像是直接从胸膛传进乐乐耳朵里的。她好喜欢这个声音,于是继续把耳朵贴在里昂胸口。但很快,她听到一阵节奏拖沓的缓慢铃声,一开始模糊不清,不过音量似乎越来越高。 “那是什么?”乐乐皱起眉,抬头看了看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雷声应该是这样的吗?”真是个怪梦。 里昂叹了口气,“那是我的起床闹铃。” “哦,”乐乐顿感不舍,“那我们圣诞见!”她赶在里昂消失之前喊了一句,不过还没喊完,这条林间小路就只剩乐乐一个人了。 天色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喂,我的闹铃呢?”乐乐问出声来,尽管此时此刻此地根本无人可问,“为什么我还没被闹铃吵醒?” 寂静,还有沙沙作响的风声,伴随着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乐乐默默闭上了嘴。这个地方似乎在里昂离开的第一时间就变得更加诡异了。如果说乐乐之前只是不喜欢这里的话,现在她简直被这个地方弄的毛骨悚然。 一分钟,两分钟,乐乐迟迟没有听到闹铃的声音。她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来着,因为没课,乐乐的闹铃比平时还要晚。而且很可能里昂的闹铃比她早得多,那个自律到可怕的家伙。 叹了口气,乐乐开始原路返回。她不喜欢树林在周围窃窃私语的感觉,而且附近肯定有沼泽地,她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尽管里昂说过“别进房子”之类的话,但乐乐也没打算进去,她只是想继续坐在秋千上,静静等待自己的闹钟响起,把她从这场已经开始变得无聊的梦里拯救出去。 乐乐加快了脚步,她已经看到了老屋破烂的房顶,树梢在不知何时刮起来的风中轻轻摇摆。 远远的,乐乐能听到生锈的秋千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那动静异常刺耳,令人不安。 为了壮胆,她开始小声哼歌,那首甲壳虫乐队的老歌: “我曾拥有一个女孩,抑或说是,她拥有我。她带我参观她的卧房,是不是很好?在挪威的森林。” 乐乐绕过一丛叶片肥厚的灌木,走上通往木屋的小道。 “她邀请我留下,她叫我想坐哪坐哪。”风变大了,乐乐放慢脚步,抬手挡住从旁边吹来的冷风。“我四处看看,却发现无处可坐。” 秋千在风中剧烈摇晃,急需上油的铰链发出尖叫一样的声响。乐乐闭上嘴,终于意识到唱歌可能也没法壮胆。 这地方,不管是色调还是味道,都让她胃里冷冰冰的。 但乐乐仍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院子里的风似乎要小一些,但那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秋千像是发了疯一样来回晃动。 乐乐可不打算坐到那东西上面去——谁知道铰链会不会脱落,然后害她摔个大屁蹲儿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要不要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一坐,哪怕是席地而坐呢。这种呜呜的风声还有秋千铰链的吱呀声混合到一起之后,总让乐乐有种幻听的感觉,好像听到有谁在说话。然而,就在乐乐巡视这个不大的废弃院子时,她的目光先滑过秋千,然后转向爬满青藤的门廊,再移动到右侧的马厩上,接着回望来路。 日光正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简直像是一秒入夜一样。 再接着,乐乐一边嘀咕着回过头,一边认真思考要不要在马厩里躲一躲,就在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秋千上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幽灵冷不丁地闯入视野。 仿佛感受到乐乐的目光一样,垂头坐在秋千上的幽灵缓缓抬起头,朝乐乐看了过来。 那张脸不是别人的,正是她自己的。 尽管乐乐知道自己长得和哈博图尔一样,但眼下,在这场诡异的碰撞梦中,乐乐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领悟到,那个幽灵就是她自己。 里昂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像乐乐此时此刻一样,被这诡异但却充满熟悉感、确定感的领悟所动摇? “是你。”幽灵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耳,然后倏地从秋千上消失了。但还不等乐乐松一口气,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这次就在她面前五步开外。 “你不应该……”幽灵恶狠狠地说道,话未说完却再次消失。 乐乐正要往后退——她更想掉头就跑,但此刻把视线从这个方向移开有种不祥的意味——下一刻,幽灵已经贴上了乐乐的鼻子,冰冷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的错!”幽灵的声音不断拔高,几乎像是尖啸,与狂风和其他别的声音混到一起。遥远的地方,有人玩笑似的说道:“你是在约我出去吗?在将近二十年后?” 那是里昂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他一口气喝了太多烈酒来止痛。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幽灵的声音简直像是在乐乐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你!” 乐乐以为自己会尖叫着从梦中醒来,但她只是心脏狂跳着在床上迅速睁开了眼睛,没有尖叫,甚至没有猛地坐起来,像是电影里会有的那种戏剧性画面。 这就是她的宿舍卧室,是她已经睡惯的床,枕头旁放着的是她睡前用过的耳机和随身听。 她醒了,剧烈的心跳使得睡意比投入沸水中的冰块消融得还快。 乐乐卧室里的窗帘并不厚,现在天只是蒙蒙亮,不过微光仍旧透过窗帘把屋子隐约照亮。但是不知为何,她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一直等到梅葛起床了,走动、洗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乐乐才挪动已经僵硬发麻的手脚爬下床来。 “嗨,早上好。”梅葛正在客厅里翻看报纸,抬头看了乐乐一眼,“咖啡在厨房。我以为你今天没课的。” “嗯哼。”乐乐拖着脚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咖啡,“做噩梦了。” “别担心,做噩梦只是为了排解生活中压力的潜意识行为。”梅葛冲乐乐挑了挑眉,“现在你醒了,一切都没事了。” “当然。”乐乐说着笑笑,喝了一大口咖啡。 她本来会把这个梦抛到脑后的。梅葛说得对,那只是个梦,乐乐不想过度解读,毕竟她又不是佛洛依德。 但她总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不只是里昂的梦和乐乐的梦不知怎的融合到一起了呢?如果还有别的……还有别的东西也溜进这个梦里了呢? 那个幽灵是怎么回事? 那种四目相对时的感受,即使在乐乐梦醒之后也挥之不去。她真想换换脑筋,可今天没课,又没什么功课可做,所以乐乐只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上午,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下午,乐乐放弃散心的念头,回到宿舍艰难地啃了啃德文版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倒是有效地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世界上如果没有爱情,那在我们心里还有什么意义?好像失去了光的幻灯机!”多天真的想法啊,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乐乐觉得自己不应该在看到维特不停地喊着:“我今天就能见到她了!”时那样感同身受的,明明很傻,傻到家了。 要是她能不那样期待圣诞的到来,也许乐乐还能更有底气一些。 晚上她参加的灵异社团有组织活动。梅葛通知乐乐,他们要去本地的鬼屋探险。 第47章 Chapter 47 凶宅 乐乐以为…… 杰西和格雷格是灵异社团里的一对儿情侣,杰西就是那个舅舅是个有钱阔佬还在海岛上有别墅的女孩儿,格雷格家里似乎也很有钱,不过他本人很低调就是了。除了他俩之外,参与今晚活动的还有乐乐、梅葛,以及迈尔斯。 很好,至少同行的人里没有讨厌鬼。乐乐记得社团里有那么一两个男生很不招人喜欢来着。她宁愿回去继续啃德文书,也不想跟没本事还无敌自恋的家伙一起活动。 “所以那是个什么鬼屋?在什么地方?”乐乐一坐下就忍不住发问,他们还有半小时才出发,因为迈尔斯和梅葛想要拍一支探险短片练练手,得提前准备器材。 格雷格搂着杰西冲乐乐咧嘴一笑,回答说:“就在市区,只不过一到晚上那片地方就格外冷清,因为,你知道,附近的居民都会离那栋鬼屋远远的,免得招来厄运。”他说道最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结果杰西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据说是前任主人出了事故,所以那栋房子中介一直卖不出去。”杰西一边补充说明,一边瞅了男朋友一眼,“那地方其实没什么鬼屋的名声,都没人失踪过,要不是发生过凶案,真没什么特别之处。” “喂,杰西,别拆台嘛。”格雷格不满地哼了一声,“发生过凶案还不够吗?听说女主人在知道丈夫出轨之后,可是淹死了自己的两个小孩儿呢,然后又被丈夫用枪打死。” 乐乐哆嗦了一下。 “出轨渣男导致的悲剧,”杰西也哼了一声,“那两个小孩儿才无辜呢。” “所以我们就这么进屋里去转一圈儿?里面有什么可看的吗?”乐乐问道,她之前参与的活动虽说也没有特别惊险刺激,但起码也是探索山洞啊、废弃厂房啊之类的,大家伙儿打着手电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打打闹闹,脚步声和说话声在裸露的水泥墙上不断回荡,至少气氛还是有的。 一栋出过凶杀案的房子,就算是很血腥的凶案,房子毕竟是在市区,哪怕附近没什么人,又能恐怖到哪里去呢? 乐乐瞟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小装置,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那么恐怖也好,她就不用刻意控制心跳呼吸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挤进一辆小面包车里,格雷格当司机,一行五人沿着刚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开始朝着今晚的目的地进发。三个姑娘坐在后面,梅葛和杰西在核对待会儿拍视频的本子。乐乐靠着车窗,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还有在冬日里仍旧生机勃勃的绿化带。 虽然已经十二月了,但迄今为止本地一场雪都没下过,乐乐出门顶多套一件大衣,丝毫没有往年在北方过冬时的那种感觉。 等去纽约找里昂的时候,她可得多带几件厚衣服,不然肯定被冻死了。 乐乐叹了口气,在玻璃上呼出一片水汽。她好怀念和里昂在一起的时候,不只是在梦里,而是同在一座城市,哪怕需要工作,乐乐也知道自己真想见到里昂立刻就能见到,顶多是挨老板一顿骂。何况肯多兄弟都是心软嘴硬的人,不可能真的开除乐乐。 但浣熊市的那段时光真是太短了,简直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像作了个短暂的美梦,接着就在难熬的现实中清醒过来,为了幸福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 里昂毕业之后回来这边工作的话,乐乐就能像在浣熊市那样时不时见到他了吧?虽然这地方比不上浣熊市——乐乐觉得那地方在她自己的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虽然只是个经济不算发达的二三线工业城市,但她可是在那里遇到的里昂。 乐乐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浣熊市的。里昂不是也说过,保护伞公司已经完蛋了吗? 直到车子在路边停下,乐乐才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睡着了。车里开着暖气,让她昏昏欲睡的,以至于停车之后,乐乐隔着车窗,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曾在梦中去过的那栋破败的南方老屋。 但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独栋公寓而已,三层楼高,和附近街区的其他公寓楼、别墅一样,外墙刷成蓝白色,略带角度的屋顶铺了灰色的瓦片。公寓楼前的草坪因为无人打理而在十二月的天气下大片、大片的枯死,一些潮湿腐烂的草根缠绕在前院插着的一块歪斜的牌子上,木牌上写有“亟待出售!”的字样。 “哇哦,我已经开始感觉诡异了。”格雷格关好车门之后在栅栏外探头看了看这栋公寓楼,“你们感觉到了吗?” 杰西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好了,别说废话了,伙计们,我们要开拍了。”梅葛站到车道前,示意迈尔斯举起摄像机,“记住,把镜头专注在我身后的环境上,一定要把房子拍进去。” 乐乐默默闪到一旁,在梅葛对着镜头讲开场白的时候,绕着篱笆仔细观察不远处的这栋公寓楼。 这里看上去的确很寻常的样子,远没有乐乐头天晚上梦到的鬼屋吓人,不过也真的很荒凉就是了。三层高的小楼门窗紧闭,里面黑黢黢的,只有路边的一个灯杆散发出的冷光将矮层公寓的墙面照得颓败不堪,剥落的墙皮犹如某种抽象作品一样,从门廊旁毫无阻碍地延展至拐角。 看了一会儿之后,乐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栋小楼的一层正面居然没有窗户,这面带檐廊的外墙上,就只有二楼的高度有一扇细长的窗户,悬在门廊上方,宛如立了一块深黑的石碑似的。 也许……窗户都开到侧面去了? 她正准备绕到侧面去看看,结果梅葛和迈尔斯已经拍完了开场白,大家伙开始翻栅栏了。乐乐也赶忙跟上去,踩在干枯的草地上时,她依稀闻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怎么进去?”梅葛走在最前面,径直走上门廊转了转门把手,“上锁了。” “把门踹开?这门看着挺结实的,真踹的话那动静会招来警察的吧。”格雷格挠了挠头,“要么我们绕着屋子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窗户什么的能翻进去。” 乐乐这时开口,向大家分享她刚才的发现:“正门这里没有开窗户呢。” “就是,好奇怪啊,不会影响客厅的采光吗?”梅葛也皱起眉头,她走下门前的台阶,开始朝左手边拐过去,“所有人跟上了,迈尔斯,你还在拍吗?” “在拍。”迈尔斯举着DV紧跟在梅葛身后。 杰西拉着格雷格的手跟了上去,乐乐落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他们停在路边的车。路灯就在他们的面包车附近,街区虽然很安静,不过并没有什么恐怖气氛。亮着灯光的高楼无论哪一边都能看到,虽然不近,但既然在视野范围之内,也算是提供了心理安慰。 这样想着,乐乐跟着其他四个人拐到了屋子侧面。没有正常的窗户,只有一扇窄窄的窗户贴着地面,多半是地下室的。 那扇窗户开着。 “倒是省事了。”格雷格在窗户旁边的地面上趴下,打开手电筒往窗户里看了看,“是个地下室,里面没人。” 杰西翻了个白眼,“当然没人。” “说不定有鬼呢。”格雷格一边窃笑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怎么样,要从这里进去吗?” 梅葛在窗户边蹲下看了一眼,“高度还可以,下去没问题,但我和乐乐估计得有人帮忙才能爬上来。” “放心,有我呢。”格雷格用力拍了拍胸口。 梅葛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迈尔斯一眼,“你先下去,拍一个地下室的全景。” 迈尔斯应了一声,把摄像机放到地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L型转角手电固定在胸口。他看了看窗子,决定趴在地上,先把腿伸进去。 格雷格嘴贱地说道:“小心哟,女鬼会在下面扯你的脚。” “闭嘴吧,格雷格。”迈尔斯嘟哝着开始往里钻,窗户对他来说有点窄,不过迈尔斯还是顺利抓着窗沿成功在地下室落脚。他伸长胳膊接过梅葛递给他的相机,开始在下面转着圈地拍摄。 乐乐和梅葛一边一个,蹲在窗户旁看迈尔斯拍摄。乐乐觉得那是个挺没意思的地下室,看起来墙边堆了些箱子,落灰的架子上却空无一物,还有辆挂满蛛网的自行车停靠在角落里,头盔摇摇欲坠地挂在车把上。 “拍好了,下来吧。”迈尔斯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着,他自己听了估计也觉得毛骨悚然,默默把嘴闭上,抬头朝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梅葛和乐乐先后爬了下去,和迈尔斯一样屁股冲下,最后松开抓着窗沿的手跳下去。迈尔斯还在下面扶了两人一把。乐乐觉得这个高度自己根本不需要人扶,但她也没好意思让迈尔斯闪远点儿。 “这地方居然灰不大。”等杰西和格雷格爬下来的时候,乐乐走到角落去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发现不管是自行车,还是旁边的架子,其实都没她想的那么脏。 灰尘只是薄薄的一层,蛛网也不密,就是不知道蜘蛛藏到哪儿去了。 “可能窗户不是一直开着的。”梅葛若有所思地说道,“说不定是最近也有好奇的人溜进来参观过过。” 乐乐哆嗦了一下,“这里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应该不会,我下来的时候没看到脚印。”迈尔斯说,然后举着摄像机跟上沿着台阶朝门口走去的梅葛,“慢点儿,梅葛,要不还是让格雷格打头吧。” “没事,我可不怕鬼。”梅葛回头冲镜头笑了一下,“我还想跟它们好好聊聊呢。”说完,她抓住地下室的门把手一转,把门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鬼屋探险小小的致敬了PT 第48章 Chapter 48 长廊 “这里肯…… 乐乐无声地叹了口气,跟在迈尔斯后面走上十几级台阶,尾随梅葛进入了这栋凶宅的一楼。 门外,一条狭窄、局促的长廊向前延伸,天花板很高,并且没有窗户。两侧墙面的下半部分镶了褐色的护墙板,上面粉刷成白色,挂了一些抽象的油画。两个人的话,也许能够在这条走廊上并肩而行,但绝对会撞来撞去的非常不便。 “这什么鬼地方。”杰西在后面嘟哝了一句,“挤死了。” 梅葛轻声说道:“大家跟我来,不要掉队。”她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木地板上没铺地毯,所有人的脚步声都非常清脆。 “我们应该是在房子的西南角,靠着外墙。”乐乐边走边说,在脑海中试着勾勒地图,“公寓楼的正门是朝北的。” 然而,这条理论上来说位于公寓楼最边上的南北向的走廊右侧连道门都没有,左侧连扇窗都没有,一直走到顶头处才直挺挺地向右一拐。拐角处倒是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花瓶、相框之类的摆设,都已经积满灰尘。 “看,这是他们的全家福吧。”梅葛说道,“迈尔斯,拍下这个。” 乐乐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相框玻璃后,一家四口站在这栋公寓楼前对着镜头微笑的画面被永恒定格。男人穿着的居然还是军装,女人穿着浅色长裙,夫妻俩前面站着的是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一男一女。 “好恐怖哦。”格雷格捏着嗓子幽幽地说道,“听说人死之后,灵魂会寄居在生前照片中,如果你跟照片上的人对视……” 杰西抬手用力捶了他一拳,对男友怒目而视,“别开玩笑,不好笑!” “别生气嘛,甜心,我只是活跃气氛。”格雷格立刻收起玩笑,“害怕的话,拉着我的手好了。” 乐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无比庆幸自己的男朋友不是白痴。她转头看了眼一旁的东西向走廊,原本还寄希望于只有地下室前的这条走廊是这么窄,结果发现这条走廊也是一个德行,窄不说,天花板好像还变得更高了。 不过,在几步开外的右手边有一道紧闭的门。乐乐上前推了推门,又拧了拧门把手,说道:“这个房间门锁了。” “看,二楼有楼梯。”梅葛仰着脖子向上看,手电筒的灯光从一排涂了红漆的木头栏杆上扫过,“怎么设计成这样,看着好难受。” 的确,那排栏杆只有走廊上方的这一小段能够看到,剩下的部分则被二楼的墙挡住了。 “往前走吧。”梅葛叹了口气,“正门应该就在前面。” 这条走廊比起刚才的那条更长,不过中间能看到明显的开放式玄关,摆着鞋柜、衣帽架。乐乐还从没见过走廊和玄关交叉呈十字的设计,他们脚下的木地板被玄关铺着的红毯硬生生截断,可以说是一点儿也不美观。 上方,一盏巨大的锥形吊灯从三层楼那么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正对着乐乐曾在外面门廊上方见过的那扇窗户。虽然屋里没风,但吊灯还是诡异的轻轻晃动着,细长的铁链不断发出折磨人的“吱——呀”声。 梅葛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在玄关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先拉了拉通往外面的正门。“该死,锁上了。”梅葛说着又拧了拧门把手下方的小锁子,但门仍旧没法打开,“可能得用钥匙才能开。” 正门对面,沿着横向的红毯通向对面的双扇暗红色木门,看着非常厚重。格雷格上前和迈尔斯一起先推后撞,不过门板只是晃了晃,根本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这门应该是通向客厅的,怎么会打不开呢?”乐乐摆手示意迈尔斯闪开,在门前蹲下,“我都没看到门锁,门把手也不能转动,就是固定的,按理说应该一推就推开了。” “可能门后有东西堵住了。”格雷格说道,耸了耸肩,“要是进不去,那可就扫兴了。难不成我们只能在外围的走廊上转转?” 杰西这时说道:“走廊那头还有道门。”她指向走廊最东边的那道门,“说不定能从那里进去,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其他人都有些扫兴的样子,不过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朝走廊那头走过去。乐乐在最后面跟着,倒是觉得此行能早早结束也不错。她不喜欢这栋公寓楼的格局,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家的模样。 当然,说不定有人就是喜欢在生活区外面围一圈走廊,只留一两扇门通往内部。 但乐乐总觉得这里怪怪的,简直像是专门为了让人不舒服而建的一样。再加上此前住的一家人似乎都惨死了,就更让这个地方有种不祥的意味。乐乐并不迷信,可要是能赶紧离开这里的话,她绝对会高高兴兴的。只不过那样的话,梅葛和迈尔斯的探险视频就泡汤了。 “乐乐,跟上。”梅葛回头喊了她一声。 “哦,来了。”乐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不过杰西和格雷格非得手拉手并肩走,把走廊堵得死死的,她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梅葛顺利地推开了对面的门,没上锁,但她却“咦”了一声,没立刻向前,而是用手电筒照着前方。 乐乐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格雷格的肩膀,“怎么回事,门后面怎么啦?” “又是个地下室。”格雷格说着侧过身,乐乐从他和杰西中间望过去,看到梅葛正在门口蹲下,用手电筒朝下面晃来晃去的。 “谁家会建两个地下室啊。”杰西皱起眉,“这地方的格局也太离谱了。” “说不定就是建的不好,住在这里的人才会遭受那样的不幸。”格雷格用深沉的语气说道。 杰西这次没打他,只是瞪了他一眼,“你究竟是从哪个小报上看到的关于这栋凶宅的消息啊?这鬼地方真的是给人住的吗?” “就是本地的报纸,那件凶杀案有好多家都报道过。我不是做了剪报吗?你们也看到了。”格雷格挠了挠头,“再说了,新闻上都报道了,怎么会有假。” “我们要下去吗?”迈尔斯没理会这对情侣的争论,他在梅葛身旁站定,举起摄像机拉远镜头拍着下面的地下室,“嘿,梅葛。” “嗯?”梅葛回头看了他一眼。 迈尔斯耸了耸肩,说:“这个地下室跟刚才那个很像。” “故意对称建的吧。”格雷格插嘴。 “你们看,这里也有辆自行车。”迈尔斯继续说道,“还有墙边的架子,地上堆的纸箱子。”他放下摄像机,调出刚才的视频倒回去看,“瞧,除了那下面还有另一扇门以外,其余的细节和咱们见过的第一个地下室是不是一模一样?” 说完,迈尔斯把摄像机递给站起身来的梅葛。 梅葛看了几十秒,然后说:“确实一样。”她回头问格雷格,“你是不是被谁耍了,这地方像是用来专门整人的吧?” “呃,”格雷格露出心虚的表情,“也不一定吧。” 杰西朝他眯起眼睛,“格雷格,老实交代,那份剪报真的是你做的?” “……”格雷格举起双手好像要投降一样,“好吧,我承认是麦克给我的。” “你!”杰西抬脚就踹在格雷格的小腿上,踹得他龇牙咧嘴。 乐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从这对小情侣边上撤开一些。 “你是傻瓜吗,格雷格?麦克的话你也敢信!”杰西听起来是真的生气了,“我们浪费了一整晚的时间,为了准备这个愚蠢的活动,我还翘掉了我的阿拉伯语课。说不定麦克那个混蛋现在就躲在外面看我们的笑话呢!幸好迈尔斯发现不对了,不然等我们做出视频来,还指不定要招来各种嘲笑呢!” “那、那我们怎么办?原路返回吗?”格雷格歉意地拉住杰西的手晃了晃,“我真的以为他是好心给我们找活动地点,宝贝儿,不要生气,好吗?” 杰西嘀嘀咕咕的,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甩开格雷格的手。 梅葛这时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吧。”她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如果这地方真是麦克搞出来的整蛊地点,那我们就把破绽集齐,拍个揭穿他无聊把戏的视频出来,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好啊!”杰西立刻附和。 乐乐无声地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麦克是谁,五人小队里就她一个是一年级的,她也没费心去记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的名字。不过显而易见,大家都很讨厌那个家伙。 看来她还得在这个鬼地方多转悠一会儿了。 一行人沿着门后倾斜向下的楼梯进入了地下室。虽然没有窗户,而且对面多了道门,但就像迈尔斯说的那样,这地方的确跟他们进来时的那个地下室一样。乐乐发现,架子的位置、自行车的位置,与西南角那个地下室完全是对称的。 “门开着。”梅葛说着把门推开,然后哼了一声。 门外是条窄窄的走廊,与乐乐他们从第一个地下室出来之后进入的走廊非常相似。 或者说,一模一样。 “真是费心了啊。”杰西嘀咕道。 迈尔斯却说:“这不可能是麦克搞的鬼,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也许是别人搞的鬼,结果不知道怎么让麦克知道了,拿来耍我们。”杰西不高兴地说道,“你看看,要不是我们之前发现了不对劲,搞清楚了事情真相,猛地见到这条走廊,不是要以为鬼打墙了吗?” 第49章 Chapter 49 海岛 里昂和克…… 巧的是,乐乐与同伴们去凶宅探险的这一晚,里昂也并不是在课本前或是训练场上度过的。他自己,因为突然接到的通知,也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冒险。只不过和鬼怪没有关系,而是吉尔、克里斯他们调查追踪半年之后,终于得知了威斯克的下落。 “一架武装直升机在二十个小时前起飞,前往了一个名为迪莫利尼莫的海岛上。”吉尔提高嗓门对里昂说道,“威斯克很有可能就在那架直升机上。我觉得你不会想错过这次行动的,肯尼迪。” 她和克里斯都已经武装完毕、整装待发。脚下的汽艇在水面上剧烈晃动。里昂最后一个跳进快艇,回头看时,载他们来到这片水域的船已经开始返航,水声、风声、涡轮声几乎震耳欲聋。 十二月的天气本来就冷,夜里的海上狂风不止,更是寒意刺骨。灰色的海水不时翻起老大的浪头,在快艇四周散落成泡沫。 “我来开船,”克里斯说着站到了方向盘后面,他没戴头盔,稍有些长的头发被吹得齐齐向后倒去。“吉尔,你给肯尼迪做个简报。” 吉尔应了一声,示意里昂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她把棒球帽摘下来反着戴好,低头翻开了膝盖上的文件夹。 里昂到达之前在直升机上就已经看过这两名前任星队成员向目前负责“保护伞生化泄露事故”的组织——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提交的报告,但他不介意听吉尔亲口说说。 吉尔开始讲述:“这个海岛地形复杂,从海滩开始,需要穿过沼泽、森林才能到达内陆,那里有一座山谷。我们的目标地堡就是依山而建,周围还有作为伪装的废弃城镇、村庄。那地方易守难攻,是冷战时期的遗留产物。” 说完,吉尔递给里昂一张地图。“这是‘冷战基地’的地图,包括山谷、村镇还有地堡,但地堡落入保护伞的手中之后,很可能已经被改建过好几次,我们不能完全依靠地图。” “进入方式确定了吗?”里昂快速浏览了一遍地图,手指点了点,轻轻滑动,“从东侧穿过小镇,可以从钢球厂进入山谷。这几个是地堡的通风孔,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吉尔微微一笑,“这也是我和克里斯商议决定的行动路线。” “这小子不赖。”克里斯头也不回地笑着说了一句。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地堡,找到威斯克。”吉尔也微笑起来,告诉里昂,三人小队轻装简行,为的是行动迅速,对目标地点进行悄无声息的潜入。 “按照推测,地堡里至少五十个雇佣兵,我们要最大限度避免火力冲突。”她递给里昂一台便携式电脑,“卫星地图和定位系统都在上面了,你的通讯设备和我们的匹配上了吗?” 里昂点了点头,把便携式电脑固定在左臂上。 半个小时之后,海岛出现在了三人眼前。风很大,但岛附近仍弥漫着灰白色的雾,犹如流动面纱一般。黑色的石头在迷雾与浪花后若隐若现,夜色中只有轮廓依稀可辨。 整座岛看上去冰冷、险恶,一点儿也不欢迎他们,或是任何人的到来。 克里斯无言地关掉了船头的照明大灯,只留下几盏小灯。汽艇开始减速,小心翼翼地在夜色中绕过礁石和暗屿,一点一点靠近海岛。吉尔清点了三人的装备,和里昂先开始脱下救生衣,换上战术背心、胸挂,腰包和武装带挂上之后带来令人心安的份量。 “如果交火,这个弹药量几分钟就会打完。”里昂并不喜欢重装上阵,不过他也不想小看五十个雇佣军。更别提,如果威斯克真的在那座岛上的话,说不定三人还会遇到生化武器。 “如果他们有火力,我们就能从他们那里抢,或者偷。”吉尔自信地笑了笑,然后把一个腰包扔给了停好汽艇的克里斯,“再不济,还有克里斯的拳头。里昂,你半年没见他,绝不觉得克里斯块头变大了?” 克里斯脸红了,窘迫的神情哪怕在黯淡的灯光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吉尔,别开玩笑了,我们在执行任务呢,严肃点。” “哦,我可严肃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停在码头附近,因此不得不踩着浅水,在乱石间走了一小段距离。吉尔在一些稍大的石块上跳来跳去,动作优雅敏捷,脚下连一次打滑都没有。克里斯和里昂跟在后面。里昂心惊胆战地看着吉尔,直到对方上岸才松了口气。 “这里比我想的要冷多了。”吉尔一边巡视海岸,一边对跟上来的两个男人说道,“真希望我穿衬裤了,伙计们。” “进了森林会更暖和一些。”克里斯沉声说,“想天亮前完成任务的话,我们得急行军了。” “那你们可要跟上了。”吉尔率先迈开脚步,沿着他们规划好的行动路线小跑了起来。 里昂和克里斯对视一眼,拔脚跟了上去。 就在这支三人小队登陆海岛,开始向目的地行军的时候,乐乐正和自己的同伴们沿着和原先那条一模一样的走廊缓缓向前。 拐弯处,那张桌子上果然也摆着同样的花瓶、相框,相片上,一家四口冲着前来凶宅探险的五人小队露出僵硬、冰冷的微笑。看着这张照片,尽管知道大家伙儿是被整了,而非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乐乐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连格雷格都不再开愚蠢的玩笑,默默地竖起了外套的领子。 一个接一个的,众人离开拐角,开始沉默地向右前进。虽然右拐的这条走廊很长,但越过与之交叉的玄关,那扇位于尽头处的门在晃来晃去的手电筒灯光下依稀可见。 如果乐乐的方位感还没坏掉的话,那扇门应该是通往第一个地下室的。 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木头地板在众人脚下嘎吱作响,其实与此前的那条走廊相比要更腐朽、更肮脏一些,但大家都未曾在意这个小细节。一边走,迈尔斯一边尽职尽责地把走廊上的细节都拍摄下来。梅葛和他不时低声说几句话,讨论拍摄角度。 这一次,没人想起来去试试靠近拐弯处的那道门有没有上锁。死寂的走廊、亡者的照片,这一切尽管与之前他们所见没有任何区别——或者正是因为如出一辙——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了那份无形的沉重。 有关死亡的重复,或者不如说是无限轮回,是最接近于地狱的存在。 乐乐再一次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也就是她,在经过右手边的那道小门时,被门后突然传来的“咚咚”声吓了一跳。 她没有惊叫,但手环上的心率瞬间往上提了一个档。 “什么鬼?”其他人也听见了,格雷格回过头来不高兴地问乐乐,“是你弄的吗?” 乐乐立刻摇头,“不是我。”她说着往旁边退了退,不信任的盯着那道门,“门后有人。”手环上,她的心率已经勉强降下来了,不过乐乐还是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正在皮肤下流动,太阳穴后的血管有力的振动着。 冷静点,这会儿可不是失控的好时候。她告诫自己,克制地深呼吸了一下。 “里面是谁?”梅葛挤过其他人回到这扇门前,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于是用力拍门,“谁在门后?胆小鬼,有种出来啊!我们已经识破这个无聊的把戏了,给我滚出来!” 门后没人答应,当然了,门也没再被里面的人敲响。 “把门撞开。”杰西提议,推了男朋友一把,“上!抓他个正着,看他还敢不敢耍人。” 格雷格叹了口气,挥手让乐乐和梅葛闪开,他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仍旧拧不开,这才往门上撞了一下。 “这可得花点儿时间了。”格雷格嘀咕了一声,退后一些,“砰”的一声用肩膀撞在门上,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门板也跟着晃动起来。 迈尔斯默默地把摄像机交给梅葛,也上去帮忙,只不过门板很窄,两个男生只好轮流去撞。 一时间,走廊里回荡着持续不断的“砰砰”声。门板剧烈震动摇晃,但在乐乐看来,这扇门完全没有会被撞倒的意思。 她搓了搓手腕,把目光从小门上移开,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柜子上的相框。可能是屋里到底还是比外面阴冷,氛围也更阴森的缘故,乐乐有种正在这家人的亡灵面前破坏他们住宅、而亡灵们正因此越来越愤怒的错觉。 要不还是算了。她都准备对同伴们这么说了。尽管梅葛才是这支队伍中管事的那个,但理论上他们是平等的,都有建言献策的权利。 “砰!”的一声巨响,不是任何一个男生撞门的声音,更响亮、更吓人,而且声音是从正门处传来的。 格雷格没注意到,还准备继续撞,被迈尔斯一把抓住。杰西下意识地抱住了梅葛,不管嘴多硬,多么坚定自己的小队是被别人耍了,杰西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乐乐这一次没有被吓到,她率先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快步走去,没走几步就发现,正门——与此前的那一扇看着完全一样,甚至包括那个黄铜锥形吊灯在内,当然了——并没有被撞开,仍是紧紧闭合。 正门对面的双扇门也关着,丝毫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刚才是什么动静?门没开吗?”梅葛追上来问道,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这两道门都是锁着的。”乐乐咬了咬嘴唇,松开正门的门把,她仰起脖子看着位于二楼高度的那扇窄窗,说:“我想上去看看。” 格雷格立刻问道:“怎么上去?你又没长翅膀,就算我在下面撑着你,你也够不着窗沿。” “我可以跳起来。”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梅葛,“这扇窗应该是朝向屋子后面的,对吧?和正门上面那扇是完全对称的。” 梅葛表情阴郁地点了点头,“我们当时应该好好在屋子周围转一圈,从外面观察一下的。”她听起来有些后悔。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格雷格撇了撇嘴,然后看了乐乐一眼,“我觉得你跳不上去,小矮子,你要是摔下来崴了脚,我可不背你。” 杰西翻了个白眼儿,“没人请你背她,别叽叽歪歪的,格雷格,上去帮忙。” 格雷格夸张地叹了口气,走过去靠着正门稍稍屈膝,两只手撑在大腿上,“你最好别掉下来砸到我。”他对乐乐说,“这鬼地方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向前一跳踩在了格雷格的手上,格雷格虽然嘴贱,不过行动力还可以,当即把乐乐往上一托。乐乐借力向上一跳,伸手抓住了窄窗的窗沿。 杰西欢呼了一声。乐乐挂在窗户上,感到格雷格抓住她的腿把她往上举了举。 “好了,”乐乐成功把胳膊肘架在了窗沿上,她呼出的气在脏兮兮的玻璃上形成白雾,乐乐撑住自己,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玻璃,然后尽力往外看去。 夜色中,一盏路灯透出黯淡的灯光,照亮了停在一旁的小面包车。 那是他们的车。 这里就是正门—— 作者有话说:嗯,海岛副本是仿启示录2风格的 第50章 Chapter 50 迷路 “我们真…… 乐乐过了几秒之后才听到下面的同伴在喊自己,她清了清喉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隙中挤出来的一样,“我看到咱们的车了。” 下面的人一阵沉默。 她回过头看了看梅葛,又看了看迈尔斯,还有格雷格和杰西,“路灯的位置也没变,这里就是公寓的前面。我们又绕到正面了。” “不可能。”杰西仰着头说道,她的脸色惨白,然后转向右侧,指着尽头处的门,“我们不可能在正面,我们刚从正面离开,绕到后面。” “乐乐,下来,让我看看。”梅葛沉声说道,她勉强保持了冷静,“没必要害怕,我们并没被困住。” “万一那个地下室和我们刚才看到的第二个地下室一样呢?如果这里正门,那右边的就是第二间地下室,是没有窗户的。”迈尔斯说道,“如果我们在背面,那是不是说明有人挪了我们的车?故意来吓唬我们?” “为什么呢?”乐乐从高处跳下来,稳稳落地之后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一时兴起想从这扇窗户往外看?毕竟这么高呢。” 梅葛一边踩着格雷格的肩膀往上爬,一边说道:“管他们呢,等我下来,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这话稍稍令人安心,不过乐乐一边检查手环,一边为可能遇到的任何情况做好了准备。 一旁,杰西小声问迈尔斯,“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我是说调查灵异地点的时候。”她的经验并没迈尔斯和梅葛丰富。 “没有。”迈尔斯摇摇头,“顶多只是拍到过一些鬼影,或者该死的相机出了故障。有时候会突然很冷,身体很不舒服。但像这样、这样难以解释的事情,我从没遇到过。” “万一不是恶作剧呢。”杰西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她看着梅葛摇摇晃晃爬上窗子,吃力地撑起自己往外看去,忍不住问道:“梅葛,怎么样?” “确实是我们的车。妈的。”梅葛还打了手电筒向外照,格雷格不得不在下面一直撑着她,“要么我们被耍了,要么我们真的遇上了灵异事件。” 然后梅葛收起手电筒,在格雷格的帮助下重新脚踏实地,“我们该离开了。”其他人都用力点头,然后跟着梅葛朝走廊尽头的那道门走去。 乐乐一边走一边轻轻呼出口气,她本来是想缓解一下压力——哈博图尔和瑞贝卡都跟她讲过放松的要领——但乐乐突然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凝结成了水汽。而她非常确定,之前呼吸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现象。 “变冷了。”她冷静地说道,不想大惊小怪吓到同伴,“会不会是有风进来?” “没感觉。”格雷格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上面吱呀作响的锥形吊灯,“不过那玩意儿确实一直晃来晃去。” 前面,梅葛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前,手放在门把上,但却迟疑了片刻。 “梅葛,我来吧。”迈尔斯说着轻轻拉开了梅葛,他一手举着摄像机,另一手果断地打开了门,沿着倾斜向下的楼梯走入了地下室。 过了一会儿,迈尔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村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克里斯举着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视范围内没有人类活动迹象。” 登陆海岛之后,他们快速穿过了迷雾笼罩的沼泽地和森林。眼下,出现在前方的是一片地势平缓的荒原。 这里的能见度稍高了一些,村落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见,尽管荒凉破败,但在里昂看来,与他们身后鬼影重重的干枯树木相比,村镇的人类文明气息要更浓郁一些。 空气中的海盐味已经淡了不少,灌木和草丛也不像森林中的那样常年遭受海风侵蚀而变得永远歪向一边。 里昂走在队伍中间,与克里斯、吉尔一起穿过硬邦邦的土地与顽强生长其上的不知名野草,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村落的边缘。 “这地方看起来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吉尔在他们经过第一片散落建筑的时候低声说道,侧头看着一旁倾斜着但却尚未彻底坍塌的土墙,“就算有那帮雇佣兵住在地堡里,他们肯定也没费心来过这里。” “诡异的地方。”里昂心想,记起乐乐说过她参加了什么灵异社团,成员们经常大晚上跑到各种荒凉的地方去探险。“只要不是这种地方就好。”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这种地方可不是用来探险的。” 至少目前为止,除了恣意生长的灌木、野草和在寒风中枯萎凋零的石楠以外,他们没遇到任何生命迹象。 直到他们来到村广场。 “好家伙。”克里斯嘀咕了一声,其他两个人也在盯着广场中央的高大刑具,一排绞刑架。 三具尸体仍吊在绞刑架上,说是尸体,其实只是裹在破布里的骷髅,不知怎的尚未被狂风吹散架。 “所以以前这里的确住人了,”吉尔喃喃说着走上前去,靠近一些观察着三架骷髅,“这些人穿的是工作服,”她辨认着高度腐烂的衣物,“看不清标志,但这些人应该是工人。” “被绞死的工人?”里昂摇了摇头,“这不对劲。” “也许这地方早就被保护伞控制了,”克里斯猜测,“负责这个地方的混蛋以暴政手段来控制岛上的居民,杀一儆百。” 吉尔从绞刑架旁退开,抬起手臂指向前进方向,“想搞清楚的话,我们就得继续前进了。” 里昂和克里斯点头跟上。根据地图,沿着村广场前的这条大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旧车站,过去村民想要到城里去,多是搭乘这唯一的一趟公交。 里昂觉得他们多半找不到能开的公交车,不过碰碰运气总是好的。这条大路上他们见到过的勉强能被称为交通工具的,就只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儿童脚踏车,不知为何被抛弃在了乡村酒吧的门前。再往前走,两侧破败的民房在他们沉默的行军中默默注视着三位不速之客,窗玻璃大多已经碎掉了,但也有一些完好无损,布满灰尘和蛛网,在手电筒灯光照过的时候仿佛蒙翳的眼球一样反射出苍白的光。 “等等,有血脚印。”里昂冷不丁发现了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把灯光打到左手边,“是从那条小巷过来的。” 三人停下脚步,一起顺着灯光望去。这是个丁字路口,细长的巷子横插进主路中间。里昂发现的脚印在交叉口凌乱散布着,一眼看不出是几个人的,但肯定不止一人。 而且,那些血迹虽然不算新鲜,却也不算陈年。 吉尔在脚印旁蹲下,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又抬头朝巷子里望去,站起来的同时默默抽出枪,朝里昂和克里斯打了个手势。 克里斯叹了口气,留在原地守着,里昂则跟了上去,和吉尔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小跑过去。他已经听到了一些细微但却不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不像是人为制造的声音。 血脚印拐进了巷子里的一栋民居,还没靠近这里,两人就都闻到了空气中突然变得浓郁的腐臭。 民居的门板只剩半截,但还顽强地挂在原位。吉尔透过空当往里看了一眼,竖起三根手指示意了一下。里昂点点头,一手举枪,手电筒垫在下面,然后一脚踹开了门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枪口从左划到右。 没有人。 至少,没有活人。 地上,三具尸体都已经呈现出高度腐烂的样子,以现在的温度来看,死了起码有几个月了。 里昂听到的窸窣声来自老鼠,毛茸茸的灰黑色老鼠,拖着细长的尾巴在地板上窜来窜去,一些仍在啮咬着尸体破损的部位,一些蹲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老鼠特有的小而圆的眼睛朝里昂看来,丝毫不见寻常啮齿类动物的胆小。 “妈的。”里昂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被这些老鼠反常的举动搞得毛骨悚然。他踢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老鼠,后者以惊人的敏捷动作躲开了,剩下的老鼠也随之一哄而散,吱吱叫着躲进了黑暗之中。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吉尔也跟了进来,她没有靠近尸体,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 观察了片刻之后,她忍不住说道,“我没看到致命伤,但尸体上都有咬痕,可能是野兽留下的。” “而且看衣服不是雇佣兵,也不是工人。”里昂点点头,没对荒村中出现被野兽咬过的尸体多做评价,“衬衫加牛仔裤,有男有女,这些人可能来自任何地方。” 吉尔突然喃喃地骂了一句,“什么鬼。”她用枪管拨动死人的衣服,然后戳了戳,“好像是手环,另一具尸体上也有。里昂,这些人手腕上都带着同样的手环。” 她说着转向里昂,“虽然没电了,但这些很可能是用来监测生理数据的。” “也许他们是从地堡逃出来的,在那之前被保护伞公司抓走做实验。”里昂知道这猜测多少有点大胆,不过保护伞公司在这方面向来没有下限,“问题在于,我们这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吉尔缓缓站起来,扫视了一眼这个民居,说道:“也许有密道之类的。叫克里斯进来,我们搜一下这里。”【】 50-60 第51章 Chapter 51 专家 约翰·康…… 乐乐他们再一次进入了地下室,因为别无选择:正门无法打开,窗户又太窄了不能作为逃生出口,而且那扇窗户虽然是玻璃的,但细细的铁艺花纹犹如蛛网般覆盖整个窗口,想要打破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众人只能寄希望于继续走下去,总能走回第一个地下室。 “或者,我们该找到作祟的幽灵,想办法和它沟通一下,”梅葛若有所思地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困在这里,并没见到幽灵、鬼影之类的东西,太不划算了。” 杰西听起来很害怕,“也许我们应该等天亮。鬼只能在天黑的时候作怪,不是吗?” “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我们在这里被困上一整晚。但天亮了我们也就没事了。”格雷格听起来振奋了一点。 梅葛点了点头,“就把等待天亮当作我们的后备方案。勇敢点儿,大家都是灵异社团的成员,遇到灵异事件该感到兴奋才对。” 说着,她推开了地下室的门,相同的走廊随即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但并不是完全相同。这一次,就连格雷格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也看出来了,这条走廊比之前要更破旧。不只是木地板变得腐朽,两侧的墙壁上也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污渍。远远的有风声不知从哪儿传来,这是大家自从进入这栋凶宅之后第一次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但这个声音却并没带来多少心理安慰。 梅葛迈开脚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大家伙儿一眼,目光挨个扫过所有人,最后说道:“迈尔斯,跟在我后面继续拍摄。”顿了顿,“乐乐,你替我们注意身后的情况,好吗?” “没问题。”乐乐点了点头。 这就是让乐乐断后的意思了。走在中间的格雷格像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又鼓不起勇气。 乐乐等着其他人迈开脚步,她关好地下室的门,最后一个跟上了队伍。手环显示,她的心跳呼吸都很正常,乐乐自己也并不是非常害怕,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噩梦的洗礼,在应对恐怖事件的时候抗性增强了。 这世上真的有幽灵吗?乐乐原本以为有怪物也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可幽灵这样的东西似乎更加难以解释一些。 她原本是不信的,参加灵异社团也只是因为好奇,想要寻求刺激。 前面,梅葛在拐角处的柜子前停下,拿起相框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拆开把照片取出来看了看背面,“达罗威尔家,摄于一九七四年五月二日。这照片有些年头了。”她看了格雷格一眼,“你的剪报上说,凶杀案发生在二十年前,看来这家人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就遭遇不幸了。” 格雷格默默点了点头,梅葛把相片装回去,然后小心翼翼放回原位。她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又脚步一顿。 乐乐的心提起来了一些。梅葛的手电筒照着的正是上次发出动静的那扇门。 寂静中,梅葛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她说:“门开着条缝。”顿了顿,“迈尔斯,你的摄像机开着夜视吧?” “开着。”迈尔斯点了点头。 梅葛说道:“我把门推开,你拍一下里面都有什么。”然后她伸出一只手开始轻轻推门,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迈尔斯在一旁举起摄像机,门缝足够宽之后,他说道:“是个洗手间,我看到了水池还有镜子。” 门继续推开。杰西和格雷格已经远远躲开,靠在了对面的墙上。乐乐站在拐角处,一边关注梅葛和迈尔斯的进度,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也算是完成梅葛给她的任务。 “有个浴缸,里面、里面好像有水。”迈尔斯继续说道。 乐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真的是水吗?”她觉得自己闻到了血腥味,但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要进去看看。”梅葛冷静地说,“里面没有人,就只是个不大的洗手间而已。” “梅葛!”杰西抗议的叫了一声。 梅葛没理会她,只说道:“迈尔斯,你在门口等着。” 乐乐紧张地往他们那边走了一步,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地下室的门,就在这时,她发现,地下室的门居然也开了一条缝。乐乐敢发誓,她在跟上大家之前就把门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卡到位了,不可能自己再打开。 但梅葛已经走进了洗手间,她匆匆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迈尔斯,看了眼挤在一起紧张地关注着洗手间的小情侣,觉得眼下突然宣布这个发现可能会造成某种恐慌。 或者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梅葛,”乐乐还是开了口,谨慎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浴池里都是……血。”梅葛强自镇定地说,“但洗手池里的东西更……”她顿了顿,“迈尔斯,我需要你进来帮我拍一下这个。提前警告,有点儿恶心。” “稍等一下,迈尔斯,梅葛,你们先出来,我……”乐乐朝迈尔斯伸出手,但她不想离开拐角处,不想让地下室那道开了条缝的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在那短暂的片刻之间,迈尔斯正因为乐乐的话而回头看她。在迈尔斯转头之际,乐乐看到了他手持的摄像机上夜间模式下拍摄的洗手间,看到洗手间里站在水池旁的梅葛。 因为是夜视摄像,所以镜头下梅葛的眼睛就像两个灯泡一样发着光。 但发光的不只是梅葛的眼睛。 在水池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探头,离梅葛非常近,而梅葛因为乐乐在说话而没有看着水池。 “梅葛小心!”乐乐大声警示。紧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迈尔斯迅速转回身去,洗手间的门“呼”的一声就要关上。乐乐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抓住迈尔斯,但迈尔斯已经冲进了洗手间去拉开梅葛。 “咚”的一声,门在乐乐鼻子前狠狠关上了,差点砸断她的鼻梁骨。该死的,只差那么一点。乐乐抓住门把手使劲转动、推拉,但门纹丝不动。 “梅葛!迈尔斯!你们还好吗?”她拍了拍门,然后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回答我!” 门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无人回应乐乐的叫喊,甚至没有惊呼声。 身后,格雷格正在声音尖锐地连声咒骂,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失神,或者魂不附体是个更恰当的形容。杰西倒是莫名冷静下来,脸色苍白地站在情绪激动的格雷格身旁,一言不发。 乐乐从门旁退开,看了眼手环,深呼吸,然后对另外两人说道:“我们得把门撞开。”她快步走到拐角看了一眼,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从开了一条缝变成打开了一半,“杰西,替我看着地下室的门,有东西出来就大喊。”她转回头说道。 “就大喊。”杰西说,语气冷静得有点不正常。 “杰西?”乐乐立刻皱起眉,“你还好吗?”她以为杰西也受惊过度了,只不过是以和格雷格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然而乐乐预估错误。 “还好。”杰西以同样的语气说道。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格雷格,先别骂娘了,照顾好你的女朋友。我要去把洗手间的门撞开。” “不行!”格雷格立刻反对,“谁知道那里头究竟有什么?你没听到梅葛说吗,洗手池里有很恶心的东西,说不定就是这家死去小孩儿的尸体!” “小孩儿的尸体。”杰西说道。 乐乐不耐烦了,“照顾好你女朋友,格雷格。你看看杰西,她现在需要你。” “需要你。”杰西说道。 格雷格也看了杰西一眼,出于习惯搂了搂女朋友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宝贝儿?”他听起来有些笨拙,也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措,“我们会没事的,别害怕,只要等天亮了就好了。” “就好了。”杰西说道。 乐乐原本是要撞门的,但杰西的状态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乐乐上前几步,仔细看着杰西的瞳孔——大概因为恐惧,她的瞳孔缩得很小,杰西本来就是浅色瞳仁,这下看起来简直有点儿瘆人。 “杰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乐乐不擅长照顾人,但她也不希望这一晚结束之后,她的队友疯了一个。 杰西说:“听到你说话,理解你说什么。” “别再重复我说的话了,杰西。”乐乐加重语气,“振作起来。” “重复你的话,振作起来。”杰西以相同的语气说道,而这,显然在让格雷格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生出了愤怒。 下一刻,他抓住女朋友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提高嗓门说道:“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杰西卡·莫兰,别再重复别人的话了!” “可怜的孩子。”杰西的脑袋在格雷格粗暴的动作下前后摇晃,像个大号的恐怖人偶,“我可怜的孩子。”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格雷格,松开她。我说松开她!” 格雷格放开了杰西,他转过脸来,看那表情是想骂乐乐,但无论是不是,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一旁,杰西伸手就掐住了格雷格的脖子,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乐乐的反应足够快,格雷格的脖子才没像冬天被踩到的枯树枝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因为在那之前,乐乐果断扔掉手电筒,上前狠狠一掌劈在了杰西手腕上,逼对方松手的同时绕到杰西身后抬手勒住她的脖子,膝盖向前一顶,两人顿时“扑通”一声都倒在了地上。 乐乐虽然被杰西压在下面,但双腿锁住了杰西的腰,左臂勒着她的脖子,右手按住她的头。她并不知道这招叫什么,也不记得上辈子学过近身格斗。但乐乐相当清楚,自己从没在健身房学过怎么勒别人的脖子,就像她现在做的这样。 但乐乐并没有其他选择。格雷格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而杰西还在高声吼叫,发狂般挣扎,力量简直比男人还大。 正常人被勒成这样不可能不晕过去。事实上,杰西本来该叫都叫不出的。 格雷格忽然大喊大叫起来,那叫声吓得乐乐心率瞬间拔高。“别过来!我警告你!”格雷格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直到靠在墙上。然后,他看了一眼乐乐和仍在挣扎的杰西,突然像发狂的猫一样跳起来,从两人头顶一跃而过——肾上腺素作用下,这一跳几乎撞到了吊灯——然后一路狂奔到走廊那头的地下室门前,眨眼间就钻进门里,“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乐乐被魔怔的杰西压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扔下杰西去追那个白痴,还是该想办法跳起来应对把格雷格吓得扔下同伴就跑的不速之客。 不等她做出决定,那个人已经绕过拐角出现在了乐乐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瘦高个儿男人,手里还拎着一盏灯,他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颜色比较深,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起来虽然沧桑疲惫,但这个男人其实并不老。 约翰·康斯坦丁看着地上被附身的棕发女孩儿,还有那个以相当专业的手法裸绞了棕发女孩儿的黑发女孩儿,一边随手把提灯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一边挑起眉说道:“需要帮忙吗,年轻女士?”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俯身抬手按在了棕发女孩儿的额头上,用拉丁语低声念诵道:“谨听此言,以造物主之名,附身于此的魂灵速速离去,我命令你!” 乐乐听到杰西尖叫起来,但紧接着,她的身体就瘫软下来,差点把乐乐压个半死。 瘦高个儿男人缓缓站了起来,说道:“你可以松开她了,乐乐。” 第52章 Chapter 52 病友 “光的使……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乐乐推开杰西瘫软的身体,一边站起来,一边警觉地看着面前这个口音一点儿不美国的男人。 这家伙是英国人吗?反正听着不是伦敦腔。乐乐非常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对方。 对方却一扬眉,露出略微吃惊的神色,转瞬间又收敛起来,“看来你要么是忘了我们在精神病院同为病友的情谊,要么就是不把那当回事。真令人伤心,亲爱的。”但他的语气却是毫不在乎。 “精神病院?”乐乐紧皱眉头,“我从没进过精神病院。”但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所以是忘了,那倒也正常。”男人点了点头,朝乐乐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约翰·康斯坦丁,驱魔师、黑魔法大师,在此为您效劳。不必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的名字,‘里昂’的前一半重复两遍,发音是‘乐’,不是‘里’或者‘雷’。” 乐乐瞪着对方,把手抽回来。“我不认识你。不可能,你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听到我的名字的。” “除非你有个非常相似的双胞胎姐妹。”康斯坦丁开口。 乐乐打断他,“我有。”但哈博图尔才不会跑到精神病院冒名顶替她呢。 “同名同姓的双胞胎姐妹?”康斯坦丁挑起一侧的眉毛,“那可有点儿容易闹误会啊。” “我姐姐叫哈博图尔,不叫乐乐。”说着乐乐抱起胳膊。 康斯坦丁说:“我认识的人叫乐乐,不叫哈博图尔。”他打量着乐乐,然后摇头,“我也没有认错人,就是你。相信我,我可相当擅长认人,这是实用技巧,只是大多数男人都意识不到。” 乐乐和康斯坦丁对视了一会儿,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驱魔人?”她瞟了眼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杰西,“我的朋友,她是……附魔了吗?” “哦,才不是呢。要是恶魔附身的话,我们这会儿可都凉凉了。”康斯坦丁玩笑似的说,“那只是个怨灵而已,被死亡和怨恨折磨的发了疯,而你们就像是羊入虎口一样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闯进了它的地盘。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们离不开这里,鬼打墙了。”乐乐弱弱地解释,而且灵异社团的宗旨是调查灵异事件、揭露真相,尽管大多数成员信誓旦旦表示愿意接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真相,但他们之中相信世上有鬼的人仍然寥寥无几。 乐乐一向是个眼见为实的人。 “离开不成问题。”康斯坦丁示意乐乐扶起同伴,“我来开门,你们赶紧扯呼。” “门打不开,不然我们早就扯呼了。”乐乐一边扶起杰西,一边跟上朝正门走过去的康斯坦丁,“而且我们还有另外三个人呢。” 康斯坦丁一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朝上面吹了口气,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我会把他们都找到然后送出去的,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说着,他伸手握住那根针,凑近嘴边低声念了些什么。乐乐没有听清,但看到淡蓝色的光从康斯坦丁指缝中渗了出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黑魔法?”乐乐忍不住问。 “哈,这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伎俩,亲爱的。”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在门前蹲下,用发光的针缓缓划过门缝,“黑魔法可不能擅用,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我很想尽快送你们离开,但我也不想因此付出不对等的代价。” 乐乐做出了决定,她说道:“我就算要走,也得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你可以先送杰西离开。” 康斯坦丁头也不回地继续用针划着门缝,但他笑了起来,还说道:“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乐乐。” 乐乐抿起嘴,困惑但没多说什么。康斯坦丁站起来伸手抵住门用力推的时候,她凑上前去,准备帮忙,结果门已经在一阵难以言喻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快,把她推出去。”康斯坦丁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松,事实上他咬紧了牙关,手臂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 乐乐抓着杰西的肩膀把她从门缝里送了出去,她脑海里闪过诸如“万一她摔下台阶怎么办”以及“门外会有人发现杰西然后帮她吗”这样的念头,但眨眼间,杰西已经从门缝中滑了出去,然后门重新“喀朗”一声阖上了。 康斯坦丁直起身,拍了拍手,看了眼乐乐,“好了,现在就只剩你和我了,朋友。” “你还能再打开这扇门吗?”乐乐狐疑地看着重新阖上的门。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当然不能,小把戏一次成功就该偷着笑了,第二次不换点儿新花样,我的招牌可就砸了。” “除了我和杰西,另外还有两个队员被锁在洗手间了。”乐乐不想再废话下去,“还有一个跑到地下室里了,就是被你吓跑的那个。” “嗯哼,但去这两个地方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也发现了吧,打开的门后面未必是本该通向的地方。”康斯坦丁说着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更何况还有个怨灵在暗中窥探,我刚才驱逐了它,它不敢再轻举妄动,但如果我们把它的猎物一个个救走,它说不得也是会急眼的。你见过急眼的怨灵吗?”康斯坦丁说着看了乐乐一眼。 乐乐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头一次见怨灵了,大师。” “别奉承我,我这个人很容易自满。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在我溢满的骄傲上再添油加柴。”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地下室门前,伸手拧了拧门把,叹了口气,“最好还是先待在这里。” 他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门,而是再次掏了掏兜,这次掏出一盒火柴。 乐乐好奇地盯着康斯坦丁,经过刚才那场小把戏,她已经对这个男人的能力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鬼魂、幽灵,还有能跟这些东西周旋的……江湖术士? 乐乐本来想给康斯坦丁找个更体面的称呼的,但他身上真的有种神棍气质。 “哧”的一声,康斯坦丁划着了那根火柴,嘴里念念有词。他紧盯着火焰,同时朝乐乐伸出手。乐乐犹豫了片刻,抓住了康斯坦丁的手腕,然后康斯坦丁就迈开了脚步,往前两步,后退一步,再往旁边,再向前,走得乱七八糟的。 期间他还一直盯着火焰,像是能看到什么乐乐看不到的东西似的。 乐乐想问,但又怕打扰到对方,于是她加快脚步和康斯坦丁在狭窄的走廊里勉强并肩而行,然后歪过头去也盯着那根火柴。 火焰的颜色很正常,而且已经快要烧到头了。看了半天,乐乐也没搞清楚康斯坦丁转来转去的是在看什么,她只知道再不扔掉火柴,康斯坦丁肯定会被烫到。 “嘶!”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康斯坦丁就甩手扔掉了熄灭的火柴,抖了抖手指,“该死,就差一点儿了。” “差什么?”乐乐抓住机会问道,“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你们在这里留下的影子。”康斯坦丁说着忽然朝乐乐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说道:“光的使者,聆听你的使徒的请求,使我所见,与友共享!” 乐乐原本想挣开的,不过听康斯坦丁这么说了,她也就站在了原地。等康斯坦丁松开手之后,她眨了眨眼睛,四下看看,“不想打击你,但我看到的东西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没品味。”康斯坦丁笑起来,再次点燃火柴,“现在呢?” 乐乐刚想说还是什么都没变化,然后她就看到了,在火光照亮的那一小片范围内,有模糊的影子在晃来晃去。 “喔。”乐乐瞪大了眼睛。 “找到你的朋友了吗?不是那两个被困在洗手间的,是那个自己逃跑的。”康斯坦丁举着火柴问乐乐,“你找到他了吗?” 乐乐扫视一圈,然后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好像就是他,坐在角落里。” “看着他,盯紧了。”康斯坦丁命令道,抓住了乐乐的另一条胳膊,然后用拉丁语说道:“以神圣大地的名义,以万物之主的名义,请驱散黑暗、揭示路径,守护夜旅人平安。” 乐乐不由得战栗了一下,因为康斯坦丁语调中的庄严,虽然她没听懂,但康斯坦丁的声音之中饱含力量。 不远处,格雷格迟疑地抬起头来,不再是一个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当他看到康斯坦丁的时候,吓得大叫了一声,往后缩去,然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乐乐身上,迟疑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吗?”格雷格声音颤抖地问道,“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恶作剧你个大头鬼。他是来救我们的。”乐乐没好气地说,“杰西已经被他救走了,你是准备在这里坐一夜,还是给我过来,赶紧离开这里。” 格雷格张开嘴,又闭上,不过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慢吞吞向两人走过来。他不信任地看着康斯坦丁,说道:“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伙计。”康斯坦丁满不在乎地说道,“相信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见,现在跟我来,我们这就送你离开。” 说完,康斯坦丁转过身,率先向着大门口走去。乐乐想问他不是刚才说过没法再开门了吗,但又不想说出这话让本来就吓个半死的格雷格再次心生疑虑、溜之大吉。 “来吧,来吧。”康斯坦丁站在门口之后朝格雷格招手,“对,靠着门站好。深呼吸,保持冷静,马上你就自由了。” 格雷格一点儿也不冷静,他看看乐乐,又看看康斯坦丁,问道:“为什么我要靠着门站?你不该把门打开让我出去吗?” “很遗憾,这门不是说开就开的。”康斯坦丁点了点格雷格的额头,冲他一笑,“准备好了吗?” “什么?”格雷格张开嘴,但康斯坦丁伸手按住他的脑门使劲一推。乐乐以为自己会听到格雷格后脑勺撞在大门上的动静,不能说她会为此感到遗憾,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想阻止康斯坦丁把自己的猪队友撞成脑震荡。 格雷格的后脑勺没撞在门上,而是整个陷了进去。不只是他的后脑勺,他的整个人都随着这个往后倒的动作以及格雷格自己的大叫“哇——”消失在了门板后面。 乐乐瞪着仍是实体的门板,问道:“怎么回事?” 康斯坦丁低下头看了看,啧了一声。 乐乐这才发现,格雷格还留了一双鞋在门这边。 “每次都是鞋子过不去。”康斯坦丁发牢骚地说道,“我得完善一下这个咒语。” “咒语?”乐乐抬起双手按着脑袋,“格雷格是从门里穿过去了吗刚才?你不是把他变没了吧?”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然后大笑起来,“你真幽默。很遗憾,我没有研究出把活人变没的咒语,那家伙只是穿过门掉到外面去了而已,很可能砸在了之前那个姑娘身上,如果她还晕着的话。” “没关系,他们是情侣。”乐乐嘟哝了一声,转头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剩下两个怎么办?” “剩下两个比较棘手。”康斯坦丁朝乐乐歪嘴一笑,还挺帅的,可惜不是乐乐的菜,“这是个危险的地方,但好处就是危险源头只有一个,如果危险锁定了我们,你的朋友们就安全了。” 第53章 Chapter 53 虫子 威斯克,…… 在乐乐与她认识的新朋友一起在凶宅游荡的时候,里昂也与另外两个队友打开了位于民居中的密道。 “这肯定是后来修建的。”吉尔说道,带了几分鄙夷,“正常人家怎么会修这种门,还得在凹槽里放置徽章才能打开。”他们是在某具尸体的身上找到徽章的,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尤其是尸体的皮肤大面积溃烂,内脏都已经液化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保护伞的口味真奇怪,斯宾塞的洋馆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在海岛上胡作非为。目前看来,他们还没放弃活体试验和病毒开发,咱们非得把保护伞的余孽清剿干净不可。” 吉尔耸了耸肩,“就是这个计划。” “我来打头吧。”里昂已经闻够了这栋民居里的臭味,虽然密道门打开之后的味道也不怎么香甜,但至少没有尸臭。 很快,他们就沿着门后的几十级台阶不断向下,然后进入了几乎完全黑暗的密道。里昂集中起注意力,让自己始终保持方向感,对于他们正在朝哪里走心中有数。 “伙计们,我们是在前往市镇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之后吉尔也说道,“这种地下通道居然没有交通工具,要么出口很近,要么就是我们还没走到。” 结果是交通工具在靠近这边出口的地方抛锚了,是一辆地下小车,估计是那三具尸体在变成尸体之前努力逃出了拿他们做实验的基地,但最后还是没能逃出太远。 “电池还有电,是线路烧坏了。”克里斯检查了一下这辆小车之后说道,“我来修,你俩稍等一会儿。” 吉尔点了点头,在地道内转了一圈,然后抱起胳膊靠在了墙上。 这里还挺宽敞的,砖石结构的拱顶带着漂亮的弧度,墙上其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挂灯,但现在没有一盏是亮着的。也不知道距离这地方被废弃已经过去了多久。 里昂没休息,他在小车边上给克里斯打着光,时不时给他递个工具什么的。 “他们允许你联系那女孩儿吗?”克里斯修着修着冷不丁问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里昂知道他问的是乐乐。 理论上来说,里昂没有权限级别知道乐乐目前的下落,更不可能联系她。但两个人私下里其实已经交换过类似的信息了,他知道乐乐在亚特兰大,甚至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乐乐也知道里昂的。不过两人从没真的打电话或者发邮件联系。 等到圣诞节就能真的见面了吧。 这些事可不好解释,取而代之的,里昂告诉克里斯:“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已经全面接手了,任何权限级别的审批都要经过摩根·兰斯提尔。” “摩根·兰斯提尔。”克里斯哼了一声,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吉尔,“那是个当官的,别介意我这么说,但那种人不会真正理解我们这些在一线作战的人。” “兰斯提尔是总统任命的。”里昂的爷爷其实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个人,尽管那人似乎是军人出身,但祖父对他的评价很低。 “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克里斯说着摇了摇头,“他们没权利就这样把你和那女孩儿强行分开。” 里昂心里一暖,笑了笑说道:“我会看看我能做点儿什么的。” “你还是个菜鸟呢,小子。”克里斯把不用的螺丝刀仍回给他,“吉尔和我,我们一直在商量建立自己的反生化恐怖组织,”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联系了你爷爷,希望你别介意,但他和米海尔现在是唯一没被FBC吸收的人了。” FBC就是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简称。里昂好奇了片刻,然后没忍住问道:“卡洛斯也加入FBC了?” “哦没有,对了,还有那小子也一直跟着米海尔呢,我给忘了。”克里斯拍了拍脑袋。 “巴瑞呢?”里昂知道瑞贝卡一直在乐乐那边,不过星队的其他队员现在应该都在行动。 结果克里斯耸了耸肩,说道:“巴瑞有老婆孩子,他退出了。我能理解,我自己也有妹妹,要是我妹妹搅和进这些事里,我的脑袋肯定会爆炸的。” 里昂心想: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后来可成了反生化恐怖先锋。 但这话最好别是由他告诉克里斯的,里昂并不想见到克里斯脑袋爆炸的场面。而且克莱尔现在还在上大学吧,未来还很遥远呢。 “布拉德也退出了。”吉尔在一旁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母巢’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小子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克里斯摇摇头,然后试着启动车子,引擎顺利地转动了起来,“上车吧,伙计们。这里没空余地方掉头,我们只能一路倒车了。” 小车是设计给两个人的,不过里昂挂在旁边,倒也不怎么费力。他还能打打光,给车屁股照不亮的路多少驱散一些黑暗。 地道内阴风阵阵,车子跑起来之后感觉更加明显。里昂一只手搭着车顶,另一只手举着强力手电,在小车平稳沿着相对笔直的隧道一路倒退的时候几乎有点走神。 这个任务结束没多久,就到圣诞了吧。来执行任务也好,这种事情总是会让时间过得非常快。 里昂转完这个念头又告诫自己集中注意力,因为这种表现正像克里斯说的那样,是菜鸟级别的。 不过隧道毕竟很直,把灯的照明档次调到最亮之后一览无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里昂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这大概救了所有人的命。两侧的砖墙一成不变,方向又始终向前,简直像不断重复的迷宫一样枯燥单调。里昂正强迫自己不断检查周围环境,却突然感到眼球一阵麻痒,视野边缘瞬间涌起无数黑点。 某种诡异的声响钻进耳朵,但又偏偏听不清楚。 “克里斯,停车!”里昂当机立断地捶了下车顶,“这里不对劲。” 小车立马停下,克里斯和吉尔一起跳下车,吉尔问道:“你们的视野也出问题了吗?” “痒死了。”克里斯嘟哝道,枪口在地道内晃来晃去,可尽管灯光明亮,但三个人就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那种怪声变强了,里昂有种那是昆虫振翅的感觉,但他完全听不清楚,眼球也痒到他恨不得使劲按压揉搓的地步,但里昂忍住了,一侧肩膀靠着隧道砖墙,双手持枪不断变换瞄准点。 是什么在影响他的视觉和听觉吗?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蓦地爬上里昂的脊椎,仿佛由冰冷的手指滑过然后按在他的脑后。 里昂大概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做出决定,然后他选择了相信直觉,朝着面前的空气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没射在墙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极有可能造成跳弹,但那颗子弹打在了某种不是空气却看着像是空气的东西上面。眨眼间,黄色的汁液崩了出来,在里昂跟枪的时候四散飞溅。 下一刻,那东西显出了形状,众人在眼睛恢复正常的同时看清了那倒在地上哀鸣着死去的玩意儿。 比狗还大的一只白色虫子,臃肿的身体上遍布附肢,中间粗两头尖,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里昂看了眼虫子的口器,心想自己刚才要是没开枪,现在铁定已经断成两截了。 “什么他妈的鬼玩意儿。”克里斯骂了一句,“隐形虫?威斯克,你他妈的在研究什么?” “看起来它会影响我们的视力,让我们看不到它。”吉尔也不喜欢这玩意儿,她远远的看了两眼,然后示意两人上车,“但有实体就是有实体,下一次我们扬土或者喷点什么。克里斯,喷漆是在你那里,对吧?” “对!”克里斯一拍脑门,“在我这里,下次遇到交给我。” 里昂更希望下次别遇到这玩意儿了,他在西班牙也对付过虫子,远没有这个恶心。 就在里昂准备挂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虫尸那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涌上来,里昂一手拉开腰包疯狂摸索,另一只手举枪对准了虫尸肿胀的腹部。 “肯尼迪?”吉尔叫了他一声。 里昂掏出了医疗用的酒精瓶,拧开瓶盖全都洒在了虫尸上,就在这时,一对黑色的较小的口器从虫尸腹部刺穿出来,里昂立刻后退一步,拿出打火机按着之后直接扔在了尸体上。 “呼哧”一声,虫尸烧了起来,噼里啪啦作响。里昂毫不犹豫地踩着车子侧板挂了上去,说道:“开车。” 在车头灯的照射下,虫尸剧烈燃烧着,腹部破开之后有一堆着火的小玩意儿涌了出来,私下分散,但很快就不再动弹。 “妈的,这虫子居然一肚子的幼虫。”克里斯听上去也被恶心到了。 吉尔心有余悸的点头应和,然后对里昂笑了笑,“干得不错,幸好你反应及时。” “如果这个岛上还有这玩意儿,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得想办法封锁这里,至少别让外面的人误入岛上,太危险了。”里昂对于保护伞公司愈发痛恨,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和特征,“如果真的是威斯克的话,他是在干什么?那些虫子是某种病毒实验的亚种吗?” “等我们见到威斯克,亲口问问那个混蛋好了。”克里斯说道,表情有些阴郁。 终于,小车有惊无险地一路倒到了终点,那里还有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大概也是当年想逃但没能逃出去的人。 地道尽头有道铁门,推开之后新鲜的空气伴随着下雨的声音一起变得清晰了起来。几十级台阶往上,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正被不知何时下起来的小雨洗礼着。 但有了之前的经历,三人仍然提高着警惕,快步穿过台阶来到地面上之后,他们发现这里离自由世界还有许多到高墙和铁丝网的距离。 这里就是他们规划行动路线要经过的钢球厂。 第54章 Chapter 54 工厂 乐乐怎么…… “看起来这个厂子也是实验基地的一部分咯。”吉尔抬头看了看低沉的夜幕,然后警惕地扫视周围。 寂静的夜里,厂房和居民楼临街相望,宛如一对对相顾无言的离婚夫妻。一栋紧挨着一栋的厂房是灰色的长方形水泥建筑,五六层高的居民楼也是灰色的,在夜色中倒是显得相当统一。 墙上还有一些当年的标语,包括路边的指示牌、电线杆上枯黄破损的广告纸,估计是冷战基地的特色,全部都是俄文。里昂扫了一眼那些残缺不全的西里尔字母,不出意外地一句都没看懂。 算了,他还是先温习好西班牙语再说吧。 分离厂区和居民区的显然就是主路,只有一个车道宽。在靠近厂房的那侧建有高墙,靠墙的绿化带已经自由生长成了一条纵深的野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右手边的居民区则是开放式的,除了民楼之外,不远处还能看到小花园、食堂这样的建筑,虽然不像村落中的建筑那样已经成了废墟,但破损、脏污的窗户以及楼前成堆的垃圾,无一不显示着此地的荒凉。 三人离开地道的那个出口位于靠近厂区的高墙尽头,紧挨着已经被封死的厂门,厂门前堆满空油桶、金属废料,多半是为了阻止厂里的人逃跑。里昂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地图,然后指了指主路的方向。 “想进入地堡的话,我们得朝那个方向前进,想办法进入厂区。” “附近没检测到传感器或者摄像头的存在。”克里斯在便携式电脑上查看了一下,“但我们还是要小心点,这里也许会有人巡逻。” 另外两人点点头,开始沉默地沿着街道一侧前进,尽量走在阴影中。这次,不用吉尔指出来,里昂也看得出,厂内虽然一副凄清景象,但并非全然无人问津。 路边的野草在夏季旺盛生长,领地甚至扩张到了一些铁网围出来的空地上,在水泥环、废弃木箱中间以惊人的生命力进行着破坏。但主路上裂开的缝隙中却没有野草的痕迹,显然会被定期清理。 此外,一些报废的车辆也都被推到了路边,清理出一条可供车辆行走的宽敞通道。 “很安静,这里。”吉尔在快走到前方叉路口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了个手势,率先靠近那个丁字路口。 她先快速探头向右边查看了一下,退回来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十米开外有移动的影子,我没看清。那里有车辆遮掩。里昂,从另一边绕过去。克里斯,掩护我。” 克里斯立刻上前,两人配合默契地一起踏出拐角,一前一后的持枪快速移动到近旁的一辆车后。吉尔再次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对克里斯说道:“确实有人。” 里昂也已经翻过路口附近的铁丝网,穿过空地爬墙上了附近一栋矮小的水泥房的屋顶,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吉尔看到可疑身影的方向。 “先等等。”里昂打开通讯频道低声说道,“目标疑似生物武器。”他紧盯着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戴着头盔的人,无论是僵硬的行走姿势,还是死板的行进路线,都不像是正常雇佣兵会有的。 威斯克也许已经把那些雇佣兵都转化成了生化武器,变为失去灵魂、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收到。”吉尔说道,“里昂,你视野清晰,观察一下目标的脖子。是否有可疑闪光点?” 里昂掏出小型望远镜,瞄准下面的雇佣兵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吉尔是对的,“他的脖子上有个项圈,上面有绿色光点。” “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吉尔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绕开他,从现在起潜行推进。这片地方也许没有摄像头,但那些生化武器很可能充当了威斯克的守卫和眼睛。” “肯尼迪,在上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路线能避开雇佣兵。”克里斯开口说道,“这些家伙的红外度数诡异的很,我这边探测数据显示不出来。” “收到。”里昂再次举起望远镜,片刻后说道,“顺便一提,主路上也有巡逻的雇佣兵,预计到达这个路口的时间是一分半钟。” 克里斯低咒了一声。 里昂继续查看。靠近主路的民居基本都是一排一排的,中间的小道上也有疑似生化武器的雇佣兵在来回巡逻,虽然有些民居带着小花园,但提供不了有效掩护。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进入厂区,然而这堵高墙没提供任何…… 里昂举着望远镜的手顿了顿。是啊,如果能顺利到达那里的话,就能够进入厂区了。可是怎么绕过这些守卫呢? “克里斯,吉尔,在你们斜前方有一个玻璃缺失的窗口,从那里能穿过民楼,我们在旁边那条街上碰头。”里昂简短地说道,然后从平房的另一侧跳了下去,贴着墙飞快地跑了起来,不时借着灌木丛遮掩身形。 这还只是厂区外而已,只要行动迅速、小心谨慎,避开巡逻的雇佣兵并不是难事。但厂区里想必监控更加严密。 另一条街上当然也有巡逻的雇佣兵,但街口的一排垃圾桶刚好能作为掩护。里昂和吉尔、克里斯在这里碰头,三人在垃圾桶旁边蹲好后,里昂简短地描述了一下附近的地形,以及观察到的巡逻兵人数。 “在主路尽头有一棵树,足够高大,能够辅助我们翻过厂区围墙。围墙上有电网,一定要小心。”里昂一边说一边在土地上用手指划拉了几下,画了个简要的示意图出来,“我们一个个的走,另外两人一个负责盯街这边的巡逻兵,一个负责居民楼前的巡逻兵。” “就这么办。”吉尔点了点头,“好菜才刚上桌呢,伙计们,打起精神来。” 开头并不难。花了不到十分钟,一行三人便成功到达了主路尽头,没有惊动任何人。这附近的巡逻兵只有一个,绕过那家伙并非难事,但就在里昂最后一个到达树下并准备爬上去的时候,他的眼球再次爆发出一阵难以忍受的麻痒。 糟了。 里昂抽出匕首咬在嘴里,然后开始飞快地爬树,但还是不够快。当视野几乎扭曲了之后,里昂一手勾住树枝,另一只手抓住匕首猛地挥了出去,第一刀落空,但第二刀在空气中切割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黄色的汁液溅了出来,里昂没再补刀,腾起一脚踹在了逐渐显形的虫子身上,“噗嗤”一声,坚硬的靴子直接戳进了柔软的虫身中——这王八蛋虽然会隐身,但没有甲壳,防御力小得可怜。 隐形虫尖锐地哀鸣一声,扇着翅膀掉到了地上。也许它会马上就爆开肚皮孵出幼虫,但里昂不予理会,手脚并用地爬到树顶然后纵身跳过了围墙。 “遇到了隐形虫。”落地之后里昂立刻通知队友,“小虫子未必会飞,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围墙后是一片生产厂房。附近的空地上有不少堆生锈严重到失去原形的钢球,还有废弃的钢材、木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还铺了一层铁屑似的东西。 三人在钢球堆中穿行了一阵,很快在一排厂房的尽头处看到一栋三层高的办公小楼,只是正面那道折叠玻璃门上一圈圈缠绕着锁链,一楼的窗户也都安装了防护栏,没有进去的路。办公小楼旁边还有栋宿舍楼,再远的地方是另一片生产厂房。 他们决定先进入办公小楼看看。 “宿舍楼这边有防火梯。”吉尔在确认附近没有摄像头或者雇佣兵之后,朝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他们踩着嘎吱作响的金属楼梯从外面爬了上去。 二楼的消防门被堵死了,不过三楼的门没锁,虽然门后有纸箱子之类的东西,但克里斯没费多少力气就推开了。 “看,这一层挨着办公楼的那一边是洗手间。” 吉尔缓缓推开了洗手间已经开始腐烂的双开木门,门后立刻传来一阵沼泽地似的臭味。水池里长满霉菌,瓷砖地面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而且踩上去还滑溜溜的。 “中奖了,是女厕。”克里斯捂着鼻子说道。 吉尔瞟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要我开路吗?”然后不等克里斯开口,她就率先走进了厕所。 好消息是,对面的办公楼正好也有扇窗户,而且还是破的。坏消息是,他们这边的那扇窗户虽然没有防护栏,不过玻璃还在,窗户也卡死了推不开。 思忖再三,吉尔决定砸破玻璃。她用胶带交叉贴在了玻璃上,砸了砸玻璃的四角,然后把握着力道在窗户正中用枪托一砸,玻璃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碎了开来,又被胶带粘住,一起掉了下去,落地之后发出“扑”的一声。 三人屏息等了等,不过并没有巡逻兵被惊动。幸好。 “中间这个距离倒是不远,但准准地跳进对面的窗户也不太容易吧。”克里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从一个隔间上把门板卸了下来。“喏,让让,我来搭桥。” “哈,倒是挺有创意的。”里昂心想。 很快,克里斯就把门板搭在了两扇窗户之间,然后朝吉尔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吉尔笑起来,“真是个绅士。”她收起枪,抬脚踩上窗沿,俯身用手按了按门板,试了试强度,接着猫腰快步走了过去,钻进了对面的窗户。 里昂看了眼克里斯。 “你先。”克里斯显然决定把绅士作风发挥到底。 里昂点了点头,他没克里斯的块头大,因此钻过窗户、穿过木板也相当轻松。他甚至还抽空瞄了眼下面,三层楼的高度没有特别吓人,不过那一地的碎玻璃碴大概也不是吃素的。 “来吧。”吉尔朝他伸出手。 里昂抓着吉尔的手跳进了窗户里,稳稳落地。办公楼里的走廊黑漆漆的,但对面拐角处却有暗淡的灯光洒在地板上。 吉尔朝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打了个手势,缓缓朝走廊那头走了过去。 里昂转身朝克里斯伸出手,后者灵巧地挤进了窗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地面上,然后把门板拉了过来,放到一边。 “看起来是个监控室。”吉尔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她的话让里昂和克里斯吃了一惊,“监控摄像是实时的。” 两人连忙跟上去,转过弯一看,果然是个有大面玻璃窗的监控房间。吉尔已经进去了,正在看那一排排的监控视频。她指了指其中一块屏幕,低声说道:“看起来是厂区的街道。” 里昂立刻放下桌上的马克杯,他一边朝吉尔走过去,一边说道:“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在,活人。”说着还把刚才伸进杯子里试温度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等等,厂区里有人。”吉尔忽然弯下腰来,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把一个画面调到了主界面上。“里昂,来看。这是哈博图尔。” 里昂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凑过去盯着屏幕,黑白画质相当不清晰,但他还是看清了被吉尔认成哈博图尔的年轻女孩,以及她身边那个穿风衣的瘦高个男人。 “那不是哈博图尔,吉尔,那是乐乐。”里昂说道,握紧了拳头,“乐乐怎么会在这座海岛上?” 第55章 Chapter 55 咒语 “我受够…… 不久之前,乐乐还和康斯坦丁在凶宅里。他们之所以会去那个海岛上,原因很复杂,只言片语也解释不清。毕竟那可是从亚特兰大眨眼间跑到了太平洋上,无论是乐乐还是康斯坦丁,都对这一戏剧性的转变表示摸不着头脑。 但在那之前,两人还成功搭救了被困在洗手间里的梅葛和迈尔斯。 “跟我来。”康斯坦丁朝乐乐招了招手,走向了洗手间的门。乐乐一边跟上,一边提醒他:“门是锁着的。你能把锁撬开吗?” “我不需要撬锁。”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吹了吹刀刃,然后开始在门上刻什么东西。 乐乐凑上去看了一眼,皱起眉毛问道:“这是什么?” “荷鲁斯之眼。”康斯坦丁一边刻一边吹着掉下来的木屑,那把折叠刀显然非常锋利,“埃及法老守护神的左眼,象征神明的庇佑,驱散个把恶鬼不在话下。” “有魔力的符号?”乐乐不太相信这种东西,但康斯坦丁目前还没失手过,所以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对方刻下的魔符,“这东西能保护我们?” “保护你的朋友们。”康斯坦丁刻完了符号,把刀收了起来,“别害怕,亲爱的,你有我的保护。” 乐乐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进去。”康斯坦丁说完就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在目瞪口呆的乐乐面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等等。”乐乐震惊地跟了上去,“你是怎么打开门的?之前我怎么撞都……”她的声音在看清洗手间内的情形之后渐渐低了下去。 里面空无一人,不管是迈尔斯还是梅葛,此刻都不见踪影。 “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乐乐克制住恐慌,“是被怨灵抓走了吗?” 康斯坦丁哼了一声,“别傻了,他们当然也在洗手间里,只是不在这一间。”他的语气就像这句话足以解释一切似的。 乐乐也哼了一声,不过多少放心了一些。她暂时咽下心中的疑问,开始仔仔细细查看一下这个鬼地方。 梅葛胆子真的很大,真不愧是要当记者探秘灵异事件的女人。乐乐心想,要是她自己冷不丁看到洗手间里血刺呼啦的,浴缸里全都是血,水池里也全都是血,肯定早就退出来了,哪还有心情拍视频。 “这里曾是凶案现场,也是整座房子里鬼气最重的地方。”康斯坦丁把照明灯调到最亮,然后放到了水池边的柜子上,顿时把整个洗手间照得清清楚楚,包括瓷砖上干涸的血迹,以及被涂抹过的字迹。 “小心点,康斯坦丁,之前梅葛说水池里有很恶心的东西。”乐乐说着小心翼翼凑上去看了一眼水池,“咦,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康斯坦丁语气轻松地说。 乐乐瞪了他一眼,“不好笑。” “我可没笑。”康斯坦丁说着把手指伸进了装满红褐色粘稠液体的水池里。乐乐默默捂住了嘴,看着康斯坦丁用手指在里面蘸了蘸,然后开始在水池上方的镜子上面写字。 午夜三刻,出门左转再左转,打开的第二道门将指引你回到起点。 “什么意思?”乐乐纳闷地看着谜语似的句子,“你是在给谁留言?” “当然是给你的朋友。”康斯坦丁写完之后四处找了找,没找卫生纸,只好在外套上擦了擦手,“你们能进来,肯定是有门路的,既然能进来,当然也能出去,只是怨灵蒙蔽了你们的双眼,让你们找不到来时的路。”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问:“那现在怨灵就不会阻止我们了吗?” “这里只有一个怨灵,”康斯坦丁说,然后撇了撇嘴,“好吧,怨灵不止一个,但让你们困在这里的就只有一个。如果她盯上了我们俩,你的朋友们就能趁机逃走了。” “盯上我们?”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做?” “哈,简单。”康斯坦丁拎起照明灯,另一只手拉住乐乐的胳膊把她拽出了洗手间,“我唯一担心的是怨灵会试图附身,考虑到我是驱魔人,你是她唯一的目标。当然就算你被附身了我也能救你,但那滋味可不会好。” “有什么抵抗附身的方法吗?”乐乐回忆着杰西被附身的情形,“好像不知不觉就发生了。” “虚弱、胆怯、信仰动摇的人更容易被怨灵或者恶魔附身。”康斯坦丁说着把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但又留了一条缝。他把照明灯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手上,接着又掏出两小块骨头。 乐乐抱起胳膊,说道:“我没有宗教信仰。” “但人总是有信仰的,”康斯坦丁冲乐乐一笑,用两只湿漉漉的手各攥紧一块骨头,“记住,如果怨灵出现以后先攻击你的话,尽量保持镇定。别尖叫,我的耳朵这几天比较脆弱。” “我才不会尖叫呢。”乐乐哼了一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心率。 完全正常。 康斯坦丁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忽然在身体两侧平举双臂,接着只听“呼哧”一声,他的双手就烧了起来,亮蓝色的火焰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乐乐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紧紧盯着康斯坦丁燃烧起来的双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激怒她,”康斯坦丁回答,然后提高嗓门说道,“来吧!这个味道你不觉得熟悉吗?老爹回家来了!” 乐乐嘀咕了一句:“什么老爹。” 但突然之间,周围似乎变得更冷了,空气中仿佛充满电荷,让乐乐的后槽牙都麻麻的。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来,听着既遥远又迫近。乐乐抬手想要捂住耳朵,但又怕自己错过怪物/幽灵来袭的动静。 “啪”的一声,地上的照明灯碎成了一万片,走廊里顿时只剩下康斯坦丁着火的双手作为照明。对面柜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相框一路跳动着掉下柜子,“咔嚓”一声摔碎了玻璃。照片从地板上滑出去,正好停在乐乐脚边,一家四口虽然仍在微笑,但黑色的笔道子横过四双眼睛,把照片上的人脸涂花了。 突然之间,乐乐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白影,想要靠近康斯坦丁又被明亮的火焰逼走。 紧接着,白影转头就朝乐乐冲了过来。乐乐没觉得害怕,但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扬起双手挡在面前。那种被什么东西穿透的感觉紧随其后,像是一阵刺骨的寒风。 乐乐右脚后撤一步,压低重心站稳,慢慢放下举起的双手。 “哇哦。”康斯坦丁在一旁扬起眉毛,他的拳头还被火苗包围着,只是火苗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绿色,“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分的。”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乐有点儿生气,“那个白影子呢?” “喏,在你脚下。”康斯坦丁朝地板示意了一下。 乐乐低头一看,白影正在她脚下扭曲爬行,她不由得往旁边跳了一步,心跳快了一瞬,又被她迅速压下去。 “真他妈诡异。”她嘀咕道。 “说脏话可不好。”康斯坦丁笑了笑,“不过如果说脏话有助于你壮胆的话,尽管说脏话好了。” “我又不用这张嘴亲我妈妈。”乐乐翻了个白眼,“据我所知,她八成已经死了。” “彼此彼此。”康斯坦丁说着突然在身前合拢双手,提高声音说道:“丽萨,是丽萨对吧?你已经在这个地方困了太久,足够久了,现在我给你一个解脱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让其他活人离开这里,停止你无用的作弄!” 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蕴含的深意绝对不是感激和赞同。 “好吧,这可是你逼我的,女士。”康斯坦丁说完手一扬,绿色火焰包裹着的小骨头立刻落到了白影幽灵的身上。 乐乐说不好发生了什么,她被眼前突然爆出的光芒打了个措手不及,闭着眼睛踉跄向后退去,又被康斯坦丁一把抓住。 “现在就是我们离开的机会,跟我来!”康斯坦丁在她耳边喊道,因为怨灵的尖啸几乎盖过了一切。 乐乐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时间问康斯坦丁对那个倒霉的怨灵做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对方一路踉跄着往前跑。但康斯坦丁很快就大骂了一声——显然不是为了壮胆——在公寓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门呢?”乐乐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因为原本有门的地方,眼下竟然成了一堵砖墙。 “急眼的怨灵,就像我说的那样,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找别的路出去。”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剧烈震动起来,整栋公寓像是活了过来并因此而大发雷霆似的。吊灯“砰”的一声落在两人脚边摔了个粉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子弹一样私下扫射。康斯坦丁拉着乐乐往旁边撤,还得小心别被墙上震掉的巨大油画框给砸个脑震荡出来。 “好吧,我们没那个时间了!”康斯坦丁踉跄走了几步之后大声宣布。他和乐乐都在拼命努力保持平衡,但那就像站在一艘惊涛骇浪中上下颠簸的小船上还想要稳如泰山一样困难。 乐乐紧紧抓着康斯坦丁的衣袖,她隐隐觉得这地方要塌了,但又决定这不是个惊慌失措的好时机——如果真要死了,她多半也没时间惊慌失措,不如用剩余的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更何况,康斯坦丁可不像是死到临头的样子,他只是如临大敌,同时紧紧握着乐乐的双手——不再是抓着手腕,而是两只手分别握紧乐乐的双手。拉丁语源源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听起来像是咒语,至少乐乐希望那是咒语,能救两人出去的咒语。 “轰——”公寓塌了。 乐乐一屁股摔在了水泥地上,鼻腔里先是灰尘和酷似硫磺的刺鼻味道,紧接着就被腥咸的新鲜空气所取代。 安静,近乎安宁。没有倒塌的闹鬼建筑,也没有急眼的怨灵要拉他们当垫背。 乐乐对着夜空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撑着身下的水泥地面缓缓坐了起来。康斯坦丁就在她旁边,也摔了个五体投地,看起来被刚才的事故折腾得不轻。 “等等,这里……” 乐乐的担心转眼就从“公寓塌了不会波及到逃出去的其他人吧”变成了“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她爬起来,然后拽着康斯坦丁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在哪儿?” “按理说应该是公寓楼外面,”康斯坦丁站起来之后拉开了乐乐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但我看目的地好像有点儿偏移。”他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然后说道:“闻着不像亚特兰大,我看我们在海边。” “偏移?海边?”乐乐环顾这个荒凉的鬼地方,这里看着像是某种工厂一样的地方,墙上还他妈写着俄语。 “够了,我受够了。我要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乐乐说着迈开脚步,寄希望于能找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或者便利店,哪怕是个接受硬币的电话亭呢。 ……不对,美国的硬币好像不在俄国流通来着。 乐乐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希望能想出一个具备可行性的回家方案。就在这时,他们两个一起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乐乐先转身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千钧一发地扑倒了旁边的康斯坦丁,两人在地上连续打滚,躲避着没长眼睛的子弹。 那是个全副武装、看着像雇佣兵的家伙,正手持冲锋枪朝乐乐和康斯坦丁毫不留情地开火。 如果不是乐乐此时此刻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会说,那个雇佣兵的眼睛不像活人。 第56章 Chapter 56 重逢 “但让你…… 里昂看了一眼监控上正被三个B.O.W.雇佣兵围攻的乐乐和不明男性,当机立断地说道:“我去找他们,你们在这里等我。” “嘿,你不能一个人去,小子。”克里斯说着解下枪抱在怀里,“我跟你一起去。” “务必注意安全。”吉尔在里昂能说点什么之前就拍板定音,“你们两个都是。” 里昂简短地答应了一句,匆匆离开监控室。他没耐心搭桥原路返回,于是直接从三楼的窗户里跳了下去,要不是衣服厚,之前吉尔砸碎的玻璃铁定会把他扎成刺猬。 克里斯紧随其后,打滚站起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玻璃碴。两人话不多说,迅速绕过办公楼,朝着监控视频上的厂区街道一路猛冲。里昂远远地就听到了零乱的枪声,还有乐乐的大呼小叫: “这边!白痴,是这边!” 里昂朝克里斯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朝那边包抄过去。那三个雇佣兵虽然知道如何开枪和追敌,但被改造成生化武器之后显然不再具备精细作战的能力。里昂轻轻松松就从背后放倒了一个,对面的克里斯则采用火力压制再加上重拳出击,另外两个生化武器也先后倒地。 街道上,乐乐和那个风衣男人不见踪影。 “乐乐!”里昂喊了一声,然后听到头顶有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乐乐小心翼翼地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 下一刻,乐乐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喊了一声:“里昂?!真的是你!” 她喊完抓着栏杆直接跳了下来,吓得里昂连忙伸手去接她,不过乐乐落地很稳。她先是抓住里昂的胳膊,又抬起手,像是想要摸摸他,又像是想要扑到他怀里。里昂刚把持枪的手举到一边,她就结结实实给了里昂一个拥抱,一开始相当用力,不过后来大概是被里昂的战术带给硌着了,默默地退开了一些。 “真的是你吗?”乐乐听起来介于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之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肯尼迪,还有更多敌人正朝这边过来!”克里斯在一旁示警,“没时间废话了。” 里昂应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和乐乐交握。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阳台,那个跟乐乐一起的穿风衣的男人正往下看。 乐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告诉里昂:“那是康斯坦丁。”她简短地解释,“他是个驱魔人。” “你能下来吗?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里昂一边问康斯坦丁,一边拉着乐乐退开一步。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要踩着高跷来干活儿。”他嘀咕着,然后抓住二楼的栏杆相当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屈膝缓冲,虽然没有乐乐那么轻松,但看起来也是个身手不错的家伙。 克里斯已经在联系吉尔了,“找到那两个人了,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收到。”吉尔听起来在跑动,“三队人马正朝你们那里赶过去,我建议你们快跑。咱们在通风孔附近的澡堂门口集合。” 然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厂房之间棋盘一样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里昂一直拉着乐乐,他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乐乐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人虽然经常梦到彼此,但在现实世界中其实已经快要半年没有见面了。刚才的拥抱如此短暂,却已经带来惊人的战栗,仿佛全身上下的骨骼、细胞都在因此震颤。 如果不是逃命在即,里昂真想…… “这边!”克里斯在前面的路口朝里昂用力挥手,“别掉队,小子。” “来了!”里昂应道,然后有些歉意地对乐乐说,“我们要跑快点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能跟上。”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手腕,动作老练,仿佛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里昂习惯性地跟着看过去,心脏差点骤停。 “等等,乐乐,你手上戴的什么?”里昂猛地刹住脚步,果断收起枪,两只手一起抓住乐乐的手,“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说手环吗?是瑞贝卡给我的啊。但这东西是FBC提供的。”乐乐显然被吓了一跳,“里昂,怎么了?” 前面,克里斯已经等不及直接掉头跑了回来,他也看到了乐乐手腕上的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说这是FBC提供给你的?”他上前一步,不信任地盯着乐乐的手环,“他们告诉你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了吗?” “嗯,瑞贝卡说,这是用来监测我的心率之类的。”乐乐犹豫地说,然后又问了一遍里昂,“怎么了?” “我们发现,这座岛上有被保护伞抓走做实验的人,他们也戴着类似的东西。”里昂说道。 当然,那其实不是“类似”,而是“一模一样”。里昂心想,乐乐之前提起过瑞贝卡给了她一个手环,说的就是这东西吗?难道FBC会和保护伞有勾结吗?他跟克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里昂对乐乐说道:“先把这个摘下来给我,好吗?” 乐乐听话地摘下手环递给了里昂。里昂接过来之后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外置开关,不过电池能扣掉。于是里昂把电池卸了下来,和手环一起塞进了腰包里。 他们又跑了几条街,总算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这里离澡堂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带头的克里斯稍稍放慢了脚步。 里昂抓住机会,低声问乐乐:“所以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看了旁边的康斯坦丁一眼,“这人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他不是你的同学吧。” 不用说,这家伙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学生。 “哈哈,我可是十几年前就辍学了。”康斯坦丁自己也说道,“从那以后,我就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了。” 乐乐轻轻耸了耸肩,“今晚我参加的那个灵异社团不是去凶宅探险嘛,结果遇到怨灵了。”她朝里昂瘪了瘪嘴,“真的有鬼,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杰西还被附身了。” “然后你们就遇到了这家伙?一个驱魔人?”里昂多少猜到了乐乐想要说什么,“你没受伤吧?”这一路跑,他还没机会好好看看她。 乐乐立刻摇了摇头,“凶宅本来要塌了,因为怨灵生气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康斯坦丁念完咒语之后,我和他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她又问里昂,“这里究竟是哪里啊?你刚刚说‘岛上’?” 里昂点了点头,“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被保护伞公司当作实验基地,现在很可能落到了威斯克的手里。”说道最后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威斯……那?”乐乐显然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里昂和乐乐对视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等,所以这是你的男朋友?”康斯坦丁突然问道,然后笑了笑,“哟,倒是省下电话费了,嗯?” 里昂转向康斯坦丁,想起乐乐刚才提及的“咒语”还有“瞬移”一类的破事,他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驱魔人是我的本职工作,偶尔我也负责拯救落难少女,就今晚来说,也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康斯坦丁摊开双手,“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会从亚特兰大跑到这里来的话,坦白而言,我也不知道。我念的咒语是让我们摆脱困境,前往安全地所在的。但有的时候,咒语就是会发生偏差。” 乐乐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专家。” “哎,我下次会记得把‘专家’换成‘业余爱好者’的。”康斯坦丁像是并不介意乐乐这样说。 “灵异社团,嗯?”克里斯这时才插话,但显然他一直在听着,“你们这些大学生还真会闹着玩啊。” 克里斯多半不怎么相信乐乐说的故事。里昂心想,如果不是上辈子自己经历过那些的话,大概也不会相信。 “本来是闹着玩的,谁知道真的会遇到鬼。”乐乐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克里斯语气中的暗嘲,“虽然社团里其他人有信这个的,比如梅葛和迈尔斯,但我一直是唯物主义者来着。” 康斯坦丁听了这话在一旁窃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 乐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也不知道是谁搞砸了咒语。” “但让你见到了男朋友,你不高兴吗?”康斯坦丁反唇相讥。 乐乐张口欲言,然后又老实闭上了嘴。 前面,澡堂像个巨大的灰色方块一样蹲在街角。原本建筑是白瓷砖外墙,不过如今已经变成了灰色,而且都破破烂烂、残缺不全。 澡堂的招牌倒是很大,也是俄语的,如果不是正门完全碎掉了,能越过生锈的门框和巨大的塑料盆栽看到大厅的水磨石地板上散落着的澡篮子残骸,还有分别通向两侧的红蓝色塑料门以及门上画的图形标志,还真看不出这个散发着沼泽臭气的地方会是澡堂。 乐乐慢慢停下脚步的同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担忧地闷声问道:“里昂,我们不会要进去吧?” “不进去,只是在这里等另一个队友。”里昂回答,暂时没提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更糟糕。 他不想带着乐乐行动,太危险了,但留她和这个陌生人在外面只会更危险。 “那就好。”乐乐说着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了,而且她还没松开里昂的手,于是拽着他也坐下了。 克里斯不动声色地瞪了里昂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枪转向路口开始替其他人放哨警戒。 乐乐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她往旁边一歪,把脑袋靠在了里昂身上。“这一晚好刺激啊。”她嘀嘀咕咕地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里昂很确定这一点。 “我知道。”乐乐轻轻地哼了一声,在里昂的衣袖上蹭了蹭,然后嫌弃地退开一些,“嗳,你是去地里打滚了吗?” “确实在地上打过滚。”里昂诚实地回答,尽力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替乐乐擦了擦脸。乐乐不等他收回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心满意足地像考拉一样沉甸甸挂在了里昂的胳膊上。 “那些拿枪的人,”乐乐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小声问道,“是不是有问题啊?”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嘟哝道:“杀千刀的保护伞,杀千刀的威斯克。” 明明她已经半年没有见到男朋友了,现在却只能坐在马路牙子上,抓紧时间和男朋友靠在一起。旁边这么多人,乐乐刚才都没好意思认真抱抱里昂,简直亏大了。 唉,就算梦里能够搂搂抱抱,但直到现在实实在在碰到里昂,乐乐才觉得做梦真的是浪费生命。她应该珍惜每一秒的时间跟里昂在一起才对。 只可惜成年了还得上学,人生真是辛苦。 “吉尔。”克里斯突然往旁边走了几步,朝阴影处挥了挥手,吉尔正小跑着赶了过来,先看了眼乐乐和里昂,然后把目光放到了康斯坦丁身上。 “这就是那个驱魔人?”吉尔问克里斯,显然已经了解了一部分情况。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又耸了耸肩。 里昂也拉着乐乐站了起来,“穿过澡堂旁边那个俱乐部操场,就是通风口的所在了。”他抬手指了指澡堂的侧边。 “我们……”吉尔开口,但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就从里昂刚才所指的方向传了过来。 第57章 Chapter 57 妙计 “我有预…… “糟了。”吉尔脸色一沉,“这声音会把那些生化武器都吸引过来的。” “我们得快点过去。”克里斯端起枪,率先朝澡堂旁边狭窄的过道大步走了过去。吉尔朝里昂摆了摆头示意,然后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为大家断后。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狭窄的过道是L型的,一不小心就会被躲在暗处的敌人袭击。 也确实有敌人,只不过“人”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就在里昂感觉到眼球发痒的同时,乐乐忽然抓紧了里昂的胳膊,抬起一只手颤声说道:“里昂,前面、前面……”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苍白。 “克里斯等等,有隐形虫!”里昂立刻朝克里斯喊了一声,然后抬手举枪,“替我瞄准,乐乐,我看不到。” 乐乐毫不犹豫地抓住里昂的手腕往左轻轻推了推,然后说道:“开枪。” “砰!”巨大的白色肉虫在空气中显形了,抽搐着,拼命扑扇翅膀,然后在里昂补枪之后重重倒地。 这显然不是什么美景。乐乐呜咽了一声,用力闭上眼睛、侧过脸,紧紧贴在里昂身上,被这东西吓得不轻。 “虫子已经死了。”里昂安慰她,“别担心。”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真高兴至少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是有正常反应的。”他说着踱步上前,在死虫子旁边蹲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里昂警告他:“离远点,虫腹中有……” “幼虫,我知道。”康斯坦丁接话,“这种东西学名叫做血克里,又为称为‘除虫使徒’。我在书上读到过,但从没见过,因为它们是隐形的。” 乐乐稍稍转过脸,皱起鼻子,“除虫?可这就是虫子啊。” “它们除的是‘害虫’。非自然生命或者类似的东西一旦出现,‘使徒血克里’就会紧随而至,无声无息地消除那些扭曲的生命。”康斯坦丁笑起来,“几乎不留痕迹,因为没人看得到它们。但这种东西是不会精细分辨目标的,它们感知到某一区域出了问题,就会出现在那里,无差别攻击。”他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就像瘟疫。” “有什么办法能让其他人也看到这种东西吗?”吉尔问道,瞥了乐乐一眼,“为什么只有乐乐看得到?” “不知道。”康斯坦丁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推测这种东西会释放某种信息素来影响人的视神经,除了这位年轻女士以外,我们都会受到影响。”他顿了顿,“事实上,我有个好主意。” 吉尔抱起胳膊,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倒像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因为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主意。”康斯坦丁说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嗤拉”一声把大虫子的肚子划开了。 克里斯咒骂了一声,朝虫子举起枪,又在康斯坦丁的示意下暂时等了等,“你想干嘛?”他没好气地问道。 “只是给你变个魔术,大兵,别紧张。”康斯坦丁带着笑容把手伸进虫子的肚子里,然后掏出了一个不断抖动五对附肢的幼虫。 乐乐顿时吓得寒毛直竖。但紧接着,其他人都像是吃了一惊似的开始左顾右盼。克里斯问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那儿啊。”乐乐抬手指了指站在原地的康斯坦丁,忍着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尽量让视线避开虫子,“你们看不见他了吗?”她转头看了眼里昂,然后决定多看一会儿,从中汲取勇气。 因为她已经猜出来康斯坦丁的计划了。 大批生化武器正在赶往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如果交火,规模势必很大。但如果那些生化武器看不见他们呢? 康斯坦丁把虫子放进了口袋,然后就又出现在了其他人面前。他抖了抖还沾着虫子粘液的手指,朝吉尔笑起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天才?” “那些小虫子不会攻击我们吗?”吉尔问道,就好像这是她唯一担心的问题。 乐乐以前还一直觉得自己的胆子在女孩儿中算大的呢。她真是太天真了。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回答:“它们的口器还未发育完全,根据书中记载,血克里幼虫会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直到发育成熟。” 克里斯嘟哝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戴了露指手套的手,然后咬紧牙关把手伸进了虫子尸体中,掏出了一只幼虫。 紧接着,他也消失了。 “克里斯?”吉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在。”显然隐身之后发出的声音还是能被听到的,幼虫的影响也没有成虫那么严重,还让人头晕眼花的。 里昂叹了口气,也俯身掏出了两只虫子,递给乐乐一只。乐乐苦着脸摊开手掌让里昂把虫子放在自己手心里,嘀咕道:“你真会送女孩子礼物,肯尼迪。” “这可不是礼物。”里昂做了个鬼脸,“我还有名声要维护呢,乐乐。” “好吧,这看起来可真是怪怪的。”吉尔说道,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因为康斯坦丁也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虫子,乐乐猜大概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别人了。 吉尔是最后一个拿起虫子的,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安排任务:“克里斯打头,我来断后,大家尽量成一路纵队前进。乐乐,你还看得到其他人吗?” “嗯,看得到。”乐乐觉得这虽然不是自己经历过最怪的事情,但也能排到荒诞名单的前三名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没着没落的,因为他们看不见彼此,但乐乐看得见他们。 “你帮我们注意着,不要让任何人掉队,好吗?”吉尔大致转向她的方向。乐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得出声:“好的,交给我好了。” 然后,一行五人在乐乐的小声指挥下开始前进,队伍倒也还算整齐,没有因为看不见彼此就撞来撞去的。 由于有了隐身技能,大家都放慢了脚步,不希望引起前方已经逐渐簇拥起来、团团围住通风口的那些生物武器的注意。 乐乐一直拉着里昂的手,虽然她能看见所有人,但乐乐希望里昂能知道自己在哪儿。 穿过空旷的操场,乐乐在夜色中看到影影绰绰的雇佣兵,一个个动作僵硬,正以三人为小组展开巡逻工作。那种听起来很像防空警报的声音仍在持续,不过频率降低了很多。 乐乐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视线在那些雇佣兵身上扫来扫去。一开始她还担心生物武器能够看到他们,但那些雇佣兵对于自己的领地已经遭到入侵显然一无所知。 他们逐渐靠近了通风口,而乐乐一直在脑海中想象的是那种顶多有澡盆大的圆孔,结果墙上那个半圆形、直径起码三米的通风口让她吃了一惊。这个通风口还竖起铁栅栏,不过上面有道门。其他人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的时候,吉尔先上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一个小工具,在门锁前蹲了下来。 撬锁多少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不过很细微。乐乐觉得除了他们几个之外,附近的雇佣兵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主要也是因为他们都背对着这边,根本没料到会有隐形人直接越过他们用重火力织成的防线。 “咔哒”一声轻响,锁撬开了。吉尔回头看了眼雇佣兵,在确定没人朝这边看之后,她轻轻伸出手,缓慢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窄缝,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她“叮”的敲了一下铁栅栏。克里斯于是走上前去,侧身挤了进去,乐乐看到吉尔伸出手摸了摸,然后搭到克里斯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们看起来很镇定,尽管围住这里的雇佣兵要是发现他们然后扑上来的话,都能把五个人活埋。 乐乐舔了舔嘴唇,感觉周围安静得厉害,自己的心跳声无比响亮,但手环已经交给里昂了,她也只能自己估摸着控制心率。 寂静中,乐乐伸手推了推康斯坦丁的肩膀,康斯坦丁于是也上前挤过了门缝。等三个人都进去了,乐乐这才拉着里昂钻进门缝,然后她伸手轻轻带上了门。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转过身去,开始朝孔洞深处走去。大概十几米之后,吉尔率先把虫子扔到了地上,乐乐也连忙扔掉虫子,然后在身上使劲擦手,在自己身上擦完又厚颜无耻地在里昂身上也蹭了蹭。 “运气不错,我们没被发现。”克里斯一边说一边在裤子上蹭手,大概和乐乐一样欣赏虫子的手感。 其他人也都解除了伪装。除了康斯坦丁,所有人看起来都松了口气。 “吉尔,下一步往哪儿走?”里昂低声问道。 “按照地图,我们需要进入地下矿道。”吉尔打开便携式电脑查看了一下,“地堡核心区域离这里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休整一下,对表、看地图,然后我们马上出发。” 乐乐稍稍松了口气,抓紧这个休整的时间继续擦手。里昂、吉尔和克里斯都在整理武器,说些简短的、乐乐听不懂的术语。 “所以,你们暂时不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康斯坦丁没有武器可以整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还想是想要去水更深的地方踩踩。” 吉尔抽空瞟了他一眼,“你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我们。” “我看出来了,亲爱的。”康斯坦丁笑了笑,“我的荣幸。” 吉尔瞪了他一眼。 乐乐看里昂忙完了,凑过去冲他笑了笑,然后里昂给了她一把枪。 “啊?”乐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防身用。遇到危险先让我们上。”里昂说着把乐乐轻轻拽过来,非常纯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个好哥哥那样。 乐乐哼了一声。里昂又勾起她的一缕头发,低声说:“长长了。” 乐乐红着脸嘀咕道:“众所周知,人活着,头发就会长长。” 吉尔终于忍不住朝他们俩翻了个白眼。 第58章 Chapter 58 毒气 整个地道…… 这次,里昂和乐乐仍旧走在队伍中间。打头的变成了吉尔,他们沿着潮湿、阴森的地道走了大概两百米,然后空气变得沉闷起来,脚下的砖地也不再像靠外的那些一样布满尘土、偶尔还长点儿杂草之类的,而是沾了一层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生锈的管道有粗有细,在墙上、顶上延伸、扭曲,看起来已经破损到不能用的地步了。 但至少,这里没有生化武器,也没有恶心的虫子。 乐乐不好意思再拉着里昂的手,也因为里昂还得拿枪,她怕会影响到里昂。但两手空空走在旁边的感觉总让她觉得没着没落,于是乐乐把里昂给她的枪握在了手里。 自从“母巢”的意外之后,乐乐还没在现实世界中拿过枪呢,但眼下沉甸甸的金属带来抚慰人心的力量。尤其这是里昂的配枪,让乐乐觉得很亲切。 她为这个傻乎乎的念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前方,地道开始斜斜向下,然后他们拐了个弯,来到一个确实只有澡盆大的孔洞前,这次没有铁栅栏,只有一个停转的风扇。扇叶之间距离还算宽,乐乐估计了一下,觉得就连块头最大的克里斯应该都能挤过去。 “小心点,等我给信号再跟上。”吉尔一边说一边率先弯下腰从叶片中间钻了过去,往下跳了一段距离,脚步声闷闷的。 几秒钟后,吉尔说道:“克里斯,我们有麻烦了。” 乐乐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在被里昂拉回去之前看到吉尔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什么戴在了头上,声音随即变得模糊起来。 “戴上防毒面具,这下面有毒气。”吉尔的声音传了上来。 克里斯皱眉看了眼其他人,说:“但防毒面具只有我们三个有。” 吉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只要把排气扇打开,应该就能把毒气排出去。但你们得在扇叶转起来前先进来。” “好吧。”克里斯看了康斯坦丁一眼,“伙计,你憋气能憋多久。” “没死人憋得久。”康斯坦丁回答。 “行,聪明人,你就跟着我好了。”克里斯没好气地说,然后冲里昂点了点头,“你来照顾你的女孩儿。” 里昂点了点头,掏出防毒面具,但乐乐在他把东西递给自己之前就摆手拒绝了。她指了指自己,小声说:“治愈因子。” “可……”里昂迟疑了片刻,那种东西毕竟不可依靠,据他所知,瑞贝卡至今没有完成相关的研究论证,无法解释乐乐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是如何稳定下来的、是否会一直稳定下去。 距离上一次乐乐表现异常已经过去很久了,并且就算是上一次,乐乐之后的虚弱也足以让里昂心生犹豫。 然而乐乐没给里昂犹豫的机会,她直接一猫腰,从风扇中间挤过去了,然后跳到了吉尔身边。里昂还没跟上去,就听到了乐乐的咳嗽声。他咒骂着把防毒面具戴好,然后也穿了过去,跳进风扇那一边的地道。 “都、都说了我会没事的。”乐乐看见里昂跳下来于是说道。地道里弥漫的全是淡黄色的气体,乐乐时不时就要咳嗽一声,但她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了里昂的脸,不让他把防毒面具摘下来。 吉尔没理这两个人,她朝上面喊道:“克里斯,快点下来,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然后对里昂说,“在这里等着,我去控制排气扇的开关那里。人齐之后让克里斯给我个信号。” 里昂拉开乐乐的手,然后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过滤过的空气并不好闻,但至少不让人窒息,他憋住一口气,随即摘下防毒面具,在乐乐的抗议声中给她戴上。 “吉尔,我们下来了。”克里斯和康斯坦丁跳进地道之后立刻给吉尔发信号。 几秒钟后,他们上方的排风扇慢慢转了起来,然后逐渐加速。地道里的毒气很快被搅动起来,开始往他们这边涌。 乐乐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热,然后也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摘下面具给了里昂。那边,克里斯和康斯坦丁也在做同样的事:交替憋气。 其实乐乐想跟里昂说,她真的没事,这毒气闻起来虽然很刺鼻,但她吸了这么多不还是没事。但排风扇的声音相当大,想说话非得扯着嗓子不可,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刻跟里昂起争执, 那大概会很蠢,而不是显得她多愁善感之类的。 排气进行了近十分钟。吉尔在中途加入,从过道那头小跑过来,戴着防毒面具,还朝众人摆了摆手。 到后来,乐乐憋气憋得头都晕了,不过淡黄色的气体的确越来越稀薄,里昂再次准备摘下防毒面具给她的时候,乐乐按住他的手摇摇头,然后试探性地吸了口气。 “唔,还得再等等。”她说,按住里昂的手腕没松开,“别麻烦了,里昂,我觉得我可以撑住。再过个一分钟左右应该就能正常呼吸了。” 一旁,康斯坦丁也摘下面具递给了克里斯,然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接着就咳嗽起来。 “啊。”乐乐干巴巴地说了句,“那就再多等会儿吧。” “空气确实还行。”康斯坦丁咳嗽完说,“等出去了我得抽根烟,闻这东西让我烟瘾都犯了。” 乐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烟瘾?” “是啊,要不是怕爆炸,我现在就想来一根。”说完,康斯坦丁掏出烟盒,以老烟鬼的熟练动作磕出一根烟夹到了耳朵后面。 里昂这时也摘下了防毒面具,他轻呼吸了一会儿,然后对克里斯和吉尔点了点头。在那两个人把防毒面具摘下来的时候,里昂一言不发地抓住乐乐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在乐乐茫然的眼神中低头缓缓地凑近她,然后开始亲吻乐乐。 不是上次在船上那种纯洁的亲吻,乐乐后来回味的时候断定,这一次他们绝对进化了。她能感到过电流似的战栗一阵阵涌上脖子,汇聚在里昂用手掌包裹着的地方。她的脑袋也晕乎乎的,跟喝了热汤一样浑身暖洋洋。 克里斯叉着腰瞪了这两人一眼,但很快就不得不转开了视线,他左看右看,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那两个正公然亲热的年轻傻瓜身上,也尽量避免和吉尔对视。 然后,当克里斯不经意间看向康斯坦丁的时候,这家伙一挑眉,说道:“干嘛,我可不打算亲你。” 吉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克里斯面红耳赤,朝康斯坦丁低吼了一声:“那我才要感谢上帝呢!” 终于,里昂放过了乐乐,乐乐的脸比克里斯还红,抓着里昂的衣袖躲到了他身后。里昂非常淡定地对吉尔说:“继续前进吧。” 吉尔挑起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朝克里斯打了个手势让他开路。康斯坦丁吹着口哨跟了上去。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经过了一段斜斜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道低矮的拱顶,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勉强驱散了拱顶附近的黑暗。 “有道大铁门。”吉尔叹了口气,“我没看到锁孔,但这里有个读卡器。” 乐乐注意到,门边的标牌不再是俄语的了,而是用英语写着“生活区C4”。 “我们上哪儿才能找到该死的卡片把门打开?”克里斯眉头紧皱,开始查看地图,“这地方有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吗?” 里昂已经在摇头了,“就算有也是后来改建的,地图上没有标志。” “这鬼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克里斯咒骂着关掉了地图,“而且顺便一提,我们没有信号了。” “那个,好像那边还有路。”乐乐刚才上台阶之前看到了一条岔路,“要不试试那一条?” 吉尔快步走下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皱起眉,“这条路地图上没有,看方向不像是往地堡中央去的,我们现在位于边缘的处理区,往铁门的方向会经过环状的生活区,可这条路好像贴着生活区平行前进。” “走走看吧。”克里斯也跟了下来,“说不定能找到打开这扇门的该死的钥匙呢。” 这条岔路比起之前要狭窄、局促得多,非常曲折。乐乐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但她小声问里昂的时候,里昂说他还知道前进的方向。 “按理说我们应该已经进入生活区了才对。”里昂又对吉尔说道,“看这些墙的样子,也不像是近几年才改建的,很可能是当年就有。” 再走了十分钟,岔路到了尽头,一道石墙挡住了去路。 克里斯推了推墙,然后说道:“往后退,这墙能转。” “小心机关。”吉尔一边顺从地后退一边嘱咐。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推着石墙发力。在石头粗糙的摩擦声中,石墙开始绕中轴转动,露出狭窄的过道,一阵温暖、带着熏香的空气立刻涌进了岔路这边。 克里斯举起枪,打了个手势,然后侧身闪了进去。暗门对面是个局促的小房间。乐乐一开始没看出这是告解室,她没有宗教信仰,对这些地方也不熟悉,不过打开对面的门出去之后,就算是作为无神论者,乐乐也看得出一间教堂该是什么样。 不过这里被称为小教堂或是礼拜堂更合适。他们闻到的熏香就来自于此,此外还有数不清的蜡烛摆在祭坛上,一簇簇火苗因为他们进来时的扰动而轻轻跳跃着。 “这地方最近有人来过。”克里斯上前抹了抹讲台上的灰尘,“但没人打扫。只是圣盘里加过水而已。” “这可是正经的圣水,我的伙计。”康斯坦丁突然说道,从旁边伸手沾了点儿圣盘里的液体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看起来这地方刚举行过什么仪式,肯定不是结婚仪式。看起来仪式比较潦草,但铁定有神职人员在场。” “嗯,那个神职人员现在也在这里。”吉尔的声音从一旁的角落里传来,她看着一张长椅后面的阴影处,“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尸体。” 康斯坦丁立刻大步走了过去,在尸体旁蹲下,看了看,“可怜的混蛋。”他低语道,“神职人员在教堂被杀死,我肯定在哪儿听过类似的事。” “小说里有过。”乐乐说道,努力回忆,“好像是《驱魔人》,要么就是别的什么刑侦电视剧,我记不清了。”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说道:“我可不看电视剧,亲爱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祭坛上的蜡烛,乐乐还以为他又要施展什么法术了,结果康斯坦丁取下了耳朵后面的烟,叼在嘴里,凑到烛火上娴熟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美滋滋地吐出一个烟圈。 “喂,把烟熄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吉尔用没商量的口吻命令道。 “行吧,魔鬼女大兵,让我再吸一……”康斯坦丁说着把指间的香烟举了起来,然后顿住。 点燃的烟头正缓缓闪烁着,只不过不是火光,而是绿光。 “喂,坏脾气,这里空气有问题。”康斯坦丁听起来居然还挺淡定的,他甩了甩头,眨眼睛的样子就像酒鬼努力想保持清醒,“那些、那些蜡烛和见鬼的熏香。混球。我肯定是老了。” “不好。克里斯……”吉尔想说什么,但她也很快发现自己的舌头,以及其他地方都不听使唤了。 乐乐及时抓住了里昂的手,然后差点被里昂一起拽倒。她没觉得晕,但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前前后后摔倒在了地上。 “里昂?”乐乐拍着里昂的脸,“里昂,别睡啊。” “躲……”里昂努力把声音挤出喉咙,但他的舌头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躲起来。”乐乐还在拍他,但里昂越来越听不清她的声音,他的视野先是变暗,然后变得五彩缤纷,悠扬的乐声忽远忽近,听起来熟悉又陌生。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昂发现自己在一个电梯里。 紧接着,他发现他并不是自己。 第59章 Chapter 59 牢房 “你没必…… 坦白而言,里昂已经习惯了在梦中重温上辈子的回忆,有点儿像是故地重游,一点新、一点旧。 但这次完全不同了,里昂非常肯定,他现在经历的绝对是别人的回忆——如果这真的是某种回忆的话。 这个人穿着白衬衣、西裤,只不过都已脏得不成样子。皮鞋里塞了干草,但破的洞里依旧会漏进去小石子和沙土,让他走起来一瘸一拐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领带也被撕成了条,用来包扎手臂上慢慢溃烂的伤口。 虽然这里没有镜子,但里昂摸了摸脸,得出的结论是:这人的长相和他自己非常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这人手腕上带着手环,和里昂他们此前发现的那些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此外,这人还拿着一把折叠刀,看起来很像是办公室用的那种稍微大一些的裁纸刀,上面锈迹和褐色污渍交相辉映,显的战痕累累。 除去拳头和牙齿,这把刀也是此人身上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 里昂决定四处看看,想办法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梯外有一块相当大的空地,没有种树,只有些稀稀拉拉的杂草围绕着生锈的集装箱艰难生长。阳光并不刺眼,看起来天色阴沉、风雨欲来,但那仍旧是白天——这是某种回忆的又一佐证——干燥的风带有相当的热度,说明这会儿就算不是夏天,也多半是初秋或者晚春。 如果这是回忆,时间至少要往前拨上半年。 里昂站在电梯前环顾四周。面前的不再是地堡中的封闭空间,而是一片矿场似的开阔地带。能看到许多已经停运的运输履带。附近的起重机、载货梯虽然锈迹斑斑,不过似乎都能运行。 但是这地方没有人,死人活人都没有。天上倒是有飞鸟经过,虫鸣声远远也能听到,不算是完全的死寂,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这地方与世隔绝。 如果里昂现在所见,是某些人的亲身体验,那么保护伞公司的残存势力也未免太猖狂了。仅仅是威斯克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自从奥斯威尔·斯宾塞被威斯克杀死之后,保护伞公司的倒闭与员工遣散、分配都是在FBC——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的。委员会的领袖摩根·兰斯提尔,是否会因为浣熊市命运的改写,早早开始了和恐怖分子勾结的堕落之旅? 阿尔伯特·威斯克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或许,克里斯和吉尔之所以奉命来此,就是为了调查FBC的猫腻。只不过里昂眼下没有足够高的权限了解内情,只有闷头协助的份儿。如果FBC已经被渗透,失去该有的立场和原则,里昂不介意帮忙肃清这个组织。 乐乐毕竟还处于FBC的监护之下呢。 不管事实如何,里昂心中的这些疑问干站在这里也得不到解答。他在附近转了几圈,没能找到乐乐或者其他队友。而眼前这个矿场荒废已久,就像海岛上的冷战基地一样,所以此地很可能也会有怪物暗中埋伏。 里昂默默提高了警惕,离开电梯所在的高丘,沿着长满杂草的土坡和嘎吱作响的金属台阶走入下方的设施区域。路不算远,但他走的相当吃力。不管这个人是谁,显然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力量也非常差。 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当里昂沿着长满杂草的土地缓慢移动的时候,被惊扰的似乎只有草丛中的蚱蜢,还有…… 里昂差点跳起来,因为那悄无声息爬到他身后的大虫子——绝对是节肢动物,比人的手掌大一点,看起来就像墨绿色的树枝拼接成的劣质玩具一样,却有着惊人的移动速度。他没等对方发起攻击,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听到虫子碎裂的“咔嚓”声。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但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生物碎成这样还能复活的。 “鬼地方。”里昂嘟哝了一句,然后闭上了嘴,因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还真奇怪。 风逐渐大了起来,配合着阴沉的天气,预示大雨将至。 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里昂找到了矿场的大门,但已经被木板和铁链层层封死。他在大门旁找到一块塞进墙缝里的破布,扯出来之后一看,破布上不知是谁写下了某种留言: 【无法逃离,死亡是唯一的解脱。为什么???那个男人是疯子,那个女人是(模糊不清)让我们自相残杀。没有解药的话,我们没有人能幸存下来】 解药,指的大概是中和病毒效果的疫苗。 里昂叹了口气,把布条塞回了墙缝里,转身看着矿场。 难道他还得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寻找疫苗?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回到现实之中?里昂现在迫切的需要醒来,需要知道乐乐在哪儿,自己的队友怎么样了?又是谁在教堂里布下陷阱把他们迷晕的?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多半是威斯克,但就在里昂这样想的时候,他慢半拍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太晚了,触手样的东西从后面直直穿过了这个人的身体。鲜血和惨叫已经脱离了掌控,里昂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生命走到尽头的倒霉男人抽搐着倒在地上,因为重伤濒死甚至连惨叫都不再能发出来。 在他身后,威斯克缓缓收回了手,掏出手帕开始擦干净指头上的血污。 “你没必要这样下狠手,阿尔伯特。”一个女人说道。 里昂始终能够清楚地区分这对双胞胎,不只是因为哈博图尔穿着白大褂,也是因为哈博图尔的神态——克制、冷漠、压抑,和乐乐完全不同。 “我乐意。”威斯克不屑地回答。 哈博图尔笑了起来,那是个冷冰冰的微笑,“你只是讨厌他成功逃到了这里。” “是我让他逃到了这里,”威斯克转向哈博图尔,“没有什么比给予一丝希望再夺取更残忍的了,不是吗?”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数据。”哈博图尔一边说一边转身,“本阶段的实验正式结束,不要再把更多的人带上岛了。” 里昂再次醒来,终于又是他自己了。尽管他立刻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还没厕所大的牢房的地板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被没收了,但里昂仍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手环,而且和乐乐的那个不太一样:两条细细的铁环从表盘中伸了出来,把表带卡死了,没办法随意拆卸。 该死。 他妈的。 “乐乐?”里昂爬起来走到牢房的栅栏门前,门锁是电动的,现在亮着红灯,“有人吗?” 克里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在里昂开始问问题之前说道:“吉尔在我左边的牢房里,她也刚醒。你右边牢房里的人还没醒。” 这一排牢房对面其实也有同样的铁栅栏、同样的号子,只不过都是空的。中间的过道上方,照明灯隔着防护罩洒下肮脏的昏暗灯光。 里昂敲了敲右边的墙,提高声音问道:“有人吗?喂!” “有,但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康斯坦丁沙哑的嗓音传来,“活见鬼,”他咳嗽了一声,“我的烟居然都没了。这帮混蛋。” “别管烟了,我们得想办法打开牢门。”里昂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但他在小小的牢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想出该怎么开门。 这间牢房里字面意义上的只有天花板和四面墙,其中一面在非常高的地方开了个连狗都钻不出去的小窗户。 “不抽烟我怎么提得起开锁的动力。”康斯坦丁说道,听起来理直气壮,“哎,我的口袋比我的脸还干净。” 里昂吃了一惊,“你能开门?” “我会撬锁,非常高明的那种。”康斯坦丁笑起来,“现在你该庆幸听到的是我的声音了吧,小伙子。” 没等里昂回答——其实并没有觉得庆幸——突然之间,所有的牢门齐齐发出“嘟”的一声,然后全部打开了。 里昂立刻跨出牢房,看了眼跟出来的吉尔和克里斯,断定他们都没受伤,只是和自己一样两手空空,然后转向一脸茫然的康斯坦丁。 “是你开的门?”里昂狐疑地问。 “啊哈,我是挺高明,但也没高明到动动念头就让门打开的地步。”康斯坦丁皱着眉走出来,看了看现在亮着绿灯的门锁,拨弄了一下,“我是那种更喜欢付出劳动然后再得到回报的类型。” “那就是别人。”里昂说道,然后朝过道出口的方向转身走去,结果克里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吉尔在一旁盯着里昂的手腕,说道:“你们两个都有手环。” 里昂把手抽回来,简短地说:“过会儿再担心这个问题吧。”然后,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吉尔刚才说的话,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只有我们两个有?”他看了眼吉尔还有康斯坦的手腕。 果然没有手环。 “说不定他们是想搞什么对照组实验。”康斯坦丁拎起里昂的衣袖把他的手腕举高检查了一下,又凑过去看了看克里斯的,结果克里斯不赏脸地把手抽回去了。 克里斯说:“里昂是对的,手环的问题以后再担心。我们现在需要先找到出路,还有失踪的女孩儿。” 吉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朝过道出口迈开了脚步,其他人立刻跟上。这里以前大概真的是用作关囚犯的,过道还算宽,而且尽头处有两道铁门,此刻和牢房门一样都已经打开了。 “倒是省事了。”克里斯穿过门的时候嘟哝了一句。 外面,一个小小的厅堂亮着灯,不过无人守卫。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柜台上落的灰足以噎死一匹马,登记手册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冷战刚刚开始。 “简直像坟墓一样安静。”吉尔喃喃自语,然后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这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搜查任何可能有的线索,或是能够充当武器的东西。 除了一个微生物欣欣向荣的洗手间以外,这个小厅中就只有一个上锁的储物间,克里斯把门踹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的不过是拖把、水桶、刷子之类的工具,连电锯、电钻这样勉强能和武器擦个边的东西都没有。 柜台上的文件都已经过时,丝毫没有发现保护伞公司或者威斯克留下的痕迹。康斯坦丁也没能找到香烟或者烈酒,所以情况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很糟糕。 “我们失去了方向。”克里斯抱起胳膊靠在柜台上,“最好整理一下思路再出发。” “年度最保守评价,我的伙计。”康斯坦丁嗤笑了一声。 里昂也承认,他们处境不妙,在小教堂里确实大意了——简单的心理陷阱,刚脱离充满刺鼻毒气的地道,所有人都在闻到熏香、见到烛光的时候都没能提高警惕,反而放松了下来。 可哪怕是因为乐乐和康斯坦丁的出现惊动了岛上的守卫,威斯克又是怎样如此快速的安排好陷阱等他们踏入的呢? 还是说,威斯克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地方也没有张贴地图之类的东西。”吉尔又在柜台后转了一圈,“墙上倒是贴了牢房的区域示意图,但是外面的布局完全没有涉及。” “那里有楼梯间。”里昂朝小厅的角落扬了扬下巴,“问题是该上还是该下。” 由于装备被没收了,他们没法借助工具判断自己的位置,甚至连自己失去意识多久都不清楚。 “往下。”克里斯说,“这种地方,一般越往下越是核心区域。” “可如果我们已经不在地堡了呢?”吉尔又问,随手拎起一沓发黄的文件,“不过这些都是英语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楼梯间那里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飞快地跑上楼,而且还跑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带着什么东西,撞来撞去的不断发出啪嗒声。 克里斯默默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大家迅速分散开来,康斯坦丁蹲到了柜台后面,里昂和吉尔藏在,克里斯埋伏在门后。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下了。克里斯皱起眉,就在他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时,门“砰”的被人一脚踹开。克里斯猛地出手,搂膝、压肩一气呵成,换了谁都得被他摔个四脚朝天,结果那人居然及时蹬地,借着力道顺势凌空后翻,干脆利落地挣脱了克里斯的钳制。 两人站定之后对视一眼,都愣在了当场。还是里昂先回过神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乐乐!” 第60章 Chapter 60 手环 乐乐的力…… 早先在小教堂里,乐乐听里昂的话乖乖藏了起来,尽管她自己万分不情愿。 她的藏身处是一个立在墙角的小柜子,乐乐把自己塞进去之后,能透过柜门上的镂空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看到了里昂他们被带走的全过程。 幸运的是,来的不是威斯克,或者其他大坏蛋,而是一队动作僵硬的雇佣兵——被生化改造过的“人”。 这些“人”把失去意识的克里斯他们都抬走了,脚步沉重、缓慢地一路抬了出去。乐乐像个飞贼似的小心翼翼跟着他们,刚开始没有特别困难,因为对方在视力和听觉方面似乎有些迟钝。而且出了该死的小教堂就是一片生活区,尽管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乐乐能借助摆在墙边的贩卖机、拐角的阴影,还有大型管道之类的东西遮掩身形,一路紧紧跟着那队人。 直到那队人来到电梯前,带着他们的俘虏一起乘坐电梯到了这座地堡的更深处。 就算对方都是瞎子,乐乐也不能挤进去搭顺风车,因此她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里昂他们被关押的地方。 想办法打开牢房的过程相当繁琐,乐乐不得不和一些雇佣兵守卫起了冲突——早知道在电梯那里就该动手。 但乐乐没时间为自己的犹豫不决吃后悔药。她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移动速度和感知能力则开始提高。惟一的好处在于,那些生化武器雇佣兵在乐乐面前都不是对手,哪怕他们有枪也不行。 最后,她带着自己搜刮的一堆杂牌武器急冲冲赶往了牢房区域——跟控制电子牢门的地方隔了他妈的十万八千里。 乐乐已经相当熟悉这片地形了,所以避开了守卫。而且大部分雇佣兵都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回到了地面。总之,她通过控制室的开关成功解锁牢门之后,没花多少力气就来到了这片禁闭区。 但门里似乎有人。乐乐经过强化的听力捕捉得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所以她小心翼翼把枪和子弹补给都留在了楼梯口,自己拿了把小刀悄悄摸到了门前,准备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里面埋伏的居然是克里斯,乐乐被这个大力怪给摔出去之后,虽然两脚成功着地了,但脑袋还晕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昂连人带刀抱了个满怀。 乐乐倒是挺欢喜的,尤其是里昂现在暖烘烘的像个炉子。不过他们只抱了很短的时间,这段时间乐乐还在语无伦次地试图向里昂解释清楚他们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亲亲,所以她亏了。 “那之后,你一直没见到威斯克,或者任何活人?”克里斯在一旁听完之后问道,“只有那些生化武器,在某种控制之下完成这些事情。”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说道:“肯定有人控制它们,现在那些家伙大部分都回地面上去了,地堡里就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守卫人员,所以我才能这么嚣张的跑来跑去。” 然后乐乐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事,她拉着里昂,非常得意地快步走到楼梯口去,把那堆武器指给他看。 “我觉得你们出来之后肯定会需要防身武器的。”乐乐邀功之后又矜持地把手背后朝里昂笑,“我把能抢来、能偷来的,都给弄到这里啦。” “真棒。”里昂真诚地说,瞟了一眼正埋头挑武器的克里斯和低头看着克里斯的吉尔,然后把乐乐拉到身边飞快地吻了吻。 康斯坦丁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揉着鼻子说道:“我肯定是对什么过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武装起来,克里斯对于乐乐找来的武器很满意,虽然子弹依旧少的可怜,不过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乐乐问里昂:“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她觉得逃出这里肯定是当务之急,但这些人是来执行任务的,虽然结果反倒被抓了,不过恐怕不会因此就放弃行动直接撤退。 里昂想了想,看了吉尔一眼,然后说道:“我们得找到威斯克,他很有可能就是控制这些生化武器的人。” “而且里昂和克里斯的手环无法简单解除,”吉尔这时说道,“我们到核心区域的实验室区,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手环?”乐乐立刻拉起里昂的手看了一眼,然后吓了一跳,“这是突然多出来的吗?那些、那些雇佣兵给你带上的?”她还没联想到病毒感染和生理监测的方面,最先担忧的是这玩意儿会不会是个迷你炸弹之类的,或者追踪器。 “所以我们得回到电梯那里,去到最下面一层。”吉尔说道,“来吧,小伙子们,动起来。” 禁闭区的楼梯只能带他们往上。乐乐已经看过大地图,告诉他们往下的话只有地牢,只有回到生活区才能深入核心区域的上层,然后再乘坐电梯往下。 因为这次成为了熟门熟路的那个,乐乐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或者不如说她是跑着的,一路小跑,快速穿行。里昂紧跟着乐乐,生怕她一路猛冲闯进敌人老巢。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在敌人的老巢里了。 乐乐出了楼梯间以后沿着阴森的宽阔走廊熟门熟路地左拐右转,这里的走廊天花板很高,砖墙和水磨石地板很容易回荡出脚步声,不过她落脚非常轻。几分钟后,他们借着一个小型图书馆的内置楼梯往上爬了一层,出去之后就是吸烟区。哪怕多年无人问津,尼古丁的味道也已经深深渗透进了家具的木头和布料之中。 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叹道:“这简直是天堂的味道。” “呵,咱们对于天堂的定义可能有点儿不一样。”克里斯说。 乐乐放慢脚步走在了里昂旁边,听到康斯坦丁和克里斯的对话,她偷偷朝里昂笑了起来。 “这边的门是封死的。”吉尔拉了拉吸烟区的大门,转头朝乐乐挑起眉,“还有别的路?” “是通风管道,”乐乐指了指角落,“我上次就是从这条路穿过剩下的区域的,因为出口那里有人把守。” 虽然她和一些雇佣兵已经起过冲突了,但乐乐并不享受被生化武器追杀的过程,尤其是在那些家伙头上挨一枪都未必会立刻倒下的情况下。 通风管道确实在在角落里,位于天花板和两堵墙的夹角处,三颗螺栓已经被乐乐拧下来了,铁格栅靠仅剩的一颗摇摇欲坠地挂在通风口。 “挺宽敞的这个管道。”乐乐评价了一下,“不过我们还是一个一个的上吧。” 通风口的高度大概是三米不到,里昂还没来得及问乐乐之前是怎么上去的——他原本以为乐乐是拽着铁格栅爬上去的——结果乐乐直接原地起跳,甚至不用他在下面撑着就抓住了通风口,然后蹬了蹬腿就爬进去了。 “乐乐,等等!”里昂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该担心。 “我知道,”乐乐把头探了出来,笑嘻嘻地,“我没打算丢下你们跑路。”她朝里昂伸出一只手,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跳起来抓住了女孩儿纤细的手腕。 乐乐的力量是惊人的,就如同她的体温一样不同寻常。 里昂爬上通风管道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挺宽敞,他甚至能站起来,只要把头低下点儿就没问题了。他转身回去看下面的情形,发现克里斯他们不需要人在上面拉,吉尔踩着克里斯的大腿跳了起来,很快就爬了进来。 “你的体温。”里昂回过头低声对乐乐说,他拉起乐乐的手腕,用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血管正有力的搏动着,似乎没有异常。 乐乐严肃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能控制住。”她低头看着里昂和自己的手,“我不会变成怪物的,我保证。瑞贝卡做了很多测试,她认为只要我的心率不突破阈值,一切就没问题。” 里昂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但语言似乎太过苍白了。吉尔正把康斯坦丁拉上来,克里斯紧随其后,他们马上就要继续前进。 “我爱你。”里昂心想,他对乐乐点了点头,说:“没问题的。” 克里斯在他们身后咳嗽了一声,说:“走吧,里昂。” 一行人继续向前,不时沿着维修工的梯子向下,进入新的管道。有一次,他们透过格栅孔看到一队雇佣兵沿着走廊巡逻。 乐乐蹲在旁边,竖起食指严肃地抵在唇边。她盯着那些雇佣兵,直到对方离开这条走廊,才重新迈开脚步。 “这里已经是生活区的中心了,”她低声对其他人说,“巡逻兵也基本都在这一片,我们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里昂点了点头。这些可不是没脑子、渴望人肉大餐的丧尸。生化武器在综合水准上虽然比不上特种兵,但也具备一定的冲刺和近身攻击能力,更别提下面的大兵哥还都配着突击步枪。 也是在这里,他们离开了通风管道,重新回到了地面。因为巡逻兵出没不定,乐乐走得谨慎了许多,带着他们迂回靠近电梯。 “啊,有两个固定守卫。”等电梯出现在前方的时候,乐乐嘀咕了一句。里昂把她拉回了墙边的阴影中,转头对克里斯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放轻脚步沿着墙根朝电梯那里摸了过去。 乐乐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左右包抄,配合默契地一人负责一个雇佣兵,几秒钟就把生物武器放倒在地。距离比较远,乐乐没听到对方脖子被拧断的声音,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虽然因为体质异常问题可以快速移动,乐乐心想,但论其战斗力,她跟里昂相比还是个渣渣啊。 “安全了。”克里斯检查了一下电梯里面,没有埋伏。他回头冲其他人招了招手。 乐乐小跑到了里昂边上,乖乖地跟进了电梯。当电梯开始向下运行的时候,她小声问里昂:“我们要去找威斯克了吗?”尽管曾经在母巢重伤过威斯克,但乐乐对那个男人心存恐惧。 里昂点了点头,“如果顺利的话。” “他最好老老实实等在下面。”克里斯一边检查武器一边哼了一声,“我们追了够久了,今天就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如果威斯克已经不是人了呢?”乐乐问,而里昂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昏迷时所梦到的威斯克击杀那个倒霉男人的情形。 克里斯朝乐乐皱眉,“你是说……” 乐乐点点头,“那样的话,还是交给我吧。”她不喜欢这种可能性,但要是这一整件“原来我是生化实验产物”的糟心事中能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乐乐能够保护自己的朋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底。【】 60-70 第61章 Chapter 61 疫苗 “只有这…… 明亮的灯光还有洁白、光滑的墙壁取代了阴暗的照明,以及肮脏的砖地和墙面。吉尔率先走出电梯,低低地说道:“这地方简直就是‘母巢二号’。” 她这话绝对不是夸张,里昂几乎有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中央竖井的电梯打开,东区的温室以及西区的病毒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们。 “可能保护伞的实验基地都建这样?”乐乐没谱地猜了一句,不过她也没见识过几个实验基地。 里昂快走几步赶上了吉尔,说道:“这里没有守卫。” “没错,这里没有守卫。”吉尔点了点头,瞟了眼其余人,“可能是个陷阱。” “就指着这是个陷阱呢。”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掰了掰指关节,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们还等什么?” 克里斯笑了起来,端起枪说道:“老实跟在后面,驱魔人,我们要对付的恶魔不是你的类型。” “我能对付各种类型的恶魔。”康斯坦丁说,不过还是让克里斯走到了自己前面。里昂也朝乐乐打了个手势,让她到后面跟康斯坦丁一起。 “我也能战斗。”乐乐撅起嘴,然后又意识到这种行为太孩子气了,于是改为咬嘴唇。 “先让我们上。”里昂哄她,“秘密武器要留到最后。” 乐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康斯坦丁在一旁摇头,嘀咕道:“年轻人啊。” “年轻人怎么了?”乐乐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老就直说啊,大叔。”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哦,亲爱的,老一些可未必是坏事。” “喂,你俩。”克里斯朝他俩转过头来,不过语气温和,“我们不是出来郊游的,安静一些,保持警惕,好吗?” 乐乐立刻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康斯坦丁则两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着。他们穿过竖井的辐射型通道朝西区走去,幸运的是下面不再是万丈深渊,大概已经到地底了,所以通道旁边只是稍微深一些的坑,里面种植着一些诡异的植物,不过看起来已经全部枯死了。 “走过道中间。”里昂回头提醒了一下他们,“别掉下去了。” 乐乐冲里昂竖起大拇指。 前方,西区的大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不过旁边有个控制台。吉尔上前看了看,说道:“需要掌纹识别。”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试了一下,不出所料的得到了“系统查询无匹配,请重试”的提示。 里昂看着控制台迟疑了片刻,然后冲乐乐招手,“你来试试。” 乐乐听话的上前,不过心中满是疑惑,“我行吗?”她一边问一边把手放了上去,结果指示灯立刻变绿,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啊?”乐乐吓了一跳,“真的可以?” “我想,你姐姐应该就在这里。”里昂心中的猜测得以印证,“威斯克和哈博图尔都在这里。” 乐乐严肃地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门后仍旧是走廊,只不过白色的小灯把走廊照得非常明亮,种了塑料绿植的大花瓶摆在走廊顶端,那里还有另一道门。 “我们走吧。”吉尔说着迈开脚步。 乐乐默默地跟在了里昂身后,没再回到队伍最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断做着深呼吸,就像姐姐教给她的那样。 他们一共经过了三道门,其中还有一道消毒用的过道,都不需要指纹识别。出去之后是更衣室,看起来是换实验服的地方,不过大家都没费那个力气。 再往里,门是玻璃门,还有一大扇玻璃窗,但都涂了防窥涂层。里昂上前拧了拧门把手,冲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推开门,举枪进去左右一扫,锁定了房间里唯一一个人。 哈博图尔。 “哈图!”乐乐只犹豫了片刻就跑上前去,因为哈博图尔是躺在病床上的,虽然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高科技的病床,哈图靠坐在上面的时候可以直接操作迷你电脑之类的设备。 哈博图尔看上去很清醒,乐乐觉得她甚至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但没事的话也就不用躺在这种床上了。 乐乐在床边站定,手僵硬地举起又放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哈博图尔见状哼笑了一声,神情很不屑,倒仍是乐乐熟悉的模样。“坐下。”她拍了拍床沿,手指上的输液管跟着轻轻晃动,“别总是犹犹豫豫的,来都来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乐乐狐疑地看着哈博图尔,不过还是坐下了,“威斯克呢?” “威斯克二十分钟前离开了。”哈博图尔说着转向其他人,“你们来晚了一步。” 克里斯咒骂了一声,走上前问道:“他去哪儿了?” “某艘船上。”哈博图尔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了问题,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的真得不多,“但那不重要了,从你们走进小教堂的那一刻起,阿尔伯特就赢了。” “胡扯。”克里斯狠狠咬牙,“我迟早会把那个混蛋揪出来的。” “哦,对此我毫不怀疑。顺便一提,威斯克让我转告你,”哈博图尔看着克里斯,唇边多了一丝微笑,“下一次见面,他会好好杀了你。” 克里斯低吼道:“让他尽管试试!” 吉尔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一步,低语道:“如果威斯克已经离开了……” 乐乐没听吉尔接下去说了什么,她看着哈博图尔,严肃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输液?” “当然是因为要死了。”哈博图尔满不在乎地说,让乐乐的心揪了起来,“我没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倒是给阿尔伯特找到了他需要的,就连上帝都眷顾这个混蛋。” 里昂在一旁问道:“威斯克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新的世界,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哈博图尔的目光转到里昂脸上,又望回乐乐这里,“但他们不会理解的,乐乐,他们不会理解我们。” “‘我们’?”乐乐攥紧了拳头,“谁是‘我们’?” 哈博图尔笑了,“我们是小白鼠,人类为了变得更好而创造了我们,却又通过否定我们的价值来证明自己才是最优解。” 她伸手抓住乐乐的手腕,尽管乐乐的体温已经很低了,但哈博图尔的掌心竟然比她还冷,“他们把我们视为怪物,乐乐,但看看你,我的药物究竟还是起作用了,你现在已经和体内的异常形成了完美的平衡。我赢了。” “但我跟威斯克不一样,别把我和那个家伙混为一谈。”乐乐想甩开哈博图尔,让姐姐知道自己对于被瞒在鼓里这么多年真的很生气,但又意识到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可不想创造新世界。”她最后嘀咕道,握住了哈博图尔的手。 乐乐想问哈博图尔,她刚才说自己“快要死了”究竟是什么鬼意思,但却又鼓不起勇气。 “阿尔伯特需要,他需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哈博图尔在乐乐下定决心之前就继续说道,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为何想笑,但又忍住了,“只有这样,他存在的意义才不是为了服务‘低贱的人类’,而是成为更好的存在。哦,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什么是优生学,这甚至不是我们发明的,人类一直都在钻研这方面的东西,妄想插手上帝的事业。” “我没有宗教信仰。”乐乐生硬地说,“你也不信上帝,别想糊弄我。” “那只是个比喻。”哈博图尔敲了敲乐乐的手背,“玩文字游戏没有意义,我想说的是,你之后只能靠你自己了,年轻女士,别让其他人把你当成小白鼠。我帮你研制药物、抑制病变,不是为了让你为那些人作贡献的。” 克里斯再次插了进来,“威斯克是个疯子,现在,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会去阻止他。”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接下来的行动,然后再把我留在这里给你们答疑解惑吗?”哈博图尔翻了个白眼,“我和阿尔伯特做了个交易,我给他他想要的,他替我除掉莫比乌斯。但那件事可不在他的优先级列表上。” 里昂下意识地看了乐乐一眼。但乐乐只是紧盯着哈博图尔。 “他不会理解你的。”哈博图尔注意到了里昂的眼神,她伸出手指推着乐乐的脸让她转向里昂,“看看他,他不会理解你的。就像其他人也无法理解阿尔伯特·威斯克。” 乐乐把头往后仰,躲开哈博图尔的手指,“都说了别把我和威斯克作比较。”她有些生气哈博图尔居然这么说,还这样评价她和里昂的关系。 “爱情会毁了你。”哈博图尔收回手,不再看着乐乐,“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你的不同,而他不会理解你。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没那么熟,所以别替我预测未来,好吗?”里昂插了进来,他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乐乐的肩膀上,严肃地看着哈博图尔,“你根本不了解我,女士。” “你们都一样。”哈博图尔瞥了一眼里昂,“你知道你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吗?” 乐乐猛地想了起来还有这事,“那是什么?炸弹?” “这东西跟FBC有关系吗?”里昂也问道,吓了乐乐一跳。 “从用途来讲的话,这东西是用来监控病毒的。”哈博图尔笑了起来,避开里昂的问题,“你们被注射的病毒和威斯克体内的相去无几,注射时间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别担心,疫苗就在这里,你们想除去病毒的话,随时都可以。” “哪里?”吉尔立刻问道,“疫苗在哪里?” 哈博图尔指了指房间角落,“就在桌上的保险箱里。乐乐知道密码,对不对?是我们的生日。” “干嘛给他们注射病毒。”乐乐沉下脸,“既然你已经准备好疫苗了,干嘛这么做?” “为了让你们看清事实。”哈博图尔回答,“当然,这是阿尔伯特的主意,因为不管他嘴上多逞强,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 乐乐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拉了拉哈博图尔,说道:“现在疫苗也有了,你得和我们离开这里,哈图,这是保护伞公司的地盘,但你已经不再给他们打工了,不是吗?” “别傻了,小姑娘。我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最后一站了。”哈博图尔躺着没动,“你们也得赶紧走了,威斯克把这个地堡的自毁程序和我的生命指标联系在了一起,我停止呼吸心跳的时候,这座地堡也会炸毁,而且老实说,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看着没事,所以别再说你快死了。”乐乐拒绝相信这种可能性,她转头看着吉尔,“我们能解除这种自毁程序吗?” “我来试试。”吉尔说着把装着疫苗的保险箱放到一旁,走到病床边的电脑上。乐乐转而盯着地板上的保险箱,犹豫片刻,然后伸长胳膊在四位密码盘上拨出“0401”,保险箱果然开始嘶嘶作响,盖子随即打开了。 里面有两支疫苗,乐乐俯身拿出一支,举起来看了看,“姐,这真的是疫苗吗?”她狐疑地问哈博图尔。 “当然是。”哈博图尔淡淡地说道,“想毒死你的男朋友容易得很,我根本不用费劲骗你。” 乐乐朝她瞪着眼睛说道:“别胡说八道好不好。你男朋友是威斯克,这方面你才是眼光糟糕的那个。” “我可不爱威斯克。”哈博图尔说道,“我们之间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乐乐还想说点什么,但吉尔这时说道:“没办法解除绑定,系统已经锁死了。”她转头看了乐乐一眼,然后转向哈博图尔,“你的生理数据一旦归零,系统自毁就会启动。但我们可以争分夺秒逃出去。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能。”哈博图尔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不想乐乐那样担心,“我的大脑已经没救了,过去的半年里我用了所有的方法延迟死亡,但现在就是认输的时刻了。” “少说这种话。”乐乐站起来,抓着哈博图尔的胳膊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跟我们一起走,我还没为上次的事情跟你吵架呢!” “你把我男朋友的胃打穿孔了。”哈博图尔开了个玩笑,“我觉得我们扯平了。” 乐乐才不想开玩笑,她又拽了一次哈博图尔,“站起来啊,别废话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你就是不明白,对不对。”哈博图尔平静地说道,“威斯克留下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无法活着离开。他喜欢看人受罪。就算我现在跟你离开,也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因为大脑衰竭变成一具尸体。比起那个,我更喜欢在火中涅槃。” “会有人帮你的。”乐乐坚定地说,掩盖内心的恐慌。 “我自己都帮不了我自己,别人也顶多只能添乱罢了。”哈博图尔的口吻不变。乐乐真想锤她一顿,但哈博图尔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她都找不到锤人的角度。 乐乐转头看着里昂,不想承认自己的无助,但又别无他法。 里昂上前一步,对哈博图尔说道:“现在不是放弃希望的时候,跟我们走,你有责任。” “你也有责任。”哈博图尔撇了撇嘴,这个动作和乐乐惊人得相似,“照顾好我的蠢妹妹,你这个引诱人下地狱的阿多尼斯。” 乐乐紧紧咬住嘴唇,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自己逼了回去。“哈图!”她用力地说,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意志像钉子一样强行敲进姐姐的顽固脑壳里。 “你们该走了。”哈博图尔叹了口气,第一次显出疲惫的样子,“时间不等人。” 第62章 Chapter 62 涅槃 然后爆炸…… 里昂知道他们可以强行带走哈博图尔,克里斯可以帮忙,自毁程序通常都是有倒数计时的,他们一定能想办法逃出去。 但不只是逃出去的问题,哈博图尔被连在了这一整套的生命维持仪器上,里昂没见过类似的,然而这种东西存在必然有其道理,贸然拔出任何一根管子都有可能导致哈博图尔的生命危险。 里昂不希望乐乐亲眼见到哈博图尔的死亡。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乐乐还在试图拉哈博图尔起来,两个人拉扯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哈博图尔几乎要生气了,拽开乐乐抓着自己的手,把她往里昂身边推,“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感,我说的自毁程序是在逗你玩的吗?” “那就赶紧起来啊!”乐乐不肯松手,“对比起来你才是那个没有危机感的吧!” “我起来的话走不出三十步就该倒地身亡了!”哈博图尔也提高了嗓门,“我才不想那样死,所以赶紧滚!” 乐乐咬紧了嘴唇,她涨红了脸,努力想把眼泪咽回去,结果还是掉了几滴出来。哈博图尔心软了,靠回床上不再大吼大叫,只是说道:“休战。”仿佛这只是姐妹之间数不清的无理争执之一那样。 “和平。”乐乐接道,然后吸着气低下头,抬手捂住脸,用力闭着眼睛。 哈博图尔心怀爱意的朝乐乐翻了个白眼,然后望向里昂,眼神明确无误地传达出一个意思:你会照顾好她。保证你会照顾好她。 里昂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拉了拉乐乐的胳膊,然后搂着她从病床前转身。他对吉尔和克里斯点了点头,慢慢迈开了脚步。乐乐一开始不愿意动,但里昂等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还是跟了上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哈博图尔,后者躺在床上,也看着正准备离开的一行人。 “快逃啊,你们这些傻瓜。”哈博图尔低语。她没有乐乐那么喜欢看小说,但她不介意在这一刻挪用灰袍巫师甘道夫的台词。 返回中央竖井的时候,乐乐擦了擦脸,低声问里昂:“疫苗你们注射了吗?” “带回去先让瑞贝卡看一下吧。”克里斯替里昂回答,掂了掂手里的保险箱,“毕竟是和病毒沾边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打进身体里,感觉不太靠谱。” “我们得想办法联系总部。”吉尔叹了口气,“可惜没找回被拿走的装备。” “威斯克肯定算准了一切。妈的。”克里斯对此显然耿耿于怀。 康斯坦丁是唯一跟这整件事没什么直接联系的人,他走进电梯之后靠在电梯厢壁上,说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这就准备撤退了吧?冒险结束了。” “是啊。”克里斯点点头,“我们回到海边,快艇上面应该还有备用的联络器。”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计划。”康斯坦丁歪了歪嘴,“希望那个威斯克没有把这一点也算准。” 乐乐如果不是正在伤心的话,肯定会让他别乌鸦嘴。但现在,她只是趁电梯还在向下的时候轻轻把额头贴在了里昂胸口,任由里昂把自己抱在怀里。哈博图尔仍留在那间病房里,孤身一人。而乐乐无论如何都不想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是不是背叛了姐姐,哈博图尔没给乐乐任何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拦路的雇佣兵。也许是哈博图尔做了什么,也许是威斯克的离开让这些生化武器失去了目标。这次换成吉尔带路,一行五人飞快地穿过生活区,朝地堡的大门前进——原路返回是必要经过那个小教堂,大家都不想测试自己的迷药抗性以及幸运程度。 至少大门口没有点蜡烛,甚至没有生化武器把守。克里斯和里昂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初晨的阳光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洒进来,让乐乐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原来已经早上了啊。”吉尔喃喃说道,“还真是漫长的一晚。” 地下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克里斯和里昂刚把门推开,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齐声喊道:“快跑!” 然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尽管那更像是在一艘颠簸的船上试图挪动双腿进行平行移动。巨大的裂缝眨眼间就出现在地面,不管是地上的泥土还是水泥。 地堡的正门并没有开在边缘处,地下还有更庞大的延伸,也就是说,他们脚下其实是被挖空的。 “这里!”里昂忽然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个载货电梯,“跟我来!” 没人问他怎么认识路,队友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无需多言。这架载货电梯奇迹般仍能运行,并将他们带到了更高处。 一个矿场。 “这是什么鬼地方?”克里斯跟在里昂身后离开电梯继续跑的时候忍不住问,“一个采矿场吗?” “不知道!”里昂直接跳下一大截腐朽损毁的金属台阶,落到下面的草地上,“乐乐,你跳的下来吗?” “我可以!”乐乐已经开始感到长时间高强度行动之后带来的疲惫,不过她咬牙跳了下去,在膝盖放弃支撑身体之前被里昂揽住了才没有摔倒。 等其他人也跳下来,里昂朝大门的方向指了指,“恐怕得翻过去,至少得找个垫脚的东西。” “我来找。”克里斯当即说道,“你们先到门边去。” 地面仍在震动,只不过已经转为了幅度没那么大的轻微振动。脚下的地面时不时发出不想的沙沙声,但仍在支撑地表的这一切。 大铁门和里昂昏睡时见到的一样,木板和铁链已经将门封死,不过门上没有铁丝网,从高度看,只要有个箱子垫脚,翻过去不成问题。 “克里斯,快点!”吉尔回头朝抱着一个看起来并不轻的大箱子的克里斯挥了挥手。后者加快脚步,跑到近前里昂才发现那是个箱式可移动电池。 克里斯把大电池往墙边一撂,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吉尔摆手,“你先上,注意安全。” 吉尔随即跳上了电池,身体轻盈的像只燕子,迅速扒着墙头跪坐在了上面,“外面安全。”她说完之后纵身跳了下去。 “驱魔人,该你了。”克里斯接着朝康斯坦丁挥手。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嘟哝道:“我还起名字干嘛。”说着踩在电源箱上,也翻过了墙头。 克里斯望向里昂和乐乐,乐乐咬了咬嘴唇,爬上了巨大的电源箱,然后抬头看着墙头,还没等乐乐攒足力气往起跳,里昂也站上来了,电源箱顿时显得没那么大了。里昂稍微蹲下来一点,说:“踩着我的手,我把你送上去。” “我不轻哦。”乐乐没力气争辩了,于是扶着里昂的肩膀踩在了他的手上,然后里昂轻轻松松把她举了起来,让乐乐够到了墙头,又蹲下一点把乐乐的脚放到自己肩膀上,接着把她顶得更高。 乐乐终于爬到了墙头上,对面吉尔正抬头看着她,见乐乐爬得吃力,伸出双手做出接她的姿势。 “我下去咯。”乐乐回头看了里昂一眼,然后蹬着墙头跳了下去。吉尔捎了她一把,把下坠的力悠出去抵消掉。乐乐踉跄了几步刚站稳,里昂已经落到了墙这边。 “没事吧。”里昂问乐乐,摘下战术手套,用手背贴了贴乐乐的额头,“你的脸色很苍白。” “比上次强多了。”乐乐朝里昂笑了笑,不想让男朋友担心。 很快,克里斯也跳了下来,一行人又跑了起来。乐乐尽量不让自己喘得太厉害,但里昂肯定还是注意到了,用一条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好让乐乐跑得更轻松。 就在他们沿着矿场外那片枯树林中的斜坡一路向下冲的时候,地堡真正爆炸了,顷刻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像粉齑一样无法再支撑人的体重。但惯性还在帮助他们往前冲,乐乐觉得自己几乎是在飞,踩着一地碎石、泥块在飞。她的大脑有一部分正在尖叫“姐姐”,另一部分则以理性的声音发出“你快死了”的红色警告。 但死神这次没有追上他们,最后一片斜坡下显然是某种承重墙体,没有立刻被爆炸摧毁。他们像皮球一样滚下了斜坡,在泥泞的荒原上又翻滚了一阵才停下来。 身后,地堡曾经所在的地方正在缓缓下陷,因为规模庞大所以看起来仿佛慢放一般。 乐乐趴在里昂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咬牙颤抖了一阵。生死时速过后,所有人都在品味劫后余生的味道,暂时没人从地上爬起来。康斯坦丁倒是翻了个身,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云层后面的朝阳,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戏剧化。”他说道,“我可是没料到这个晚上会如此收场。不过总比在凶宅里被活埋了强。” “刚才要是跑慢点,掉进那下面跟活埋也没区别了。”克里斯嘟哝道,他一路抱着装有疫苗的保险箱,这会儿正检查箱体是否完好。 “我的座右铭是‘永远快人一步’,伙计。”康斯坦丁慢吞吞坐了起来,看了看其他人,“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说得好,斯嘉丽。”吉尔也坐了起来,然后踹了克里斯一脚,“你还活着吧,怎么有气无力的。” “尸体不会说话,我只是需要吃点什么。”克里斯叹了口气,慢吞吞跪坐起来,仰头看着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定义一下‘尽快’,”里昂一边摸着乐乐的头发,一边喃喃说道。 克里斯瞟了他一眼,“兄弟,你躺的不是席梦思,大可不必如此享受。” 里昂腾出一只手,从地上随便摸了个什么朝克里斯扔了过去,被克里斯敏捷地低头躲闪了过去。 第63章 Chapter 63 返航 “想要手…… 往海边走的时候,大家都很疲惫。虽然除了乐乐之外,其他人还晕过去了几个小时,但那恐怕算不上真正的休息。 “至少天气不错。”康斯坦丁像是想扮演乐观主义者,他还从不知哪棵倒霉的树上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充当手杖,并告诉克里斯这是“雷击木”、“可以震慑邪祟”。 克里斯嘴角抽了抽,不予置评,只是把保险箱换了一只手拎。 乐乐的精力虽然没有恢复,但疲惫感在不需要狂奔逃命之后就慢慢消失了。现在她走在里昂旁边,还拉着里昂的手,头顶是蓝天白云,远处是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水,只要乐乐眯起眼睛,就能假装自己是和男朋友出来旅游的。 “我们的方向可能有点偏了。”吉尔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远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方,“但是直线的话还得过河,河水看起来不像是结冰了。” 乐乐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 “我们还是绕路吧。”吉尔看了乐乐一眼,从石头上跳下来,“花不了多长时间。” “海边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啊,”乐乐有些担忧地对里昂说,“没看到有港口或者码头之类的。” “我们没有把船停在港口。”里昂说,“当初想要谨慎行事来着。” 吉尔跟着说道:“结果还是打草惊蛇了。” “还踩进了威斯克的陷阱里。”克里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倒霉的英雄都是这样的。”康斯坦丁做出总结,“而幸运的英雄只在好莱坞电影里存在。” “还有迪士尼的公主电影里。”乐乐提醒他。 “你要是个落难公主,谁是你的倒霉英雄?”康斯坦丁用明知故问的语气调侃乐乐。 乐乐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开始唱菲力·柯林斯的《两个世界》。康斯坦丁用胳膊肘拐了拐里昂,低声说:“明白了吧,你是泰山,她是珍妮。” “你是丹丹。”乐乐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康斯坦丁一眼,“你个大猩猩。” 康斯坦丁拽了拽自己的风衣领子,“得了吧,我怎么也得是个体面侦探之类的,比如菲利普·马洛。” “你太高看自己了,兄弟。”克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康斯坦丁啧啧有声,“怎么,我还不够愤世嫉俗吗?” “抽烟喝酒的架势倒挺像的。”乐乐补刀,“女人缘差了点儿。没有神经病千金大小姐对你垂青。” “对此我感激涕零。”康斯坦丁拍了拍空空的口袋,看了眼已经不远的海水,“我有个朋友会喜欢这场景的,可惜我没带相机。” 海边的风要更大,随着海浪一波一波拍到岸上,腥咸的冷空气也一波一波涌来。时不时会有一团团白色的泡沫被风卷起吹到岸上,然后变成果冻似的冰水混合物。 乐乐原本就穿的薄,又没带帽子,吹了一会儿风之后就开始流鼻涕。里昂没有外套可以脱给她,于是把战术背心——上面的装备都被拿走了,不过背心倒是给他留下了——脱下来让乐乐穿上挡风。 “嘿嘿,我看起来像不像个厉害角色?”穿上之后乐乐笑嘻嘻地问里昂,手指插在背心上的小口袋里,“比如抢银行的亡命之徒那样的。” 里昂哭笑不得,“抢银行的话,你缺个搭档。” “因为单枪匹马所以被警察先生抓住啦。”乐乐朝里昂扮鬼脸,并拢手腕朝里昂伸过去。 走在前面的吉尔和克里斯一起回头朝里昂和乐乐看了过来,看得里昂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想要手铐我可以提供。”康斯坦丁说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副手铐,单手抛了抛。 里昂瞟了他一眼,“你不是口袋比脸还干净吗?” “我可没把手铐藏在大衣口袋里。”康斯坦丁挑眉一笑,“好的驱魔人总是要备点杀手锏的,手铐可是大杀器。你该深有感触才对,警察先生。”他故意把这个称呼念得极其暧昧。 “喂!”乐乐朝康斯坦丁抗议,“不许跟我男朋友调情,他有女朋友了。” “别担心,亲爱的,金发不是我的菜。”康斯坦丁面不改色。 海浪声越来越大,他们脚下的地面从泥巴变成了湿漉漉的沙子,然后又过度成了灰黑色的礁石。走在最前面的吉尔和克里斯已经在浅水区的石头上跳来跳去了,康斯坦丁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叹了口气,然后也跟了上去。 “我可以背你。”里昂低声对乐乐说。 “我想跳。”乐乐跃跃欲试,“看起来好好玩。” “别摔倒了。”里昂没提起这种地方摔伤脚踝的严重后果,然后在乐乐点头答应并兴冲冲跑向海水的时候紧紧跟着。 乐乐就像第一次见到水的大狗一样兴奋地跑来跑去,如果她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可以螺旋起飞了。只不过比起纯粹的喜悦,乐乐的这种情绪变化更多是因为疲惫导致的,像是某种不算消极的歇斯底里,用以对抗“库伯勒罗斯模型”中的“否定阶段”。 里昂压下心里的担忧,踩着滑溜溜的石头跟在乐乐后面,朝快艇停留的位置慢慢靠近。 至少威斯克没有发现这艘船然后把她炸成烟花,不然他们肯定更加倒霉。 “太好了,通讯器还能用!”吉尔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总部,总部,我是行动队长瓦伦汀,小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意外,海岛实验基地已经自毁,目前没有威斯克的下落。请求派出直升机接应。完毕。” 乐乐加快脚步赶过去,最后踩了几脚水才跳进快艇里,她还转身拉了里昂一把。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回应:“这里是总部,我是米海尔·维克托,很高兴听到你们的声音。吉尔,你们所有人都没事吧?目前没有空闲直升机可以派出,但我会给你坐标,安排你们乘船回来。完毕。” “总部,我们的人都没事。”吉尔暂时没有提起乐乐和康斯坦丁的问题,有关FBC的事情显然还需要谨慎处理,“提供坐标的方案可行,预计等待时间?完毕。” “预计时间一个小时。”米海尔回答,“有别的需求请随时联系。完毕,通讯结束。” 吉尔没有别的需求,虽然他们都更想坐直升机尽快回到人类世界,找个酒店、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一定非要按照这个顺序。 “来吧,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赶路的时间。”吉尔扫视一圈,确定其他人都坐好了才走到方向舵后,提高声音说道,“我们搭的是顺风船,一艘法国游轮。上面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注意别说漏嘴了。” “法国船?”克里斯因为快艇上的座位不够,直接坐在了保险箱上,他看了眼其他人,问:“有人会法语吗?” 乐乐默默地举起了手,里昂和吉尔都纷纷摇头,康斯坦丁默默不语。 “万一那帮法国佬不会英语,就得你来翻译了。”克里斯对乐乐笑了笑,“我和吉尔的法语都烂得可以。” 快艇调了个头,开始朝坐标的方位行驶过去。乐乐在座位上和里昂并排坐好,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她坐过直升机,还坐过火车,不过出海还是头一遭。 “我们还要换到更大的船上吗?”她跟里昂咬耳朵,“那艘游轮?” 里昂点了点头。 “会晕吗?”乐乐有些好奇,“我坐飞机倒是没晕。” “应该不会吧。”里昂想了想,“有人看着海水会晕,但你现在好像没事。” 乐乐严肃地点了点头,伸长脖子看了看海水,“确实好大一片,都看不到边。” 里昂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搂住乐乐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过来。他对这种任务过后的不正常亢奋还算熟悉,知道乐乐现在的兴奋有一半是尚未衰退的肾上腺素造成的。当他搂着乐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里昂听到乐乐轻轻地舒了口气,他觉得乐乐都没注意到自己闭上了眼睛,就那么直接睡过去了。 “简直像是魔法。”康斯坦丁在一旁忍俊不禁,“你挺有两下子嘛,年轻人。” 里昂瞟了他一眼,说道:“你想仔细说说凶宅闹鬼的事情吗?” “凶宅闹鬼这个说法还不够清楚的吗?”康斯坦丁挑起眉毛,“有栋凶宅在闹鬼,案子结了。” “然后你就把乐乐弄到这里来了。”里昂朝康斯坦丁眯起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咒语出了岔子,就像我跟你解释过的那样。”康斯坦丁抱起胳膊,“伙计,你想听科学的解释?我这里可没有。我的世界里充满不可言说的事情,而我与之和谐相处。我建议你也这么做,如果你还想保持理智的话。” 里昂想了想,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你相信这家伙说的神神鬼鬼?”克里斯朝里昂挑眉。 “这种问题还是留到更清醒的时候去思考吧。”里昂叹了口气。乐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里昂于是压低了声音,在海浪声和快艇的引擎声中对克里斯说道:“FBC的问题,你和吉尔准备如何处理?” “摩根·兰斯提尔早就上了我们的调查名单了,那家伙一边对保护伞公司做出斩尽杀绝的架势,一边留了一手。虽然这次我们没料到会查到FBC的有关线索,但你的女孩儿那边我们的人也一直在暗中保护,不只是FBC的特工。”克里斯一边说一边朝康斯坦丁指了指,“顺便一提,这属于机密,你最好边听边忘。”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哦,拜托,我对你们调查的这些腌臜事真是感兴趣极了,一定要好好讲给我听哦。” 他语带讥讽,不需要是个聪明人也能听得出来。说完这番话,康斯坦丁就在座椅上往下蹭了蹭,让自己在硬邦邦的位置上坐得尽量舒服,然后闭起了眼睛。 “我想这家伙大概不够格当FBC的探员。”克里斯耸了耸肩,“太嚣张了。” “没错。”康斯坦丁闭着眼睛说道,“我给自己打工。” 吉尔在船头提高声音说道:“克里斯,找工具想办法把你和里昂手腕上的东西拆掉,装到那个铁盒子里。” 克里斯这才想起两人手腕上还有个倒霉玩意儿。他拉出装工具的帆布袋子,拿出尖嘴钳,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手环。 “我总感觉一点儿都不像被注射过病毒。”他把尖嘴钳交给里昂的时候说道,“你说会不会是威斯克和哈博图尔在诈我们?” “回到总部之后检查一下就知道了。”里昂也拆掉了手环,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皮肤,并没找到针孔之类的痕迹,“在此之前,我们只能随时注意身体情况。万不得已的时候,疫苗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第64章 Chapter 64 游轮 那是一艘…… 乐乐睡着了,只是这一次做的梦不再像此前有过的那种“清醒梦”,梦里也没有里昂,真实的、幻想的都没有。 她在梦中回到了孤儿院,并以梦中人才有的那种笃定认为自己仍在孤儿院内生活,从未被人领养过。哈博图尔也在,乐乐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哈图就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她想摇醒姐姐,因为外面阳光正好,盛夏的风中带着树木花草的香味,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十分诱人,正是出去玩耍的好时光。 但哈博图尔睡得很熟,乐乐晃了她半天,只招来姐姐睡梦中的一巴掌。 “起来啊,讨厌鬼。”乐乐不喜欢哈图睡死过去的样子,开始拼命折腾她,但哈图无所畏惧,依旧睡得四平八稳。 “哈博图尔!起床啦!着火啦!” 无论是揪耳朵还是捏鼻子,都没能把哈图从睡梦中叫醒。乐乐终于放弃了,她走到卧室门边扭了扭门把手,锁上了。在梦中,乐乐冒出个清醒时绝对会很诡异的想法:“父亲又不允许我们出门了,因为外面的世界是不真实的。” 毫无道理、莫名其妙。但在梦里,这个念头却能自圆其说。 乐乐放弃了从正门出去,也没再费劲去叫醒姐姐。她从卧室的窗户跳了下去,尽管那是二层楼的高度,但在梦里,乐乐认定自己会飞。她甚至能以诡异的方式回忆起自己凌空飞翔的情形,身后还拖着一艘宫崎骏电影里才有的古怪飞船。 腾空、团身、平稳落地,一点儿都不费力。 外面,草地浓密茂盛,毯子似的还点缀了黄色和白色的小花。就在乐乐沿着草地开始散步的时候,姐姐在一旁说道:“船停在海边了。”她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两只手浅浅插在裤子口袋里。 “不在港口。”乐乐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为了躲开威斯克。” “别担心,他发现不了我们的。”哈博图尔说着拉起乐乐的手,两个人在礁石上跑了起来。滑溜溜的石头让乐乐很担心自己会摔倒,但她跑得很快、很稳,简直像是乘风飞行。哈博图尔身上的白大褂像是海鸟的翅膀一样扑扇着,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艘快艇就在水边漂着,无人看管照料。乐乐心想:那是因为其他人都上游轮了,我们得赶紧跟上去。 “我不会开船。”她告诉姐姐,但哈博图尔不知道去哪儿了。远处有个人影正越走越远,可那不是姐姐,而是威廉·柏金的老婆,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但乐乐知道她是哈图的同事,还有个女儿。 问题是哈图跑哪儿去啦?乐乐站在海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姐姐还在卧室睡觉呢。 “我得坐船离开岛上,才能去找姐姐。”乐乐心想。 快艇里面有积水,说不定是哪儿漏了,但乐乐还是坐了进去,她抱起膝盖,默默盯着方向舵。又想了一遍:“我不会开船。这下找不到姐姐了。” 也就是在这时,无边的寂寞就像这无边的海水一样包围了她。四面八方都是灰色的海水,风很大、海浪声永不停歇。乐乐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了大海中央,于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里昂把她晃醒的时候,乐乐在梦里正哭着,但醒来的时候却只是头脑昏昏沉沉,身体睡得发软。然而没有眼泪,只有那种惊人的悲伤停留了片刻,然后和梦境一起散去。 乐乐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问道:“我们到家了吗?” “马上就和游轮会合了。”里昂掏出不知藏在哪里到现在还干干净净的手帕给乐乐擦脸,“睡得还好吗?” 乐乐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里昂帮她擦脸的时候朝他笑起来。 吉尔不知什么时候和克里斯换了位置,坐在保险箱上说:“那边的睡美人也叫一下吧。”她指的是康斯坦丁。 乐乐朝旁边一看,发现康斯坦丁睡得四仰八叉,还把外套脱了下来卷巴卷巴当作了枕头。 里昂伸长腿踹了踹康斯坦丁,“喂,英国佬,醒醒,到地方了。” “再睡一会儿,亲爱的。”康斯坦丁含含糊糊地说道。 乐乐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别跟我男朋友调情了,康斯坦丁。”她脚边有个空的小罐子,不知道是装什么的,无所谓,乐乐把小罐子捡起来扔到了康斯坦丁脸上。 康斯坦丁顿时惊醒了,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呻吟一声躺了回去,“原来我还在海上,这残酷的现实。” “马上就能登船了。”里昂对他说,“清醒一下。” “给我根儿烟,10秒钟我就能清醒过来。”康斯坦丁揉着眼睛,“再来一份冷切火腿,配浓咖啡。” 乐乐转头对里昂认真地说:“他还睡着呢,我们别管他了。” 吉尔在对面笑了起来。 “船来了。”克里斯在方向舵后冷不丁说了一句,“吉尔,你看见了吗?” 吉尔站了起来,原本要去拿望远镜,不过在那之前她就看到了正缓缓从远处浮现——确实看上去像是从海中浮出来的——的庞大游轮。白色的船身缓缓分开灰蓝色的海水,有如优雅的巨兽向他们乘坐的快艇靠近。虽然看起来缓慢,但速度其实相当可观,没一会儿距离就近到无法看清轮船的全貌。 “准备好。”里昂拉着乐乐站了起来。康斯坦丁也把外套穿回了身上,还抖了抖领子。 乐乐屏住呼吸,看着轮船分开海水越来越近。克里斯稳住了快艇,不紧不慢地靠了过去。 在轮船侧面有外置的楼梯通往底层甲板,楼梯底部站着几个在制服外套了橙色救生衣的男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没套救生衣,正是这人举起手朝他们的快艇挥了挥。 “请问您几位谁叫瓦伦汀?”快艇靠过去之后,有人帮忙把小艇拴住,领头的这位则用一口相当蹩脚的英文发问,“吉尔·瓦伦汀。” “是我。”吉尔上前和男人握了握手。 男人点点头,扫了眼其他人,“我收到的通知是你们有三个人。” “临时变动。”吉尔言简意赅,“船是去纽约的,对吗?” 男人点了点头,开始带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在纽约停靠,是的。大概要花两个星期。”他说。 船上要更暖和一些,没有快艇上那么颠簸,只是随着海浪有轻微的摇晃。底层甲板上有船员在走动,不过人并不多,几个大胡子水手朝这群奇怪来客投来好奇的目光。绿色的甲板湿漉漉的,但并不脏。一些救生圈和救生衣挂在甲板旁的栏杆上。 乐乐好奇地越过栏杆望向下面的海水,又看了看他们的小艇。里昂拉了拉她,跟上其他人的脚步进入了船舱内部。 游轮里面像是另一个世界,尤其是在他们乘坐电梯向上之后,地板变成了漂亮的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大幅油画,仿佛这里是什么高档酒店似的。海浪声也完全听不见了,不过某种机械的声音从脚下隐隐传来,提醒着众人他们还没有回到陆地上。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就是这一层。”男人掏出三张卡递给吉尔,“只有三间空房,你们挤挤。” 吉尔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说道:“房间里有电话,可以叫客房服务。想去餐厅的话,用餐时间和其他信息都写在门后的板子上。”这一段话是用法语说的,吉尔瞟了乐乐一眼,乐乐点了点头,简单地翻译了一下。 “祝您旅途愉快,小姐。”男人朝乐乐笑了笑,然后严肃地跟吉尔握手,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吉尔松了口气,把一张卡给克里斯,另一张卡给里昂,“乐乐,你是跟我住一起?”她目光里闪过促狭的意味,“还是你想跟你男朋友住一起?” 乐乐“啊”了一声,看了眼里昂,真真切切的犹豫了起来。她还挺想抱着里昂睡觉的,但她不好意思。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伸手勾住里昂的脖子说道:“看起来咱俩要凑合凑合了,别担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乐乐又“啊”了一声,这次带着抗议和不高兴的意味。里昂叹了口气,替所有人做出决定。他拉着乐乐说:“你跟着我。”本来里昂也不放心乐乐离开自己的视线。 克里斯默默把手里提着的疫苗保险箱交给了吉尔。 乐乐像只安静的小耗子一样跟着里昂进了房间。还挺敞亮的,不过屋里只有一张床,而且不是King Size,顶多比单人床宽那么一点儿。 “有热水。”里昂已经满屋转了一圈还检查了浴室,“你先洗。这是换洗衣服。”他从床上拎起来抖了抖,“可能有点儿大,这里应该有能买衣服的地方。睡醒了再说吧。” “大就大吧。”乐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后抓起换洗衣服迅速溜进了于是开始洗澡。她的体温在睡了一觉之后应该多少恢复了一些,洗完热水澡乐乐觉得自己就像满血复活了一样。她换好衣服溜出去,探头张望了一下,发现里昂正在门口和人说话。 “……先回去,之后怎么办?”门外的人声音听起来像是吉尔。 里昂回头看了眼乐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对吉尔说:“晚上再谈吧,先休息。”吉尔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乐乐坐在床上,晃着还有点儿湿的双脚加速风干,“吉尔来干嘛?” “FBC在追问你的下落了。”里昂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把外套什么的脱了一地,乐乐觉得只有男人才能掌握这种技巧,“但我爷爷这边出面把他们的人拦下了。我想摩根·兰斯提尔接下来会有一番动作。” “哦。”乐乐不懂,但觉得自己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忙。 “先睡觉吧。”里昂关门前对乐乐说,“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第65章 Chapter 65 小吃 “里昂,…… 乐乐一开始没睡着,可能是快艇上睡的那一个小时挺管用,也可能是她的体质问题所以精力迅速恢复了——绝对不是她紧张——总之里昂洗完澡出来她还没睡着,不过她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熟。 床的另一边往下陷了陷,里昂也躺了上来,带着热乎乎的水汽钻进了被子里。乐乐只占了床的小小一部分,缩成一团。结果里昂刚躺下,就伸胳膊把乐乐往床中间搂了过来。 “小心掉下去。”他听起来很困,乐乐不需要睁眼也知道里昂多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哦。”她嘟哝了一下,开始默数,还没数到三十里昂就睡着了。 哎,年轻真好。 说起来,里昂的二十岁生日要到了,他们也马上就要去纽约了。乐乐悄悄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里昂睡得很香,于是她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开始思考这漫长的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哈博图尔死而复生然后又消失了。乐乐觉得没亲眼见到姐姐的尸体之前,她都不会相信哈图真的离开人世了。她所需要应对的只是和前半年没什么区别的骤然失落而已,那种想要说点什么、分享点什么却突然想起联系不上哈博图尔了的感觉。 哈图,你这个讨厌鬼,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活着呢? 然后,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结婚的时候哈图回来参加吗?这念头足够荒唐,在经历了双份的“姐姐可能命丧黄泉但我不信”套餐之后,乐乐觉得心脏再强大也不该想的这么离谱。 不过,人总是要抱有期望的。 乐乐这样想着,开始思考去了纽约之后会发生什么。听起来FBC不太靠谱,但乐乐原本也没太信任那些家伙。她只信任瑞贝卡,一开始是因为里昂叫她信任瑞贝卡,后来是因为和瑞贝卡相处久了之后,觉得那女孩儿是个很爽直的性格,乐乐喜欢。 圣诞节过后,乐乐还能回到学校去吗?她还挺不愿意再换个地方过活的,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梅葛和迈尔斯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凶宅里成功逃出去,杰西和格雷格经历过那事儿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分手之类的。 乐乐暗搓搓地心想,她要是杰西,绝对一脚踹了那个傻大个。 不过她可不是杰西那样的富家女。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感情深厚的样子。乐乐的思绪默默地飘远了,好奇自己和里昂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至少她和里昂可不会随随便便分手,乐乐觉得“永远”这个词放在她和里昂身上恰如其分。啊,要是她能挽着里昂在校园里走一圈,该多美。 乐乐本来还能做更久的白日梦的——现在也确实是白天——结果因为一直没睡着,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乐乐惊慌了片刻,不过里昂好像没有被吵醒,她就放下心来。 也对,肚子叫的声音怎么可能吵醒别人呢,都是自己听着比较吵。 不过也不只是吵闹而已,乐乐是切切实实的饿了。她昨晚本来吃的就少,这一晚上生死时速,玩的都是刺激的,现在安逸下来,顿时感到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男人是怎么说的?可以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可是打电话肯定会吵醒里昂的啊……要不她还是溜去餐厅看看好了,给里昂留张字条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顺点儿东西带回房间,等里昂醒了可以给他。 乐乐想得挺美,而且行动力十足的就要从床上下去,结果里昂一直抱着她,乐乐居然没法悄悄溜下床。在她试图从里昂的胳膊里钻出去的时候,这个熟睡的男人居然还把她抱得更紧了。 失策。 犹豫片刻,乐乐小声叫他:“里昂,我饿了,去找点东西吃。” “嗯?”里昂听起来还在梦里,但乐乐打赌继续叫下去他绝对会几秒钟之内清醒过来。 于是乐乐抓紧这几秒钟的时间,拉开了里昂的胳膊——里昂的胳膊绝对比半年前粗多了,这家伙每天除了上课是不是都用来举铁了啊——然后在对方发出疑惑的声音时重复了一遍“去找吃的”,顺便用被子把里昂包得严严实实的。 大功告成,里昂又睡过去了,大概真是困得可以。 乐乐踮起脚尖走到床头柜那里,找到给客人准备的纸笔,然后写下“去餐厅找吃的,马上回来。”顿了顿,又加了个落款:“乐乐?” 画完心,乐乐就后悔了,早知道画个笑脸了。但中性笔也擦不掉,涂了的话又太丑了,而且乐乐不愿意,所以她最后决定就这么着吧。 反正被肉麻到的不会是她。 放下纸条用烟灰缸压好,乐乐悄悄溜出了客房。船上到处都有方向指引和地图之类的,所以她也不用担心迷路,只需要考虑兜里没钱这个问题了。 不过这艘游轮上的餐饮服务都是算在船票里的,虽然乐乐没有支付船票,但显然米海尔·维克托的人情足以包下五个人的旅宿吃喝。 这可真是艘大船,乐乐饿着肚子走了好久才到电梯那儿,然后坐到了大厅所在的那层。 这里不只有船员,还有一些客人。乐乐看了眼大厅里的座钟,发现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不过也不早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头发只是草草的扎了辫子,而这艘船上的客人都衣着精致、发型时髦,一看就是阔佬。 行吧,乐乐又不是没见过阔佬,她才不在乎呢。 餐厅还没开门,不过小吃吧台已经开放了。服务员非常有素质的没有对乐乐的着装流露出多余的神色,在乐乐犹豫要吃什么的时候还给出了相当不错的建议。很快,乐乐就端着一盘小吃坐到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上,炸薯条配了蛋黄酱,还有一份法棍三明治,很好的抚慰了她火烧火燎的胃。 吃到一半,有人端着盘子坐到了她对面,乐乐咬着薯条抬起头来发现时吉尔,于是冲她开心地一笑。 “这么好吃吗?”吉尔问乐乐,她自己的盘子里只有华夫饼。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问她:“你也没睡吗?”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饿的睡不着了。”吉尔一边说一边往华夫饼上倒枫糖浆,“里昂呢?没跟你一起?” “睡了。”乐乐听到里昂的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傻笑,于是她低下头,认真研究法棍三明治里夹的都是些什么。 “挺好的,你们可以在这段行程中抓住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吉尔别有深意地微笑起来,“正好,家里的事情大人们也可以趁这个时候解决一下。” “哦。”乐乐眨了眨眼睛,“那之后我还可以回学校去上学吗?” “当然了。”吉尔点点头,“细节可能还得后续才能敲定,但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乐乐开心起来,分了一半薯条给吉尔,然后又想起来疫苗的事情,压低声音问道:“里昂和克里斯他们一直没有注射那个,没关系的吗?” 她知道疫苗还在吉尔那里,其实乐乐觉得哈图没有说谎,但她也不能光凭姐妹情谊说服吉尔他们相信威斯克的同谋。 “我已经联系了我们的人,等到纽约之后会有人帮他们俩检查身体。还有你姐姐提供的药物,也需要经受检测。这些都是必要的流程。”吉尔的表情严肃起来,“在那之前,就只能让他俩多多注意身体情况,但我看目前都没有事……”她说着迟疑起来,然后摇摇头,“没有直升机接应的话,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乐乐被她说的有些放心不下,“这样啊。” “别担心,要出事早出事了。”吉尔安慰她。 “好吧。”乐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她有些疑惑总部不派直升机究竟是真的找不到直升机,还是为了刻意让小队成员暂时不回美国,好避一避风头。不过这种话就算和吉尔说,也不能选择在这种到处都是人的陌生游轮上。 乐乐加快速度吃掉了薯条和三明治,又喝了好大一杯牛奶。“那我先回去啦。”她对吉尔说,然后被吉尔意味深长的笑给搞得脸红起来,匆匆道别之后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门口,乐乐怕吵醒里昂,于是进门什么的都轻手轻脚的。里昂还在睡,但乐乐关门的时候——非常小心、非常小声——里昂还是惊醒了,并且像个顶尖杀手一样“噌”的从枕头下抽了把刀出来。 “哇!”乐乐举起双手,“别开枪,是友军。” 里昂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刀,放回了枕头边,哑声问道:“几点了?” “快中午了。”乐乐笑嘻嘻坐到床边,“睡得怎么样啊?” 里昂揉了揉眼睛,摊开双手扑通一声躺回床上,“睡得像个死人,都没听到你出门。你去干嘛了?” “找东西吃。”乐乐说着“嗖”的一声抽出压在烟灰缸底下的纸条,揉巴揉巴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她现在又想吃点甜的了。 里昂挑起眉毛看着乐乐的口袋,“你藏了什么东西?” “废纸。”乐乐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你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待会儿可以去餐厅,我看他们的牌子上写了十二点供应午餐。” “好啊。”里昂漫不经心地答应,然后伸手掏了掏乐乐的口袋,还没抽出手来就被乐乐按住了。 乐乐朝他瞪眼,“小偷。” “胡说,明明是强盗。”里昂迅速把手抽了出来,展开纸团看了一眼,笑了,“这有什么好藏的。” “我没藏,我是回收废纸。”乐乐哼哼唧唧地看着里昂把纸团展开,又仔细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哎,你干嘛?” “回收废纸。”里昂一本正经地说,起身从床上跳下来,按着乐乐的肩膀让她坐着,“你一直没睡吗?” “睡不着。”乐乐还想去掏里昂的口袋,但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我在船上睡得挺好。” “那就收拾收拾,我去问问吉尔能不能找点儿像样的衣服给咱们穿。” 第66章 Chapter 66 前世 “我第一…… 乐乐在吉尔的房间里呆了好久,因为这艘船上不只有各式衣服提供,还有理发师随时待命。 也不知道总部给拉了什么关系,吉尔提出来要找几身像样的衣服的时候,居然还附赠了这一系列的服务。 “这还挺有意思的。”吉尔已经焕然一新了,宝蓝色的长裙和浓密的棕色长发精致得恰到好处,又没花哨到让吉尔失去干练的气质。不过她拒绝了高跟鞋,选择了一双小皮鞋。 眼下,吉尔一边等着乐乐一边打开了电视,坐在床上开始浏览那些乏善可陈的频道。 乐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理发师帮她做头发的时候努力保持静止,她转动眼珠看了眼电视,发现都是些黑白电影、电视剧,对白也全是法语,而且没有字幕。 吉尔大概也觉得这种东西算不上娱乐,于是没过多久就把电视关掉了。 “所以你和里昂有多认真呢?”她转而好奇地问乐乐,“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俩有半年没见面了吧?在浣熊市的时候你们也只认识了……两个星期?” “好像是吧。”乐乐心虚地说,然后又打起精神,“但我们很认真哦,里昂还邀请我一起去纽约过圣诞了呢。” “嗯,那是个好小伙子。”吉尔的语气像是在给出年度最保守评价:嗯,莎士比亚是个好作家。类似这样的话。 乐乐还没来得及接话,吉尔把两只手往后一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又继续说道:“他看起来比同龄人稳重多了。我上学那会儿,男同学都是些满脑子荷尔蒙的家伙,一个个沉不住气。里昂就很奇怪,看着他,我总觉得他不像那个年纪的大男孩该有的样子。” “可能你每次见到他都是在工作中吧,工作的时候里昂就会比较严肃。”乐乐想了想,“玩的时候他还是挺淘气的。” 吉尔惊讶地笑起来,“淘气?” “不是那个意思啦。”乐乐鼓起脸,“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隐含意味的‘淘气’的意思。” “淘气能有什么隐含意味?”吉尔明知故问。 乐乐的头发还在理发师手里,她决定先记在账上,等重获自由之后再和吉尔算账。 不过等头发作好,乐乐就把这些事忘到脑后了。男孩儿们已经先去了大厅,除了康斯坦丁,据说这艘船上还有赌场,24小时全天候开放,康斯坦丁已经融入赌徒之中,赚了个盆满钵盈了。 “他看起来就像个很有犯罪经验的家伙。”一起往大厅走的时候,吉尔对乐乐说道,“约翰·康斯坦丁,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英国人?” “听起来像。”乐乐还在适应高跟鞋,以及露出肩膀的裙子,“不过康斯坦丁的确救了我的朋友们,后来又帮了我们的忙,我觉得他像是个好人。” 吉尔笑起来,“人要是简简单单能用好坏来区分,那我们的工作会轻松许多。” “是吗?”乐乐有些惊讶地看着吉尔,“难道不是这么简单的吗?” 就像威斯克,在乐乐心里就是“坏”的,其他人目前还是“好”的。或者“差不多”的,比如杰西的笨蛋男友。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目的导致不同的行为,”吉尔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哲学,“很少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大坏蛋,哪怕是威斯克这样反社会的家伙,也是在为了自己心目中正确的事情在全力以赴。他可不会觉得自己是反派。” “是哦,也有道理。”乐乐想了想,“但还是有道德和法律这条准线来帮忙做判断的吧。威斯克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违法的,但仍这么做了,他不可能觉得自己还算是好人吧。” 吉尔耸了耸肩,“并不是所有坏事都违法。” “哦。”乐乐皱了皱眉,想想没想通之后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旁,她觉得这是个哈博图尔会喜欢讨论的问题,但乐乐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大厅那层,乐乐跟着吉尔走出大厅,惊讶地发现这里多了好多人。照明灯也全部打开了,餐厅那里还传来乐队演奏的声音。 “哇哦。”乐乐惊叹了一声,“这还是中午吧,怎么跟举办晚宴一样。” “用餐时间,据说每天都是这样。”吉尔说着摇了摇头,“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看,是里昂。里昂!”刚才吉尔的话乐乐只听了一半,后面的在她看到里昂和克里斯之后就跟耳旁风一样匆匆吹过去了,“嗨!”乐乐开心地挥了挥手。 不远处,站在桌旁和一位中年军官说话的两个年轻人一起朝乐乐和吉尔这边转过头来,里昂先是一愣,然后朝她们一笑,“来了啊。” “喔,你们穿了西装诶。”乐乐的眼珠子就跟黏在里昂身上了一样,“好帅啊。” 吉尔随声附和:“是啊,好帅啊。” 她绝对是在调侃乐乐。 乐乐本着“我花痴我骄傲”的精神,坚强地忍受了来自友人的消遣。她矜持地走到里昂身边,小声问他:“你们来了多久了啊?” “刚到。”里昂点点头,然后向吉尔和乐乐介绍刚和他们说话的军官,“这位是杰克·贝克,海军陆战队上尉。” “女士们。”贝克上尉抬了抬帽檐。乐乐发现他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蛮斯文的。她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学学那些大小姐们,拎起裙摆行个礼什么的,但又觉得自己照猫画虎,学出来估计也是个四不像。 吉尔直接爽快地和贝克握了握手,“你好,上尉。”她笑了笑,“我曾经是陆军。雷德菲尔德曾是空军。看来我们三个能凑个海陆空小分队。” 杰克大笑起来,“可不是。”他看了眼乐乐,“我猜你不是海陆空小分队的荣誉成员咯,小小姐?” “我还在上学。”乐乐腼腆地说,“也在南方。您是南方人吧?” “路易斯安那,我的老家。”杰克似乎很高兴,“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渔民。” “杜尔威?”乐乐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个自己本来从没听过的地名,“路易斯安那的杜尔威,对不对?” 杰克这下有些惊讶了,“我想我的口音可能成了杜尔威的招牌吧,还是你去杜尔威旅游过?”他又笑了笑,“那里风景不错,对吧。我老婆一直想开个家庭旅馆。” 里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乐乐。她像是和杰克很谈得来的样子,但里昂可不觉得是因为乐乐也在南方上大学,所以听到南方口音就觉得亲切的缘故。 刚才乐乐说出“杜尔威”的时候,里昂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他们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路易斯安那的杜尔威,贝克家的老宅。 里昂认为这次他们遇到杰克只是个巧合,哪怕这个巧合让人意外。 毕竟杰克现在还只是个即将退役的海军上尉,满脑子想的大概是家中等他的妻子和幼女。他和里昂、克里斯能聊到一起,也是因为在这艘法国船上大部分都是去美国旅游的欧洲游客,遇到美国人难免会多说几句。 “那么,我们晚饭的时候说不定再见。”杰克已经吃过午餐了,这会儿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要是你们在餐厅遇到我的哥哥,我先替他道歉,他可能有点儿喝多了,而且见到美国人就情绪激动。” 等杰克离开大厅之后,乐乐转头看了眼里昂,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没什么。”里昂挽起乐乐的手,“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乐乐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吉尔和克里斯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掉了,她暗自为可以和里昂独处感到高兴。往餐厅走的时候,她对里昂说:“那位贝克上尉,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似的。但想想不可能吧,他一直在海外服役,这才刚刚准备回美国去。” “也许是错觉吧。”里昂的语气让乐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不是错觉?”乐乐朝里昂压低眉毛,然后咧嘴一笑,“总不会是我上辈子见过这个人吧?” 里昂微笑起来,摇了摇头。 “喂,别这么冷落我啊。”乐乐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然后默默告诫自己穿的像个淑女就别再打人了,“这就像那种‘旧日回响’一样,是错觉嘛。你没有过类似的感觉吗,比如这一幕我好像经历过,这个人我似乎曾见过。诸如此类的。” “有过。”里昂低头朝她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上辈子肯定认识你。” 乐乐觉得没听懂里昂在说什么,不过她很高兴,“是吗?像是命中注定会重逢的那类?” “嗯哼。”里昂点点头,“像是我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开始围绕新的圆点开始旋转。” “哇,你居然会说情话耶。”乐乐故意用上夸张的口吻,以掩盖自己心跳如雷的事实,“我该怎么回应呢?我不会甜言蜜语呢。” “那就先欠着好了。”里昂说着为她拉开椅子,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 乐乐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不过老话说得好,热恋的人都是傻瓜。 她心甘情愿当一辈子傻瓜。 第67章 Chapter 67 八卦 “我可不…… 吃饭的时候,乐乐像小猫一样只吃了几口,一来已经不久前刚吃过零嘴,二来穿裙子的话,要是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她会觉得丢脸。 果然还是穿裤子比较轻松啊,宽松的外套一罩,吃什么都不用发愁。 乐乐的新陈代谢一直蛮快的,虽然饭量大但是长不胖。 “说起来,在船上是不是只能到甲板去散散步啊。”乐乐好奇地问,“那一坐船就是半个月,不会觉得闷得慌吗,每天只能在房间里看看电视,吃饭的时候和别的乘客聊聊天。” “这里有影院,还有健身房。”里昂笑了,“我们现在穿的衣服也是这儿的服装店提供的,不过那种地方天天逛估计也会看腻了吧。” “居然还有健身房。”乐乐眼睛一亮,“有空我们一起去吧,之前原本说好要一起去健身房玩的,都没能去成。” “好啊。”里昂点点头,像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乐乐在影院、服装店和健身房之间选择了最不淑女的那个。 也是,他对淑女的定义不一样呢。乐乐窃笑起来,用小勺子偷了里昂的甜点吃。 “这船可真大啊,什么设施都有。”乐乐不想表现的像个乡巴佬,不过海上旅行她还真是头一次,“而且里面好暖和,我都要忘记外面是冬天了。” “是啊,去甲板上的话可得多穿点。”里昂点点头。 乐乐朝他眯眼,“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在想你刚才说的那种‘旧日回响’的错觉。”里昂这次居然没有敷衍她,“很奇妙,不是吗?” “嗯——哼,”乐乐拉长声音,“是因为我觉得见过贝克上尉?” “你猜出了他来自杜尔威。”里昂的语气让乐乐捉摸不透,“一下就猜出来了。” 对此,乐乐自己其实也摸不着头脑,“运气好吧,我猜。我好像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地名一样,随口一说,结果真的对了。” “嗯哼。”里昂点点头。 乐乐再次眯起眼睛,“你不会觉得是我有预知能力吧?” 里昂被逗乐了,“不,没有。那是康斯坦丁的领域,我不怎么信那一套。” “灵媒能力可是有科学论证过的。”康斯坦丁冷不丁地从旁边冒了出来,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到了他们这一桌,他还穿着之前的大衣,不过衣服像是已经干洗过了,领带也熨熨帖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乍一看人模狗样。 乐乐扬起眉毛,“灵媒?” “你不是,很遗憾,亲爱的。”康斯坦丁拉过乐乐面前的盘子,“抱歉,但我饿坏了,赌博是最消耗体力的。” 不等乐乐说些什么,康斯坦丁就开始狼吞虎咽吃乐乐基本没动过的午餐。 “我没说我是灵媒。”乐乐嘀咕道,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头,“我刚才只是碰巧说出了一位陌生人的家乡而已,但我其实从没去过路易斯安那,更没听说过杜尔威这个地名。” “杜尔威?你说的是那位贝克上尉,对吧?”康斯坦丁边吃边说,“我在赌场碰到了他哥,前明星拳击手,前摆拳最带劲了:低调、迅速,威力惊人。” “你认识他们?”乐乐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笑了,“不认识,但赌场上的人都很了解彼此。”他风卷残云了一半,开始放慢速度,“你猜出了贝克上尉的家乡,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的潜意识能帮忙做出很多惊人的猜测。如果搞清楚那一套是怎么运转的,你就成福尔摩斯了。” “啊哈,那还是算了。”乐乐干巴巴地笑了笑,“我不想当神探。” “你的警察男友会感到失望的。”康斯坦丁瞟了眼里昂,“哦,别这么看着我,你浑身上下都像个条子,和你的两个同伴气场完全不一样。” 里昂叹了口气,“我还在上警校。” “哈,猜测总有出入,这没什么。”康斯坦丁说着转向乐乐,“明白了,这跟押大押小全凭运气可不是一回事。” 乐乐朝他翻白眼,“受教了,大师。” “业余专家。”康斯坦丁纠正她,然后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餐后酒。 “其实我更想来点儿威士忌,但我还想维持体面,所以等到晚上再说吧。”康斯坦丁冲两人笑笑,把那杯餐后酒一饮而尽之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抬了抬并不存在的帽檐,“打扰了,回见。” 乐乐盯着康斯坦丁慢慢走远的背影,嘀咕道:“他好奇怪。”看了看推回到自己面前的干干净净的盘子,“真能吃啊这家伙。” “你吃饱了吗?”里昂哭笑不得地问。 “吃饱了。”乐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法国人中午都是随便吃吃的,晚饭才是正经的大餐。但是晚上不想多吃,一不小心就会变胖。” 里昂说:“我更喜欢吃早餐,培根、面包、煎鸡蛋。”他拉着乐乐从桌边站起来,“想到甲板上去走走吗?中午阳光应该不错,但我们得加件大衣。” 隔着几张桌子,吉尔托着下巴,目送乐乐和里昂走出餐厅,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让人放心啊。” “你不刚还说他们俩挺好的吗?”克里斯一边在洋葱汤里蘸着面包,一边心不在焉地问,“有什么不放心,里昂能照顾好他的女孩儿的。” “我不是担心那个。”吉尔摇摇头,“好吧,我也没多担心。他们俩的事情是他们俩的,让丘比特操心去吧。” 克里斯嗤嗤地笑起来,“这可不像你,吉尔。” “嘿,你是在暗示我八卦吗?”吉尔朝克里斯一瞪眼。 克里斯笑得无所畏惧,“是你先聊起那两个家伙的恋爱史的,我可不关心里昂和乐乐是不是只认识了两个礼拜就生死相许了。” “是啊,你们男人关心的事情才没这么有趣呢。”吉尔哼了一声,“所以你和里昂在一块儿都聊什么了?” “关于这次工作。还有他女朋友那边。”克里斯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和里昂都觉得搞不好他爷爷这次是想趁机敲打兰斯提尔一番。” “可惜我们没能拿到兰斯提尔那老东西跟威斯克勾结的切实证据。”吉尔叹了口气,“光是手环可有点儿不够看。” “至少能让那家伙别这么嚣张。”克里斯说着摇了摇头,“我见过兰斯提尔一两次,那是个能说出‘为了解救难民必须先发动战争’这样的话的无耻之徒。” 吉尔唇边滑过一丝冷笑,“他不会春风得意下去了。我们不会看着他拿平民的性命当作自己平步青云的筹码的。” “但那家伙势大力大。”克里斯想了想,“他在空军、陆军都有人脉,干过特工、当过局长,不然也不会在反恐这方面如此轻松就建起完善的组织。” “那家伙本质上个商人,把生化反恐当作市场供应,还觉得自己想方设法扩大需求是棋高一着呢。”吉尔语气冰冷,“这种人是最可怕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信仰。” 克里斯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人?” “秘密。”吉尔故作神秘的一笑。 克里斯摇了摇头,但他信任搭档,所以什么都没问,转而说道:“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在船上待命吗?” “偶尔放假不好吗?”吉尔反问,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就是不太像总部的作风。”克里斯耸了耸肩,“米海尔和戴维总是在肚子里下棋。我觉得里昂知道的都不多。” “他知道的恐怕还没咱们多。”吉尔摇摇头,“戴维可不想让宝贝孙子搅和进生化反恐的这档子事里,但他也没得选。” “是啊。里昂是个好苗子。”克里斯严肃地点头,“我们这次有他也算走运。那种隐形的鬼东西真是棘手。” 吉尔大有同感,“说起来,你跟约翰·康斯坦丁同住,他除了去赌之外没干别的?” “那家伙还跑到甲板上抽烟去了吧,回来的时候满身烟味。不过我没跟着。”克里斯回答,“我倒觉得他真是个驱魔人,你不也和亚特兰大那边核实过了吗?乐乐和同学们的确大晚上跑到一栋废弃的公寓里,其他人又被警察发现倒在外面昏迷不醒的。” “我只是还没接受这世上除了怪物还有魔鬼的存在。”吉尔叹了口气,“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可不。”克里斯放下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要不是现在中午,我还真想来点啤酒什么的。庆祝我们活着完成这次任务。” “等抓住威斯克了再庆祝吧。”吉尔轻声说道,“这次让他算计了我们,下次我们可不会让他再轻易得逞了。” 呼。甲板上风还挺大的,不过当乐乐抓着栏杆望向海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大浪,蔚蓝的海水缓缓流动,长时间盯着看,让乐乐有种被催眠了一样的平静之感。 “天气真好。”她觉得自己连声音听上去都像是喝醉了一样,“真蓝啊。” 里昂站在她旁边,胳膊松松地搂着乐乐的腰。乐乐开心地把头靠在里昂身上,说道:“阳光不刺眼,真好,不然现在肯定瞎了。” “刺眼的话就戴上墨镜好了。”里昂倒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乐乐想想自己和里昂戴着墨镜肩并肩站在这里的情形,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我们看上去会像两个傻瓜。” “为什么?因为墨镜?”里昂扬起眉毛,“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们看起来会像是狠角色呢。比如超级特工之类的。” “或者超级保镖。”乐乐说着说着来劲了,“我会是那种超级有钱的阔太太吗?你是我请来的保镖,然后我们在这段航行旅途中天雷勾地火。” 里昂低下头,故意朝乐乐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是保镖,你是阔太太,谁是你丈夫?” 第68章 Chapter 68 剧院 每朵乌云…… “啊,呃,”乐乐卡壳了,然后在里昂坏笑起来之后故作哀怨地哼了一声,“你又逗我玩。” “没啊,只是好奇。”里昂搂着乐乐的胳膊紧了紧,“毕竟让我兼职保镖的话,我的工资可是不低的哦。” 乐乐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让里昂这句无厘头的话戳中了奇怪的笑点,“看来我要努力赚钱啦,‘工资很高’先生。” “先毕业再说吧。”里昂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亲了亲乐乐的脑门,“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打几年白工。” “哎呀,你这样可是容易被我占便宜的哦。”乐乐笑嘻嘻地亲回去,因为除了大海和蓝天外,甲板附近还有人走动,所以她非常含蓄地亲在了里昂嘴角。 啧啧,这怎么行呢。乐乐在心里谴责自己。那万一等到晚上她还得跟里昂一个屋,岂不是要忍不住占对方便宜了。 “对了,吉尔和克里斯呢?”乐乐冷不丁想起来自己还有队友,“怎么办,我们从餐厅走的时候忘记跟他们打招呼了。” “我打了,别担心,他们看到了。”里昂笑了,“特工的基本素养。”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乐乐想了想,“那你算是警察,还是特工?” “毕业以后会当警察吧。”里昂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回浣熊市当警察的。不过现在保护伞公司的麻烦没有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啊。”乐乐点点头,微微蹙眉。她想起姐姐在保护伞公司上班的那段时间,又想到莫比乌斯——养父的公司。 呵呵,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关于那些,我其实也想帮忙的。”乐乐把话说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想和你一起。” 里昂倒是毫不吃惊的样子,“我明白。” “真的?”乐乐扬起眉毛,“不来那套‘先上学’的理论了。” “当然要先上学。”里昂说,然后在乐乐朝他瞪眼的时候笑了笑,“这份工作可是危险得很,我也得接受完训练才能正式开始上班啊。” “那这次呢?”乐乐靠在里昂肩膀上歪头看着他,故意这么问道。 “这次情况紧急。”里昂被乐乐的头发蹭得下巴痒痒的,“而且幸亏我来了,不然岂不是跟你错过了。” 那倒是。乐乐把目光转回到海面上,轻轻吸了口气,海风很好闻,并不像在海岛上时那么刺鼻,大概是因为天气不错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这次能有机会在一起多待几天已经很开心了。”乐乐喃喃说道,“这半年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乐乐。”里昂低声说,“明年我就可以去你那边了,工作也好、读书也罢,到时候可以经常见面。” 乐乐期待地用力点头,然后看着里昂坏笑起来。“吉尔还跟我说起来,好奇你和我,我们只相处了两个星期,又半年没见面,究竟是怎么维持亲密感情的。”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又不能告诉她,我们还会在梦里时不时约个会什么的。” “每朵乌云都镶着银边。”里昂勾起嘴角。 乐乐喜欢这个说法:虽然老套,但却浪漫。 眼下头顶没有乌云,不过白云在蓝天的映衬下相当漂亮。他们都想趁天气好的时候多在外面走走,于是准备在甲板上散散步。 “我觉得我回屋肯定会睡死过去的,但还不到晚上,下午睡了晚上会失眠的。” 乐乐一边说,一边从栏杆前转身,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蓝白镶边的裙子、满头蓬松金发的年轻女性正巧匆匆跑过。乐乐躲得快,结果还是被撞了一下,往后跌进了里昂怀里。 里昂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脚步不停,已经提着裙摆急匆匆就跑走了。 “哎!”乐乐条件反射地一伸手,抓住了面前飞过的一块手帕,肯定是从那姑娘身上被碰掉的,用料是绸子,轻飘飘的差点就被海风卷走了。 出于好奇,乐乐展开手帕看了看,白色的丝绸细腻、精致,手帕的右下角还用花体字母绣着“M A”的字样。 乐乐眨了眨眼睛,问里昂:“我们要不追上去还给那位姑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里昂握住乐乐的手,拉着她一起往金发姑娘跑去的方向走过去。 甲板上的其他乘客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场小小的意外,不过当乐乐和里昂转过弯,询问一个正巧站在船舷旁的船员时,那人回答:“啊,你们问的是那位行色匆匆的小姐。她往剧院那边去了。我本来还想拦住她,因为现在不是剧院开放的时候,但好像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谢谢。”乐乐回答,然后拉着里昂一边往剧院走,一边小声告诉他刚才自己和那位船员用法语说了什么。 “剧院。”里昂皱了皱眉,然后朝不远处拉着红绳的大门示意了一下,门楣上用漂亮的艺术字拼出剧院的法语名称,精致的木门上还画着海浪和帆船。 乐乐上前看了看旁边竖着的牌子,牌子上写了近七天内安排的戏剧和歌剧,“最近的一场在明晚。”她看了看虚掩着的大门,感到一阵疑惑,“那姑娘真的进去了吗?”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里昂说着绕过红绳,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很轻易就打开了,开门的声音在剧院中激起细小的回音,一股阴凉的空气涌了出来,还夹杂着干木头和糖果的味道。 乐乐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她连忙紧紧跟上去,嘀咕了一句:“好黑啊。” 剧院里面的照明灯当然全都没开,因此伸手不见五指。这地方遮光和隔音效果也做得很好,进去之后简直像待在放大版的小黑屋里一样。 “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的手。”里昂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灯光不算特别明亮,不过总比没有强。 “我才不怕。”乐乐嘀咕着,还是拉住了里昂空着的那只手,她用法语喊了一声,“小姐?我捡到了您的手帕。请等一下,小姐。” 无人应答。一排排座椅之间充斥着黑色的阴影,大舞台此刻拉着幕布,像是一堵不透光的墙,又在手电筒偶尔滑过的灯光下呈现出血一般的深红色。乐乐睁大眼睛搜寻着金发姑娘的踪影,但始终一无所获。她开始觉得没准儿那姑娘不在这里——对方穿着白裙子,又是金色头发,应该在黑暗中相当显眼才对。 “算了,她可能……”乐乐朝里昂转过身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她的眼角余光滑过了对面二楼的看台。 那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但乐乐却注意到了木头栏杆后面蹲伏着的黑影,以及黑影手中的枪管。 “小心!”乐乐抓着里昂向旁边猛地躲开,如果她看到自己的样子肯定会吓一跳——两个人简直像是“瞬移”一样离开了原位,眨眼间出现在了一米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在剧院中回荡不休。不是手枪,也不是步枪,而是一把天杀的散弹枪。 他们之前所站位置旁边的木头长椅被打出一个大洞,碎木屑四散飞溅。 “不要!”少女的惊呼声从对面传来,乐乐一转头,就看到金发姑娘从藏身之处跳出来,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样子。 二楼看台上那冰冷、不怀好意的枪管也跟着调转位置,不再瞄准乐乐和里昂,而是指向了金发姑娘。 乐乐没有多想,她把一切交给直觉和肾上腺素。在风声和枪声中,乐乐从里昂身边消失,如同一阵疾风那样刮到金发姑娘身旁,一把抱着她往旁边闪开。 “砰!”子弹再次击碎木头长椅。金发姑娘这次没有尖叫,而是趁着枪手装填子弹的空隙挣脱乐乐为了挪开她而搂着她腰部的双臂,敏捷地推开剧院的侧门,像条鱼一样溜了出去。 乐乐踉跄了一下,目光从侧门上闪电般转回栏杆后的枪手身上。 “乐乐!”里昂喊了一声,他没有乐乐快,但也在枪手换子弹的时间里追到了这边。乐乐一把拉住里昂的手,听到高处传来的枪声,紧接着“咚”的一声,他俩一起撞开剧院侧门,踉跄着扑到了对面甲板旁边的栏杆上。 白色的海鸟受到惊吓,从栏杆上“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走了。 乐乐惊魂未定地抱着里昂,后者把她从侧门前拉开,迅速检查了一下乐乐有没有受伤。 那位金发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剧院侧门旁边,刷了白漆的金属楼梯通往上层甲板和下层甲板,经过刚才那一通丁零当啷,下面的船员已经听到了动静,正一边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一边急匆匆跑上来。 乐乐喘了口气,指着剧院的侧门说道:“里面有人开枪。真枪实弹。” “什么?”船员惊疑不定地看了眼乐乐和里昂,又看了眼已经被撞坏的侧门,到底没敢冒冒失失进去一探究竟。他转过身,冲着下层甲板喊了一连串的法语,说得太快,乐乐只听懂了一小部分,不过这家伙肯定是在叫人通知船长之类的。 “问问他剧院一共有几个出口?”里昂低声对乐乐说。 乐乐连忙拉了拉船员的衣袖,把里昂的问题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正门,后门,还有两道侧门。”船员回答,然后问道:“您真的看到有人开枪了吗?有人受伤吗?” “没人受伤,但好多椅子都被打烂了。”乐乐严肃地说,“有位金发姑娘刚刚从这里跑出来了,请你们尽快找到她,也许她受伤了。” “好的。请先同我一起前往船长室。”船员又说,“出了这样的事真是抱歉,安托瓦内特船长肯定有话想要问您两位。”他说着又道了一次歉,当其他几个船员抄着家伙从下面跑上来的时候,这位船员带着乐乐和里昂上了楼梯。 第69章 Chapter 69 船闻 “太阳那…… 乐乐和里昂在船长室外的等候区坐了十来分钟,安托瓦内特船长才从船长室里推门出来。不是那天接应他们的那个男人,安托瓦内特船长是个相貌严肃、眼神严厉的中年男人,他把摘下的帽子拿在手里,朝乐乐和里昂挤出干巴巴的微笑。 “去剧院调查的船员们发现了被打碎的椅子,也在二楼看台找到了掉落的弹壳。”船长说道,“但枪手却下落不明。您两位有任何线索能够提供给我吗?比如枪手的长相,或者武器的型号?” “当时剧院没有开灯,我们没有看清枪手的长相。武器型号的话……”乐乐想了想,“双发散弹枪,枪手每次开两枪都要补子弹。” 船长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两位在我的船上经历这种危险,我身为船长,实在是汗颜。” “发生这种事情确实很意外。”乐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我们当时也是追着一位乘客才会进入剧院的,你们找到那位金发姑娘了吗?” “船上的乘客,女性共有三十二人,八人是金发,符合年龄描述的也有七个。”船长上前一步,接过手帕看了看,“但名字以MA缩写的一个都没有。” 乐乐皱了皱眉,“也许手帕不是那个姑娘的,是谁送给他的也说不定。”虽然手帕闻起来香香的,感觉就是女孩子用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之后才看到里昂和乐乐,不由一愣。 乐乐也吃了一惊,“贝克上尉!” “你好,小小姐。肯尼迪先生。下午好。”杰克·贝克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拘谨地揉了揉帽子,然后转向船长,“雷,你找我。” “是啊。”船长说着转向乐乐和里昂,微微颔首,“麻烦两位过来一趟,这条手帕我就作为证据暂时留下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请随时找我。” 这就是客客气气请他们离开了。乐乐撇了撇嘴,里昂拉了拉她的手,客气道过别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船长室。 “两个大老爷们关起门来不知道商量什么。”乐乐嘀嘀咕咕的,“出了这种事,不该找警察吗,找贝克上尉有什么用?” “如果船上有歹徒的话,我们在海上,等国际警察赶来,事情多半已经不可挽回了。”里昂倒是不觉得意外,“贝克上尉当过兵,至少是个战斗力。” 乐乐哼了一声,“我们也是战斗力。” “我们的身份是保密的。”里昂压低声音说道,“船长也许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只是知道我们半路登船。” “哦,对哦。”但乐乐还是因为被客客气气请出来而感到沮丧——他们可是差点被人用喷子打成两截,结果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吉尔吗?”乐乐又问,“也不知道吉尔是不是在睡觉。” 里昂点了点头,“我们去找她吧,”他说,“这事不告诉她,她才会生气呢。” 这倒是真的,而且他们去找吉尔的时候,吉尔也没睡,因为克里斯听康斯坦丁提起了剧院发生的意外,然后叫醒了吉尔。 乐乐和里昂敲门进去的时候,三人正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来得正好,我还准备去找你们呢。”吉尔打个手势让他们坐下。不过屋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坐,康斯坦丁和克里斯已经坐了唯二的两张椅子,吉尔坐在床上。于是乐乐上床和吉尔坐到了一起,里昂就在门口靠墙站着了。 “剧院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克里斯接着说道,“船员们都在说,那里有枪手袭击了乘客。” 乐乐举起一只手,“那个,我们俩就是被袭击的乘客,还有一个金发姑娘不知所踪。” 克里斯和吉尔都吃了一惊,康斯坦丁只是挑了挑眉。 “详细说说。”吉尔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乐乐看了眼里昂,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们在甲板上撞到那个姑娘之后发生的事情。里昂偶尔补充一些细节。 康斯坦丁揉搓着下巴,当乐乐讲完之后,他是第一个开口的,“手帕上绣着MA是吗?” “是啊。”乐乐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你认识她?” “很遗憾,不认识,听起来是只很可爱的小鸟。”康斯坦丁笑笑说道,“但你知道,这么大的船,出航又有了些年头,总会有些鬼故事在船员之间流传开。” 克里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啊,这听起来就像是你会说的话。” “伙计,多一点儿开阔的胸襟对你没坏处。”康斯坦丁语气温和又暗含讥诮地说道,“我想弄清楚的不过是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在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你知道,这种时候还能讲出鬼故事的人,要么不相信自己讲的鬼故事,要么知道这种鬼故事不会在当下发生。但当喜欢讲鬼故事的人突然闭口不言了,你才真的要小心了。” 乐乐听得晕头转向的,“你在说什么啊,康斯坦丁。到底有没有人讲鬼故事?” “有,但不是现在。”康斯坦丁交握双手放在膝盖上,向前探身,一副坦诚的模样,“我在赌场的时候听一些乘客提起过,这艘船上曾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意外事故。年轻漂亮、误入歧途的少女在夜里伤心欲绝地来到甲板上,结果却失足从栏杆上掉了下去,跌进海里不见了踪影。船员们几次下水也没能捞上来什么。从此以后,就时不时有船员或者乘客在甲板上见到少女的身影。” “呃,你是在暗示我们见到的金发女孩儿是鬼吗?”乐乐皱起鼻子,“这可是大白天诶,你要说那晚在凶宅确实有鬼,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可是刚才太阳那么大,鬼出来游荡不会中暑吗?” 康斯坦丁哈哈大笑起来,“鬼魂怨灵的确很难在阳气重的时候出没,但我们是在海上,这艘船又是她的葬身之处,可不要小觑这类鬼魂的力量。” “无论如何,剧院里的枪手并不是鬼。”里昂这时说道,又耸了耸肩,“我是说,如果你对鬼的定义是飘来飘去的影子的话。” “是啊,鬼要是能开枪,我们驱魔人的麻烦可是要多不少。”康斯坦丁点了点头,“船长对此还说了些什么吗?” 乐乐撇了撇嘴,“他很抱歉我们在船上差点被打死,但船长先生宁愿找海军上尉解决问题。” “是杰克·贝克?”克里斯扬起眉,“船长找了贝克上尉来调查这件事情吗?” “什么时候海军陆战队也能客串侦探了?”吉尔吐槽了一句,摇着头说道,“既然这件事与我们无关,那大家就不要掺和了,只是务必提高警惕,尽量不要独处。”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康斯坦丁,“当然了,你想干什么都不归我管,只是尽量别把自己的小命搞没了,好吗?” “真贴心,”康斯坦丁回以一笑,“我会把这话放心上的。” “别去招惹贝克上尉。”里昂提醒他,“那人身手不错。” “哦,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对付美国大兵。”康斯坦丁冲里昂挤了挤眼睛。 乐乐翻了个白眼,“也别被女鬼勾走了。” “这我可不敢保证,漂亮点子和小孩儿一向是我的软肋。”康斯坦丁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出去逛逛了,诸位日安。” 等康斯坦丁离开之后,吉尔摇了摇头,说道:“这家伙,真不让人放心。” “真惹出麻烦,他应该也应付得了。”克里斯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舍友,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你先补觉吧,吉尔。” 乐乐也从床上跳下来。吉尔冲她挑眉,故意问:“要和我一起睡会儿吗?你上午不也没睡。” “还是算了吧,我抢被子。”乐乐厚着脸皮拒绝了。 克里斯摇着头先出去了。 吉尔转向里昂,表情严肃了一点儿,“我已经跟克里斯说过了,也再跟你说一遍,虽然身体没有异常反应,但我们都需要随时注意身体情况。疫苗就在我这里,有问题立刻来找我。”顿了顿,她又隐晦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感染病毒,也不知道感染或者传播的方式是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乐乐皱眉,又转头看了眼里昂,“可是大家不是决定先不注射疫苗吗?因为担心威斯克使诈之类的。” “没什么。”里昂拉住乐乐的手,然后对吉尔说,“我先回屋去了。” 离开吉尔房间之后,乐乐又问了一遍,“她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吉尔只是考虑的比较周全。没什么好担心的。”里昂安慰她,“如果病毒真的发作了,肯定会有前兆的。我们四个现在身体都没有异常,最好不要轻易注射疫苗。” “哦。”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就在里昂推开他们卧室的门之后,她突然明白了吉尔刚才嘱咐那番话的意思。 苍天啊,还是让她死了吧,她没有脸见人了。 第70章 Chapter 70 记忆 我好像来…… 最后乐乐还是补了个觉,因为在剧院里使用能力迅速移动,再加上始终没有休息好,她多少有些疲惫。 里昂把电视打开了,关掉音量在看《丁丁历险记》。他靠在床头上,乐乐裹着被子蜷缩在他身旁,跟着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里昂。”她睡意浓浓地嘟哝,“记得叫醒我。” “嗯,睡吧。”里昂轻声回答,不过他觉得乐乐已经睡过去了。 电视上,丁丁正和他的船长朋友划着船在大西洋上漂流,里昂隐约记得后来他们好像是抢了一架飞机然后逃出了生天。不过里昂并没看下去,因为睡意也侵扰到了他,像是乐乐熟睡的声音带有催眠的效果。 里昂的头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电视画面模糊起来,他没盖被子,因此下意识地转向床上另一个热源。 “哗哗”的水声把里昂吵醒了,但睁开眼睛一看,面前是带着湿气的深色橡木护墙板,里昂从地上爬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是跟乐乐一起做的那种“碰撞梦”。 只是这是什么鬼地方? 此前里昂所做的“碰撞梦”全是发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要么是浣熊市,要么是西班牙,再不然就是该死的路易斯安那。可眼前这个地方陌生得很,里昂不记得自己来过类似的地方。 那是……日文吗? 里昂把目光从墙上张贴的广告纸上移开,慢吞吞走了几步,绕过小房间中间的矮机。背后那扇门带着折叠屏风,前面的门挂着蓝色布帘。不管是门帘上的字,还是门边贩卖机上的标识,都不是英语。 或者任何字母语言。 “里昂?”乐乐叫了他一声,里昂这才发现门的另一侧还有个柜台,乐乐就在柜台里站着。 “嗨。”里昂一边走过去,一边疑惑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这是什么地方?” 乐乐摇头,一脸刚睡醒的迷茫表情。 “我也不知道。”她说着看了眼门帘,“但那上面写的是日文。”又从柜台下拿起一瓶沐浴露似的东西,“这上面也是日文。” “这里是……日本的澡堂吗?”里昂觉得自己从没做过这么离奇的梦。 乐乐也很迷惑,她抬起板子从柜台里钻了出来,轻轻拉了拉里昂的衣袖,“我们走吧,这地方让人毛骨悚然的。” 里昂倒没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澡堂,可能顶多异域风情了一点。不过里昂也不介意在梦里跟乐乐散散步、说说话什么的,这毕竟是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澡堂外,天色阴沉,已是傍晚。铺了石板的长街笔直的向两侧延伸,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不过从澡堂里面出来之后,乐乐似乎松了口气,只是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真是的,如果我们一定要在梦里造访各种没有逻辑和道理的地方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到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星系去呢?”她看了眼里昂,笑起来,“我一直想有把光剑。要不然去中土也可以啊,你当精灵,我当霍比特人。” “为什么不能都当精灵,或者都当霍比特人?”里昂对精灵和霍比特人都没意见,但他可不想搞出什么跨物种爱恋事件。 而且身高差也会很不方便。 “可你是金发啊。”乐乐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我一直想要卷发,能不穿鞋也挺方便的。不过话说回来,精灵都很轻的,你这二百磅当精灵超重了。” 里昂没忍住大笑起来,“我居然是因为体重才当不了精灵的吗?” 他一笑,乐乐也忍不住笑起来,像是在想里昂作为超重精灵是什么模样。两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着。 “喵!”一只猫突然厉声叫着从两人面前窜了过去,吓得乐乐差点噎住。里昂看了一眼猫咪逃窜的方向,是个亮着灯的店铺,不过他不认得店铺招牌写了什么。 “哎,是个便利店。”乐乐缓了缓,“门关着,猫是怎么进去的?” “跑太快了,没看到。”里昂瞅了眼乐乐,顿了顿,“怎么了?” “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乐乐听起来好像不太确定,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放松,“可我明明没去过日本,也没在这种地方吃过便当。” “说不定,是电影或者电视剧里见到过?”里昂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晚上了,天倒是挺热的,这里是夏天吗?” “嗯,是盛夏,白天只会更热。”乐乐点点头,她听起来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又拉了拉里昂,抬手一指,“前面有家小旅馆。” 虽然没有障碍物遮挡,不过夜色正逐渐降临,而且街道也并不短,一眼根本看不到最那头究竟是什么。 里昂挑起眉毛,忍不住问道:“你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没有。”乐乐用力摇头,“只是觉得前面应该有个小旅馆。”她再一次皱起眉,回忆得很努力,“我好像,有天晚上睡在榻榻米上,热得汗流浃背的。也许、也许是小时候的记忆跟别的什么混到一起了吧。” 但乐乐听起来并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就到前面去看看。”里昂压下心中突然涌起的希冀和不理智的慌张——乐乐这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了吗?她会想起来吗? 两人各怀心事,快步朝前走去。他们又经过了一个垃圾站、一个破败的神社,还有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街边公园。空荡的街道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偶尔还有那只隐匿行踪的猫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们一直走了好久才走到长街的尽头。 顶到头,路的左边,果然是一家两层楼的旅馆,破败、简陋,仿佛几百年无人光顾的样子。旅馆前的停车场上倒是有一辆小面包车,脏到外面全都裹了一层厚厚的土。旅馆的楼梯建在了侧面,也是一副锈迹斑斑、腐朽严重的模样。 “我上二楼看看。”乐乐一边说一边仰头看着上面外置的走廊和一扇扇生锈的客房铁门,然后她松开抓着里昂的手,沿着楼梯快步跑上了楼。 “乐乐!”里昂连忙追上去,“等等。” 不过乐乐想跑快的时候,他还真的追不上。 就在里昂急匆匆踏上二楼的时候,乐乐“哇”的叫了一声,尽管听上去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但还是吓得里昂心脏停跳了半拍。 “乐乐?”里昂快步跑过去,发现他的女孩儿正抓着二楼走廊的栏杆,站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紧紧盯着黑漆漆的门里。 “怎么了?”里昂不安地插进乐乐和客房中间,挡住她的视线,“乐乐?怎么回事?” 乐乐咽了口吐沫,低声说:“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人。一个鬼影。” “鬼影?”里昂先想到了被康斯坦丁说成女鬼的金发少女,但乐乐已经在摇头了,他只得追问,“那是什么?” “好像是……是我自己,但又不是我。”乐乐说完之后求助似的抬头望向里昂,“之前梦到带秋千的鬼屋的那次,我也看到她了,就在你离开之后。” 里昂的心一时之间跳得很快,“她……你们说话了吗?” “嗯?”乐乐发出疑惑的声音,“说话?没有,我看到她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觉得那不是我。你见过那个人吗?” 里昂闭上了嘴。 乐乐抬手锤了他一拳,佯作镇定,但颤抖的嗓音暴露了内心的惊慌,“你也见过她?她跟你说话了?她说什么了?” 里昂摇摇头,“没有,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乐乐紧紧咬住嘴唇。 里昂想了想,谨慎地问道:“你觉得,她不是你?但也不是你姐姐?”他想知道乐乐是不是真的开始恢复记忆了,但又不想抱太大希望。 事实上,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想让乐乐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 “嗯,她肯定不是哈博图尔。”乐乐点了点头,因为提起了姐姐而低落起来,搓着手臂低声说道:“我也说不好,但我觉得她像是我的另一种版本。她看着……很有攻击性。” 里昂看着乐乐,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关于你姐姐。” 乐乐抬起头来,看着里昂。 “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就在这里。”里昂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我跟你姐姐还不太熟,但她一定对你很重要。为保护伞工作也好,跟威斯克合作也罢,哈博图尔始终是在意你、关心你的。我感觉得到。” 乐乐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啊,她很重要。”又缓缓敛起笑容,“谢谢你,里昂。”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乐乐拉着里昂下楼的时候问他,“我会梦到一个不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不会。”里昂觉得自己并没有陷入类似“双胞胎困境”那样的局面。尽管很难向别人解释清楚,但对他而言,这两个人都是乐乐,只不过两人拥有的记忆不太一样。 可人并不是完全由记忆和经历来定义的,不是吗? 如果是乐乐的话,大概不会这么想。就像她现在并不觉得另一个自己是自己,而且还觉得对方很有攻击性。 倒也不奇怪,里昂上辈子认识的那个乐乐,确实很有攻击性。 “对了,关于那个金发女孩儿。”两人沿着长街再往那一头走的时候,乐乐问道,“你觉得康斯坦丁说的鬼故事会是真的吗?” 里昂摇了摇头,“我不信大白天有鬼。” “是啊,我也觉得。”乐乐想了想,“但枪手的确很奇怪,在剧院应该是为了埋伏那个金发女孩儿吧。”她瞟了眼里昂的头发,“可能黑灯瞎火的,看见金发就开枪了。” “有可能。”里昂笑了笑,“看来我要小心一点。” “你觉得贝克上尉抓得到枪手吗?”乐乐心不在焉地问,被里昂笑起来的样子分了神。 “不知道。”里昂还真不怎么确定,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跟杰克·贝克此人不熟,“希望能吧。有坏蛋拿着散弹枪在船上游荡,终究是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嗯,所以你要跟紧我。”乐乐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至少我能躲子弹。” “然后就累得睡着了。”里昂显然没被乐乐在剧院神乎其技的身法迷住,“所以最好还是别正面起冲突了,累坏了怎么办。” 乐乐瘪瘪嘴,“不正面起冲突的话,难道从背后暗杀吗?我们又不是刺客。” “现在是对方在暗处,我们想暗杀也没办法啊。”里昂摇摇头,“要是能找到那个女孩儿,说不定还能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想,确实很奇怪,她一个人在船上乱跑,黑漆漆的剧院一头往里扎,里头还有拿枪的坏蛋。”乐乐仔细回忆了一下,“就算康斯坦丁的‘女鬼论’现在没有证据,但那姑娘肯定不是正常人吧。” “但也不像受过训练的人。”里昂说,“也许船上有偷渡客,也许是乘客中有一些心怀秘密的人。” “但我们也没法调查乘客,连名单都没有。”乐乐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梦境中乌云密布的天空,“想当福尔摩斯一点儿也不容易啊。”【】 70-80 第71章 Chapter 71 调查 所以你们…… 在乐乐和里昂做美梦的时候,康斯坦丁已经独自踏上了调查之旅。 或者说,他原本的计划是独自展开调查,直到那个傻大个是追上来,叫住了自己。“我们一起。”克里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康斯坦丁说道,“你打算去哪儿?” 康斯坦丁瞟了克里斯一眼,说:“兄弟,不好意思,但我一般都单干。” “特殊时期,你最好别一个人行动。”克里斯一点儿也不意外康斯坦丁的回答,而且明显没打算因此放弃,“更何况船上有个藏在暗处的枪手,正是我擅长的领域,跟你擅长的领域结合一下,我们也算是强强联手。” “你居然会甜言蜜语了,我的兄弟。”康斯坦丁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招来对方的一记白眼。“没别的意思,只是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肌肉发达、四肢简单的角色,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来。” “不如说,你是听到夸奖然后飘飘然了。”克里斯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你也夸了自己,所以别表现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虚荣自满的家伙。”康斯坦丁说着顿了顿,“虽然我就是。来吧,伙计,看在你把我捧上天的份上,咱们一起去冒险吧,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那样。” 克里斯喃喃说道:“可别奉承你自己了。” “哈,你也觉得自己只能当华生吗?”康斯坦丁笑嘻嘻地说着,两人没有进电梯,而是走了楼梯间,大厅里这会儿还没有人,不过下午的时候,休息室里有很多乘客在喝茶、聊天。 那就是两人的目的地。 “对了,帮我个忙,兄弟。”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抛来抛去的,不过并没点烟——休息室禁止吸烟,船上设有专门的吸烟室,或者到赌场去,那里人人都吸烟。 “帮你什么忙?”克里斯觉得康斯坦丁没憋好话。 康斯坦丁果然没憋好话,“待会儿要是有漂亮姑娘跟我说话,你可别抢我风头。” “我说,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克里斯没脾气地说道,“咱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工作和乐趣密不可分,”康斯坦丁言之凿凿,“没有乐趣的工作会让人失去活着的欲望。而我,非常有欲望活下去。” “看出来了。”克里斯哼了一声。 两人已经走进了休息室,克里斯也就没再跟康斯坦丁废话,他跟着对方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旁,两人坐下,康斯坦丁抬手点了一壶茶,要了一盘饼干。 “你还真是个英国佬。”克里斯看着康斯坦丁老练地往茶里加蜂蜜,摇摇头拒绝了对方分享饮品的邀请,不过他要了杯牛奶,并拿走了几块了康斯坦丁的饼干。 “所以你们美国男孩儿喜欢的是牛奶、饼干。”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吃惊呢。” “我这身肌肉可不是喝水就能长出来的。”克里斯才不会因为喜欢喝牛奶和吃甜食感到脸红呢,“你应该试试。” 他绝对不是在暗示康斯坦丁瘦的像个火柴棍,因为那是事实,无需暗示。 康斯坦丁笑了起来,“哦,糖心小熊,就算你喜欢的类型是肌肉男,我也不打算往那个方向发展。” “我……”克里斯差点被牛奶呛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没什么,我看出来你心仪你那个武力值爆表的同僚了。”康斯坦丁歪嘴笑了笑,“单相思?还是不想跨过那一步把两个人的关系搞砸?和我说说吧,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克里斯瞪着康斯坦丁。 几秒钟后,康斯坦丁举手投降,“缺乏分享精神也不必朝我发射死亡射线,我只是想给你一些来自前辈的指引,都是血和泪的经验教训,相信我。”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伙给我指引,相信我。”克里斯没好气地说道,“不用我说你大概也看得出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是啊,你这种坦诚、热忱、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跟我这种愤世嫉俗、悲观冷漠、心里只有自己的家伙相比,当然不能说成是一路人了。”康斯坦丁朝克里斯举杯,挖苦地说道,“感谢你赏脸跟我坐一桌。” “你……”克里斯艰难咽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脏话,“你要真是愤世嫉俗、悲观冷漠、心里只有自己,我就不会跟你坐一桌了。” “真甜,还想着安慰我。”康斯坦丁似乎铁了心要惹毛克里斯,“别再瞪眼了,我们聊聊和平的话题吧。如果你不想聊女人的话。”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在他刚知道威斯克是保护伞公司派来的间谍的那阵儿,他也经常这么做,来平缓内心的愤怒。 “你之前说这船上闹鬼,”克里斯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之后,问道,“关于那个失足少女,你还知道些什么?”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没什么了。你知道的,这种故事细节越多反而越不真实,恰到好处的空白才是点睛之笔。” “这只是给鬼扯找借口。”克里斯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的鬼话。” “哦,不不不,这位绅士可不是在鬼扯。”一个带点儿外国口音的男人突然从旁边一桌朝他们倾过身来,说道,“关于那位少女的传说,就我所知,可不是空穴来风。” 克里斯皱眉看了这家伙一眼,棕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配着那一脸聪明相还算讨人喜欢,但绝对不是克里斯会信任的类型。 “朋友,你想说服我的同伴,可是要费点儿口舌。”康斯坦丁悠哉地喝了口茶。 克里斯也摇了摇头,拿起一块饼干蘸了蘸牛奶,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有点儿固执,你的朋友,嗯?”对方朝康斯坦丁挑了挑眉,然后伸出手,“我好像没见过你,我叫保罗。” “约翰。”康斯坦丁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朝克里斯一歪脑袋,“他叫克里斯,人有点儿害羞,别介意。” 保罗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一起出游?” “只是碰巧凑到了一起,我们还有几个人。”康斯坦丁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们会说起鬼故事,也是因为今天在剧院发生意外的,正是我们的朋友。” 保罗立刻瞪大了眼睛,克里斯注意到,其他几桌的人也默默朝这边投来了视线,他有心想踹康斯坦丁一脚,但又没有合适的机会。 “所以他们真的见到了吗?那个金发少女?”不远处一位少妇好奇地问道。 克里斯在康斯坦丁开始胡说八道前抢先回答:“没有女鬼,只有人躲在剧院里开枪。”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人问:“开枪?是谁开枪?抓住了吗?” “别担心,女士们,我相信英明神武的安托瓦内特船长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康斯坦丁等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只是场意外,虚惊一场而已,甚至都没有人受伤。” 现在,人群似乎开始感到失望,因为没能听到更加刺激的故事。 保罗问康斯坦丁:“那么,那个少女呢?船员们中间都在传,说那个金发少女现身了,还把两个乘客引诱进了剧院,那所谓的‘两个乘客’不就是你的朋友吗?” “那不是什么女鬼,”克里斯再次插进来,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漏勺划水,“那只是另一位乘客而已,碰巧也是金发。” “我们中有金发的姑娘吗?”少妇看了眼自己的同伴,“恐怕只有安娜、索菲还有多米尼克是金发。” “不止吧,”另一位年轻女性插进来,“但我觉得多米尼克不是金发,她的发色太深了。” 克里斯在那些女乘客开始讨论发色深浅的时候瞪了康斯坦丁一眼,康斯坦丁则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凑到他们桌边的保罗,还问他:“所以你也听过那个故事。” “哦,不,先生。”保罗压低声音,“道听途说的话,我又怎么会如此有把握呢?” “别瞎扯了。”克里斯忍不住冷言相向,“你是想说,你见过金发少女的鬼魂?” “不止如此。”保罗看了一眼克里斯,“您不相信,这没关系,有的人就是难以相信类似的事情,我完全理解。他们的世界局限在太过牢固的条条框框里,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他们就会用‘障眼法’、‘骗局’之类的说法来宽慰自己。” 康斯坦丁嗤嗤地笑起来,伸手和保罗再次握了握,“伙计,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他感慨地说道,“要是我的同伴有你一半开明,我们就不会时常吵嘴了。” “我倒佩服克里斯的坚定与执着呢。”他那蹩脚的发音差不多把克里斯的名字念成了“克黑依”。而且保罗露出的笑容让克里斯想给他脑袋上来那么一拳,不过克里斯忍住了。 “我只是不会把随随便便见过的什么事套进自己想讲的故事里。”克里斯冷静地说道,“但有的人就是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我完全理解。” 保罗眨了眨眼睛,“哦哦,您这可是诬陷了,我可是眼见为实哟,而且有凭有据。” “什么证据,另外五个跟你一样的证人吗?”克里斯觉得自己的语气完全没有冷嘲热讽,不过保罗的神情表明他大概没自己期望的那么淡定。 保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白色的丝绸手帕,右下角绣着MA的字样。 第72章 Chapter 72 枪手 贝克上尉…… “坦白而言,我觉得我们的进展还不错。”康斯坦丁在和克里斯回到房间的时候这么说道。 克里斯哼哼了一声,脱掉外套直接趴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在吸烟室里又和几个人谈了谈,虽然没有其他人拿到手帕这样的证据,但我认为,”康斯坦丁说着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径自坐到了床的另一边,靠在床头上一边舒展身体一边叹息一声,“但我认为,在这次航行中见到那个金发少女的,可不只是保罗和我们的伙伴而已。” “什么意思?”克里斯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闷在枕头里。 “女鬼出门溜达的再勤快,也不可能在一次航程中骚扰这么多人,这不符合怨灵的行为模式。”康斯坦丁说道,“而且迄今为止那些声称见过女鬼的男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女鬼小姐被不明枪手袭击。” “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把脑袋撑起来一点儿,斜眼看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挑起眉,“我想说,也许那不是一个女鬼。” “哦,谢天谢地,理智终于找上了你。”克里斯趴回床上,“我很想庆祝一下,但我更想在晚餐前休息休息。” 话音刚落,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克里斯呻吟了一声,翻身起来,一边问“是谁?”一边走向门口。 没人回答,克里斯本已握住了门把手,又顿住,“是谁?”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咔哒”一声。 “小心!”克里斯朝康斯坦丁吼了一声同时迅速卧倒在地,门板在惊天动地的枪声之中破了个大洞。康斯坦丁已经翻到了床下,克里斯也在地板上连连打滚,然后迅速起身,猫腰躲到了门外射击范围的死角。 震耳欲聋的枪声仍有余韵,枪管这时伸了进来,缓缓地左右摆动。 克里斯已经拔枪在手,冷静地思考该怎么办——隔壁的吉尔还有里昂他们肯定会听到枪声,他们可以配合——但不等克里斯有任何明确的想法和计划,康斯坦丁忽然扯下椅子上的外套朝天花板扔了过去。 “砰!砰!”卡其色的大衣顿时被大口径子弹撕得粉碎。克里斯猛虎一般朝门口冲了过去,一脚踢碎门板的残存部分,闯入枪手内围,不给对方拉开射击距离的机会。 枪手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穿着毫不起眼的麻布衣服,但这些都是克里斯后来回忆起来的。进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他左手一记勾拳打中了对方的下巴,在对方踉跄后退的时候上步跟进,揽臂夹住对方的持枪手用力一扭,卸掉了对方的武器,然后迅速举起枪瞄准对方的头部。 失去武器的枪手立刻举起双手,连声说道:“别开枪!别开枪!”声音模模糊糊在头罩后面听不清楚。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克里斯大声喝问,眼角余光瞥到吉尔的房门和里昂的房门都打开了。 “别杀我!”枪手看上去被吓得不轻,“请别杀我!”当然,也就是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该死的电梯离克里斯的房间最近。 “别出来!”克里斯大喊了一声,“危险!”与此同时,枪手转身朝电梯扑了过去。克里斯不能开枪——万一电梯里的人出来,子弹可能会误伤——他只能朝逃跑的枪手飞扑擒抱,结果对方跑得飞快,敏捷地窜进了电梯里。不等克里斯追上去,电梯里的人就惊叫一声被推了出来,跟克里斯撞了个满怀。 “妈的!”克里斯咒骂着把怀里吓得几乎昏厥的女士推到一旁,电梯门却已经阖上了,“别想跑,你这个滚蛋。”克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盯着电梯的显示盘:电梯下行! 克里斯拔脚冲向了楼梯间,把朝他喊了什么的吉尔抛在身后,反正康斯坦丁能解释一切。他撞进楼梯间里的时候飞快地下楼,几乎一步五个台阶地往下跳,并听到了隔着墙传来的电梯打开的声音。 “站住!”克里斯一头撞进外面的走廊,几乎把走廊上的船员吓得魂飞魄散。 “人呢?”克里斯大步朝电梯走去,里面当然是空的,他妈的。他迅速扫视走廊,搜索着可疑的身影,喝问道:“电梯里出来的那个人呢?” 离他最近的一个船员用法语说了什么,听起来很不客气,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克里斯手中的枪。 “听不懂,说英语。”克里斯倒是把枪收了起来,他看了眼其他人,问,“有人会说英语吗?” “出了什么事?”走廊另一头有个男人大步走来,说的正是英语,“是谁在闹事?”紧接着,有船员用法语回答了什么,而克里斯也认出了走过来的那个男人。 “贝克上尉。”克里斯松开紧皱的眉头,“是我,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有人袭击了我的卧室,是持散弹枪的枪手。他乘电梯下来,我从楼梯间追到这里。”他扫了一眼现在向他投来各种目光的船员,问贝克,“能否请你问问他们,那人往哪儿跑了?” 贝克上尉吃了一惊,但还是用蹩脚的法语向周围的船员询问了一番,然后对克里斯说:“他们说,电梯打开的时候就是空的。” “不可能。”克里斯用力捶了一下电梯键,门再次打开,清冷的灯光照亮黄铜与红木镶板的电梯厢,“我亲眼见到枪手进了电梯,他总不可能原地消失了。” “鬼魂。”有个船员说道,“是鬼魂。” 克里斯听懂了那个词,顿时感到一阵心烦,“怎么会是鬼魂?”他对那个船员冷冷说道,“鬼魂会开枪吗?我房间的门板被子弹打得粉碎。” 船员当然没听懂,但贝克上尉听懂了,他朝克里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跟我来。” 乐乐和里昂在楼梯间里看着克里斯跟贝克上尉走远,她回头问里昂:“我们为什么刚才不出去呢?” 被枪声惊醒后,他们和吉尔已经听康斯坦丁讲述了枪手袭击的事情,吉尔去找当初接应他们上船的大副了,里昂和乐乐则跟在克里斯后面追了过来。 “克里斯应付得了贝克上尉的。”里昂说着拉了拉乐乐,两人一边往楼上走,他一边说道:“我们来找找那个枪手跑到哪里去了吧。” “可是他不是已经逃掉了吗?”乐乐又好气又有点儿兴奋,“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从那么多船员眼前蒸发消失,那些船员的反应也不像是集体包庇凶手。”里昂说着回到楼上,走到电梯门前。 电梯还在下面那层,当然了。出了这样的事,恐怕船上的气氛会变得紧张许多。就算安托瓦内特船长想要息事宁人——游轮上的乘客当然不乏有钱的阔佬,都是他不想得罪的角色——也很难用“事件正在调查,请稍安勿躁”这样的话来糊弄大家了。 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不过当里昂伸手扒住电梯门用力拉开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小心!里面是电梯井。” “知道。”里昂嘟哝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儿吃力。不过电梯门还是缓缓被打开了,阴凉的空气涌了出来,伴随着缆绳摇晃的空洞回音。 乐乐一只手抓着里昂的外套,站在后面垫脚尖往里猫了一眼。里昂则探头进去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 “没人吧。”乐乐小声问。 “嗯,没人,但有很多脚印。”里昂说着回头拉开乐乐揪着自己的手,“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说完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在墙角。 “等等,戴个手套再爬绳子。”乐乐想翻口袋,然后才发现自己穿的裙子没有口袋,“你稍等,我去屋里找找。” 里昂想叫住乐乐,他还没娇气到爬个缆绳还得戴手套,虽然戴手套确实比较安全。不过乐乐已经跑回屋里了。 “手套、手套……”之前换下的衣服都被里昂放进了衣柜里,乐乐拎着裙角小跑过去,嘀嘀咕咕地打开柜门,然后就愣住了。 穿着蓝白镶边裙子的金发少女就站在衣柜里,她的手上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现在正指着乐乐的鼻子。 “呃。”乐乐倒是不怕,她在躲子弹方面经验丰富,尤其是距离这么近,枪这玩意儿对她的威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别出声。”金发少女的声音很低沉,讲的是法语,但带了点儿外国人的口音,“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鬼吗?”乐乐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影子,不过站在衣柜里让这一点很难判断。 “你们是哈勒尔请来的救兵吗?”金发少女当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乐乐反问:“谁是哈勒尔?” “别撒谎,别对我撒谎。”枪口顶到了乐乐的鼻子上,“我闻得出谎言的味道。”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乐乐决定再跟对方聊一会儿,反正里昂等不到她肯定会意识到不对的,“哈勒尔是朝你开枪的那个人吗?他还袭击了我的另外两位朋友。” “你们不该上船的。”金发少女说道,然后猛地扬起手。乐乐看出对方想要给她脑袋上来一下的动作征兆,并抢先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金发少女的力气居然大得吓人,在乐乐完成缴械之前流畅地松开枪并抽出手臂,然后迅速矮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尚未落地的枪。 乐乐在心里道了声歉,然后在金发少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时候踢膝向前一顶,撞得对方闷哼一声坐倒在了衣柜里。乐乐毫不费力地从对方手里夺过了枪——顶膝的伤害往往比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你……”金发少女抬手抚着胸口,哽着喉咙问道,“你是雇佣兵?” “我是大学生,练拳击的。”乐乐的话半真半假,“别把我搅进你和那个什么哈勒尔的恩怨之中,我只是跟我男朋友来度假而已。” 金发少女朝她皱眉,“那就把枪还给我,你会伤到自己的。” “给你,好让你继续瞄准我的鼻子吗?”乐乐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小手枪的弹匣卸掉,拉套筒退出了枪膛内的子弹,把东西都扔到了床上,两手叉腰说道:“现在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躲在我的衣柜里吗?”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发少女说道,“我以为哈勒尔不会来搜查他自己的部下的房间的,结果我搞错了。” “所以他才袭击了我的另一个同伴。”乐乐皱起眉,“他猜出了你的行踪,只不过搞错了房间。” 第73章 Chapter 73 电梯 “你是说…… 事情到这一步,控制权其实还是在乐乐手中的:她缴了对方的械,又把对方逼在了衣柜这种局促的死角,随随便便都能痛揍对方一顿。 但乐乐实在不该掉以轻心的,毕竟她是个幸运E,就算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倒霉的体制也不折不挠地跟了过来。 “轰——”的一声,他们脚下的地板剧烈震动起来。乐乐的第一个反应是“地震了”,紧接着就想起来他们是在船上。 船正剧烈摇晃,而且因为船身庞大,这种摇晃的幅度和地震也没什么区别了。 “咚”的一声,乐乐一屁股坐倒在了地板上,就算铺了地毯也摔得她龇牙咧嘴。但金发少女却像个天杀的水手一样顺着船身摇晃的方向跳了起来,从乐乐身上一跃而过,落到了床上,打滚翻身站起来的功夫,那支枪已经回到了少女手中。乐乐勉强爬起来的时候,弹匣已经“咔哒”一声被装了回去,子弹随即上膛。 “不许动。”金发少女再次瞄准乐乐,“我现在知道你的斤两,不会再让你偷袭成功了。” 乐乐脚下还在随着摇晃的地板踉跄,她扶着墙努力想站稳,不过成效甚微。该死的船,该死的海浪。 等等,这是随随便便什么海浪能造成的晃动吗?难不成风暴要来了? “你打算开枪吗?”乐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心里飞快计算着自己躲避的路线,“还是你就准备吓唬吓唬人?” 里昂呢?他怎么还在外头傻等着? “我不杀好人。”金发少女说着开始往门口退,脚步比乐乐稳一百八十倍,“但如果你再靠近我的话,我不介意打女人,毕竟是你先动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乐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是个男人!” 身材娇小的男人,可能年纪也不大。那对于女性来说略微低沉的声音,其实正是年轻男孩儿尚未成熟的嗓音! 金发少女——或者少年——顿时冷下脸来,轻盈地跳下床,朝门口退去。 “等等,我们聊聊!”乐乐不敢立刻上前,屋里开枪的话,鬼知道子弹会弹到哪儿去,在船晃成这鬼样子的情况下,乐乐也不知道自己躲的开几次。 她一点儿也不想挨枪子儿。 金发少年也不想多聊,他迅速拉开客房的门然后闪身退了出去。乐乐紧跟其后,寄希望于里昂能拦住她,结果出门一看,走廊上空空荡荡,不管是金发少年还是里昂,都统统不见踪影。 乐乐立刻把金发少年抛到脑后,她喊着里昂的名字往电梯那里跑去,电梯外侧的门还开着,电梯井空空荡荡。乐乐把头探进去,下面没人,上面黑洞洞的,缆绳不住轻颤,也没有人。 “里昂?”乐乐喊了一声,电梯井内的回荡大得吓人,“喂!有人吗?” “乐乐?”吉尔从她身后叫了一声,看起来刚从楼梯间下来,“你怎么趴在地上,里昂呢?” “不知道。”乐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里昂说要进电梯井看看,我回屋去拿手套,结果被那个金发少女给暗算了。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吉尔迅速打量她一遍,“没有受伤吧?”她走到电梯旁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上面,拉着乐乐从电梯前退开,“你也别担心,里昂不会有事的,他很有两下子。” 乐乐瘪了瘪嘴,她知道里昂有两下子,但她没法不担心。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里昂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不见。 “克里斯呢?”吉尔又问,船已经晃得没刚才厉害了,不过她还是扶着乐乐,“你们不是跟着他下楼了吗?” “被贝克上尉叫走说悄悄话去了。”乐乐回答,“里昂说他不会有事的,然后带我来电梯这边,说要找那个枪手的下落。” 一旁,电梯井外的金属门忽然轰隆作响起来,先是快速的关上,然后又打开,然后再关上。电梯厢也从下面开始上升,因为没有门的阻挡,噪音听起来相当惊人。 乐乐吓了一跳,但电梯井的门最后关上了,她凑近看了看,嘀咕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机械故障,船晃得这么厉害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吉尔说着摇了摇头,“别管这些了,安托瓦内特船长会处理好这些问题的。我们去找克里斯。” “啊?克里斯在哪儿?”乐乐被吉尔拉着往楼梯间的方向走,“我们去哪儿找?” “贝克上尉既然在调查枪手的事情,船长把一层的一个会客室借给他当办公室了。”吉尔说,“克里斯多半就在那里。”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她对金发少女其实是个金发少年的猜测说给了吉尔听。她们沿着楼梯折返向下,铺了地毯的楼梯在往下走了两层之后变成了光秃秃的木头台阶,楼梯间也没了那些精致花瓶和巨幅油画作为装饰,只剩下了最简朴的护墙板和带着金属防护罩的壁灯。 “这一层主要是三等客房,”吉尔带着乐乐离开楼梯间沿着走廊往里走的时候说道,“贝克的办公室在这一层中间。” 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厅,几个穿着衬衣、马裤或者牛仔裤的乘客正在圆桌旁抽烟、打牌,还有人在衬衣的口袋里别着花。看到吉尔和乐乐路过,他们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乐乐也好奇地看着这些人,有个人用法语说道:“嘿,是那些美国人。” “她们和那个当兵的是一伙的。”另一个人说。 乐乐和吉尔在下个路口向左拐,乐乐听到有人说“祝她们好运”,不过剩下的话都听不清了。 这条铺了绿色地毯的走廊很短,顶头就是吉尔说的那间贝克的临时办公室。门正被人推开,克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嘿,克里斯。”吉尔朝他挥了挥手,“稍等一下。” “吉尔?”克里斯扬起了眉,转头对门里的人说,“是我的朋友来了。” “那就请他们进来吧。”贝克上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严肃、疲惫,“我不介意多一些帮手。” 杰克·贝克有很充分的原因感到疲惫,他原本只是乘船回家,结果突然被船长予以重任,现在,他又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你是说,有个杀手混到了船上?”吉尔觉得难以置信,“是剧院里的那个枪手吗?” “我们不知道。”贝克摇摇头,“船长告诉我的并不多,而他也是从那封塞进船长办公室的告密信得知这一消息的。无论是乘客名单还是船员名单上,我都没有查出任何可疑的线索。” 乐乐问他:“乘客名单上有一个叫做哈勒尔的人吗?” “唔,有。”贝克先是扬眉然后皱眉,从小圆桌上拿起几张纸,就在第一页上点了点,“埃米·哈勒尔,头等舱乘客,带着夫人索菲·西蒙-哈勒尔从法国登船,目的地也是纽约。” 乐乐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能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呢?” “我能问问原因吗?”贝克问乐乐,“你认识这个人?” 乐乐摇头。吉尔在一旁说道:“你就当这是条匿名线索好了,我们也需要保护自己的信息来源。” 贝克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我可以打几个电话,查一查。”他看了眼克里斯,“关于枪手的事情,我想船员那边已经不需要再排查了,但是乘客这边,就算我们想查,也没什么可能。” “不如先搞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袭击我和我的同伴。”克里斯瞟了眼乐乐,“还有那个金发少女的行踪,如果乘客里有这个人,无论如何总能找出来的。” “如果你是在建议我们挨个房门敲过去,安托瓦内特船长会第一个持反对票。”贝克摇摇头,“而且他那里能查到每一位乘客的登记照片,已经确认没有符合你们描述、姓名以MA为缩写的金发女性了。你们也并没看清那女孩儿的长相,所以这方面追查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乐乐问:“那金发的男性乘客有多少呢?” 贝克看了她一眼,诧异反问:“男性?” “不如你提供我们一份乘客的信息,不需要太详细,”吉尔说,“只需要姓名、年龄还有发色就行。” 贝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雷不会高兴的,这些信息属于客人的隐私。” 他这么一说,乐乐也犹豫了,但吉尔没有犹豫。交代了几句之后,三个人离开了贝克的临时办公室。 拐了个弯走远一些之后,克里斯低声对同伴们说道:“那家伙可是焦头烂额。” “船上混进杀手,这种事谁摊上谁焦头烂额。”吉尔抱起胳膊,严肃地说道,“我们最好能快点抓出这个枪手,否则不仅对我们的人是一种威胁,这船上其他的乘客也可能受到波及。” “里昂去追那个人了。”乐乐也抱起胳膊,“但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儿。” 里昂原本是站在电梯前等乐乐的,因为乐乐没有立刻出来,他有些担心,原本想要去看看,结果电梯井里却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动静,像是猫叫。 “是谁?”里昂一边出声询问,一边抽枪在手,缓缓靠近电梯井。他提防了电梯,却没提防头顶。 眼下,他们所在的走廊是二等客舱,地上铺了浅色花纹地毯,搭配了同色墙纸,天花板也刷成了浅色。 在那上面,枪手正像壁虎一样扒着,他趁里昂转头的时候从电梯井里悄悄爬出来,缓慢、无声地爬到了里昂头顶上方。当里昂将注意力转到电梯井并缓缓靠近那里的时候,枪手猛地扑了下来,屈膝撞向里昂,打算把这小子撞进电梯井里。 枪手没料到的是,自己的对手并非如同看上去那样是个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 在那短短的片刻之间,枪手仍身在半空,甚至刚刚做出屈腿顶膝的姿势,里昂已经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敏捷地侧身从电梯井前闪避开。 他也没有像枪手预判的那样惊慌失措的举枪开火,而是直接扔掉武器,腾出手来一手搂住了枪手的膝盖,另一只手从他背后用力一推。 眨眼间,枪手就掉进了电梯井。 但在那之前,他抓住了那小子的衣领,把他也拉了下去。 第74章 Chapter 74 少女 那感觉极…… 里昂摔得够惨,但枪手摔得比他还惨。等里昂忍痛爬起来的时候,对方还在电梯厢顶上躺着,捂着受伤的肋骨轻轻呻吟。 幸运的是,他的枪也跟着掉了下来,里昂迅速俯身捡起武器,垂下枪口看着仍一面呻吟一面躺着的家伙,喝问道:“为什么攻击我们?” 对方转过被头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低声回答:“我只是奉命办事。”说的是英语,但口音非常重。 “谁是你的雇主?”里昂稍稍抬起了枪口。 “我有职业操守。”枪手咽了口吐沫。抬眼看着里昂,“但你自己猜不出吗?如果他不是那么害怕,也就不会找我来了。” “给我一个名字。”里昂语带威胁,“你差点杀了我的朋友,所以别跟我讲什么职业操守。” “你们不该在船上瞎问瞎猜。”枪手争辩道,“如果不是那些流言蜚语,他也不会让我替他杀人。” “名字。”里昂加重语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你的雇主的名字,讲!” “哈勒尔。汉斯·哈勒尔。”枪手终于在枪口下屈服了,“不要杀我,我没有收他的钱,只是欠他的情。我想这个情已经还完了。” 里昂默默记住这个名字,他还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时,脚下忽然猛地一阵剧烈震动。里昂手上握紧了枪,但脚下还是没能站稳,先是膝盖磕在了连着缆绳的滑轮上,踉跄时又在某个棱儿上绊了一下,终于还是失去重心,“咚”的一声撞到了一旁的电梯井上。 枪手则迅速翻身趴在了电梯厢顶上,四肢着地,比里昂更快地恢复了平衡。第一波震动刚接近尾声,他就朝里昂扑了过来,伸手想要夺枪。 里昂还没从疼痛中恢复过来——刚才那一下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但当枪手拧住他的手腕试图夺枪的时候,里昂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猛地踢膝一撞。对方倒也不是绣花枕头,钳住里昂的持枪手往他右侧一闪,躲开顶膝的同时另一只手顶住他的肘部用力下压。里昂一击落空,右臂又全都落到敌人手里,只能松开枪,先脱身。 下一刻,震动再次剧烈起来,两个人都踉跄了几步,在昏暗的电梯井内勉强拉开距离。这次里昂快速站稳找回了平衡,但枪手却忽然团身往后一滚,消失了。 里昂愣了片刻,接着猛地朝枪手消失的地方扑了过去,他伸长胳膊用力一抓,正好抓到了枪手的小腿。 没有撞到电梯井或者任何障碍物上,里昂的胳膊居然直接穿过了电梯井,伸进了里面。 这里居然有个隐蔽的入口。 然而腿上的力气究竟要比胳膊的大,枪手用力一收腿,直接把里昂拉了进去,紧跟着枪手狠狠一蹬。里昂避无可避,推着对方的脚腕猛地往旁边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枪手这一脚重重踢在了像是金属的管道墙壁上。 枪手大骂了一声,显然在铁板上撞得不轻,然后他开始拼命抽腿,扭动身体往管道深处爬。 里昂可不打算让这家伙逃走,或是被他牵着鼻子带到敌方大本营去。抓住对方蹬腿的动作,里昂一手紧拽对方小腿不放,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枪手痛得大叫的同时,里昂伸脚勾住外面的电梯井,腰腹猛地用力,直接将两人拉了出来。他们惯性之下往后坐倒,在电梯厢顶跌成了一团。 枪手惊慌失措之下,还没爬起来就把夺来的枪朝里昂猛地扔了过来。里昂矮身一躲,顺势一记老拳砸在了枪手身侧,疼得对方当即弯下腰。紧接着枪手下巴上就吃了里昂一记勾拳,“砰”的往后一仰倒在了电梯井上,四肢摊开,不动了。 “妈的。” 里昂甩了甩手,指关节已经出血了。也许他到底该戴个手套之类的。经过这一番打斗,里昂一时也忘了乐乐去找手套的时间其实有点太长了,忘了自己本来是打算去看看乐乐怎么还不出来的。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喊几声,心想乐乐肯定还在上面,结果里昂脚下的电梯厢忽然轰的一声,开始快速向上。 “该死。”里昂迅速下蹲,先是捡起掉在一旁的枪,然后警惕地等待电梯停下。 结果,电梯没在他们那一层停下,真是活见鬼,而且外层的门居然也关上了,连个喊上几声或者直接跳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里昂没能看到预期中的走廊,反倒被失控的电梯带到了船舱的最顶层。 枪手挨了里昂的一拳,仍四平八稳的晕着。里昂沉吟片刻,把枪别到身后,解下对方的鞋带捆住了对方的手脚。枪手的手指上似乎套有某种特别的东西,但电梯井里太黑了,里昂就没有检查。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检查电梯厢顶——枪手能借着电梯井脱身隐藏,肯定是设置了某种能便捷打开的通道。 果然,在靠近中间的地方,里昂找到一个活板门,只要使劲的方向对就能轻松推开。电梯厢里明亮的灯光随即透了出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的镜面反射出无数人影。 也不知道电梯是怎么跑上来的。刚才的两次震动又是什么造成的。 里昂心怀疑惑,但也知道还是尽快和队友会和比较好。他跳进电梯厢里,先是按了自己楼层的按钮一下,结果电梯没反应。里昂皱起眉,按了按其他按钮,只有开门键有反应。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船舱顶部的观景台映入眼帘。 居然已经傍晚了,海面上火红的夕阳透过大幅玻璃窗照射进来,将光滑的木地板染成血色。 里昂迟疑了片刻,缓缓走了出去。电梯故障了,也许可以走楼梯间,总之先下去再说。他一边想一边往旁边走了几步,但却没看到其他出口——这个扇形的房间除了弧形玻璃墙以外,对面的这堵墙上就只开了电梯间的这一道门。 没有出路。 里昂喃喃地骂了句脏话,在观景室内兜了个圈子,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里还有部电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先试试再说。 等等。 他顿住脚步,转身朝玻璃窗那边望过去。 一个穿着蓝白镶边裙子的金发少女正站在窗边,头发披散下来,似乎被风吹动。然而室内根本没有风,窗子也都是关上的。 更重要的是,里昂很确定自己刚才并没看到有这么个人,而且这里只有电梯那一个入口。 “你,不是白天撞到我们的那个人。”尽管当时没看清脸,但里昂瞄了一眼,就确定眼前这个人的身高体重都不对。 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神情平静。 “你认识那个人吗?那个穿着打扮跟你一样的人?”里昂缓步靠近对方,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女。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高加索人种,如果不是在这种诡异的场合下遇到,里昂只会把对方当成普通的年轻女孩。漂亮,无害。 他放慢语速问道:“你听得懂英语吗?” 少女终于说了什么,语调哀伤、饱含痛苦,不过并不是英语,里昂没能听懂。 下一刻,少女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又一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里昂。 里昂立刻抬起一只手,说道:“不要再靠近了,女士。Arrêt。”最后一句是里昂为数不多还能想起来的法语。 但是少女并未因此停下,当她靠得足够近之后,里昂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少女的肩膀。那感觉极其诡异,像是触碰异常冰冷的东西,让他从手指到肘部瞬间就被冻麻了。 “等……”一起冻麻的似乎还有他的舌头和嘴唇。 面前,少女缓缓伸出双臂靠了过来,搂住里昂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里昂想要退开,或者至少推开少女,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冰冷的感觉从少女贴着他的地方扩散开来,里昂惊骇地意识到,金发少女的身体正一点点陷进他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溶解,或者融化。 伴随着耳边的蜂鸣声,里昂似乎听到、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记忆中的画面,思念、忧伤、惨遭背叛的惊痛和哀悼。 当少女彻底消失在他身体中的时候,里昂踉跄了一步,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里昂!”康斯坦丁喊了一声。 至少里昂觉得自己听到了康斯坦丁的喊声,但整个世界似乎都旋转起来,失去颜色、失去气味。时间变成了火堆上的棉花糖。为何乌鸦会像写字桌?什么样的世界会笼罩在灯塔的探照灯下,无处遁形? 乐乐,你背后的是什么? 康斯坦丁咒骂着在昏迷过去的里昂身旁跪下来,先是摸了摸里昂的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放到里昂的额头,打开表盖盯着看了一会儿。 “混蛋,就晚了这么一会儿。”他嘀咕着,收起怀表,然后把里昂背了起来。“兄弟,你还真是比我更能找上麻烦。” 康斯坦丁背起里昂,朝恢复运行的电梯走去。 第75章 Chapter 75 附身 “请立刻…… 乐乐和两名同伴先回到了他们客房所在的那一层。她原本还寄希望于里昂已经回到这一层了,可是除了楼梯间,走廊上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们的房间里也没人。 “奇怪,康斯坦丁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克里斯嘀咕了一声。 吉尔在电梯前说了声:“电梯正在下行。” 乐乐连忙跑过去,跟吉尔一起盯着电梯旁边显示楼层的小面板。她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第六感”这样的经历,也并不相信预测未来之类的鬼话,但当电梯缓缓停在这一层,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的时候,乐乐猛地哆嗦了一下,连吉尔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还好吗?” 然后,电梯门完全打开了。康斯坦丁站在电梯厢里冲她俩微笑,然后说:“坏消息,里昂不太好。” 乐乐这才注意到里昂就在康斯坦丁背上趴着,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意识。她的心脏像是一路狂跳冲到了嗓子眼儿,然后又被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下去,拽到胃里和尚未完全消化的午饭一起浸泡在胃酸里。 “他怎么了?”吉尔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示意康斯坦丁把人背到客房去,“你从哪里找到里昂的?” “顶层的观景舱。”康斯坦丁一边回答一边往客房走。门口,克里斯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他怎么了?”吉尔又问了一遍,“受伤了吗?” “没有,进去说。”康斯坦丁颠了颠背上快要滑下去的人。 乐乐如梦初醒,快步跑上去帮忙扶着,和康斯坦丁一起把里昂放到了客房的床上。 里昂似乎只是睡着了,但乐乐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里昂的体温似乎比平常要低一些。然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不像是被人打晕的,也不像是中毒昏迷。如果是其他药物的话,那不是还得送医院才行吗?可他们在船上,上哪儿找医院呢? 乐乐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糟糕的想法,她惊慌又无助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吉尔。 “会、会是病毒发作了吗?”这是乐乐最担心的事情。 “克里斯?”吉尔瞟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摇摇头,说:“我没感觉。” 吉尔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先去拿……” “不用麻烦了。”康斯坦丁打断吉尔,“我知道这种症状。” “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乐乐立刻转头看着康斯坦丁,吃惊,还有些恼怒,“你赶紧说啊,卖什么关子!” 康斯坦丁举起双手,吊儿郎当地说:“别急啊。” “我不急个大头鬼!”他越这么说乐乐越急,恨不得过去把康斯坦丁知道的统统抓着他的肩膀给晃出来。 “你的小男朋友,他被鬼给附身了。”康斯坦丁说道。 乐乐愣住了。 克里斯在一旁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见鬼了?”他明显不相信这种说法,转头对吉尔说道:“我们应该先找船上的医生过来看一下,万一是其他症状呢?” “嗯,我来打电话。”吉尔点点头,然后瞪了一眼康斯坦丁,“继续解释,什么鬼上身,说清楚。” “唉,这种事跟你们这些外行人很难解释清楚。”康斯坦丁开口,然后被克里斯和吉尔一起瞪了一眼,他只好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解释说:“这艘船上流传的鬼故事虽然不假,但闹得人尽皆知,显然是有人为因素在内的。这就是整件事中最让我困惑的,弄明白之后,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顿了顿,康斯坦丁压低声音把话说完:“这艘船上有鬼,但也有人弄鬼。” 乐乐不想听这些,她只想知道里昂怎么才能醒过来。之前在凶宅里的时候,杰西也被鬼上身过,但那似乎不太一样,而且杰西晕过去之后似乎鬼就不再附身了。 “为什么跟凶宅里我的朋友被附身时的情况不一样。”她问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回答:“因为这不是一个厉鬼。”他说着把原本松松垮垮系着的红色领带解下来一头绑在了里昂的手腕上,另一头递给乐乐,说道:“拴在你自己的手腕上,亲爱的。” “为什么?”乐乐一边照做一边问,“这样里昂就能醒过来了?” “这样等那个鬼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就不会把他的魂儿也一起拽出来了。”康斯坦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乐乐哆嗦了一下,把领带绑得死死的。 一旁,吉尔已经在用客房里的电话来叫医生了。克里斯显然仍在等着康斯坦丁的解释,于是康斯坦丁继续说道:“我们在休息室遇到的保罗,他那条手帕也是撞到一个穿裙子的金发少女给落下的,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有这样经历的男人不止他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船上利用这种手段在跟一些男人制造偶遇。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克里斯抱起胳膊,把问题抛回去。 “这就要说到那个鬼故事了,失足跌落的年轻女子,不知名的情郎。”康斯坦丁凉凉地笑了笑,“故事老套,但总有人会犯同样的傻,年轻女孩儿错信了某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为了摆脱麻烦,于是痛下杀手,还伪造成意外事件。” 克里斯的语气里没了挖苦的语气,“然后女孩儿的鬼魂就来报复船上的男人?” “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捡到手帕,却完全没有遇到任何灵异事件或者横死船上呢?”康斯坦丁笑笑,“伙计,动动你的脑筋。” “丢下手帕的另有人在,为的是试探出当年那个杀死少女的男人究竟是谁。”克里斯反应了过来,“但这就说明,这完全是一起人为捣鬼的事故了!” 康斯坦丁冲床上躺着的里昂努了努嘴,“那这哥们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克里斯张开嘴,又闭上。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外面一个男人说道:“我是随船医生,请您开门!” 吉尔应了一声,过去开门。“您就是医生?怎么称呼?”她把对面这个一头棕色卷发、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人迎了进来。 “是的,”男人严肃地和吉尔握手,“我叫汉斯·哈勒尔。” 吉尔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笑起来,“是吗?您是哈勒尔医生,太好了。我们正在找您。”她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乐乐跪在床边,抓着里昂的手腕,紧盯着朝床这边走过来的医生。“你是医生?”她问道,不想破坏吉尔的计划,但也不想让这人靠近里昂,“在这条船上工作?” “是啊,”哈勒尔点点头,拎起手里的医疗箱晃了晃,“航海途中总会有人生病,随船医生必不可少。” 乐乐皱起眉,刚想说什么,结果就看到医生背后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了,她不由惊讶地捂住了嘴。 医生注意到了乐乐的目光,也跟着回过头去,然后吓得大叫了一声。 跟乐乐干了一架的那个金发少女或者少年,不知何时居然又钻回了客房的衣柜里,眼下正站在打开的门后,死死盯着哈勒尔医生。 “玛、玛丽,真的是你。”哈勒尔医生踉跄了一步,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我还以为……”突然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攥紧了拳头,“是你!” “凶手。”对方冷冷说道,“就是你杀死了玛丽。” “一派胡言,你才是那个偷渡上船的坏人。”医生左看右看,对吉尔说道,“这个人是你的朋友?这是陷害!我要上告安托瓦内特船长!” “你杀死了她,为什么敢做不敢当?”金发少年朝哈勒尔走了一步,“如果你不是凶手,为什么在见到我之后害怕到雇佣了杀手来解决我?” “你乱讲,什么杀手?”哈勒尔不禁再次后退了一步,他强装镇定,但就算乐乐这样的外行也听得出他才是扯谎的那一个。 克里斯插了进来,抬手挡住少年的脚步,另一只手指着哈勒尔,“老实呆在这里,船长已经委派了贝克上尉调查船上的袭击事件,我们马上叫他过来,看他信不信你的说辞,哈勒尔医生。” 少年抬手拍开克里斯的手臂,但紧接着就被克里斯抓住肩膀按在了原地。 “冷静,”克里斯说,“哈勒尔医生哪儿也去不了,如果你是为玛丽报仇的,而哈勒尔真的是凶手,我们不会放跑他的。” “这是私人恩怨,你给我闪……”少年的话未能说完,因为里昂突然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乐乐大叫了一声。 其他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哈勒尔医生的,一时间都齐齐转向了里昂。 然而乐乐知道那不是里昂,透过那双眼睛望着哈勒尔的,是另一个灵魂。 “海水,很冷。”听着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里昂嘴里冒出来,让乐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且那是法语,不是英语。 哈勒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里昂,突然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姐……姐?”金发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里昂,“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第76章 Chapter 76 守护 “你能换…… 里昂的目光转向少年,乐乐不安地意识到,他的瞳孔颜色似乎比平常浅得多。是因为被鬼给附身了吗?要怎么办才好?这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她求助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只是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 “雨果,你长大了。”玛丽笑起来,从床上站起来,拽得乐乐一个踉跄。她回头看了一眼乐乐,说:“我很抱歉。” “你能换一个人附身吗?”乐乐咬紧牙关,“把我的男朋友还给我。” 玛丽摇了摇头。 “姐姐,”少年说道,“哈勒尔是凶手,对吗?我没有找错人,就是他。” 玛丽只是说道:“上帝会照料他的,雨果。我很抱歉我没能遵守承诺,但现在我见到了你,感谢上帝。” “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全都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哈勒尔似乎终于回过神,勉强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里昂,或者玛丽,“你是这小子请来的演员,一定是的!” “我不愿和你说话。”玛丽看了哈勒尔一眼,把脸扭开,“等我们一起站在上帝面前,再讨论那些伤心之事吧。” “我会为你报仇的,姐姐。”雨果冷静下来,看了哈勒尔一眼,“这个小人不会继续逍遥法外,他会付出代价。” “我没有杀你姐姐!”哈勒尔提高声音,“这些都是你的臆测,玛丽是自己掉下海的。我们找了整整三天。” “闭嘴!”雨果猛地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狂怒地朝哈勒尔扑了过去,被克里斯一把抱住,反手卸掉了他的武器。 “放开我!”雨果挣扎起来,但在克里斯的钳制之下就像小猫咪一样无力。 “吉尔,通知贝克上尉,让他过来吧。”克里斯冷静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玛丽,“还有,请你离开我的朋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活像是吃了苦瓜,因为不得不说出违背自己之前确信事实的话来。 康斯坦丁也站了起来,对玛丽说道:“是啊,继续附身在别人身上的话,你很快就会像截电池一样耗尽了。不如放开手。人间不再是你的世界了。” “我仍可以去天堂。”玛丽转向康斯坦丁,“你是守护者,对吗?” 康斯坦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灵魂现在还是完整的,离开吧。” “不,姐姐!”雨果喊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玛丽看了雨果一眼,“但我们还会重逢的,雨果。破损的圆环终会复原。不要忘记我。” 康斯坦丁缓步绕过床尾,走到了玛丽身旁,“我可以吗?”他难得像个绅士一样礼貌地伸出一只手,“不要担心,我是专业的。” 玛丽犹豫了片刻,把手伸给康斯坦丁。康斯坦丁握紧玛丽的手,然后说道:“我,守护者约翰·康斯坦丁,在此护送玛丽……”他看了玛丽一眼。玛丽轻声回答:“阿尔贝。”康斯坦丁点点头,继续说道:“在此护送玛丽·阿尔贝之灵魂前往应许之地。”接着转为拉丁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说道:“我们皆是尘土与阴影,黑夜等待着所有人,愿玛丽·阿尔贝再度感到她曾拥有的火焰。” “这家伙。”克里斯嘀咕了一句。 乐乐则紧盯着里昂的脸,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当康斯坦丁说完那几句话的时候,她的头皮都麻了,身旁像是吹过一阵很冷的风。 里昂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乐乐连忙伸手扶好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里昂缓缓眨了眨眼睛。 “什么?”里昂茫然地问,低头看了眼自己和康斯坦丁交握的手,像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迅速把手抽了回来,结果动作太大,扯得被领带拴住的乐乐也跟着一个趔趄撞进了他怀里。 “怎么回事?”里昂又问了一句,抱着乐乐彻底糊涂了,“我怎么……” 旁边,哈勒尔两眼一闭,“咚”的一声晕倒在了客房的地板上。 雨果也停止了挣扎,看了一眼里昂,默默把脸扭开,抽出手来擦脸上的眼泪。克里斯松开了他,不过没把匕首还回去,而是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你被鬼魂附身了。”吉尔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人,开口解释,“康斯坦丁看起来刚刚送走了玛丽·阿尔贝的灵魂。” “我记得……”里昂皱起眉,看了看贴着自己发抖的乐乐,“你还好吗?” 乐乐点了点头,看了里昂一眼,“你刚才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在观景舱里,我见到那个金发女孩儿了,但不是……”里昂说着转向雨果,“你才是白天撞到我们的那个人。” 康斯坦丁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兄弟,我们都知道了,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被鬼魂附身?” 里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他只觉得记忆中出现一大片的空白,有什么被遗忘了。而里昂以一种怪异的直觉认为,自己忘掉的东西,跟乐乐有关。 乐乐没有什么不确定的,她很确定自己抱着的就是里昂,因此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是那个玛丽真的不肯离开,乐乐岂不是还得跟她打一架才能抢回自己的男朋友?玛丽又附在里昂身上,所以乐乐岂不是得为了里昂,再跟里昂打一架。 还好玛丽走了。用康斯坦丁的话来说,阿尔贝小姐再度感到了自己曾拥有的火焰。 很快,贝克上尉也赶到了,听雨果和克里斯转述了有关哈勒尔医生雇凶杀人的事情,里昂又补充了多半仍在电梯厢顶上躺着的那个枪手的信息,也算是给贝克上尉的调查事件画上了句号。 简言之,有惊无险。 “所以,你是怎么被女鬼附身的?” 晚上,大家匆匆吃过晚饭——船长本来是要请大家吃顿好的,但吉尔婉拒了,谢天谢地——乐乐和里昂回到房间,都有种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天的感觉。 终于晚上了,而且没人死掉,乐乐觉得她本来应该感到庆幸的,考虑到这一行人的幸运值。 “我不记得了。”里昂真诚地摇摇头,“睁开眼就在和康斯坦丁拉手了。” “哦。”乐乐哼哼了一声,决定不再刨根问底,“吓死我了,看到你被康斯坦丁背着从电梯里出来,还以为你怎么了。” 里昂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女鬼放倒,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夹心糖果给乐乐,“压压惊?” “哇。”乐乐开心的接过糖果,又看了眼表,“太晚了,都刷过牙了,明天再吃。”说完果断伸长胳膊放到了床头柜上。 里昂无语了半天,问:“你晚饭不是没吃饱吗?” “那我不是光顾着担心你了吗?”乐乐反将一军,“反正现在太晚了,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饿醒了记得从床头柜上找吃的。”里昂提醒她。 “嗷。”乐乐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夜里风很大,几乎能隔着层层船舱听到外面的海浪声。 说实话,还挺催眠的,如果能忘记他们置身大海之上、掌握在无情大自然手中这个事实的话。 里昂刚酝酿出一点睡意,乐乐像鸡肉卷一样裹着被子从床的另一头滚了过来,小声问他:“你说,那个哈勒尔为什么要杀掉玛丽呢?就算不喜欢她,两人分手了,也不用下杀手吧。” “这种事,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吧。”里昂闭着眼睛说道。 “嗯哼。”乐乐默默往中间凑了凑,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她在黑暗中用双眼描摹着里昂的轮廓。 “爱情使人盲目。”她心想,“就像康斯坦丁说的,老套的故事。” 乐乐,像任何陷入爱河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 唔,就算他们真的吵起来了,应该也会有别的结局方式。杀死对方这种极端的事情恐怕只是少数,发生在一些性情极端的人身上。 里昂就不会性情极端。他英俊,帅气,而且还和乐乐兴趣相投,有着神出鬼没的幽默感。 打住,晚上不是发花痴的好时机。被吉尔时不时调侃已经够受了,像个恋爱白痴就更丢人了。 乐乐悄悄叹了口气。然后,里昂忽然伸长胳膊把她拉得更近,在乐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了吻她。 “为什么不睡觉?”他贴着乐乐的嘴唇低声问道。 “睡不着。晚餐不该喝咖啡的。”乐乐嘀咕,理所当然地扯了个慌。她才不要告诉里昂自己在发花痴呢。 “睡不着啊。那想看星星吗?”里昂没头没尾地问她,又在乐乐困惑的目光下笑了笑,“反正你也睡不着。” “好呀、好呀。”乐乐兴奋地坐起来,快手快脚地把自己从被子卷里解放出来。不过等她换好衣服,里昂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据说这是警校生的必修课——在30秒内把乐乐3分钟都未必能穿好的衣服套在身上而且帅得像是刚拍完杂志照片。 最后一点大概是个人天赋,跟警校没啥关系。 乐乐笑嘻嘻地跑到门口,半路上又折回床头柜拿巧克力糖果。他们乘电梯到了顶层船舱,观景室的灯熄了,不过外面仍有游轮其他区域的照明灯散射过来的光亮。 而且,他们也用不着照明灯。 “哇哦。”乐乐贴到窗前,双手扶着玻璃。外面的海水是近乎黑色的深蓝,在风中层层波动时就像柔软的玉石。夜色和海水一样深沉,但没有乌云,因此星空就像巨幅的画一样横在海水之上。 里昂从身后搂住乐乐,他的声音低沉,应和着乐乐怦怦的心跳。 “喜欢吗?” “喜欢。” 乐乐望着漫天的星星,又垂下眼睛看着永不停歇的海浪。“星星很像是永恒的,所以水手才会用星星来导航。”她在玻璃窗上寻找着两人的倒影,光影恰当时,他们相拥的样子会从海面一闪而过,“但星星也会变,姐姐给我讲过,太阳引力还是地吸引力导致的来着。” “几万年才能看出来的变化,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永恒。”里昂笑了笑,乐乐感觉得到他嘴唇弯起的弧度。 “几万年啊,我们都变成化石了。”乐乐想象了一下,“说不定地球已经被新人类占领了,我们这样的,就像恐龙一样被挖出来研究。” 但我就是变成化石,也还会爱着你,然后未来考古学家就会奇怪为什么这具骷髅在笑。那是因为我还在想着你啊。 乐乐觉得这念头太傻了,不过没忍住笑起来。 “在想什么?”里昂察觉到她在偷笑。 “没什么。”乐乐矢口否认,“都变成化石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轮船这时轻轻摇晃了一下,没有晃到让人站不稳的地步,而且乐乐被里昂抱着,两人站得都很稳。 “也许研究化石的新人类会好奇,这究竟是什么生物,”里昂忍着笑说,“怎么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 “唔,他们大概能从找到的两个骷髅头上弄清楚真相,”乐乐的声音只有一丝丝不稳,她悄悄地深呼吸,试着不为里昂说的话而感到头晕目眩。嗯哼,很显然里昂在说情话这方面和乐乐一样剑走偏锋。 乐乐实在不该觉得这很浪漫的。 但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愚蠢的、恋爱中的乐乐。 “乐乐。”里昂叫了她一声。 “嗯?”乐乐仰起头,然后被里昂在怀里调了个圈儿,背对着窗户,“干嘛,不让看星星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里昂。 “我爱你。”里昂低头看着乐乐,乐乐几乎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倒映星光,“我一直记得,没有忘掉。” 第77章 Chapter 77 度假 “这愤世…… 第二天的早饭大家是一起吃的,连康斯坦丁都跟他们凑了一桌。乐乐在拼命灌黑咖啡,康斯坦丁喝的则是鸡尾酒。 “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克里斯提醒他。 康斯坦丁云淡风轻地说:“第一,用你们美国佬的话来说,地球上肯定有某个地方已经晚上了。第二,我喝酒向来看心情,不看时间。” “乐乐,你怎么困成这样?”吉尔在乐乐倒光了他们这桌的咖啡壶时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 “昨晚喝咖啡了。”乐乐困困地眨巴着眼睛,“我这是用咖啡终结一场咖啡造成的灾难。” “说起灾难,”克里斯瞟了吉尔一眼,“那位大夫怎么样了?” “和那个蹩脚杀手一起关起来了。”吉尔作为队伍领袖,昨天跟贝克上尉一起去见了船长,“已经通知了警察,他们今天可能就会派直升机来接走嫌犯。” “那个男孩儿呢?”乐乐还记得那个男扮女装的金发少年,“他没事吧?” 吉尔耸了耸肩,“他到时候会跟着一起走,作为证人。安托瓦内特船长不希望报告中出现有关鬼魂之类的事情,正好,我让他别在报告里提起我们。” “米海尔要是知道我们坐个船都能碰到案子,肯定要骂‘Твоюмать’了。”克里斯窃笑起来。 “按照概率,我们之后的行程应该安安静静的了吧。”乐乐一手托着腮帮子,她能感到咖啡已经起作用了,困意消除之后,喜悦和兴奋就更难压抑。 吉尔绝对抓到乐乐冲里昂傻笑了,因为她也托着腮帮子,还在乐乐看她的时候朝她挤眼睛。 “是啊,这可是个度假的好地方。”康斯坦丁举起玻璃杯晃了晃,“赌场24小时营业,每晚酒吧都会开放,酒水不限量供应。” “不是每个人度假的时候都要赌钱、喝酒的。”克里斯摇摇头。 “很显然你不是法国人。别担心,我很确定你会喜欢船上的健身房的。”康斯坦丁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克里斯的手臂肌肉,“至于像我这样的家伙,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克里斯翻了个白眼。“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也就驱了一次鬼而已。” “哦,宝贝儿,我可驱了不止一次鬼。”康斯坦丁笑起来,“那是我的老本行,换言之,我靠这行吃饭。” “反正我没看到透明的鬼魂。”克里斯显然对于世上真的有鬼这回事很不爽,他瞟了一眼里昂,忍不住问:“你真的看见了?我是说鬼魂。” “不是透明的。不过是啊,我看见了。”里昂无奈地摇摇头,“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顶多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了。但她碰我的时候确实感觉很冷。” “碰你?”乐乐一下把眼睛睁大了,“她碰你那儿了?” 里昂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然后说:“有点儿像是,她钻进了我的身体里。”他抬起双臂往回拢,像是在拥抱空气。 乐乐把脸皱了起来。 “你应该感到庆幸,兄弟,这居然不是个怨鬼或者厉鬼。”康斯坦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是茶,“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温和的鬼魂了,恐怕也是因为这艘船困住了她,才会没法离开。” “那她怎么会被船给困住呢?”乐乐问,“她又为什么要附别人的身啊?” “前者我说不好,也许因为这艘船很古老,而我们的灵魂总会被古老的东西给迷住。后者的话,我猜她可能是想见见弟弟?据说这是人之常情。或者该说‘鬼’之常情?”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又看了眼里昂,笑了。 “鬼魂不是想附身谁就能附身谁的,像克里斯这样压根儿不相信有鬼的,女鬼站他面前他都看不见。她选择你,里昂,肯定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某种共性。我见的多了,基本都是情感上的共鸣。” “情感上的共鸣?”乐乐的眉毛也皱了起来,“玛丽是被她爱的那个医生给推进海里淹死了,我又没有把里昂推进海里,哪儿来的共鸣?” “这个问题的答案嘛,亲爱的,我也不知道。”康斯坦丁显然只负责胡说八道,不负责答疑解惑,“我是要乘专线去地狱报道的人,但那位小小姐可不会。她没准儿看到了你男朋友身上天使般的光辉,于是就选中了他。谁知道呢。恨挺容易理解,但爱永远叫人困惑。” “恨容易理解?”乐乐茫然地鹦鹉学舌,“爱叫人困惑?”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没错,听听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吧。” “别听他的,乐乐。”克里斯压低声音,又故意用能让康斯坦丁听到的音量对乐乐说,“这愤世嫉俗的家伙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愤世嫉俗也好,经验老道也罢。乐乐很快就把康斯坦丁的话抛到脑后去了。毕竟眼下,她可一点儿也不觉的爱叫人困惑。荷尔蒙,科学是这么解释的,生物繁衍后代的本能,诸如此类。 乐乐不在乎这是哪种史前人类进化出来的本能,她只是为眼下而能和里昂在一起感到幸福。 而且这的确像是度假,不管有没有赌场和酒吧。乐乐不需要按时上课、每天抽空写报告,里昂也从繁重的课业中暂时抽身,享受了一下短暂但却轻松的能和女朋友腻歪在一起的时光。 在乐乐看来,这两个星期匆匆而过,但她整个人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无论是与浣熊市里那个穿着赛博电子工作服、开着小面包车四处转悠给市民们提供廉价维修服务的年轻女孩儿,还是与在大学校园里心怀秘密、低调生活的古怪异乡人,相比之下都不再一样了。 她并不是想说爱情使人容光焕发之类的陈腔滥调。乐乐虽然要比姐姐哈博图尔更容易受到热情的鼓舞,但她生性缺乏对浪漫的敏感,甚至在一年以前,乐乐还会对那些被爱情陶醉的家伙们嗤之以鼻。 与里昂的相识,就像补全了乐乐一直以来灵魂上的某部分缺失,但那种灵魂的完整并不是恍然间被察觉的,而是一点一点渗透,恰如长期关闭的沉重大门被缓慢推开。 但门后并非完全是阳光、彩虹、独角兽。乐乐偶尔会在一瞥之间看到令人不安的阴影,熟悉又陌生。 她偶尔会想起在两人的梦中莫名其妙年长十几岁的里昂,但里昂似乎并不会为此感到困惑。虽然那种情况很少见,乐乐越来越多的在梦中和年轻的里昂相会,那个喝酒止痛来缝合伤口的里昂,乐乐更是再也没有见过了。 就像是被里昂小心翼翼地给藏起来了一样。 不过,那些只是阳光下难以避免的小块阴影,乐乐很难长时间注意那些细节。她和里昂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甲板上散步,用那种放置在栏杆旁的观景望远镜欣赏海景:海上的日落有种轰轰烈烈的美感,像是一切都燃烧起来那样。 如果遇上阴天,或者风大的时候,他们就从图书馆借书,窝在客房里看。乐乐一口气读完了《霍比特人》,正准备朝《指环王》发起进攻,因为里昂给她推荐了中土系列——乐乐之前只看过连环画册,好多内容都删减了。哈博图尔倒是通读过中土系列,乐乐记得她难得很喜欢这些虚构出来的故事:巫师啊,精灵啊,七个小矮人之类的。 “是矮人。”里昂翻了个白眼,“都灵子孙,索林·橡木盾,山下之王。不是爱生气和瞌睡虫。” “好吧、好吧。”乐乐瞟了眼里昂看的书,他居然挑了本PKD的科幻小说,名字长得要死。 “这是经典。”里昂严肃地说。 “阿西莫夫也是经典。”乐乐看的科幻小说不多,不过基地和机器人系列还是读过的,“还有写《时间机器》的,那人叫啥来着?” “威尔斯。”里昂好心提醒她,然后把另一本PKD的书加到了乐乐的书单上,“你不会失望的。” 乐乐没有失望。 事实上,她在看书这方面和里昂的兴趣重合度还蛮高的。虽然她不爱看战争类的故事,里昂对恐怖小说也敬而远之。两个人都不看爱情小说。不过乐乐会偷偷读《蝴蝶梦》,里昂则坚持认为《丧钟为谁而鸣》跟爱情无关。 克里斯有几次把里昂拉到了健身房——就像康斯坦丁预测的那样——乐乐还跟去了,并且戴上拳套和护具,跟里昂来了两局友谊赛,最后以被里昂逼到角落里脱身不能,只好抱头大喊“投降”告终。 “你男朋友身手不错,”克里斯扔给乐乐一瓶矿泉水的时候说,“非常有技巧。” “那是当然。”乐乐得意地喝了口水。 克里斯朝里昂示意一下,“咱俩玩玩?” “好啊。”里昂跟乐乐打只能当作热身,毕竟是在玩闹,但跟克里斯交手可就不同了。他摘下拳击手套换成露指手套,两人都没带护具,选择轻装上阵。 乐乐跳到桌子上坐下,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男人在场上碰了碰拳头,然后各自拉开了架势。她把凉冰冰的水瓶贴到滚烫的脸上,视线在里昂和克里斯身上扫来扫去。一开始,两人都没主动进攻,但乐乐感觉得到他们彼此试探的那种感觉。 里昂看起来很轻松,不过乐乐认得出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的神情。克里斯倒是挺严肃的,而且也是克里斯率先上步点了一拳,里昂动作敏捷地摇闪躲避掉,克里斯警觉地及时撤步,才没被里昂一记摆拳直接撂倒。 这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快,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出招又快又准。乐乐瞪大了两只眼睛,但有一些招数行程短、爆发力强,乐乐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根本看不出是谁打的谁,以及对方又究竟是怎么躲过去的。 她需要一个讲解员,以及慢放现实的超能力。 不像乐乐在场外看得一头雾水而且还越看越紧张,里昂和克里斯其实都越打越放松。克里斯底子好,又是实打实当过兵、当过特警的,能力在同龄人之间绝对出众。但里昂有上辈子的经验,这种点到为止的交手应对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出于默契,两人都舍弃了力量对抗,开始运用技巧和战术。尽管在乐乐看来,他们好像没人挨揍,但其实无论谁稍有差错,这场交手也就结束了。 而乐乐,作为一个没接受过正规训练、实战经验少得可怜的野路子出身,能看出来的就是克里斯的体格简直比里昂大整整一号,以及里昂腿法好帅啊。 不像克里斯喜欢用拳头,里昂更擅长腿法。刚才跟乐乐打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里昂喜欢用腿,大概是自己太菜了经不住男朋友一脚,不过跟克里斯对战,里昂显然更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蓦地,乐乐紧张起来,因为场上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近了,她不需要是个高手也能看得出来,两人马上就要分胜负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失手的,但距离拉近之后,克里斯的内摆拳绝对抡出了风声,里昂下潜躲开之后拧身踢出去的一脚也肯定不是花拳绣腿。克里斯矮身躲开,转身一记肘击,直接把里昂架起格挡的手臂砸得撞到了脸上。里昂没能后撤卸力,因为克里斯紧跟着擒住他的肩膀跟着提膝击腹。里昂先是曲臂格挡,然后转肩卸力挣脱开了克里斯的钳制。结果克里斯趁着里昂重心不稳的时候上前搂腰擒抱,下一招用脚后跟想也肯定是抱摔一类的投技。 乐乐一紧张,下意识地跳下了桌子。然而眨眼的功夫,里昂已经不知怎的转到了克里斯身后,克里斯一手撑地才没被里昂借力打力给甩出去。 眼下,两人已经成了贴身缠斗,在乐乐看来跟扭打没啥区别。先是克里斯从身后锁住了里昂,然后里昂挣脱出来又勒住了克里斯的脖子,不过还没成功就被克里斯一个过肩摔给摔了出去,落地倒是挺平稳,没摔个四仰八叉的。 “……打完了?”乐乐见两人没再继续,于是一路小跑到里昂面前,笑嘻嘻地把水瓶给他,“你们动作好快啊,我都看不清。” 克里斯原本去一边的桌子上拿毛巾擦汗,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能更快?” “那种又不好使,”乐乐摇摇头,“也就紧急情况下能爆发一次。” “你也很快。”里昂趁克里斯没往这边看飞快地亲了乐乐一下,“敏捷又狡猾。” 第78章 Chapter 78 雨夜 佐伊,卢…… 不过乐乐也没全天候24小时都跟里昂黏在一起。乐乐时不时会和吉尔做些女孩子的事情,也就是说,吉尔手把手教乐乐怎么保养武器:枪械、刀具显然都需要养护。她还教会了乐乐摩斯电码,不过这个技能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两个人玩上头了,还会一起讨论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刀、枪、暗器,武器带要怎么装才比较便捷,但又不会很丑。 里昂大概也会跟克里斯、康斯坦丁一起消磨时间。有一次,乐乐跟他们晚上去酒吧玩,船上的乐队那晚也有演出,灯光昏暗的吧台旁和卡座里,男乘客很多,女乘客居然也不少。 唔,鸡尾酒味道真不错,就是度数未免太高。 乐乐已经很小心了,不过还是在尝过几种酒之后有点儿飘。里昂本来是要送乐乐回房间的,结果被吉尔抢先了。 “开心不,今晚我们睡一起。”吉尔嘴上在逗乐乐,其实心里还惦记着上一次她们有关荣格和弗洛伊德的讨论——吉尔当兵之前在大学主修的是物理,乐乐现在的专业是计算机,结果两人居然就心理学聊得火热,也是她们都没预料到的。 但吉尔同样没料到的,是乐乐喝多了之后一点儿也不想聊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她只想聊男孩子。 “吉尔,你有男朋友吗?”乐乐趴在床上,脸红红地看着吉尔,“或者前男友?” “我?现任男朋友没有。”吉尔想了想,“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吧,但入伍之后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这样啊。”乐乐在枕头上搓了搓脸,期期艾艾地问,“那是因为你们身处异地吗?” “异地只是原因之一吧。”吉尔很清楚乐乐这么问的原因,搞不好比乐乐自己还清楚,“我们的追求不同,他想要稳定的生活,而我对于坐办公桌、写材料这样的工作毫无兴趣。” 追求?乐乐努力地想了想,想的非常用力,然后问道:“那你觉得里昂追求什么呢?” 吉尔扬起眉,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趁乐乐喝多了欺负、欺负她,最后还是善心大发,诚实地说:“他毕业后不是要去亚特兰大工作吗?我猜里昂想当警察,或者探员、特工一类的。” “不是工作方面的啦。”乐乐知道里昂想当警察,“哎,你说的‘追求’就是指工作吗?” “也不全是,也有生活。”吉尔朝乐乐笑笑,“但做我们这种工作的,注定没法全身心投入婚后生活。就算另一半受得了聚少离多,等有了小孩儿之后也会有很多不便吧。” 乐乐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 她还没想到那——么远,而且也没特别担心。之前在赛博电子工作的时候,乐乐都能忙里抽闲跟里昂约会。而且肯多和他老婆也很满意乐乐照顾小宝宝的能力,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那我将来干什么呢?”乐乐想了半天,开始自言自语地发散思维,“按专业走的话,当程序员吗?会很忙吗?” “会。”吉尔认识一个电脑高手,昆特,那家伙早早秃头就是因为天天熬夜写代码。 乐乐有些担忧地“哦”了一声,开始更努力地思考如果她和里昂工作都很忙的话该怎么办。但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乐乐还没想出答案,就闭上眼睛睡着了,把烦恼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吉尔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给乐乐拉好被子,然后只留了一盏台灯,开始看书。 乐乐又在做梦了。可能是她白天跟贝克上尉还有他的那个拳击手哥哥一起下了会儿跳棋的缘故,这晚乐乐居然梦到了贝克上尉,只不过是在她曾梦到过的那栋南方鬼屋里。 “这是哪儿?”乐乐一开始没搞明白自己在做梦:陌生又熟悉的客厅里灯光明亮,圆桌上电风扇嗡嗡地转动着,搅动温暖的空气。角落里还有台唱片机,正放着降D大调的《贝加莫组曲》。 杰克·贝克没穿军装,而是一身衬衫、长裤。他坐在桌边,一本厚厚的大书放在膝盖上。乐乐问话的时候,他猛地吃了一惊,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猫头鹰似的朝乐乐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周围。 “是我家。”贝克最后回答,口音比任何时候听起来都重:南方人那种吞音和抑扬顿挫的拖调,发音位置靠后,几乎是在用软腭在说话。 乐乐好奇地看着贝克,问道:“你回家了?” “我想是吧。”贝克自己看起来也不太确定,他从桌边站起来,结果忘记放在膝盖上的书,大部头“咚”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贝克弯下腰去捡,结果从书里掉出了一个金属狗头。 乐乐“咦”了一声,好奇地凑上去看,“这是书签?也太厚重了吧?” “不是书签,这是用来开门的,我儿子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机关。”贝克下意识地回答,但他看着这个狗头的表情并不像是在想儿子。 挺奇怪的,但反正这个梦里没有里昂,所以只是个寻常的梦。 这个念头有理有据,可不知为何,乐乐就是无法完全相信。 而且她现在是在屋里,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却莫名就是知道,这栋屋子是此前自己和里昂在梦中见过的那栋带着秋千的南方老宅。 “其他人呢?”乐乐又问,“都出门了吗?” “应该不会,都这么晚了。”贝克带着梦游的神情回答道,然后提高嗓门喊道:“玛格丽塔?” 乐乐哆嗦了一下,她敢发誓,在贝克叫出妻子的名字之前,这个名字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不过这是梦,所以也能说的通:这一切本来就是乐乐梦中的潜意识所编造出来的。 要是她能真的相信这一点就好了。 “玛格丽塔?”没人答应,所以贝克又叫了一声,“佐伊?卢卡斯?” 佐伊,卢卡斯,又是两个提前出现在乐乐脑海中的名字。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乐乐忍不住对贝克重复了一遍:“他们大概出门了吧。” “太晚了,能去哪儿呢。”贝克说着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车在不在。”他转头看了乐乐一眼,有些茫然又有些困惑地对她说道:“在这儿坐会儿,小小姐,等找到玛格丽塔我再给你泡茶。别乱跑,这房子大得很,你会迷路的。” 说完,贝克就从大门出去了。乐乐注意到大门是金属的,上面还有凹槽,正好就是三个狗头的形状。 门打开又关上,乐乐听到清晰了一瞬的风雨声,于是知道外面天气很差。 “总是下雨。”她嘀咕道,自己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儿。这算是个怪梦,而且没有里昂,乐乐觉得挺无聊的,但其实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她不喜欢这地方,尤其是那个摆了尊持枪铜像的小房间,就在客厅对面。 反正一时半会儿贝克也不会回来,乐乐以做梦人的笃定心想,然后决定四处逛逛。 贝克的确说过这房子很大,不过乐乐推开右手边的双开门之后,还是被狭长、曲折的走廊所通往的餐厅、小客厅还有厨房给惊到了,毕竟身后的大客厅另一头还有其他走廊呢,更别提这地方还有二楼。 这得是多大的一栋宅子啊。 乐乐对贝克上尉的家产表示尊敬。啥时候她和里昂也能有个像模像样的家——当然,绝对不要这么大的,她才不喜欢住在容易迷路的鬼屋里呢。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小客厅里的座钟“当、当、当”敲响了。乐乐吓了一小跳,又默默地数了数,一共八下。 夜渐深了。隔着几堵墙,风雨声也模模糊糊听不清,不过当乐乐回到外面的走廊上之后,一道闪电透过了没放下来的百叶窗,迅速照亮地板和粉刷过的墙壁,然后是惊雷声:轰——隆。 乐乐哆嗦了一下,在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时惊慌的差点跳起来。但那个人原来是里昂,乐乐反应过来以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心起来。 “你也睡了吗?”她高高兴兴地拉住里昂的手,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里昂点了点头,他带着笑,但眼神严肃,“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知道。”乐乐摇头,“我还梦到贝克上尉了呢。” 里昂皱起眉,“他人呢?” “出去找老婆了,我跟他说他们都出去了。”乐乐想了想,“是挺怪的吧,我觉得我是因为白天跟他下棋,所以晚上才梦到他的。但我为什么还编出他老婆孩子的名字了呢?” “什么名字?”里昂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一边拉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 “玛格丽塔,佐伊,卢卡斯。”乐乐重复这几个名字,“都是贝克上尉叫过的,就在刚才。不过这肯定是梦境的产物吧,不可能真的那么神,我梦到贝克上尉还不算,还连他家人的名字都预测出来了。” “唔,你可以问问贝克上尉,等咱们睡醒了。”里昂拉着乐乐拐了个弯,前面有段向下的楼梯,还挂着个“车库”的牌子,“不过我认为,贝克上尉听到你的问题会大吃一惊。”他说着冲乐乐笑了笑。 “是吧,我也觉得。”乐乐点点头,完美错过了里昂暗示的意思,“所以还是别问了,他搞不好还会奇怪我干嘛梦到他呢。” 里昂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手拉手快步穿过阴森的车库,来到了房子外面。雨唰唰的下着,空旷的院子满地泥泞,遍布杂草。 乐乐迟疑了片刻,嘀咕说:“要出去吗?雨下的好像不小呢。”她老梦到下雨,但似乎也不是因为睡前喝太多水想上厕所吧? 唔,没准儿这次是,毕竟喝了那么多酒水呢。 “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里昂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迟疑地问,“你知道怎么换地方吗?” “我?”乐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果断摇头,“不知道。原来我们还能操控梦境吗?” “也许可以。”里昂说着和乐乐面对面站好,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我来试试。”他说着微微蹙眉,“按理说这只是梦,没道理我们非得被困在这地方。” “哦。”乐乐点了点头,里昂的手很温暖,贴着她的皮肤轻轻移动。 “闭上眼睛。”里昂轻声说道,“我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乐乐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她的其他感官顿时敏锐起来。雨声有一瞬变大了,风声呼啸,夹杂着某种听不清、分辨不出类别的动物叫声。 但紧接着,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不见了,风雨声被几声鸟叫取代,乐乐感觉到眼皮上有温暖的红色。 天亮了,而且他们在小树林里。不是鬼屋附近那种遍布沼泽的茂密森林,透过稀疏的树影,乐乐看得到不远处的房屋,漂亮的林中小屋。 “哇,这是什么地方?”乐乐抬头看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小径,柔软的草丛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湍急。 “缅因州。”里昂一边说一边拉着乐乐往小屋的方向走去,“我以前知道这个地方。” 第79章 Chapter 79 光碟(倒V结束)^…… “好神奇,我们就这么从路易斯安那跑到缅因州了。原来真的可以操控梦境啊,那我下次也要试试。” 乐乐很喜欢这个地方,她跟在里昂身边蹦蹦跳跳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来路,“贝克上尉不会也跟过来了吧?” “我觉得不会。”里昂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别担心他了。” 乐乐点了点头,又问:“刚才你说‘以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啊?是上学的时候知道的吗?” 里昂遥遥头,“那倒不是。这里离浣熊市挺近的,离纽约也不远。”他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但又什么都没解释。 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不过很快就被小屋给分散了注意力。 叫这地方“林间小屋”绝对不严谨,这简直是栋别墅,而且还是阔佬的别墅。他们从正门进去之后,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屋内相当宽敞,低调又有格调的那种宽敞。 乐乐肯定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屋里的家具摆设总让她觉得有点儿眼熟。她抬头看了眼二楼,又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指着一段向下的楼梯说道:“看,里昂,这里有个地下室。” “那里就别进去了,没什么好看的。”里昂显然对地下室并不感兴趣,他朝乐乐招手,“来吧,我们在客厅里歇歇。” “哦。”乐乐对那个莫名吸引她的地下室更好奇了,不过她按捺住了。 更何况,客厅里有棒极了的沙发,坐上去就再也不想站起来的那种。还有超大的电视——大得简直有点儿离谱了,而且非常薄,跟科幻片儿里的差不多。电视旁边摆着游戏机、影碟机,模样都很……科幻。 乐乐纳闷儿地看着游戏机,心想索尼游戏机是长这样吗?怎么跟她印象中不太一样呢?他们不会是在梦里穿越到未来了吧?乐乐这样想着,蹲在电视柜前在抽屉里翻了翻,然后动作一顿。 “瞧,是电影。”她转头朝里昂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光碟,“但你看这个上面标的日期,居然是2008年欸。我们真的穿越到未来了,难怪电视和游戏机都长这模样。” 里昂点了点头,伸长胳膊接过光碟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光碟放到了茶几上。 “好像是关于超级英雄的电影。”乐乐又找到几张别的,“年份全都是十年以后的,好奇怪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别人留下的吧。”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乐乐翻找光碟,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坐吧。还是你想挑一部电影看?” “不想看,想休息。”乐乐立马扔下光碟跑到沙发上,“电影太吵了。”她依偎着男朋友歇了一会儿,又扬起脸问里昂:“你平时打游戏吗?” 里昂想了想,回答:“打的不多,也就是跟朋友玩些赛车之类的游戏。” “我之前在肯多的店里玩过,”乐乐再次放松下来,瘫在沙发上,“射击类的,还有格斗类的。但我技术很差。” 她回忆着往昔,那段属于浣熊市的记忆因为有了里昂而变得独一无二。然后乐乐猛地坐了起来,眼睛一亮,问道:“既然有十年后的电影碟,会不会有十年后的游戏碟啊?” 里昂扬起眉毛,“所以你对未来的电影不好奇,倒是想知道十年后有什么游戏?” “当然啦,游戏可以互动呀。电影还是去电影院看比较有感觉。”乐乐说完好奇地看了看被自己堆在电视柜上的那堆光碟,在要不要花时间研究梦里的东西这回事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她又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这回直接坐到了电视柜前,开始翻看光碟。 “哇,真的有欸。”乐乐从抽屉深处刨出了一堆光碟盒子,一张一张看过去,“感觉都是十年开外的游戏了,咦,这个早,就是今年的。” 她把光碟盒子翻过来,看了眼标题,“恶灵古堡?好奇怪的名字,是恐怖游戏吧。”又翻了一张,“还有第二部,讲什么……” 乐乐的目光停在了盒子背面的游戏简介上。 “里昂?”她有些茫然、有些困惑地开口,“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欸。” “嗯?”里昂站起来,在乐乐身边蹲下,接过光盘盒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盒子封面上一男一女,当然是游戏人物,但男的穿着浣熊市警局的制服,女的则穿着红色夹克,还是棕发。 那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克里斯的妹妹。上辈子浣熊市在九八年爆发丧尸病毒,里昂在市郊的加油站遇到了这个前往浣熊市寻找哥哥下落的年轻女大学生,她当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这些怎么会被放到游戏光盘上呢? “还有更多。”乐乐又找到几张,“你看,第三部上面有吉尔的名字,第四部又有你的名字,第五部有克里斯。而且这里有好些游戏内容都是跟浣熊市有关的。丧尸病毒,保护伞。这些都是现实中有的,怎么会被做成游戏呢?是保护伞公司干的吗?不可能吧。”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一张张地翻过去,都是匆匆浏览,“哎,二、三、四好像还有重复的,这是什么,重制版吗?” 她把其中一张光盘拿在手里,放到里昂脸旁边,不安地笑起来,“真的很像你,这个游戏角色。” “插上看看。”里昂提议,不只是因为好奇,“也许是恶作剧。” 乐乐“哦”了一手,打开电视和游戏机,就把手头这张碟插进了机子里。等待启动的当口,她找出一个手柄递给里昂,结果里昂摇了摇头,说:“你玩吧。” “说不定只是梦的产物。”乐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她觉得——以梦中人的直觉——两人是真的在梦里穿越到未来了。 可是未来怎么会有这种根据现实改编的游戏呢?至少得给游戏角色捏造几个名字吧,居然就这么用真名了,很不合理啊。 写人物传记还得经过本人同意呢,做成游戏不得艺术处理一下,弄几个假名吗? 至于里昂,他思考的则是另一方面的问题:如果有那些超级英雄的电影,就说明这个地方在梦中受到了上辈子他和乐乐所经历的那些事件的影响。 坦白说,他们的每一次“碰撞梦”或多或少都是受到上辈子的影响,只不过如此直接表现出来还是头一次。 是因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乐乐潜意识中已经想起了什么?她见到贝克上尉也觉得眼熟,就是一种上辈子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的征兆。 除此之外,里昂想不出别的解释。 “那我开始新游戏了哦,”乐乐小心翼翼地问了里昂一声,像是察觉到他此刻的严肃,“进主线剧情?” “主线剧情。”里昂点点头,然后朝乐乐笑了笑,“没什么,别这么如临大敌的,只是游戏而已。” 乐乐点点头,不过她觉得,要是自己被做进游戏里,肯定也不会太高兴,所以她收敛着自己的好奇心,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屏息观看。 结果。 “什么玩意儿,邪教吗?”乐乐在看了几秒钟进场动画之后忍不住说,然后吓得差点把手柄扔了,“喂!怎么还砍头啊!” 未来的游戏也太逼真了,乐乐觉得自己要有心理阴影了。 紧接着,独白开始了,而且还是那个也叫里昂·肯尼迪的游戏角色的独白,伴随着闪回式的画面。 “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这声音让乐乐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身为警察的我在那天死去了。拜保护伞公司的生物武器所赐,整个浣熊市那晚都被夷为平地。我虽然逃了出来,但太多的人都没有这么幸运。之后,我‘受邀’加入了政府的顶级秘密组织,倒不是说我有其他选择。” 乐乐偷偷瞟了里昂一眼,发现里昂的表情异常严肃。 “严苛的训练和任务几乎要了我的命,但至少能让我不再去想过去的事。真希望我能忘记那个夜晚,那种痛苦,哪怕只有片刻也好。这一次,也许会不一样。一定会不一样。”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坐在车后座上的男人脸上,乐乐没忍住说了句:“哇,好帅。” 里昂瞥了她一眼,“好帅?” 乐乐诚实地点头,“建模好精致啊,我之前玩的游戏哪里能有这种水平。”她想凑近些看,但其实没必要,电视很大,也很清晰。 里昂摇了摇头,过场动画还没完,而且简直像是从他上辈子的经历中挖出来的片段——不是说一模一样,但相似度足以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说这个里昂是跟警察一起去荒郊野岭找人的吗?”乐乐也认真地在看,“好像是在西班牙哎,那个警察说的是西语。”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咱们之前梦到过西班牙,记得吗?会不会就是这个地方?”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吾好梦中穿越? 然后,动画里的警察下车方便去了。乐乐忍不住嘀咕道:“跑这么远去解手啊,大哥,你在车旁边尿不行吗?” 她已经预感到这是个恐怖游戏了。恐怖游戏里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 果然,去方便的警察久久不归。乐乐往里昂身边挪了挪,好给自己壮胆。里昂十分配合地搂住了她。 “咦,这就要我操作了?为什么是我去找人,那不是你的同事吗?”她笨拙地操控角色在警车旁边转了几圈,“你不下来跟我走吗,警察先生?别抽烟了,吸烟有害健康。” “他听不见你说话。”里昂提醒她。 “我知道,我忍不住。”乐乐嘀嘀咕咕的,到底还是操控角色往前走了。 第80章 Chapter 80 游戏 “等等,…… “这地方好黑,好阴森啊。怎么还有死掉的动物。”乐乐一边让角色往前,一边耸起肩膀,“啊,还好有个小木屋,警察先生是跑这里上厕所了吗?” “小心点。”里昂在一旁低声说道,让乐乐有种诡异的、更加沉浸的体验感。 然后,角色里昂跟木屋里的老汉讲起了蹩脚西班牙语,乐乐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老汉就抡起斧头朝她的角色砍了过来,吓得乐乐大叫一声,差点把手柄扔出去。 “砰!”电视上,里昂拧身一记鞭腿,把老汉踢得撞到墙上摔断了脖子。 乐乐耸着肩膀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好可怕啊。这人什么毛病。”她想起之前的梦,“感染寄生虫了?” 里昂默默地点了点头。 乐乐继续玩了下去,很快发现上厕所的警察死在了地下室,车上留守的警察则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求救。 “啊,那我还要回去救那个警察吗?”乐乐一边问一边操控角色往回走,“都说了让你跟我一起走啊,警察先生,你还非得留车上抽……” 渗人的音乐响了起来,当歪脖子老汉从楼梯上下来,然后伸长胳膊扑过来的时候,乐乐吓得大叫起来:“怎么开枪?这还要自己瞄准的吗?怎么瞄啊?嗷!”她成功用匕首反击了,不过之后的几枪都不争气的喂给了空气。 “好难、好难瞄准!”乐乐艰难地按着手柄,视野晃得一塌糊涂,“比自己拿枪射击……难多了!” 乐乐大呼小叫玩游戏的时候,里昂就默默地看着。游戏固然是游戏,但不知道他上辈子在西班牙经历的人绝对编不出这样的剧情。哪怕细节有出入,但也足够还原了。 他忍不住想,等到了教堂,会有乐乐的角色出现吗? “存档点!居然是个打字机,好有意思欸。”乐乐发出兴奋的声音,一点儿不知道里昂在想什么,“哇,存完档天都亮了,是打字打了一宿吗?不过天亮了,好耶,黑灯瞎火的太吓人了。” 她说完一边玩一边抽空看了眼男朋友,“光看我玩会不会很无聊啊,要不要我们轮着来?” “还是看你玩比较有意思。”里昂对于在游戏机上玩自己没什么兴趣,“只要你不觉得害怕。” “这是恐怖游戏,让玩家害怕是恐怖游戏的宗旨。”乐乐说道,但她其实还没觉得害怕,倒是越来越觉得游戏场景很眼熟。 尤其是前面那个小广场。不过警察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喂!怎么放火烧人呢!”乐乐还没来得及救场,抽烟的警察就被烧死了,然后一群红眼睛村民就围攻了她,“等等,有话好说!我又没偷你家鸡蛋,你至于嘛。嗷!”她没躲开扔过来的斧子,跟角色一起惨叫了起来。“这怎么办,伤成这样得去医院吧?” 但游戏里当然没有医院,乐乐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草能做五颜六色药水,喝了就能回血。 “这合理吗?挨一斧子然后喝点儿药,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她喝完药发现血槽又满了,还挺开心的,但也就开心了两秒,“哎哎哎!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一个在头上罩着麻袋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家伙出现了,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电锯。 “是他!”乐乐对自己在梦中遭遇过的怪物印象还是挺深刻的,“怎么游戏里也有他!别过来!哎,怎么打不死啊!” 接下来的游戏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乐乐操控着角色四处乱窜,偶尔操作失误还被村民痛殴。好消息是,她渐渐掌握了用手柄开枪的技巧,总算能瞄准敌人再开枪了。坏消息是,那个拿锯子的撵着乐乐不放,吓得她时不时就得大呼小叫一通。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遇上什么大BOSS之类的,不是那个电锯人,而是更厉害的角色,结果遥远的钟声响起,游戏再次进入动画,那群村民就这么放过了她。 “喔。”乐乐放下手柄甩了甩手,“好累啊,比打枪还累。”她转头看着里昂,说:“所以这游戏是总统丢了女儿,然后派一个人拿着一把小手枪、十发子弹,到这种地方去找人?这也太危险了吧!” 里昂笑了笑,“那是国外,总不能派一支军队去。” “好歹给个帮手呢,感情不是他自己去冒险。”乐乐嘀嘀咕咕的,然后里昂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吻了她。乐乐发出惊讶的声音,又有点儿开心。 与此同时,在电视上,主人公里昂在村民离开后说了句:“人都哪儿去了?玩宾果游戏吗?” 乐乐没忍住,贴着里昂的嘴唇笑了出来,里昂疑惑地“嗯”了一声,乐乐趴到里昂肩膀上笑了个痛快。 “这么好笑吗?嗯?”里昂假装认真地问。 乐乐一边笑一边点头,“好了,这次不笑了,保证。”她说着嘟起嘴,结果里昂故意往后躲不让她亲,两人把游戏忘到了九霄云外,在地板上玩闹起来。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游戏里?”中场休息的时候,乐乐一边喘气一边问里昂,“你觉得这会是某种未来发生的事情吗?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呈现在我们的梦境里,就像预知梦那样。” “这个游戏里说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浣熊市爆发丧尸病毒,被核弹夷为平地。”里昂躺在乐乐边上,两人像野蛮人一样有沙发不坐,非得躺在地板上,“但现在保护伞公司已经被彻查,两处秘密实验室被彻底封锁,类似的意外完全可以被避免。” 乐乐“嗯”了一声,然后皱起眉来,“核弹?游戏里提到核弹了?这么恐怖的吗?” “呃,”里昂卡了个壳,“这是、这是军队销毁生化病毒感染城市的标准程序。” “那城市里没被感染的人呢?”乐乐又问,“就这么不管了吗?” “总有人会管的,会有人在意。”里昂转头看着乐乐,“我当初进警校,就是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浣熊市的意外真发生了,我会尽一切所能帮助这座城市。” “算上我一个。”乐乐侧过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冲里昂笑,“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鞍前马后,但其实野心勃勃,总是试图挑衅你的权威。” “那我是不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里昂也侧过身来,拉近和乐乐的距离。 当然,也就在这时,他的闹铃响了。 乐乐倒是在梦境里多呆了一会儿,并且继续打了游戏。毕竟里昂不在的话,这地方也没有更好的消遣方式。 而且这真是个不错的游戏。熟悉了手柄操作和倒霉的自由视角之后,乐乐很快沉浸进去。因为手里有刀有枪,主角还会踢人,所以游戏其实倒是不太吓人。但这游戏似乎真的就是关于特工里昂深入被邪教和寄生虫控制的西班牙村落,去寻找总统女儿的。他还有个牛逼的联络人叫哈尼根的,找到总统女儿之后还给他们叫了一架直升机。 乐乐想要玩完这个游戏,不只是因为她仍怀疑这是个“预知梦”,而了解越多兴许就能在未来更自如地应对,也是因为这个游戏的主角是里昂。 她怎么能够拒绝。 不过这游戏流程长得吓人,找个钥匙都得绕来绕去满地图跑。乐乐被吉尔叫醒的时候,她在游戏里才刚刚准备进入教堂寻找艾什莉,也就是总统的女儿。 “妹妹,再不起就该直接吃午饭了。”吉尔拍了拍乐乐,“头疼吗?桌上有水。” “哦,好的。”乐乐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阴凉的地方,半梦半醒地说,“马上就起。” 吉尔补了一句:“你男朋友在外面等着呢。” “哦……来了!”乐乐猛地坐起来,枕头被她顶飞到一边,乐乐坐在床上朝吉尔眨巴着眼睛,后者正毫不掩饰地坏笑着。 “你逗我。”乐乐抓起枕头朝吉尔扔了过去,被对方轻轻松松抓住。 “没逗你,里昂真的在外面等着呢。”吉尔把枕头扔回床上,一手叉腰,“现在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 最后,乐乐、里昂还有吉尔三个人一起吃了早午饭。乐乐想跟里昂聊聊梦里游戏的事,不过她明智地没当着吉尔的面提起。 对了,那些游戏里不是还有一部是以吉尔为主角的吗?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是讲什么的。说不定下次做梦她就能继续玩了。 乐乐暗自决定要先打完手头这个,她可没料到自己再也没在梦里见过那些游戏碟。 “所以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在纽约港口停靠了。”吉尔对里昂说,“米海尔安排了医疗队给我们检查身体,确认安全之后,我和克里斯会回总部。” “关于FBC有新的消息吗?”里昂显然没忘了暗中跟威斯克勾结的那个摩根·兰斯提尔,“米海尔的动作应该没这么慢吧。” “米海尔说他不负责跟官僚扯皮,所以这些事一直是你爷爷在跟进。”吉尔摇了摇头,“摩根·兰斯提尔已经开始接受调查了,我们带回去的证据多半能够他喝一壶。” “可惜没有铁证。”里昂叹了口气。 吉尔说道:“但对于他那样野心勃勃的家伙来说,出了这种事,他的仕途绝对会受到影响。接下来有两种可能,摩根·兰斯提尔一蹶不振,或者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是说……”里昂皱起眉,然后看了眼乐乐。 乐乐回以茫然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里昂不想把自己对浣熊市的担忧在公共餐厅这种地方直接说出口,但FBC是在兰斯提尔的指挥下彻查保护伞公司的,如果摩根·兰斯提尔给自己留了后手,如果保护伞在浣熊市出了意外,这王八蛋搞不好会自导自演一出戏,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大功臣。 “乐乐最好也先在纽约呆几个月,等年后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回亚特兰大。”吉尔说道,看了乐乐一眼,“你能赶得上期末考试,但可能得误掉不少课。” “一年级的课还挺简单的,我可以自学。”乐乐虽然挺想舍友梅根的,自从凶宅探险之后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朋友们呢,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后乐乐想起来自己在亚特兰大的盟友,“对了,瑞贝卡怎么样了?FBC有问题的话,瑞贝卡不会有危险吧?” “她很好。”吉尔笑了笑,“虽然摩根·兰斯提尔是个混蛋,但不代表整个FBC都被腐蚀了。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权力。” 乐乐松了口气,点点头。【】 80-90 第81章 Chapter 81 纽约 她都忘了…… 虽然游轮上不乏豪华设施,从健身房、游戏厅到影院、剧院一应俱全,不过在上面待了两个礼拜之后,乐乐重新脚踏实地的时候还是兴奋了起来。 不过她也没能立刻在陆地上撒欢。米海尔和里昂的祖父在港口接应他们,一行人乘坐专车进入了一个没挂牌子的小型机构,在那里接受身体检查之类的。 乐乐和里昂他们不得不分开,折腾了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到类似等候室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米海尔和里昂的爷爷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得经过别的手续,都不见踪影。 “嗨,晚上好,肯尼迪先生。”乐乐朝戴维·肯尼迪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总觉得十分尴尬,明明在浣熊市给肯尼迪先生打工的时候,她表现得还很自如来着。 “嗯。”戴维点了点头。 乐乐又瞟了一眼米海尔,她其实忘了米海尔姓什么了,于是只是招了招手,“嗨。” “好些人在担心你呢,年轻小姐。”米海尔回以一笑,“我看了吉尔从船上发来的报告,很高兴你们这些孩子都没事。” 乐乐也很高兴大家都没事,先后在厉鬼、隐形虫以及剧院枪手之下险象环生,里昂还被女鬼附身了一遭,眼下终于平安回家,也可以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这时,等候室里的另一扇门被推开,康斯坦丁穿着干净的衬衫、西裤,大衣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晚上好,先生们。”他朝沙发上的两人抬了抬并不存在的帽檐,然后冲乐乐一笑,“别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嘛,你的男朋友也马上就到。” 乐乐很想脱下鞋子朝他扔过去,可惜还有观众在旁边,她只好忍了。 “好了,驱魔人先生,”米海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觉得我们最好单独聊聊。”他转头和戴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带着康斯坦丁离开了等候室。 乐乐挠了挠头,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出于礼貌说点什么,不过上一次她和肯尼迪先生闲聊,还是在上门维修的时候,聊的好像是二手电器的行情来着。 “圣诞节就在纽约过吧,乐乐。”戴维先开了口,“浣熊市那边不管是保护伞公司,还是警察局内部,都还没接受完安全检查。FBC正在重组,也暂时分不出人手到亚特兰大保护你。你留在纽约,里昂这小子还能帮着看护你。” 乐乐本来想矜持些的,但听到里昂的名字还是没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就麻烦您了。” “爷爷。”里昂从康斯坦丁刚才出来的那道门里走了出来,然后目光转向乐乐,朝她笑了笑。乐乐像朵傻乎乎的向日葵一样脑袋先是转到门边,又跟着里昂转进屋里。 “怎么样?”戴维问他。 里昂耸了耸肩,“检查报告出来了,我们几个都没问题。吉尔已经把疫苗交给瑞贝卡了。” “瑞贝卡也在这里吗?”乐乐眼睛一亮。 “嗯,她刚从亚特兰大赶过来,要帮忙分析疫苗。你们想见面的话,回头可以安排。”里昂说完转向祖父,“我先带乐乐回去,就在我那边,您看怎么样?” 戴维哼了一声,“滚吧,工作上的事情都有吉尔负责。你下周回学校去,正好这几天把乐乐安顿好。” “嗯。”里昂点头应下,朝乐乐伸出手,“来吧,我们走。” 乐乐抓住里昂的手,然后犹豫地看了戴维一眼,“肯尼迪先生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戴维挥了挥手,淡定地回答,“目前里昂是你在纽约这边的联络人,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FBC的人想要跟你接触,都要通过里昂。如果他们直接找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或者答应任何要求。” “哦,好。”乐乐连连点头。 一直等到出去了,乐乐才小声问里昂:“什么是联络人啊?” “你现在算是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即便是你的养父想要知道你在哪儿,也需要通过申请,得到批准之后才能知道。”里昂解释道,“我是你的联络人,算是你保护的最后一环。任何人想接近你,都得通过我。” “哇哦。”乐乐感叹了一声,心想幸好这最后一环是里昂,她最信任的人。要是换成别人的话,乐乐岂不是被迫与世隔绝了? “那等我回亚特兰大呢?”乐乐又问。 里昂想了想,“现在还没定下来,但我们很可能会一起去。” “真的?!”乐乐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舍友吗?她是个准记者,一直不相信我有男朋友来着。” 里昂点点头,“当然可以。”他可没料到,自己非但没去成亚特兰大,反倒被派到了德州的深红市,半是卧底的进入当地警局成为了一名警探,暗中调查莫比乌斯以及灯塔精神病院的秘密。 那些都还在遥远的未来等着,眼下,里昂开走了他们歇脚的机构提供的一辆低调汽车,缓慢穿过纽约市拥挤的街道,朝着他租住的公寓慢吞吞前进。 乐乐坐在副驾驶上,漫不经心地调着电台,从新闻换到了音乐,然后又换回了新闻。“明天会下雪,还有后天。”她哼哼了一声,“我都忘了北方有多冷了。” 天真的很冷,虽然雪还没下下来,不过夜里气温尤其低。尽管车里的暖气开着,乐乐还穿着棉靴,但还是冻得脚趾头都麻了。 “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呢?”她问里昂,“吃点热乎的?” “公寓里大概没什么吃的了。”里昂想了想,“路上买点儿带回去,或者我们直接去餐厅里吃?” “随便买点儿什么吧。”乐乐托着腮帮子想了想,“我想喝热汤,你想吃什么?” “披萨?”里昂提议,“我知道一家的披萨很好吃,我们可以叫外卖。” “好呀、好呀。”乐乐已经在脑子里拟出了购物清单,“这附近还有超市之类的吗?” 于是他们半路又绕道去了超市去,买了点儿生存必需品。乐乐挑了几个味道还不错的坎贝尔罐头汤,但她其实更喜欢自己煮汤喝,也打定主意要在这段时间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厨艺:天天下馆子、吃食堂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唔,除了罐头汤也得买点儿其他东西。简单能上手的。 “麦片还有吗?”乐乐晃了晃手里的纸盒子,“里昂,你吃的惯这个牌子吗?” “家里没了,牌子都可以。”里昂显然不挑食,“我去拿点儿牛奶。” “有酸奶的话也来两罐呗。”乐乐把麦片丢进推车里,在脑海里的清单上打了个对钩。她在里昂去挑选奶制品的时候又浏览了一下面包和培根,跟里昂吃了这么多顿早饭,乐乐对于男朋友喜欢什么样的面包已经了熟于心。 面包,有了;培根,有了。再买点儿什么好呢?吃的东西基本已经齐全了,日用品的话,在车上的时候里昂也说过家里都有现成的。 家里。 乐乐偷偷傻笑着又逛了一会儿,逛得眼睛都花了。离圣诞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货架上已经摆满了节日相关的东西。乐乐很肯定要是他们去商场之类的地方,绝对人满为患,能活活挤死的那种。 “牛奶,酸奶。”里昂凭借特工的锐利眼神找到了在玩具区里瞎转悠的乐乐,把两盒牛奶还有几包酸奶扔进了手推车里,“还有别的要买吗?” “鸡蛋?蔬菜?”乐乐想了想,“罐头汤有番茄味的,算不算蔬菜?” “算吧。冰箱里可能还有点儿豌豆。”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鸡蛋在那边。” 乐乐一边跟里昂往鸡蛋那里走,一边盘算了一下,“蔬菜回头再买吧,反正今晚也肯定懒得做饭。除非你想吃沙拉。” 里昂表示他不想吃沙拉。 “小心哦,我会监督你吃胡萝卜和卷心菜的。”乐乐笑嘻嘻地说,“补充维生素。” “你又不是我妈。”里昂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想当你妈妈。”乐乐开开心心地跟着里昂结完账,然后帮壮劳力把也不算多的东西搬到车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乐乐一边看着窗外街上一闪而过的灯饰,一边问里昂:“对了,人们过圣诞是不是都要送礼物啊?” “嗯哼。”里昂一开始答得心不在焉,然后反应过来乐乐说了什么,瞟了她一眼,“你们以前怎么过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倒是会一起过节,吃点儿好的,不过没有礼物,因为孩子太多了。”乐乐回忆了一下,“被收养之后姐姐一般会躲到实验室去图个清静,我要么和她一起躲着,要么溜回学校宿舍闷头睡觉。” “我小的时候家里也不怎么过圣诞。”里昂点点头,“后来偶尔会和我爸吃个饭,礼物什么的也从来没有送的习惯。” “这次可以试试水咯。”乐乐用手指敲着下巴,“但你也没有经验,我也没有经验,咱们都是抓瞎呗。” 里昂虚心求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知道。”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没什么缺的。我觉得我已经过了需要毛绒玩具的年龄了。”虽然她小时候真的很想要一个,哪怕是毛绒耗子呢。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几天前可能已经下过雪了,现在地上只剩积水。车灯先后照亮枯黄的绿化带以及满是涂鸦的墙壁,最后在一排公寓楼前停下。 “那边好像有个咖啡馆欸。”乐乐跳下车,帮忙拎了一个购物袋,她环顾四周,寻找着临近的报刊、药店、便利店。 街上行人不少,一个拎着吉他箱的金发女人从她和里昂旁边走过,盯着里昂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除了花痴二字以外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 “哟,帅哥。”乐乐用胳膊肘撞了撞正专心从后备箱里拎袋子的里昂,“八点钟方向有个靓妹在看你。” 里昂“砰”的一声放下后备箱,拎着袋子转过身来,“东西就这些了。房间号是18。你刚才说什么?” “没啥。”乐乐笑嘻嘻地转身朝公寓楼门走去,楼梯间的灯泡闪了两下,然后发出昏暗的光芒迎接他们。 台阶和扶手上没有蜘蛛网或者厚厚的灰尘,所以还算不错。没有电梯,不过楼层也不算高。上楼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其他住户,有几个人跟里昂打了招呼。 “邻里和睦,嗯哼。”乐乐一步三个台阶,然后在18号房间门口停下,打趣地问道:“没有毒贩子或者皮条客?” “抱歉,没那么刺激。”里昂一边开门一边回答:“上课的时候我不经常回来,不过楼里的住户还挺热情的。”他推开门,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冰箱在左手边。” “哇哦。”乐乐拎着袋子走进去,房间不大,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是连着的,对面有两间卧室,一间门开着,床上的被单没叠好,直接拖到了地板上,另一间的门关着。 “嗯,走之前没来得及收拾。”里昂一脚把地板上的什么东西踢进了沙发下面,“别介意。” 哈哈。乐乐觉得,自己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会很有意思的。 第82章 Chapter 82 咖啡 “听起来…… 里昂找的这个住处真的很不错。第二天,乐乐趁出门买咖啡的功夫在周围晃了晃。咖啡很不错,她还顺便买了报纸,头版新闻是关于某个乐乐听都没听说过的明星的,社会版和体育版都没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圣诞将近,所以新闻界的总体氛围还算温馨。 “早上好,我买了咖啡。”乐乐进门之后说道。里昂已经晨跑回来了,正围着围裙做早餐,“你居然还有围裙?”她歪头欣赏了一下这个美景,然后把咖啡放到了餐桌上。 “买锅送的。”里昂煎了鸡蛋和培根,把面包烤成乐乐最喜欢的脆脆的程度,“你在发什么呆呢?” “我喜欢你的运动裤。”乐乐接过盛了早餐的盘子,“你去哪儿晨跑的?” “中央公园。”里昂也在桌边坐下,“离这里不远。” 乐乐咬了一口面包,然后把煎蛋放上去,用叉子戳破蛋黄。这种有品位的吃法她还是跟里昂学会的。吉尔有一次见到他俩这样吃煎蛋和面包,直言不讳地说就像看到两只水獭试图就着黄油吃鱼虾一样怪异。 “对了,吉尔和克里斯还在纽约吗?”乐乐问道。 “不知道。”里昂也在如法炮制自己的早饭,“我还没有跟那边联系,上午得过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又不是六岁。”乐乐翻了个白眼,然后又问,“对了,你介意我收拾屋子吗?有没有什么上锁的房间是我绝对、绝对不能偷看的?” “没有。”里昂笑了,“但我应该警告你,我上一次清理脏衣篓是在出任务之前。” “警告收到。你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新任务了吧。”乐乐一手托着腮帮子,喝了口热乎乎的咖啡,“毕竟咱们的身份该是在校生才对。”虽然她有时候会忘了里昂才刚二十岁。 里昂点了点头,“本来也不该在毕业前接任务的,只是上一次有了关于威斯克的线索,我不能错过。” “唉,威斯克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乐乐皱了皱眉。 威斯克的藏身地,大概就真的只有鬼知道了。里昂心想,上午的会多半也是和阿尔伯特·威斯克有关的,他多少能预测到,米海尔对于他们这支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各种临时发挥所持的态度。 约翰·康斯坦丁目前已经被排除了嫌疑,但他们这次任务的不成功还需要找到合理的解释,毕竟不是所有责任都能推到摩根·兰斯提尔头上的。 “别担心那些了,会有人来解决威斯克的麻烦的。”里昂最后说道,“那些人总不能坐享六位数高薪,还让我们这样的学生党替他们把什么活儿都干了。” 乐乐笑起来,“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党。” “是啊。”里昂故意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咖啡,“嗯,咖啡不错,比我自己煮的好喝。” “是从楼下咖啡馆买的。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喝过那家的咖啡吗?”乐乐好奇地问。 里昂耸了耸肩,“学校餐厅里有咖啡机。” “学校餐厅的咖啡机只能煮出来垃圾。”乐乐陈述事实,“不过你有个滴滤式咖啡壶,好用不?” “嗯,但滤纸用完了。”里昂瞟了眼橱柜,“咖啡豆估计也放坏了。”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在清单上又加了几笔。“咖啡还是自己煮的好喝。不过有空的话一起在咖啡馆打发点时间也挺好的。” “好啊。”不过里昂觉得自己放假前都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了。 乐乐大概也想到了,回头看了眼挂在门口的日历,数了数日子,“还有两周啊。” “也就半个月。”里昂掏出手帕蹭了蹭乐乐的嘴角,“我每天还回来呢。” 乐乐哼哼了一声,仰着脸看着里昂,“每天在家呆着,晚上盼你回家,那我不成家庭主妇了?你想得美。” 里昂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还真想不出乐乐当家庭主妇的样子,“纽约市这么大,你可以先自己去玩。等放假了我们再一起去。” “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当导游啦。”乐乐提起了兴致,“不过纽约有什么好玩的?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 “还有时代广场,大都会,洛克菲勒中心。”里昂学业没这么繁重的时候还跟同学在周末一起去玩过,但那些时光显然一去不复返了。 乐乐给出保守评价:“听起来是比浣熊市要热闹,玩的地方居然这么多。” “人也多。”里昂还是更喜欢浣熊市,“夏天还热得要死。” 乐乐笑得眯起眼睛,“那暑假我们就回浣熊市过咯,阿克雷山也有挺多能玩的地方。上次划船的那个营地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好啊。” 两人边聊边吃,解决完早餐之后又磨蹭了一会儿。里昂这才出门。乐乐说要下楼买咖啡,跟着里昂一直走到街口。 “我今天打算骑摩托去。”里昂四下看了看,时间还早,又是周末,街上没多少闲人,他就飞快地亲了乐乐一下,“进咖啡馆里坐着吧,外面太冷了。” 乐乐抓起里昂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路上小心,回来万一下雪的话就别骑车啦。” “知道了。午饭不一定赶得回来,不要等我。”里昂又亲了乐乐一下,算作告别吻,然后才转身大步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乐乐花痴的站在路边看着里昂的背影,然后脚下飘飘然的走向咖啡馆。店里人还挺多,只有中间的大沙发上还有一个空位。乐乐本来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点杯咖啡直接带走了,不过又想喝完直接去附近逛逛,所以还是在大沙发的边上坐下了。旁边的两个人显然是认识,正凑在一起聊天,留下的空位还挺大的,倒是让乐乐松了口气。 真希望能有个伴儿呀。乐乐想着,开始等待咖啡。 里昂去的路上倒是挺顺利。开会的场所并不是此前他们接受身体检查的那个机构,而是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一个低调门店,挂的牌子是出售安全玻璃,里昂推门进去,发现柜台后站着的居然是卡洛斯。 “哟,帅哥。”店里没其他人,卡洛斯抬手跟里昂碰了碰拳头,“别大惊小怪的,我这是来纽约度假了。” “站在柜台后面度假?”里昂一边脱下帽子、围巾和手套,一边看了眼店里的摆设,“还是你打算改行了。” “没人朝我开枪,我也不需要开枪,还能在十二月待在温暖的屋子里。”卡洛斯耸了耸肩,“兄弟,我可不打算抱怨。” “其他人呢?”里昂看了眼通向里间的门帘,“到齐了吗?” “都在二楼呢。”卡洛斯冲他咧嘴一笑,“上去左转。” 里昂点了点头,掀起门帘走进里间。这是个装饰得还能温馨的小房间,附带着狭窄的楼梯,上去之后是个大客厅,左边一道门,右边两道门。 “进来。”里昂敲门之后,米海尔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布置成会议室的房间,祖父和米海尔坐在最里面,吉尔、克里斯还有一个里昂不认识的平头、圆脸的年轻男人在旁边的一张长桌边坐着。 “这是昆特,计算机专家。”吉尔朝昆特摆了摆手,“他负责检查了我们从海岛上带回来的手环。” “瑞贝卡也完成了药物的初步检测。”克里斯把一叠文件朝里昂这边扔了过来,“证明哈博图尔提供给我们的不是疫苗,而是某种病毒。” 里昂挑起眉,“病毒?”他倒是没有特别吃惊。其他人没再多说什么,于是里昂翻了翻文件,里面的专业术语倒是没有特别晦涩,看起来,所谓的“疫苗”是某种休眠状态的病毒以及能够抑制病毒的药物混合而成的。 “瑞贝卡还需要作进一步的实验,来确定病毒是如何在人体内产生作用的。”吉尔对里昂解释道,“我们的血检没有问题,瑞贝卡认为就算我们在海岛上曾被注射某种东西,也在12到24小时之内代谢出去了。” 里昂点了点头,又从头挑重点把文件浏览了一遍,最后朝着瑞贝卡给出的总结皱起眉,“她认为这种病毒并不能主动感染人体造成病变。” “这只是初步检测结果,后续还要进行更多实验。”克里斯说着捏紧拳头,“毫无疑问,这是威斯克的阴谋。也许哈博图尔早就知道,只是骗了我们,也许哈博图尔不知情,被威斯克当成了棋子。但那只是细节,重要的是,威斯克的目的究竟只是简单的感染我们,还是利用我们把病毒传播出去?” “如果要传播病毒,找别人不是更容易吗?”那个昆特一直没开口,这时抬起了一只手,“我是说,我们都是生化反恐的精英,不是吗?我们在这方面会特别小心,威斯克成功的几率也就会大大下降,简单的数学问题。” “你分析了手环?”里昂问他,“发现什么了吗?” “确实跟FBC提供的货相去无几,但那里头没有卫星信号接收或者发射的装置。”昆特摊开手,“手环的作用就是监控人体生理数据,但无论是谁在监控这些数据,那个人当时都和你们同在海岛上,一旦离开那里,信号也就中断了。” 戴维这时咳嗽了一声,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这次任务算不上完全成功,但再说一次,我很高兴你们都活着回来了。”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知道任务具体内容的成员,目前都在这间屋子里了。关于上一次行动究竟如何出现意外,后续会有相关调查。但现在,我们有两件事需要讨论,一是FBC的领袖摩根·兰斯提尔,二是莫比乌斯公司。” 里昂的心在听到“莫比乌斯”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 第83章 Chapter 83 约翰 康斯坦丁…… “摩根·兰斯提尔已经在接受调查了,调查组来自另一方。”戴维喝了口水之后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兰斯提尔与总统的关系,我们手头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兰斯提尔与恐怖分子勾结的事实。FBC今后的领导以及后续如何定位,还需要看调查组对兰斯提尔下的结论。” “不过目前,所有关于保护伞的后续工作都已经正式移交给了我们。”戴维说着望向吉尔和克里斯,“我有意将这部分任务交给你们两个。” “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吉尔严肃地说。 克里斯在一旁跟吉尔碰了碰拳头。 “然后是莫比乌斯。”戴维说着翻看了一下大腿上摊开的报告,“哈博图尔在海岛的时候对你们说过,她和威斯克合作的条件是,她给威斯克找某种东西,威斯克就帮她毁掉莫比乌斯。” 里昂和其他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戴维叹了口气,“我们对莫比乌斯公司也进行了一些调查,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他扬起灰白的眉毛看了眼身旁的米海尔,“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我看起来像是脑满肥肠的政府官员吗?”米海尔说着站了起来,指了指昆特,“小子,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我们有活干了。” 等昆特跟在米海尔身后离开之后,吉尔和克里斯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眼里昂,说道:“瑞贝卡最近可能没有闲暇时间。乐乐要是想见她,可能得等到节后了。” 里昂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吉尔又对戴维说道,“任务的事情,等简报的时候细说。” 戴维点了点头。 里昂等这间临时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然后对祖父挑起眉毛,“还有别的事情?” “你有新的任务,明年开始执行。”戴维不动声色地说道。 里昂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什么任务?” “关于莫比乌斯的任务,”戴维从座位上站起来,踱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放下了百叶窗,转身看着里昂,“你会被分配到德州的深红市警察局,同时对莫比乌斯公司进行秘密调查。” “卧底任务?”里昂微微皱眉。 戴维摇头,“没有假身份,你是警校生,毕业了分配到警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任务中,你不能让自己涉险,具体的细节年后会拟定出来,但你的主要工作应该是收集信息。一旦暴露,就要立刻撤回来。” “这是您的决定?”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和乐乐这孩子的关系。”戴维直言不讳,“她的养父是莫比乌斯的老板,她的姐姐和生化恐怖分子合作只为了毁掉养父的公司,无论莫比乌斯公司有什么隐秘,我认为你必须要知道。” 里昂看着祖父,说道:“我明白。” “你和你父亲,”戴维说着摇了摇头,却不肯把话说完。里昂皱起眉,想让祖父说清楚,他父亲怎么了,但又不是很想听到祖父当面评价他母亲。 他更不想听到乐乐和他母亲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里昂对祖父说道,“作为乐乐的联络人,我半个月来这里一次。有紧急情况,我会直接联系。” “别把自己搞垮了,小子。”戴维终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拼。你父亲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等老了可是够受。” 里昂对此深有体会,但他也不能跟祖父说上辈子自己年过四十就逐渐感受到了岁月的压力,虽然出任务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但反应能力和恢复能力也是越来越差,受一次伤要老命了。 “好的,爷爷。”他最后只是这样说道。 离开会议室,下到一楼的店里,卡洛斯正跟上门的客户说话,听起来有模有样的。里昂低调地从大门出去,正准备去取车,就看到康斯坦丁靠在他摩托车旁边的墙上,非常悠闲的吞云吐雾。 “有事儿?”里昂一边走过去一边抬手挥了挥,驱散面前的烟雾,“还是说你只是顺道来污染我的肺?” “都有。”康斯坦丁笑起来,把烟熄掉,“我们得好好聊聊,兄弟。” 里昂看了眼手表,等赶回去也会错过午饭时间,他耸了耸肩,说道:“那就找个地方吃饭吧。” “就等你这句了。”康斯坦丁抛了抛打火机然后揣进了口袋里,“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 事实证明,康斯坦丁知道的地方就是个开在墙上的洞,挤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和一家发廊中间,门口的小黑板上用漫不经心的字体写了店名和当日菜单。里昂没看到正经招牌之类的东西,店门上,倾斜的木头屋顶刷了绿色和白色,不过应该每隔几年就补一次漆,看上去颇有年代但却并不陈旧。 “这是家意大利馆子,”康斯坦丁一边领里昂走上门前的砖石台阶,一边回头说道,“你可以放下戒心了,我没领你去英国餐厅。” 里面看着确实比外面强多了,并不高调,但很舒适。光线明亮的餐厅里木制长餐桌宽敞地排列着,桌上铺着红色桌布,小蜡烛摆在奶油色的陶瓷盘子里。 “别误会,虽然这地方不赖,但我可不是在约你。”康斯坦丁挑了个卡座,实现扫过环绕半个餐厅的木架子上陈列的红酒,“不管我是怎么跟乐乐开玩笑的。” “你和她开了多少玩笑?”里昂一边坐在康斯坦丁对面,一边问。 “没你想的多。”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指,开始点餐。两人本着随便吃点的原则,很快打发走了服务员。然后康斯坦丁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对里昂说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个精神病院?” 里昂的确听乐乐提起过,康斯坦丁在刚见到乐乐的时候就说过,他和乐乐在一家精神病院当过病友,但乐乐根本没去过精神病院。 “我就当你默认了。”康斯坦丁不带幽默地勾了勾嘴角。 里昂抱起胳膊,“介意我问问,你为什么会进精神病院吗?” “和其他任何去精神病院的人一样,”康斯坦丁并不介意,“我是去寻求解药的,尽管他们兜售的都是些看似能抚慰人心的假货。” 里昂沉默地看着康斯坦丁,他脑海里闪过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太快了没法抓住。 “但她现在不记得我了,你的小女朋友。”康斯坦丁往座位上靠了靠,一条胳膊搭在长长的椅背上,“我仍记得她,而且历历在目。灯塔精神病院的常驻选手,主治医师的诊断是‘否认现实’、‘活在自己捏造的世界当中’、‘通过与虚构角色的交往弥补精神创伤以及社会交往能力低下带来的与世隔绝’。” 里昂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总是把你挂在嘴边。里昂·S·肯尼迪。”康斯坦丁笑了起来,“说实话,在那个海岛上,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相信你是真有其人。” “她说了什么?”里昂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在那个精神病院遇到的‘乐乐’都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各种和怪物拼刀拼枪的疯狂事儿,完全就是你指望能从精神病人那里听到的故事。”康斯坦丁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你知道,你比一般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老练多了。你的队友一定觉得你天赋异禀。” “那你觉得呢?”里昂朝他眯起眼睛。 康斯坦丁笑了,“我觉得?我本来以为你是电子游戏里的角色,虽然那些游戏没人听过,但精神病人的想象力可是很丰富的。如果不是我自己也恰好‘想象力丰富’的话,我还真会像那些自大的一声一样,把那些故事当成妄想。” “电子游戏?”里昂一下想到了上次在梦中乐乐打过的游戏。 “是啊,”康斯坦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个概念也许是医生替出来的,也许乐乐她自己想出来的,但她没那么‘疯’的时候,就会承认那些故事都是游戏里的。” 里昂抿起了嘴,服务员刚好把他们的饭端上来,两人隔着桌子沉默对视了一会儿,等服务员离开,里昂问康斯坦丁:“那家精神病院在哪里?叫什么?” “你想去调查?”康斯坦丁反问。 里昂默默地点头。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灯塔精神病院,德州深红市。”而里昂不知道是该感到吃惊,还是意料之中的愤怒。 半年前在浣熊市,他刚认识乐乐没多久的时候,里昂曾经查过莫比乌斯的资料,里面就提到了灯塔精神病院。 看来他年后去德州又多了一项调查内容。 “如果你去的话,”康斯坦丁像是看穿里昂的念头一样冷不丁说道,“最好悠着点儿,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什么意思?”里昂并不感到害怕,“那家医院不干净?” “只能说,那里的医生不怎么把希波克拉底誓词放在心上。”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我没遇到过,但如果你像我这样,知道哪类疯话是真的,哪类疯话是假的,就能多少辨别出一家精神病院的真面目。” 里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84章 Chapter 84 菜谱 “上楼做…… 里昂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天阴沉沉的,冷风呜呜的吹个不停。他停好车、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遇到的行人都用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里昂下意识地在行人中搜寻着乐乐的身影,拿眼神溜了一圈儿后,自己又觉得有些好笑。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不由自主地想着乐乐会在干什么。当然他也猜不出来,毕竟里昂自己在这边住着的时候基本都是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总是缺了点生活气息。 上了楼,里昂先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乐乐?”里昂又叫了一声,不过他基本已经确定,乐乐肯定是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里昂把手套和帽子扔到一边,大衣挂到门后,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冰箱上的贴纸,言简意赅地写着:“上楼做客,马上回来”。 里昂记的,楼上那两户,一户好像是住了俩姑娘来着,另一户住了俩男的。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拿着钥匙上楼了,先敲的是住了姑娘的那户。 这次敲门之后果然有人应声,开门的棕发女人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笑着问:“找谁?” “我住在楼下,想问问我女朋友是不是在这里。”里昂回以微笑,“她叫乐乐。” “嘿,里昂!我在这里!”乐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挺开心的。棕发女人也笑着把里昂让了进去,说道:“我们在做饭。来吧,桌上有茶、有咖啡,别客气。” 里昂一边道谢一边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就在里昂自己的公寓的正上方,因此布局什么的都差不多,不过看起来要温馨得多,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家。 “我在学法式洋葱汤哦。”乐乐站在灶台前回头看了里昂一眼,眼睛亮亮的,正像模像样地拿铲子在翻炒什么。屋里的香气十分浓郁。 客厅里,一个金发女人坐在沙发上,转头笑眯眯地对里昂说:“过来坐吧,让那两个厨房狂人做她们想做的。” 棕发女人也穿着围裙,这时回到了厨房里,在乐乐旁边低声指点她:“可以加点水了,小心不要炒焦了。” 里昂迟疑地在沙发上坐下,出于礼貌把视线从乐乐身上转移到了在一旁坐着的金发女人身上,笑了笑。 “所以你和乐乐,你们是男女朋友?”金发女人略带好奇地问,“还在上大学吧,你们?” “是啊,”里昂点点头,这两位邻居女士虽然年轻,但肯定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因为已经高年级了,所以就搬出来住了。” “哦,我懂。女朋友可比大学舍友要强多了。”金发女人笑得很开怀,“我嘛,在时尚行业工作。我的舍友是主厨。” 厨房那边,棕发女人说:“现在盖上锅盖,炖个半小时,我们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那现在做什么?”乐乐虚心请教。 “烤面包,再准备点儿芝士。”棕发女人说着从冰箱里一样样拿出东西摆在灶台旁,“面包的话切好放进烤箱烤上15分钟。” 乐乐一边打下手一边认真学习,等所有东西都进了烤箱或者准备就绪,而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嘟炖着的时候,她终于得空和棕发女人回到了客厅,站了半个多小时,乐乐坐下的时候幸福地舒了口气,不过矜持地没有歪倒在男朋友的身上。 “我们在咖啡馆外差点被抢劫,幸亏乐乐帮我们追回了手提袋。”棕发女人坐下的时候说道。 “还狠狠踢了强盗的屁股。”金发女人补充了一句。 乐乐脸红了,说:“正好在旁边,而且那个抢包的跑得也太慢了。” “然后我们就发现大家原来是上下楼的邻居,真是太巧了。”棕发女人说道,“简直像是命中注定。” 两人又在楼上坐了一会,和两位女主人一起看了电视,东拉西扯地闲聊。洋葱汤炖好之后,乐乐还获赠了一盘,外加详细的手抄菜谱。 “她们人好好。”回到自己的小窝之后,乐乐开心地跟里昂说道,“而且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和邻居处的很好的人家,咱们出来的时候,过去蹭饭的应该就是对门的吧。” “嗯。”里昂帮她把东西放到了餐桌上,“你们在咖啡馆外碰到抢包的了?” 乐乐点了点头,“大概是快过节了吧,贼也缺钱花啊。” “没受伤吧。”里昂拉起乐乐的手检查了一下,“那个贼呢?” “被警察带走啦。”乐乐动了动手指头,“我觉得那家伙只是缺个地方过节,所以想去警局凑合凑合。” 两人都不饿,于是他们决定过会儿再吃晚餐,刚才在楼上看的电视剧还有一集,于是里昂打开了电视,搂着乐乐坐在沙发前看完了下一集《X档案》。 里昂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之前在楼上,他压下了想问乐乐关于康斯坦丁和精神病院的冲动,不过眼下,跟康斯坦丁的谈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康斯坦丁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乐乐吗?康斯坦丁说的电子游戏与他们前几天的梦究竟是不是巧合?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乐乐趁着广告间隙问里昂,“未必是大眼睛的天外来客,我是说地外生命。” “不知道,从来没考虑过这回事。”里昂觉得地面上的生物都从未停止过震撼他的世界观,“也许有吧,毕竟宇宙那么大。” 乐乐点了点头,“希望不要像《异形》里的那样,实在太丑了。”她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里昂表示同意,确实很丑。然后他不再犹豫,对乐乐说道:“我今天碰到康斯坦丁了。” “约翰?”乐乐扬起眉,“他也跟你们合伙了?” “那倒没有。”里昂回答,“他在开会的地方等我,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 乐乐转过头,像是从里昂的语气中读出了隐含的严肃,“他跟你说什么了?” “那个精神病院,”里昂说道,“灯塔精神病院。” 乐乐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她在沙发上跪坐起来,认真看着里昂,“你相信他?” “我认为那个精神病院确实有问题,需要调查。”里昂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确知道乐乐想问的是什么,“你说你的记忆是完整、连贯的,而你确实没有在此前见过康斯坦丁,我对此并不怀疑。” 乐乐放松下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那就好。” “但他也不像是凭空捏造这些事情。”里昂继续说道,抬起手搂住乐乐的腰。 “你的意思是……”乐乐松开的眉头再次紧皱,“他见到的是……另一个我?”她冷不丁想起梦里的另一个自己。但那说不通,不是吗?康斯坦丁又不是在梦里进的精神病院。 里昂也想不通,虽然他的确有几种猜测,不过他眼下并不想谈论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这些事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不急在一时。”他告诉乐乐。 “总有一天?”乐乐扬起眉,把里昂的心思一猜一个准,“你要是去那个精神病院调查的话,我也要去。” “你还要上学。”里昂说道。 “你也得上学。”乐乐撇嘴,“带我一起,里昂·斯科特·肯尼迪,你保证。”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乐乐伸手捏住他的脸,“不保证就吃掉你。” “我……”里昂又想起年后要去德州的事情,他打算过完节再跟乐乐说的,“到时候再说吧。” 乐乐的眉毛飞了起来,“到时候?” “明年。”里昂勾了勾手,乐乐重心不稳,往前扑到了他身上,“现在不想这些。康斯坦丁应该也不会再露面了。” “他应该会回亚特兰大吧,之前跟我提过一次,说有事情要做之类的。”乐乐放过了里昂,没再追问下去,反正也是工作的事情,她现在只想享受假期。 里昂“嗯”了一声。乐乐侧过脸瞧他,不过广告时间结束了,她也就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视剧上面。 不管驱魔人先生说了什么,生活仍在继续。乐乐在楼上学到的法式洋葱汤大获成功,那天两个人的晚餐十分丰盛。后来,乐乐又做了份煎饺子作为回礼,楼上的姑娘们喜不喜欢乐乐的手艺她不知道,反正对门过来蹭饭的邻居是吃得狼吞虎咽的。 周末过去之后,里昂开始了每天上课的日子,乐乐也得以近距离了解,一个试图只用一半时间读完两年书的警校生所需要的学习强度有多大。 乐乐非常确定,绝对是里昂天赋异禀,换了正常人,早就拿脑袋撞墙了。 至于乐乐,虽然她跟家庭主妇差得还很远,但这些日子里,她也确确实实像个小女主人一样开始照料里昂和她的家,尽管上手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也就是了。 乐乐将其归咎于圣诞将至——不分白天黑夜,所有的娱乐场所和购物中心都人满为患。但她搞的定,真的,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嘛,而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白天,乐乐采购生活用品,顺便为节日做些布置,晚上的时候,如果里昂没课,他俩就会去散散步,手拉着手,看看布鲁克林大桥之类的。 乐乐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大概要数里昂带她去洛克菲勒中心滑冰的那天。 为了避开人多的时候,他们俩起了个大早,广场上冷清得几乎像是被他们包场了。滑冰场上也为节日做了布置——好大一棵圣诞树立在中央,上面挂满了装饰。 因为时间很早,里昂还带乐乐在溜冰场开门之前去了观景台,趁天没亮欣赏了一下圣诞灯光秀。 当然,再美的景致也无法抵消乐乐站在冰面上时感到的紧张。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不会滑冰的。”乐乐笨手笨脚穿滑冰鞋的时候说道,“穿上这玩意儿真能站稳吗?它底儿都不是平的。” “平的你就没法溜了。”里昂看上去就像那种老手,不需要像乐乐一样死死抓着外围的栏杆也能自如行动,“别担心,乐乐,滑冰很好学的。” 哼,乐乐才不信。但至少她穿得厚,就算摔得很惨,应该也不会太疼。 反正里昂已经答应她了,摔一跤就亲一下,晚上一起结算。无论如何乐乐都赚了。 第85章 Chapter 85 滑冰 不过里昂…… “想象你是一只企鹅,用侧推的方式向前移动。”里昂抓着乐乐的两只手,然后慢慢松开了一只。 乐乐立刻开始两腿打颤,但非常顽强地撑住没有求救,她如临大敌地盯着冰面,干巴巴地说道:“可我不知道企鹅怎么走,要不我们先去补习一下《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我不记得订阅过这个频道。但这真的不难,乐乐,就像这样。”里昂说着松开乐乐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在身体两侧伸开双手,正努力保持平衡的女孩儿,“你能走过来吗?” “我……试试?”乐乐其实不想试,她凭借敏锐的直觉认定自己只要一开始移动就会摔个大马趴,但她很想在里昂面前展现出自己英勇无畏而且聪慧过人的形象,所以乐乐咬着牙上了。 企鹅,侧蹬。刚才里昂怎么走的来着? 乐乐哆哆嗦嗦地迈出一小步,用尺子量的话可能连五厘米都不到。她苦着脸跟上一步,这次多走了一点。 “我不会让你摔倒的。”里昂很沉稳地说,“相信我。” 乐乐确实相信里昂,以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方式对他倾心,沦陷的速度可能连正在脱离地球引力的火箭都要自愧不如。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那么紧张了,这次居然要自如得多。乐乐忍不住抬起头,冲里昂露出灿烂地笑容,继续往前迈开步子,张开双手假装自己是只赶潮的企鹅。 等等,企鹅会赶潮吗?也许她真的应该补习一下《动物世界》。 “真棒。”里昂也笑了,“我知道你行的。” 乐乐嘚瑟了一秒钟,感觉自己像个冰雪女王。当然,《冰雪奇缘》还得等二十年才会上映,而且在冰面上嘚瑟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是拥有幸运E体质的时候。 好在乐乐并没摔个大马趴——她右脚的冰刀不知怎的向前猛地出溜了一下,让乐乐一下就失去了重心。她预料到接下来自己会摔倒,但没想到里昂居然轻轻巧巧就出现在了她的旁边,及时伸手勾住了乐乐的腰。 “哇哦。”乐乐朝里昂眨了眨眼睛,“你从这个角度看更帅了。” 里昂忍着笑扶着乐乐让她站直,“说了不会让你摔倒的。” 乐乐抓着里昂的手臂站稳,“那这算半个。”她还惦记着摔一跤亲一次的约定。 他们一直玩到将近九点,人逐渐多了起来之后,乐乐再想自由练习就没那么轻松了。周围到处都是背着双手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的小屁孩儿,简直像是从一出生起就穿着溜冰鞋一样娴熟老练。 “至少我能在冰面上走来走去了。”乐乐笑嘻嘻地拉着里昂的手说道,离开冰面之后,她又能优雅自如地行走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滑冰的啊?” “上学的时候。”里昂回答,虽然他上学的时候滑的是旱冰,真正学会溜冰是上辈子去北欧执行任务的时候。那里的人出门都用滑雪板,溜冰场就像公园一样随处可见。 “这么一想,你好像什么都会。”乐乐努力思考了一下,“会做饭、会揍人,还会抓贼。” 里昂大笑起来,“抓贼我还真没干过。” “跟恶势力作斗争,打击生化恐怖分子。”乐乐假装挥了挥拳头,“你是危险又正派的西装暴徒。” “危险是乐趣所在。”里昂看了乐乐一眼,“但我可不穿西装上班。” 乐乐咂了咂嘴,说道:“我的想象力很丰富。” “稍一抬胳膊,嗤拉一声,西装的肩部就得开线。”里昂煞有介事地说,“还有皮鞋,走不了二里地我就该瘸了,更别提跑起来了。” “电影里还有穿高跟鞋打架的女人呢,踢人肯定疼死了。”乐乐才不买账,不过她想了想,“平衡能力肯定得很好才行,要是我穿上,估计走不了几步就崴脚了,还踢人呢。” “你刚才滑冰的时候平衡能力可是不错。”里昂想了想乐乐穿高跟鞋的样子,乐乐的确更偏爱舒服的鞋,这辈子的她也总是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跑来跑去、蹦蹦跳跳的。 还没长大呢。 “我得去学校了。”坐了几站地铁之后,里昂不得不和乐乐告别,“你知道在哪一站下吧?” 乐乐蔫儿了下来,“哦。”地铁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原本还想目送里昂下车,不过里昂走出去两步就被其他人挡住了。乐乐低下头躲过一个大高个儿在空地让出来之后伸过来抓扶手的胳膊,挪到了另一块地方去。 不过里昂还欠她好多亲亲呢,因为乐乐耍赖的水平可是远超滑冰技术。晚上值得期待。 乐乐打起精神来,坐到站之后挤下地铁——据里昂说纽约的地铁几乎没有冷清的时候,途经一些区域的时候还很危险,因为有流浪汉和毒贩时常出没。他特地嘱咐过乐乐避开那些地方。 “危险才是乐趣所在。”乐乐心想,不过她才不会闲的没事跟纽约市的危险分子打交道呢,她连浣熊市的毒贩都懒得搭理。 乐乐去咖啡馆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打包带走,回来的路上她还买了点儿蔬菜和面条,中午就随便炖了个砂锅吃吃。今天里昂课满,晚饭得在食堂吃,所以乐乐也没有做晚饭的压力,看了看冰箱里还有剩菜,她决定就着吃点面包算了。 为了去溜冰,她天不亮就被里昂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吃完午饭困意上来,于是乐乐开着电视,在沙发上窝着睡了个午觉。 嗡嗡的电视声很有催眠的作用,乐乐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彩虹和糖果,还有悦耳的钢琴声。 直到“咚”的一声,乐乐猛地坐了起来,心脏因为刚才的声响而怦怦直跳。 电视上,不知叫啥的电视剧已经播完了,现在正放牛奶广告。乐乐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缓缓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她的卧室。 门仍旧关着,不过乐乐听得到模模糊糊的某种动静,像是机械,又像是风声。她随手抄起电视柜上的报纸卷成一卷拿在手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地板上,乐乐放在床头的小闹钟滚到了地上,屋里有种充满静电的感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被破坏的地方。 只除了房间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个蓝色电话亭,木头的,上面写着“警用”。 乐乐皱起眉,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但现在这种感觉跟做梦一点儿也不一样。 “你好?”她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这是谁弄进来的电话亭?拿走好吗?” 蓝色电话亭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探头出来,说道:“哦,你好。” 乐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扬起手中的报纸卷。男人立刻举起双手,一边走出电话亭一边说道:“别紧张,看我,我没有武器。” “你怎么进来的?”乐乐瞟了眼完好无损的窗户,又看了看天花板。 “呃,说来话长。”男人慢慢放下手,左右看了看。乐乐也看了看他,一个瘦高个男人,蓝色西装外面套着长款卡其色风衣,比康斯坦丁的那身要长一些。 这家伙居然还穿着匡威鞋。 “给你五分钟,不然我就报警了。”乐乐没有放松警惕,虽然对方看起来好像挺无害的,“我男朋友是警察,你最好小心点。” 男人瘪起嘴点了点头,“那还挺好的,我是说,有个男朋友。人们现在都有男朋友了吗?” “有的人有。”乐乐沉住气,“所以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家里?” “我是博士。”男人似乎振奋起了精神,“我的,呃,交通工具出了点儿问题,闯进你的家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交通工具?”乐乐皱起眉。 男人回头拍了拍电话亭,“就是她,塔迪斯。” “塔……迪斯?”乐乐鹦鹉学舌地重复了一遍,心想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吗?自称博士的男人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解释道:“时间与空间的相对维度。” 乐乐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不过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你是大学老师?”她觉得对方确实有一种学者气质,而且还自称博士,估计是学者吧,“还是疯狂科学家?” “疯狂?”博士想了想,“也许吧,我不确定,我的疯狂要视情况而定。” 乐乐朝他抬起眉毛,“我不想显得无礼,博士,但你的塔迪斯正好停在我的床边。” “哦,这个问题我马上就能解决。”博士说着打了个响指,“而我的‘马上’意思是‘在处理完棘手的问题之后马上’。时间,我不擅长按现行顺序形容时间。” “你简直像是从威尔斯的小说里走出来的。”乐乐被逗笑了,“不过你没骑着时间旅行机器,我也不是埃洛伊人或者莫洛克人。” “啊,威尔斯,不错的家伙,”博士说道,带着某种回忆的神情,“我们在汉普斯特德喝过茶。我喜欢他老婆,第二个,不是第一个。” 乐乐沉下脸,“威尔斯1946年就过世了。” “是啊。”博士拉长了声音,似乎察觉到乐乐的不悦,“我说过了,按照线性时间阐述事实不是我的强项。现在,我能向你寻求一些帮助吗?” “什么帮助?”乐乐可不希望晚上里昂回来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自己的卧室待着,“起重机还是拖车?” “都不是,那太粗暴了。”博士扬起眉毛,“事实上,我只需要一个坐标,当然我可以感觉出来个大概,二十世纪末,美国纽约,绝对不是星期三。但太细的还需要塔迪斯帮我得出结论,可她现在不太舒服。” 乐乐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下周就是圣诞,里昂大概从下个星期一就可以开始休假了。 “快到圣诞了。”博士眼睛一亮,“这就是为什么!哦,你这个淘气鬼。”最后一句话是对电话亭说的,还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永远拒绝不了圣诞,对不对?” “你现在能离开了吗?”乐乐抱起胳膊,“既然我已经告诉你具体时间了,时间旅行者。”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时间旅行者?”博士好奇地问,“我还没提起这回事呢。” “……我是在开玩笑。”乐乐干巴巴地说,“你是在开玩笑吧,时间旅行?” “是啊,时间旅行。”博士点了点头,然后,就像是一时兴起那样,他推开门,往电话亭里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着乐乐,“你叫什么?” 乐乐犹豫了片刻,但这个博士有着让人信任的气场,简直像是魔力。 她回答:“乐乐。” “好,乐乐。”博士把头往塔迪斯里摆了摆,“要来看看吗?” 第86章 Chapter 86 时间 “你的男…… 乐乐立刻后退了一步,尽管好奇心起,但还是说道:“那么小的地方,你自己一个人看吧。” 博士只是默默把门推得更开,然后侧身让开。 乐乐忍不住凑近几步,嘀咕道:“是视觉错觉吗?为什么好像里面更大?”她往旁边走了一步,但那种效果仍在:门里明亮的房间似乎穿破卧室的墙,远远延伸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时间领主的技术。”博士煞有介事地说道,“里面比外面大。”他拍了拍门框,然后走了进去,转身看着乐乐,两只手搭在门后的过道扶手上,“这就是塔迪斯,我的时间机器。” “当真?”乐乐不禁想到了自己梦到的未来,于是问道,“所以时间旅行是真的存在的。” “那是当然。”博士点点头。 “在梦里也可以?”乐乐继续问道。 “是啊,事实上时间旅行往往在梦里要更容易实现,甚至不必借助时间机器。”博士微微皱眉,“怎么,你在梦里进行时间旅行了吗?” 乐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梦到自己在玩很多年后发行的游戏光碟。” “啊,有趣。”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笔,或者至少是长得像笔杆子的东西,顶部亮着蓝光,“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乐乐警觉地问:“怎么检查?” “这样。”博士隔空朝乐乐晃了一下手里的小玩意儿,那东西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他把那东西凑到耳边听了听,说道,“没有检测到时间旅行会造成的残留物质。”他对乐乐撇了撇嘴,“也许就是个梦,充满想象力。” 乐乐也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没解释在梦里自己的男朋友被放进了游戏里这个令人不安的怪诞事实。 博士正要把检查装置放回口袋里,又顿住,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朝乐乐挑起眉毛。 “怎么了?”乐乐把眉毛挑回去。 “你的DNA,不完全是人类。”博士语出惊人,“原谅我的无礼,但你是什么优生计划的产物吗?不能说我反对这个,但人类在进步的道路上可走了不少弯路。” 乐乐抱起胳膊往后退,“什么DNA?你扫了我一下就知道我的DNA了吗?” “这更像是顺带的检查,”博士耸了耸肩,“我很好奇。九百多年来,我不会随随便便偶遇什么人,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因为你闯进了我的卧室。”乐乐提醒他,“我是来抓贼的。” “噢,抓贼,没错!”博士突然跳了起来,用力拍了下旁边的柱子,吓得乐乐差点把报纸卷扔到他头上,“我记得这份报道,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美国纽约。你说你男朋友是警察,对吗?他叫什么?是不是斯科特·肯尼迪?” 乐乐瞪大了眼睛。 里昂的中间名就是斯科特,虽然他很讨厌这个名字,一直用S代称来着。 “他怎么了?”乐乐问博士,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报纸都皱成了一团。 博士回答:“怎么也不怎么,还没怎么,考虑到这是个敏感的时间点,也许我不应该多说什么。”他挠了挠头,发出挫败的声音,“但我遇到了你!”他扬起手,“这肯定说明了什么。” “喂!”乐乐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迈进了所谓的时间机器里,她没时间惊叹这里面居然大得没边儿,只是盯紧了博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已经决定了,要是这家伙再顾左右而言他,乐乐就跑到学校去找里昂。 即便要出什么事,也得是他们俩一起面对。 “给我三分钟。”博士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在一个控制台似的东西下面翻找,“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哈!说‘茄子’。” 他举起一个照相机似的东西,转身“咔嚓”给乐乐来了一张,不过没有闪光,只有音效。 乐乐没说“茄子”,她不高兴地两手叉腰,质问道:“嘿,干嘛呢?” “别介意,这是我小小的作弊手段。”博士的相机已经嗡嗡的突出了一张照片,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乐乐。 乐乐接过瞟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照片上的确是自己,但却不是刚才的自己。背景是一条陌生小巷子,时间已经是傍晚,她正和博士穿过那条被枯萎灌木围着的巷子,朝某个地方走去。 “照片能照出五分钟后的你。”博士解释说,抽回那张照片塞进控制台的某个缝隙里,“来吧,既然我们已经做了弊,再不行动起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乐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塔迪斯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然后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隐隐震动起来。乐乐抓住一旁的栏杆扶手,如临大敌地盯着才控制台前跑来跑去操作的博士。“你在干什么?”她问。 “送我们去该去的地方。”博士用力落下某个闸刀,塔迪斯“嗡”的一声消停了。 乐乐狐疑地盯了一会儿博士,然后转身朝门外跑去。她不要再和这个奇怪的家伙纠缠了,就算对方不是坏人,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也太让人挫败了。 她一边想一边推开门,然后眯起了眼睛。 门外不是她的卧室,而是一条刚眼熟起来的巷子。河水流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乐乐能闻到水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虽然大部分树木的叶子都落光了,但还有一些灌木和杂草顽强的保留了一些颜色,在消融的积雪下若隐若现。 他们的位置改变了,乐乐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纽约。 “你就是这么不撞破墙还闯进我的卧室的?”乐乐跨出去,一边回头看博士,一边问他:“从一个地方消失,再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如果不考虑时间维度的话,是啊,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博士得意地笑了,看着还挺可爱的,“很了不得,不是吗?” 确实很了不得。 乐乐哼了一声,转身看了看这条巷子,“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她低头看了看只穿着袜子的脚,还有睡觉时穿的这身膝盖都遮不住的毛衣,“我需要更厚的衣服。” “稍等。”博士回到塔迪斯里,半分钟后出来,把一件大衣和一双长筒靴扔给了乐乐,“全新的,就当是圣诞礼物了。” 乐乐一边接住衣服、鞋子飞快地穿上——纽约的冬天可比南方冷多了——一边问博士:“还圣诞礼物呢,你是圣诞老人吗?” “我比圣诞老人酷多了。”博士把塔迪斯的门关上,朝乐乐走了过来。 乐乐问他:“不锁门吗?这可是纽约,小心让人偷了。” “这门结实得很,”博士一点儿也不担心,“蒙古铁骑都冲不破。”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做梦呢吧,还蒙古铁骑。” 博士也不生气,他溜溜达达走了几步,深呼吸了几次,说道:“纽约,不夜城,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看了乐乐一眼,“所以,你和你的男朋友。” 嗯哼,所以他们还在纽约,很高兴知道这一点。 “我男朋友怎么了?”乐乐拉紧衣服、抱起胳膊,“你要是再吞吞吐吐,我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上勾拳了。” “我是个时间旅行者,乐乐。”博士说道,“有的时候我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你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情。” “但如果是关于我男朋友的,我要知道!”乐乐加重语气,“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我关心他!” 博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在原地兜了几个圈子,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还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博士!”乐乐几分钟后叫他,“你是打算继续做不规则圆周运动,还是准备跟我分享你一下你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你的男朋友。”博士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插在头发里的双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在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果我告诉你的事情导致了你男朋友的死亡呢?” 乐乐的心揪了起来,“死亡?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晚会有一场灾难。”博士朝乐乐走过来,压低声音,“而你的男朋友,很可能拯救了全人类。” 唔,那听起来像是里昂会做的事。 “你为什么说死亡?”乐乐咬紧嘴唇,又松开,“什么样的灾难?” “现在还不好说。”博士摇头,“那对我们来说仍是未来,而且这不是一个固定的时间点。但塔迪斯不会随随便便出故障,不只是因为现在圣诞将近。这地方出了问题,干扰了我的导航系统。” “你说的灾难是在哪儿发生的?”乐乐又问。 博士瞟了她一眼,“这里。一个废弃的码头,靠近布鲁克林大桥公园。” “那我们还等什么?”乐乐说着就要迈开脚步,但博士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们必须小心,乐乐。”他说,“你不能阻止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没人能通过未来获取的知识改变过去,你只会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我不担心这个,考虑到你都没有告诉我关于未来的事实。”乐乐挣脱开博士抓着自己的手,不过并没继续往前走,她抬头看着博士,直视对方的眼睛,“你说怎么办?” 博士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去码头那里看看。但不要轻举妄动,就算看到你男朋友也别着急,好吗?” “嗯哼。”乐乐沉住气点头,“走吧那就。” 她不着急。 第87章 Chapter 87 警官 “我也觉…… 冬天黑得早,他们沿着东河附近的小路往码头走的时候,几乎有了点黄昏的味道。乐乐看了看手表,指针毫无帮助的指向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乐乐裹紧了大衣,抬头看了看淡蓝色的天空以及稀薄的阳光。前几天刚下过雪,虽然是小雪,而且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不过天还是很冷。她担心今晚搞不好还要下雪,至少电台里是这么说的:想要提前完成圣诞购物的聪明人要记得加衣服了!别忘了给你们的车子装上防滑链。 工作日的下午,虽然已经临近周末,不过人还是不多。顶多有些来提前体验纽约圣诞的游客在河边的木栈道上拍照。 乐乐和博士走得不快不慢,博士一脸心事,而乐乐则是不知道该期待什么。她有点儿希望这其实是梦,但要是梦的话,才不会这么离谱呢。 里昂究竟卷进了什么麻烦里呢?乐乐其实有他的紧急联系方式,但博士说的话多少影响到了她——如果本来没事,因为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反倒影响了原本会发生的事情,那该怎么办呢?而且乐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打给里昂又能说什么? 有个怪人开着他的时间机器闯进了我的卧室,还说你即将拯救全人类? 乐乐摇了摇头,瞟了博士一眼。博士若有所感,也看了她一眼。 “所以?”乐乐朝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废弃码头扬了扬下巴,“我们已经到了,我可没看到……” 话音未落,前面突然传来扭打声、大喝声,然后是好大的一声“扑通!” 乐乐和博士对视一眼,撒腿就往出事地点跑去。一个醉醺醺的大学生模样的男人正被一个警察按在地上用手铐铐起来,嘴里哀嚎着说自己胳膊断了。 “怎么回事?”博士从怀里掏出个证件朝警员亮了一下,“河水质量特别调查员,代号博士。这是我的助手乐乐。刚才是有人掉进水里了吗?” 警员狐疑地看了眼两人,不过没多问什么,只是解释道:“这家伙和人打架,把人推下湖了,我的搭档下去救人了。”他把已经铐上的嫌犯留在原地,走到湖边,喊了一声:“斯科特!嘿!斯科特?!” 湖面静悄悄的。 “警官,离河水远一点儿。”博士一边把证件塞回衣服里,一边对警员说:“我们接到报告,河水收到不明物质污染。我需要你在这一段河边架起警戒线。” 乐乐已经心急地问道:“你的搭档姓肯尼迪?” 警员瞟了她一眼,点点头。乐乐虽然觉得不对劲——没人叫里昂“斯科特”,而且他还不是警察呢——但她也不想在还没见到人之前就先松一口气。 毕竟有两个人已经掉下河去了。 “真奇怪,难道他们直接沉底儿了吗?”警员说着从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 博士则蹲在河边,用他之前拿来检查乐乐的小装置朝河水也晃了晃,然后仔细查看装置。 “博士,怎么了?”乐乐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河水流速也不快,掉下去的人怎么会连个水花都不冒一个就沉底儿了呢?” 身后,那个一只手铐在栏杆上的倒霉鬼口齿不清地大声说道:“不是我推的他,那小子自己跳下去的!” “嘿,你需要我给你宣读米兰达法则吗,孩子?”警员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闭上嘴。” “你亲眼看到的,”嫌犯没有闭嘴,“那小子掉下去的时候,你正扭着我呢!” 警员迟疑了片刻,看了看河水,再次喊了一声“斯科特!哟,肯尼迪!”,但依旧没人答应。 博士猛地站了起来,说道:“这片水不对劲,我就知道。”他用力拍了拍额头,“我太老了,又老又蠢。”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倒映在河水中的阳光,“看出来了吗,乐乐?那不是同一个太阳。” “什么?”警员惊讶地问道。 乐乐则在天空和河水之间来回看了看,默默地吃了一惊。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大概是警官先生叫的支援到了。 “拉好警戒线,先别让人下河。”博士对警员说完拉起乐乐的手,看着她,“要一起下去吗?” “呃。”乐乐没有把手缩回来,只是不确定地看了眼河水,“我倒是会游泳,但现在可是冬天。” “河水太凉是我们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来吧,相信我。”博士说道。 乐乐不想提起他们两人认识还不超过一小时这回事,有点煞风景,于是她点了点头。 “三、二、一。”博士说着和乐乐一起迈开脚步。乐乐强迫自己没有闭上眼睛,她感到河水淹过靴子、膝盖、腰部,隐约听到“扑通”一声。 “哇!”乐乐在河岸上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博士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但站得比乐乐稳,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哈!”听起来居然还挺兴奋的。 乐乐一边抬手抹着眉毛上的水渍,一边站直了。她身上虽然湿了,但远没有浸到河水里的那样湿。 而且她明明一脚踩水里了,怎么会走到河岸上呢?天色好像也不一样了,是更亮了还是更暗了?空气闻起来似乎也很……干净、清冽,仿佛掺了薄荷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另一个声音传来,“怎么过来的?” 乐乐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起码四十岁开外了,不过依旧帅得飞起。他一手插在腰带上,正警惕地看着乐乐和博士,他的脚边则蹲着个年轻大男孩儿,一边咳嗽一边拧外套上的水。 “哦,你好,想必你就是斯科特·肯尼迪警官。我是博士,这是我的同伴乐乐。”博士再次朝他亮出证件,然后凑到乐乐边上低声问道:“这真是你男朋友吗?” 乐乐立刻摇头。 “我也觉得,”博士嘀咕,“他要当你男朋友未免有点儿年纪太大了。” “乐乐?”肯尼迪警官看了眼乐乐,“你是乐乐?” 乐乐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她越看肯尼迪警官越觉得眼熟,“是……啊,您不会是……” “里昂是我儿子。”肯尼迪警官让乐乐的噩梦成真了,“你就是他女朋友吧。” “啊哦,尴尬了。”博士在一旁说道,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肯尼迪警官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你又是谁呢?博士,哪位博士?” “这个嘛,”博士弹了个舌头,“就是博士,那就是我。” “这是你的同伴?”肯尼迪警官又问乐乐,“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乐乐老实摇头。 博士也说:“我只是不小心闯进了她的卧室而已,然后我们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发现有人落水。说到这个,”他原地转了几圈,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河,脸上露出好奇又开心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哪样啊?”乐乐忍不住了,“别卖关子了,博士,我们明明踩进水里,怎么会回到河岸上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呢?” 肯尼迪警官这时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任何人。我不认为我们还在原地。”他朝博士眯起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隔界,”博士一边解释一边点头,沿着潮湿的河岸走了几步,看着平静的河水,“藏在我们世界附近的小世界,就像……嗯,就像大荔枝上长了个小荔枝,紧紧挨着,但中间其实隔了果皮。” 乐乐对这个蹩脚的比喻感到无语,“有果皮那我们怎么过来的?” “我还没搞清楚,但河水肯定是介质。”博士说着在河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带上,仔细看着河流,然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试管弄了点儿河水。 “你究竟是哪门子的调查员?”肯尼迪警官问道。 “管用的那种。”博士说着站起来,又开始在原地兜圈子了,仿佛他的脑细胞全靠脚下运动来供能。 “这地方有什么特点?思考,思考!阳光,这里的光要更冷。还有空气,氧含量提高了……”博士说着伸出手指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在面前竖起,仿佛要测量风向,“差不多7%。” 乐乐和肯尼迪警官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博士。 刚才拧衣服的大男孩儿站起来,问道:“既然我们是掉进河里才到这里的,再跳进河里不就回去了?”他说着刚要迈步,结果被肯尼迪警官拦住了。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水下可能有东西。” 博士和警官一起开口。 大男孩儿狐疑地来回看着两人,他个子不高,瘦巴巴的一头棕发,口音倒不像本地人,反倒像英国佬。 “为什么?河里有什么?” 博士也望向肯尼迪警官,好奇地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看清。”肯尼迪警官皱起眉,“像是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顿了顿,他补充道:“很大的东西。” “你不是有枪吗?”一旁的男孩儿又说,“要是有水怪,你可以朝它开枪。” 博士立刻摇起头来,“不、不、不,我强烈建议不要开枪。事实上,我反对开枪。开枪对我们当下的处境毫无益处。” 警官锐利地看了博士一眼,“我需要保护所有人的安全,如果有威胁出现……” “如果你开枪只是激怒了对方呢?”博士反问,“我们在陌生的世界里,陌生的规则,轻举妄动是下下策。”他转向大男孩儿,“你叫什么?” “阿灰。”大男孩回答。 “阿灰,好名字,我一直想遇到叫阿灰的人。”博士加快语速,乐乐已经把这归档成“博士要开始胡说八道”的语速模式,“你刚才说‘水怪’,为什么?” 阿灰“呃”了一声,说道:“我们旁边就是河水,警官先生说‘很大的东西’,那让人想到水怪,不是……吗?” “是吗?”博士用舌头舔了舔上颚,然后笑起来,“我猜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才能知道了。” 乐乐警惕地看着博士,“你要干嘛?” 博士俯身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在手里抛了抛,“实践出真知。”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准备好跑了吗?三、二、一!” 他扬起胳膊,把石头扔进了河里。 第88章 Chapter 88 蜘蛛 这可不是…… “扑通”一声,石头砸向水面,然后沉进了河水里。 乐乐紧张地盯着河水,肯尼迪警官抬手把她拦到身后,另一只手抽出了配枪。博士看了眼警官,叹了口气。 几秒钟后,阿灰说:“好像没……” “哗啦”一声,某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博士喊了一声:“快跑!”然后所有人都没命地跑了起来。 肯尼迪警官断后,但他只看了那东西一眼,就决定放弃开枪,还是走为上策。水里的那东西不管是什么,肯定都是两栖的,因为乐乐就算跑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也听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在追击他们。 不像是两只脚,像是很多只脚。 乐乐很想回头,因为人就是这样喜欢自我折磨。但她又怕自己回头的时候会撞到其他人或者墙上,那样可就戏剧化了。 值得庆幸的是,一行人跑得都很快,没有人拖后腿。他们像业余短跑选手一样,在河边的公园的小路上飞奔。 “看,那边有个咖啡馆!”阿灰冷不丁大声喊道,然后开始加速冲刺,从倒数第二的位置一下就冲到了最前面。 如果不是正在体验生死危机,乐乐肯定会因为这滑稽的画面而笑出声来。 “我来引开它!”肯尼迪警官却放慢了脚步,还举起了枪,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乐乐的心揪了起来,“别!不要分散开!” “让我来,警官!”博士抽出那个笔杆子一样的装置,对准一旁的路灯按下开关,然后只听“砰”的一声,路灯骤然亮起,强光差点晃瞎所有人,“快!快!快!” 乐乐一把抓住肯尼迪警官的手腕,两人跟在博士后面朝着咖啡馆的方向一路狂奔。 咖啡馆里腐朽破败,滞涩的空气里混杂着陈年咖啡豆与霉菌的苦味。不过乐乐直到跟其他人一起封死门窗之后,才有时间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强光攻击而有些花,又被扬起的灰尘弄得涩涩的。 近旁,肯尼迪警官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咔嚓、咔嚓、咔嚓……”,外面隐隐有大蜘蛛走动的声音,虽然开始时向这边靠近了一些,但很快就又走远了。显然刚才的路灯暴光有效阻止了怪物的追击,至少大家暂时是安全了。 乐乐悄悄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里昂的爸爸。 “所有人都没事吧?”肯尼迪警官点了一遍人头,然后转向博士,一边把枪收回枪套,一边皱眉说道,“好嘛,你最好解释一下刚才这出闹剧的意义,年轻人。” “哦,我可不年轻了。”博士说道,他刚用那个小装置又对准门锁按了一下,听到肯尼迪警官的话才转过身来,坦然地看着对方,“至于刚才,我们想要从这里离开的话,就必须知道潜在的风险是什么,你同意吗?” 肯尼迪警官严肃地看着博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阿灰还没缓过来,他一边扶着膝盖大喘气,一边回头看了眼博士,“我光顾着跑了,不敢回头。” “类蛛形纲蜘蛛目动物,目前没有展现出五级文明以上智慧生命的特征。”博士显然回头了,而且还好好看了被他吸引出的怪物一番,“也许来自地球,但在隔界里呆久了产生了变异。也许来自外星,不小心流落到了这个世界。得等我跟她聊聊,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肯尼迪警官扬眉。 “哦,这肯定是个‘她’,我很确定。”博士一边说一边放轻脚步走到了窗边,从柜子挡住的缝隙往外看,“腹部膨胀是个足够明显的特征。如果我们遇到的是怀孕的雌蛛,危险性会更大。” 乐乐仰起头,长吁了一口气。“真见鬼,我讨厌虫子。”她喃喃说道。怀孕的巨型蜘蛛,简直比那种隐形虫还讨厌。 但现在没有肩膀可以靠着哭泣,乐乐只能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 “那玩意儿真是虫子?”阿灰听起来不太确定,“我是说,虫子不都挺小的吗?”他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 “这里的氧含量,”博士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一头的世界明明猎物更多,但她却留在这里的缘故,她需要更多的氧气。对了!”他一拍大腿,“警官!这里的失踪人口情况,你有了解吗?” “嗯。”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不多,但每年都有,游客居多。” “时间呢?”博士追问。 肯尼迪警官想了想,“基本都是冬天,或者早春。具体时间很难确定,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落单失踪的。” “一定有什么关联性。”博士抓着头发,“如果我搞清楚了,也许我们就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她是怎么狩猎的?我们来到这里的通道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如何开启?” “我们必须消灭这个东西。”肯尼迪警官打断博士说道,“也许等想办法出去之后交给军队来做,因为我们火力不足。但绝对不能任由一个吃人的怪物蛰伏在此,每隔一段时间就抓人当点心。” 博士放下手,说道:“没那个必要,警官,让我跟她谈谈。”他听起来惊人的诚恳,“我知道军队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处理,相信我,开战除了让事态升级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谈谈?”阿灰笑了起来,“你要跟怪物谈谈?”然后他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那是个大怪物,你怎么知道她说英语?” “我会的语言很多,别担心。”博士说道。 “嘘。”乐乐这时敏锐地捕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手示意其他人也把嘴闭上,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被巨大的虫子追杀,乐乐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不过她要是真被比汽车还大的蜘蛛追杀过,肯定不会忘记的。 “咔嚓、咔嚓、咔嚓” 蜘蛛腿走过枯草地、刮擦在房屋外墙上的动静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是巡逻经过这里,还是杀了个回马枪,这怪物竟然又回来了。乐乐他们一共四个人,在屋里屏息凝神地等待巨型蜘蛛再一次离开这里,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内,所有人都神情凝重严肃,只有博士脑袋转来转去的,满脸好奇和跃跃欲试,还不时轻轻按一按他那个小装置。 乐乐很想让他别弄了——那小装置一按就会发出声音,虽然博士按下去的时间不长,发出的声音都很短促,但万一蜘蛛听见了开始砸墙怎么办?咖啡馆的墙这么破肯定经不起砸,到时候正面迎击,那么大的东西光凭子弹的话恐怕很难杀死。 但终于,难以言喻的声音开始逐渐远离。乐乐和阿灰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阿灰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嘀咕道:“真是疯狂。” 他瞟了眼乐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要是我回国跟朋友讲我在纽约见到了大型蜘蛛,他们肯定以为我磕嗨了。” “你是来这边念书的吗?”乐乐好奇地问,“你,不是美国人吧。” “哦,不是,我是英国人。”阿灰笑嘻嘻地回答,“我父母都在监狱服刑,所以我能享受大学入学优待,我就到这边来了。” 乐乐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一定得活着回去。”阿灰像是丝毫不在意别人作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想看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朋友脸上的表情。弗莱迪肯定不信,说不定我能拍张照片,但我没带相机。” “啊,相机!”博士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他用来作弊的相机。乐乐连忙挪过去,低声问道:“现在能用吗?你不是说会有风险?” “哦,当然,我这个人一向乐于承担风险。”博士一边说一边挥手让其他人闪开,然后对准自己来了一张。 阿灰在一旁迷惑地问:“你在给自己拍照吗?”又问,“那我能借你的相机给那怪物来一张吗?” “现在不行,阿灰。”博士捏着相机吐出的照片看了一眼,“唔”了一声。乐乐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照片上的博士正趴在草地上,一只手拿着放大镜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旁边站着个人,但只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乐乐看了眼大家的鞋,觉得照片上另一个人应该是肯尼迪警官。 “所以我们能出去了。”乐乐抱起胳膊,“是这样吗?” 博士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他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照片上拿着放大镜的自己在仔细观察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某种卵。”博士最后说道。 乐乐浑身的鸡皮疙瘩蜂拥而起,“虫、虫卵?你刚才不还说雌蛛怀孕了吗?” “看起来她马上就要生产了。”博士收起照片,他想往门口走,被乐乐一把抓住。 乐乐压低声音说道:“你真的要和这种怪物谈谈?” “我最擅长和怪物谈心。”博士给了她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乐乐不担心就有鬼了,“她吃了你怎么办?你连把枪都没有。” “我从不带枪。”博士立刻说道,“我是和平爱好者。” “怪物不会因为你爱好和平就不吃你。”乐乐加重了语气,无奈又好笑,“而且真正的问题是,那么大的东西,枪都未必杀得了,你出去了,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变成怪物的晚餐?我们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阿灰这时说道:“下水怎么样?”他看了眼博士和肯尼迪警官,“你们刚才说水里有东西,现在水里的东西上来了,我们趁机下水,不就能回去了?” 第89章 Chapter 89 骸骨 “我是博…… 肯尼迪警官先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可行之策。” “万一下水也回不去呢?”博士沉吟了片刻,摇头,“我们来到这里的方式是通过以河水为媒介的某种通道,这种通道必然是在某种时机下才会打开的,不然每个掉进河里的人都会到这里来,早就该有人发现不对了,或者早就会有人逃回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阿灰显然是个乐天派,“我跑得快,我可以替你们试试水。如果不成的话,我就再跑回来找你们。” “如果确实有人知道呢。”乐乐往悲观的方向想了想,觉得不寒而栗,“如果美国政府知道这里的异常,但却放任怪物在这个隔界中捕猎,因为这里其实是某种、某种野生实验场所呢?” 这番话让博士听得眉毛一高一低,“这我还真没想过。人类会这样做吗?为什么?” “搞科研?”乐乐一边说一边摇头,“生产怪物当作武器?就像电影《异形2》里的那样?” “谁会把怪物当武器?”博士显然觉得难以置信,“而且你们居然有电影叫《异形》?那也太冒犯人了。” 阿灰好奇地问:“为什么?外星人又不是真的存在。我是说,不管《X档案》里是怎么演的,但那都是人编出来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什么《X档案》,但我就是外星人。”博士说,顿了顿又改口,“我来自另一个星球,就像你们一样,在这个隔界中,我们都算不上原住民。” “外、外星人?”乐乐虽然一直觉得博士是个怪人,但她还以为他只是个单纯的时间旅行者,来自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之类的。 怎么是个外星人呢?看着明明人模人样的啊。 “欸,心跳。”乐乐察觉出了不对,竖起耳朵又听了听,“你有两颗心脏?” “没错。”博士半是惊讶半是印象深刻地笑了起来,“所以你听力不错?我好久没碰到听力出众的人了。我曾经去过一颗形状像耳朵的星球,但星球上的居民全部都是没有鼻子的狗。你能听得多好,乐乐?” “如果努力的话,我能听到远处蚂蚁爬动的声音,但持续时间有限。”乐乐实话实说,这些测试在亚特兰大的时候瑞贝卡都帮她做过。 然后,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肯尼迪警官,因为不知道里昂的爸爸对自己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 “好酷啊!”阿灰的眼睛一亮,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我就从来听不到蚂蚁爬的声音,虽然我总是耳鸣,夜里还会误以为有蚂蚁在枕头上爬,不过打开灯看往往都是蟑螂之类的。”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所以你才能提前听到蜘蛛爬过来的声音。”肯尼迪警官若有所思地看着乐乐。 博士则问乐乐:“你能听出来她现在在哪儿吗?那只大蜘蛛。” 乐乐原本想要摇头,不过又决定再努把力。她闭上眼睛用心听了一会儿,刚开始的时候,只能捕捉到风声和远处的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但乐乐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她不太能理解的声音上去。 一开始是黏腻湿润、难以形容的噪音,之后又是一阵拉扯声,像是在编织什么。 “离河边不远。”乐乐睁开了眼睛,“离这里大概两百米,那个方向。”她说着抬手一指。 博士沉吟了一下,“先离开这里,也许我能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去会会那家伙。” “安全的地方?”肯尼迪警官勾着皮带上的枪套说道,“我们在怪物的老巢里,哪来的安全地方?我是警察,我建议你们都跟紧我,如果怪物出现,至少我有武器可以帮你们拖延时间逃命。” “所以我们要出去了吗?”阿灰不确定地问道,目光从肯尼迪警官身上转到博士身上。 博士朝肯尼迪警官走了一步,说道:“武力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相信我,我会救大家出去。我是博士,我活了九百零三岁,救人这事儿我干的多了。” “你究竟是哪门子的博士?”肯尼迪警官问他,“你要我怎么放心这么多人的性命放心交给你来救?” “不如等我把你们都救出去了,你再思考这个问题。”博士说着迈开了脚步,“来吧,这里有个后门,我们先尽量远离河边。那张照片显示的是五分钟后的未来场景,但我认得那片草地,我们迟早得去河边。” 博士一边说一边推开后门,但推门的动作只做了一点就被迫停下了。 细密的蛛丝挡住了门板,在门缝外随风摇晃。 “那是……”乐乐开口,感觉嘴巴里的水分都风干了,“所以蜘蛛确实知道我们在这里,它刚才是专程过来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别担心。”博士已经转身朝柜台走了过去,手一撑就跳了进去,开始东翻西找,但还不忘朝乐乐一笑,“记得那张照片吗?未来是不会错的,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嘿,博士,这里有个扫帚。”阿灰从咖啡馆的储物间里拿出一把那种细细的带个三角头的清扫工具,“我们可以用这个把蛛丝清理掉。” “哦,那么大体型的蜘蛛,蛛丝肯定也具备足够的韧性。”博士头也不抬地说道,“哈!接着,乐乐。” 乐乐一抬手,接住了沉甸甸一瓶漂白剂。博士自己拿着一个小喷壶跳出了柜台,喷壶里面装着他自己调配的鸡尾酒。 “喷到蛛丝上。”博士说,“只要能破坏蛋白结构,蛛丝就会断开。”然后又回头对阿灰说:“别把扫帚扔了,留着,万一有用呢。” 乐乐和博士对着后门外的蛛丝一顿喷,没过多会儿蛛丝就溶解掉或者变得脆脆的了,博士又推了一次门,这次门缓缓打开了。 博士朝其他人招了招手,猫着腰率先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已经天色昏暗,不过路灯亮了起来,在迷雾弥漫的隔界中散发着冷冷的光。乐乐蹑手蹑脚跟在博士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灰和断后的肯尼迪警官。阿灰还真的把扫帚扛在了肩膀上,再加上弓背缩腰的姿势,看着跟个小贼似的。 乐乐抿起嘴笑了笑,因为不管看上去像什么,跟阿灰相处的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发现对方性格虽然多少有点古怪,且怪而不自知,但他其实是个相当单纯的人。 “天黑得好快。”阿灰没一会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还得一阵儿呢。” “冬天,黑得可能确实比较早。”乐乐心不在焉地低声回答,然后又想起来这是在所谓的隔界,自然规律说不定也和地球上不一样。 想想自己此刻竟然和里昂不在同一个世界,乐乐有种胃里一空的感觉。她瞟了眼肯尼迪警官,心想他们所有人一定都会活着回去的。 等着我,里昂。 “我们是在朝哪儿走?”肯尼迪警官压低声音问道,“博士,我以为你说我们要绕路去河边。” “是啊,先得绕路才行。”博士头也不回地说,“我有东西要找。”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装置开始按来按去。 乐乐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啊?这动静不会把蜘蛛引过来吗?” “这是我的音速起子,不会吸引怪物的,除非我想。”博士自信满满地回答,“这里如果是怪物的狩猎场的话,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怪物的肚子里?”乐乐没忍住讽刺了一句。 结果博士居然说:“接近了。答案是停尸间。当然,这只是个委婉的说法,但我认为这样的生物往往会把猎物的尸骸堆放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阿灰问出了乐乐的心声,“像是连环杀人犯那样吗?故地重游体验杀人激情?” 嗯,后半句不是乐乐的心声。 “那种东西不止一只?”肯尼迪警官静静地跟着问了一句。 “是啊,恐怕如此。”博士回答的大概是肯尼迪警官,“雌蛛能怀孕,说明肯定有雄蛛。既然能怀孕,也就可能怀过不止一次。” “那为什么我们还没碰到其他大蜘蛛?”乐乐忍不住问道。 “怀孕的雌蛛可能会增强领地意识,”博士放慢了脚步,他一边听那个被他叫做“音速起子”的小玩意儿发出的反馈声音,一边回答,“说不定其他蜘蛛都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对我们倒是件好事。” 然后,博士停了下来,用力一拍脑门。“我好笨!”他转过身,又转回去,“河水,一直以来让我想不通的都是河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通过河水来到隔界?” 其他人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博士作答,结果博士却继续迈开了脚步,跟着一路小跑,边跑边说:“来吧,我们先找到骸骨地,然后再去会会这位终极大坏蛋。” 骸骨地就在不远处,乐乐不知道另一边的世界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地方,但就算有,这地方也算得上面目全非。 “好臭啊。”阿灰说着捂住了鼻子。 “不会有毒吧?”乐乐也捏住了鼻子,还很希望自己能停止呼吸。 博士伸出舌头停留了一两秒,像个做鬼脸的超龄儿童,然后他收回舌头,说道:“没有毒。” “我想我们找到失踪的受害者了。”肯尼迪警官在一个大坑附近蹲下,看着难以辨认的深红色的坑底,“骨头,我看到了股骨、指骨,那是头骨。”他指了指,然后叹了口气。 “对他们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我保证,不会再有更多人死。”博士说着直接跳进了坑里,吓得乐乐想去拽他,但被肯尼迪警官拦住了。 “你在找什么?”肯尼迪警官一边抓着乐乐一边问博士。 “这个。”博士不知何时从阿灰那里拿走了扫帚,这时挑起一块破布似的东西,“哈!” 第90章 Chapter 90 寻踪 “所以博…… 几秒钟后,阿灰替所有人问道:“这是什么?裹尸布吗?” 你只是看到了,但你没有观察,华生。乐乐忍不住心想。她可不觉得巨型蜘蛛会好心到顾忌自己食物残渣的体面。 “这,是一部分蜕掉的旧皮。”博士腾出一只手用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蛋白质当然都分解得差不多了,但有了这部分数据,等我见到活体,就能推测出她来自哪个星球了。” “听起来有点儿过于简单了吧。”阿灰皱眉,“你不需要电脑吗?或者外星人的科技之类的。” 博士抛起音速起子又接住,“外星科技,这就是了。” “看起来像杆笔。”阿灰耸了耸肩。 “嘿,笔是很有用的东西。”博士扔掉那块破布蛛皮,从坑底爬了上来。肯尼迪警官还搭了把手,不过显然很嫌弃博士手上粘着的各种粘液。 博士倒是不嫌弃,掏出块手帕擦干净了手指,然后迈开脚步,“现在我们可以去河边了。” “呃,博士,那只大蜘蛛就在河边。”乐乐抓住机会说道,“我听到声音从那边传来,还有、还有产卵的声音,我想。”她攥紧手指,又松开,体温开始下降让乐乐有些不安,但她觉得还有时间。 而且博士看起来也胸有成竹的样子。 “很好,我正想去会会她呢。”博士大踏步超过其他人,走到最前面,他边走边回头看了肯尼迪警官一眼,说道:“别用武力,好吗?我有个计划。” “只要能让所有人安全,我很乐意不必扣下扳机,不管枪口对着的是人还是怪物。”肯尼迪警官平静地说。 “好。”博士朝肯尼迪警官笑了笑,“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他们走得很快,博士带路。乐乐几乎得小跑起来才跟得上,在她耳边,那种恶心的声音已经告一段落,但蜘蛛也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而是留在原地。现在,夜幕之下,只有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你看起来像是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女孩儿。”靠近河岸之后,肯尼迪警官从背后抽出警方的制式匕首,递给乐乐,“拿着这个。” 乐乐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匕首。 肯尼迪警官没有立刻松手,他看着乐乐的眼睛,说道:“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明白。”乐乐低声答应。 一旁,阿灰问道:“那我有武器吗?博士拿走了我的扫帚。” “哦,你可以拿回去了。”博士说道,“我已经用完了。” “在哪儿了?”阿灰看了看博士空荡荡的两只手,“我以为你装进口袋里了。” “把扫帚放进口袋里?”博士扬起眉毛,“我从不把扫帚放进口袋里。”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抓了抓头发,“可能被我随手扔掉了。” 乐乐想了想,把博士给她的那瓶漂白剂给阿灰了,“可以溶解蛛网的,这个。” “唔,闻起来像我妈妈洗过的衣服。”阿灰还挺高兴的。 “小心上头,孩子。”肯尼迪警官瞅了他一眼,不过态度并不严厉。 博士突然停下来,还掏出放大镜,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乐乐顿时想起博士不久前拍的那张照片,说有虫卵之类的,于是她连忙看了眼脚下。 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在乐乐的鞋旁边蠕动了一下,乐乐没叫出声,只是迅速退了一步。 “活体组织检测。”博士收起放大镜,用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隐藏在草丛中的虫卵,“这些都是散落的,蜘蛛目的生物更喜欢准备卵囊。不过这也够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仔细看着音速起子。 另外三个人默默等着,但博士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充满自信转为了迷惑不解。他换了一颗虫卵重新扫描,再次检查。 “博士,怎么了?”乐乐问。 “无匹配项目,我明明有全套的基因,却没法匹配到对应的种族。”博士把音速起子凑到耳边听,仿佛这样结果就可以有什么不同似的,“这说不通。” “也许是你的数据库需要更新了?”乐乐不确定地说,“这毕竟是个庞大的宇宙。” “是、是、是,庞大的宇宙。”博士放下了音速起子,“但这说不通,它们就算来自异域也不可能离得太远,那种距离的星际旅行必须备案,而地球作为尚未到达一级文明的星球,根本不在可行性目的地名单之上。也就是说,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物种,来源地肯定在某个半径之内,而我绝对拥有足够可靠的数据库。没道理我差不多对应的数据。” 阿灰开始摇头,博士一边说,他一边摇头,“不行,听不懂。” “我们得继续走了,博士。”肯尼迪警官说道,不安地看着附近散落的虫卵,“这些东西万一爆开,会很麻烦。” 博士点了点头,把音速起子收回口袋里,“我会继续运行程序搜索。但我不喜欢这个,我不喜欢两眼一抹黑,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否说明你的计划出问题了?”肯尼迪警官加快脚步走在他旁边,“如果你没有把握,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好吧,让我总结一下我知道什么。”博士说,“我们通过河水来到隔界,来自外星的大蜘蛛占领了这里,还时不时从地球抓人当点心吃。我查不到对应的基因数据,意味着什么?有人抢答吗?” 乐乐一闪念之间,问道:“会不会是……”她舔了舔嘴唇,“基因变异,像是、像是优生计划那样。” “什么样的种族能在优生计划中把自己的基因变成这样?”博士皱起眉,再次掏出音速起子,却又顿住脚步。 “看。” 刚开始,乐乐只看到河水,还有河边的栈道、草地、空置的流动摊位:曾经贩卖甜甜圈、冰淇淋、热狗,现在却橱窗蒙尘,油渍和食物残渣经年累月变质,像是霉菌一样变成形状古怪的灰黑色结块。 然后她看到了,那伏在地上的庞然大物,没有象征呼吸的缓缓起伏,只有质地坚硬、无法反光的硬壳,还有可怖的昆虫类的眼睛。 很多只眼睛。 “向你问好!”博士朝前方挥了挥手,提高声音说道,“代表地球,请声明你的来源地、种族以及捕猎动机。根据《影子宣言》,在即将到达一级文明的星球上狩猎是违反星际法则的。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在此提出友好的建议,离开,我们不会追究。” 巨蜘蛛没有回答。乐乐不知道是该感到失望,还是觉得此情此景全在意料之中。阿灰则凑到乐乐身边,低声嘀咕道:“所以博士的计划就是和怪物谈判?” “看起来是的。”乐乐也压低声音回答。 “代表地球,声明你的来源地和种族。”博士提高了嗓门,“我命令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么多双眼睛只是冷冰冰地望向他们几人。 乐乐的目光在博士和蜘蛛之间来回移动,心里一阵忐忑。她觉得博士这是全费功夫:和蜘蛛对话,而且听上去就像胡言乱语。这样下去能有什么好处? 但紧接着,一种古怪的震动在空气间传播开来,乐乐不确定其他人的感受是否相同,但她竟然恍惚间听懂了那只巨型蜘蛛的话。 “我们是……克莱查克。”蜘蛛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我们……坠落。” 乐乐忍不住和阿灰对视一眼,在阿灰的眼中也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震惊。阿灰还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它、它居然会说话?” “克莱查克、克莱查克,我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博士又开始走动了,“我扫描了你的脱落组织和虫卵,出于好奇。你是地外生命,这毫无疑问,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仍无法定位你的来源地?”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音速起子,起子的头部缓慢亮着蓝光,“看,仍在搜索匹配种族,但一无所获。” “克莱契,坠落。”巨蜘蛛毫无帮助地说道。 “换个问题,”博士显然想要变换战略,“为什么来地球?藏身在小小的隔界之中,捕猎那些毫无防备的人类?” “克莱查克,饿。”巨蜘蛛这一次的回答倒是简洁明了。 乐乐注意到肯尼迪警官缓缓攥紧了拳头。 “但那些是人类,”博士上前一步,“你听得懂我说话,你能进行星际穿越,否则也不会到达地球。那就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文明种族也能捕猎其他文明种族了?这是违反《影子宣言》的。” “我们,需要,繁衍。”巨蜘蛛缓缓地挪动了一下,但那八条腿颤颤巍巍地,很快又“砰”的跌了回去。 这怪物看上去居然好像非常虚弱的样子。 “繁衍……繁衍?哦,繁衍!”博士大叫了一声,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这就是我没想通的地方!你们是来自克莱契的克莱查克,不管那意味着什么,你们在地球上坠落……” 乐乐打断他,“地球上?怎么可能有外星飞船坠落到地球而不被人知道的?而且你不说这里是隔界吗?” “我的错,忘记我说过的吧。像是隔界,但不是隔界。”博士走了几步,在河边停下,抬头望着夜空,“这是一艘逃生艇,乐乐,我们不在隔界,我们在飞船上。”【】 90-100 第91章 Chapter 91 怪物 她可不希…… 乐乐货真价实地吃了一惊,“飞船?像是,一艘真真正正的宇宙飞船?我还从来没坐过宇宙飞船呢。” “请注意,你坐过我的塔迪斯。”博士立刻反驳说道,“那可是飞船中的飞船。” “哦,不好意思,博士,我给忘了。”乐乐冷静下来,又看了一眼四周,“但为什么这里看上去像是公园?虽然有不同的地方,但这里基本就是东河边那个公园的复刻,不是吗?” 博士笑了,“逃生艇上的拟生态圈装置,本地化功能大概出了些问题,虽然没能复原克莱查克需要的生态,但却制造出了足够类似地球的生存环境。”他抬头看了看夜空,“那不是天空,乐乐,看好了。” 他俯身从河岸边捡起一块石头,然后猛地朝天上扔了过去。 乐乐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她以为石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扔那么高,结果十米,顶多二十米——石头的后半程几乎有着某种反重力的弧线,没有下落,却越飞越高——然后“呼”的一声撞上了某种会抖动的屏障,消失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阿灰也在一旁仰着头,“怎么回事?那颗石头去哪儿了?” “撞上拟生态圈的防护罩,烧毁了。”博士说道,然后转向巨蜘蛛,“所以这就是发生的事情,你们本想建立新家园,结果在坠毁之后却被迫与地球的生态环境进行协调。你们捕猎人类,不只是为了进食,也是为了让自身更适应这个环境。因为就算你们能调整氧含量、改造光线,但生态圈的基本参数已经锁死了。你们无法重新建立生态圈,维持原有的基因又会让你的种族迅速消亡,所以你们必须加快进化的速度。” 乐乐震惊地看了博士一眼,“它们做了什么?” “吃了人,好让自己变得像人?”阿灰这次居然是那个听懂博士讲话的人。 “但这玩意儿看着不像人。”肯尼迪警官评价道,“还是像蜘蛛。” “他们并不是从人类开始捕猎的。”博士说道,“人类是地球上的智慧种族,位于食物链顶端,不会是他们的首选。” “所以……他们一开始不长这样?”乐乐觉得毛骨悚然,“是因为不小心吃了太多蜘蛛吗?” 博士抬起音速起子指向天空,按了几秒钟之后,一阵嗡嗡声传来,夜空突然之间变得不再真实,低矮的灰色天花板压了下来,离地面大约十几米高。 他检查了一下音速起子,“唔,航行日志不可访问,除非我们找到控制台。但规模这么大的飞船,没有地图、没有指引……” “你一个劲儿地说这是个飞船,但看起来还是公园,多了个奇怪的天花板。”阿灰不客气地打断博士,“无意冒犯,博士,但我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喝点儿热热的豆子汤。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跟这个蜘蛛谈判的结果怎么样?她看起来好像不打算吃我们的样子。” 博士顺手有用音速起子扫了一下巨型蜘蛛,看了眼参数,说道:“生命体征衰竭。” “她快死了?”乐乐扬起眉毛。 “是啊,死于衰老。”博士靠近巨型蜘蛛,然后就这么在近旁蹲下,低语道:“你真的非常、非常老了,不是吗?” 乐乐胆战心惊地在一旁看着,生怕大蜘蛛突然暴起,把博士一口咬成两截。 “博士,退后一些。”肯尼迪警官直接说道,“别离这东西那么近。” “没关系的,警官。”博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蜘蛛的附肢,仿佛在摸猫猫狗狗一样动作温柔,“她快要死了,但她不必孤孤单单地死。” 这简直是疯了,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逃离怪物,而不是给怪物送终。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肯尼迪警官,后者正警惕地盯着地上趴伏着的巨型蜘蛛。 “博士。”乐乐开口,右手的手指一直紧张的抽搐着,“你一直说基因啊、进化啊之类的问题,你还说她怀孕了,我们还看到了虫卵。” “是啊,没错。”博士点了点头。 “那雄蛛和幼虫都在哪里呢?”乐乐问道,同时再次环顾四周,“为什么这里只有她一个?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又为什么用蛛丝封住了我们藏身的咖啡馆?” 博士皱了皱眉,说道:“是啊,那的确很奇怪。我是说用蛛丝封锁咖啡馆。”他看了眼一动不动但却仍勉强活着的蜘蛛,凑近对方臃肿、庞大的身体,“这里没有卵囊,但你已经产过卵了。告诉我,你的孩子们都去哪儿了?也许我能帮你。” “离开。将会离开。”巨型蜘蛛那古怪的震动声告诉博士和其他人,听起来像是一阵阵讥笑,“远走高飞。” “那听起来不太妙,不是吗?”阿灰看了眼乐乐,像是征询意见。 乐乐咬住了嘴唇。 “博士。”肯尼迪警官抽出了枪,虽然枪口向下,但显然随时准备开火,“离那个东西远点儿。” “没关系的。”博士抬起手,“她不会伤害我的,她已经没法伤害任何人了。” “希望你是对的,博士,但我不希望用大家的安全来测试你的理论。”肯尼迪警官上前抓住博士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退后一些,对我们大家都好。” “是啊。”阿灰喃喃说道,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我是说,她是挺可怜的,但没准儿她不想要你的安慰呢。” 乐乐也转身走开两步,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她无法理解博士对怪物的同情,但眼下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她可不希望里昂晚上回到家,发现女朋友和老爸都失踪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阿灰那个关于河水的假设,在这个地方变成一艘外星飞船之后也许就没那么靠得住了,不过乐乐还是想试试。 她抬起头,天空仍是船舱顶部的样子,河水也仍是河水的样子,看上去有种诡异的视觉效果。 博士不是说过?天空不是天空,而是飞船的顶部。那河水是什么呢? 乐乐决定用实践检验一下,于是她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朝水里扔了过去。 “扑通”一声,石头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层层涟漪好久才消退。阿灰吓得跳了起来,看到是乐乐扔石头发出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肯尼迪警官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搔了搔头,说道:“女士,我希望你离河边远一点,好吗?” “哦,好。可为什么飞船里会有河水呢?”乐乐退了一步,转头看了看肯尼迪警官,又看了看博士。 博士回答:“这不只是飞船,这是一艘逃生飞船,是给克莱查克这一种族建立新的殖民地用的。水、树、草,这艘飞船所建立的生态圈包含一切能帮助克莱查克活下去的物质和生命形式。”他顿了顿,“至少本该如此。” “我们怎么离开呢?”乐乐又问,“你知道怎么回到我们的世界,对吧,博士?” “呃。”博士卡了个壳。 阿灰瞪大眼睛,“等等,你一直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居然不知道吗?” “我会搞明白的,我总会搞明白的。”博士说着又开始兜圈子,“我知道有什么细节被我忽略了,只要能想通,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悠着点儿,福尔摩斯。”肯尼迪警官看了眼不远处的蜘蛛,又看了看河水,把枪收了起来,“所以这片水就只是水?掉进去会怎样?” “我可以下去试试。”阿灰自告奋勇,“我会游泳。” “万一下头还有怪物呢?”乐乐拦住阿灰。 “可是你刚才扔石头,里面没怪物出来。”阿灰说得有理有据,“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吹一晚上的风吧。”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或者从这上面出去?看起来好像是很坚硬的金属,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梯子,还有焊枪?” 乐乐还真没看出来,阿灰居然是个实干派。 “防护罩,记得吗?”博士连忙抬手阻止阿灰,“这是一艘飞船,不找到门我们是出不去的。之前我以为这里是隔界,但如果是飞船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从东河边进入飞船,很可能通过了某种附带感知过滤器的传送门,虽然我们的落脚点在这里,但通道却可能在任何地方,因为感知过滤器会屏蔽我们穿过通道的记忆。” 乐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 “等等,你是说这艘飞船删改了我的记忆?”阿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我怎么不知道呢?” “因为你的记忆被删改了?”乐乐嘀咕了一句,“总而言之,如果河里没出路的话,我们上哪儿找门呢?”她回头看了眼仍趴在地上的大蜘蛛,“怪物已经死了吗?” “嗯。”博士点了点头,抱起胳膊目光沉沉地看着河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这艘飞船肯定有控制室之类的地方,我们先得离开这个生态园。” “呃,如果是公园的话,西边和北边都有出口。”乐乐说道,“但……”她顿了顿,问道:“为什么一开始那只大蜘蛛会从水里跳出来?我是说,她不是水生动物吧?她需要氧气。” 博士倏地转身瞪着乐乐,“哦!” “哦?”乐乐挑眉。 “哦!”博士用力一拍脑门,“我真蠢!我又老又蠢!我需要一个年轻的脑子!”他大步走向河水,“我总是忽略人类的直觉,一针见血的人类的直觉。” 博士掏出音速起子指向河水,“阿灰,我向你道歉,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虽然跳进河里并不能回去,但下面确实有出路。” 他按下开关,音速起子嗡嗡地响了起来。渐渐的,响着的不再仅仅是音速起子,还有河水。 有什么东西在河水深处振动着发出声响,水流先是沸腾起来那样冒着泡,水位却迅速下降,逐渐露出中间那道把大量水流吸进去的裂缝。 随着裂缝变宽,河面下逐渐显露出别有天地:深入地下的走廊,因为刚走过水而湿漉漉的闪闪发光。灰色的金属、明亮的灯光,周围的自然光几乎全被下方透出来的灯光遮盖过去了。 阿灰兴奋地说道:“这才像飞船嘛!” 第92章 Chapter 92 降温 怪物可不…… 没有台阶,不过地面离河底的走廊也不算特别高,他们挨个跳下去,就连腿最短的乐乐都能轻松落地。阿灰,作为身高倒数第二的家伙,反倒差点一跤坐倒,幸好肯尼迪警官及时扶住了他。 “不要走散,这下面看起来很大。”肯尼迪警官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小手电筒,因为灯光还很亮所以暂时没有打开,只是卡到了枪管下面。 “乐乐?”他看了眼正好奇沿着走廊向前摸索的姑娘,“慢点儿走。” “博士跑得更远。”乐乐告状。 肯尼迪警官把头抬起来,“喂,博士!” “大家伙,跟上!”博士远远地喊了一声,“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嗯哼,现在又是浪费时间了?”乐乐嘀咕道,“那我们之前一直在干嘛?节约时间吗?” 不过他们都听话地小跑起来,追上了一路大步向前的博士。走廊上虽然有照明,但越往下,光线就越是冰冷。 “呼,好冷。”冷得不只是照明,阿灰冻得嘴唇发白,“这地方是冰窖吗?” “也许是飞船的能量都用于确保生态圈正常运转了,也许是克莱查克喜欢低温。”博士似乎完全没受到低温的影响,“哈,舰桥就在前面,来吧,揭开谜底的时刻到了!” 舰桥的灯光是惨白的,配合着银白色的金属,看起来非常……科幻。 “哇哦,简直像走进《异形》的片场了一样。”阿灰喃喃说道,然后抖了一下,“不会有外星人藏在船上吧?” “这里是外星人的船,有外星人也不奇怪。”乐乐一边说一边目送博士熟门熟路的走到舰桥的控制台前,“博士,你在干嘛?” “找出他们的航行日志,还有坠毁在地球上之后的任何记录,搞清楚克莱查克族究竟遇到了什么。”博士说着用音速起子扫了一下控制台,文件就一个一个地自动跳了出来,供他浏览。 “不是只要找到飞船的门就好了吗?”乐乐塌下肩膀。这鬼地方充满谜团、很让人不安,而且乐乐可没忘了,最早的时候博士曾经说过:斯科特·肯尼迪很可能拯救了全人类。 这种事怎么听也不像是一帆风顺的时候会发生的。 她拖着脚步走到博士旁边,看了眼控制台上的悬浮着的光幕,又好奇起来,“咦,居然是英文的吗?”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塔迪斯在附近,可以帮忙翻译。”博士心不在焉地说道,他不知何时又把眼镜戴上了,整一目十行地浏览文件,“看起来这艘飞船是大约三年前坠毁在地球上的,地点就在纽约的布鲁克林。飞船除了能建造拟生态圈以外,还具备一定距离内的传送功能,大概被克莱查克用来捕猎了。我们也是踩进了尚未完全关闭的传送门,才会从那条河直接进入这艘飞船上的。” 肯尼迪警官拉过另一张椅子,也坐在了控制台前,他坐下之后才皱起眉,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操作台,自言自语似的问道:“蜘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们一开始并不是蜘蛛。”博士一边回答,一边调出了一张图片,大概是从克莱查克族的某份文件里截出来的——克莱查克放大之后看起来四舍五入也算是人形,就是脸长得有点奇怪,也没有明确的胳膊腿,只能说肢体不止两对。 肯尼迪警官看了看,摇摇头,摘下帽子放到一旁,叹息着说:“等这事儿完了,我得去喝一杯。” “我也是。”阿灰也说,“但喝酒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喝茶。” “啊,找到了!出谷纪行动,克莱查克族在飞船坠毁之后为延续种族制定的计划。”博士兴奋地打断了他们,“因为生态建造仪器故障,无法适应克莱查克的生存所需,在族人大量死去的情况下,启动了基因改造计划,通过摄入本地生物激发基因突变。” “然后就变成了大蜘蛛?”乐乐无法理解这种操作,“为什么?他们以前虽然长得奇怪,但也不至于被误当成怪物,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丑的?” “怪物可不是靠长相来判断的,乐乐。”博士从控制台前站起来,一挥手关掉了文件,“克莱查克,他们只是想生存下去。” “不靠长相的话,要用什么来判断?”阿灰的好奇心显然不比乐乐小,“像是……吃人的是怪物?不吃人的不是?” “那对于鸡、牛、猪来说,人类也是怪物。”博士居然还挺公平,“除非你是素食主义者。” 阿灰闭上了嘴。 “你是吗?”乐乐好奇地看了博士一眼。 博士耸了耸肩,“我不挑食。” “不管怎么说,这些外星人一声不吭就从地球抓了很多生物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乐乐也耸了耸肩,“不管是不是怪物,地球都不欢迎他们。” “哦,乐乐,我恐怕你会在‘地球不欢迎他们’这回事上大吃一惊的。”博士在舰桥中央停下,转头看着其他人,“但抛开这个问题不谈,克莱查克的出谷纪行动失败了,根据记录显示,飞船上陷入了混乱,派系纷争。我们遇到的蜘蛛目生物只是其中一派。” 乐乐皱起眉,她刚想问“难道你是说人类与克莱查克有过交集”这个问题,肯尼迪警官就开口了。 “她说‘她的孩子将离开这里’。”肯尼迪警官看着博士,“它们能离开这里吗?它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吗?” “不可能。”博士摇头,“生态圈的建立是完全封闭的,只有克莱查克在捕猎是才会开启单向传送门把地球上的生物捕捞过来。这是因为地球上的环境对于他们而言是有毒的,克莱查克无法在地球上生存。” “但他们能在这里生存。”乐乐说,“这个生态圈已经和地球环境很相近了,不是吗?” “细菌、病毒、环境污染。”博士立刻摇头,“克莱查克无法适应这些,至少无法立刻适应。”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大蜘蛛不会这么说,”肯尼迪警官说道,“肯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也许是他们的进化成功了。” 博士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没有在他们的文件中表现出来。”他转回到舰桥上,再次开始搜查,“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却没有记录在案。” “更冷了。”乐乐在博士搜索的时候说道,她哈了口气,看到白色的水雾凝结成一团,又散开。 “也许是因为夜深了。”阿灰抬头看了看天,当然只看到银色的天花板。 肯尼迪警官看了一眼腕表,“还没那么晚。”他转头看了一眼博士,“气温确实在降低,速度非常快。” “因为能量都集中到其他地方去了。”博士调出了地图,指了一下,“这里,看起来像个控制室。但是控制什么呢?”他凑近屏幕,眉头紧紧皱起,“我得去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人,“我们就要接近真相了,哈!” 他们从舰桥的另一头离开,进入一条带有弧形拱顶、弧形墙壁、弧形地板的走廊。大家只好成一路纵队,博士打头,肯尼迪警官断后。 “这些家伙是怎么在这种地板上保持平衡的?这简直就是洞穴。”阿灰一边踉踉跄跄地跑,一边抱怨,“是因为他们长了很多条腿吗?” 乐乐想了想八条腿的大蜘蛛在这里走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又往前跑了十几米,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的照明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慢点儿。”肯尼迪警官打开了手电筒,“停电了?” “更多的能量被调走了。”博士说道,带着众人拐了个弯,“应该就在这里。但我没看到门,很可能是个隐藏的入口,需要找到门锁。”他掏出了音速起子。 但除了音速起子制造的噪音之外,乐乐还听到了其他声音。不像是此前在咖啡馆听到的那种巨型蜘蛛“咔嚓咔嚓”路过时的声音,而是更短促、更清脆。 “哒、哒、哒、哒、哒”。 乐乐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声音来源。肯尼迪警官就在她身后,手电筒灯光短暂地晃过乐乐的眼睛,又被警官打到一旁。 “怎么——”肯尼迪警官开口。 乐乐抓着里昂的爸爸给她的匕首,像猫一样在黑暗中窜了出去,替警官挡下来自后方的攻击:扬刀、横划,蹬墙起跳,转为下劈! 她看不清朝两人戳刺过来的东西,但风声与直觉帮助乐乐挥刀。“叮!叮!叮!叮!”金属与金属相击的火花在昏暗的走廊里急促闪烁,不断照亮乐乐正在对抗的敌人。 或者该说机器人。 或者该说机器蜘蛛。 “我们需撤退!”乐乐堪堪用匕首挡下机器蜘蛛的攻击——挥舞的附肢末端异常锋利,显然是用于杀戮——她只能弹开刺过来的附肢,但无法真的伤到对方,金属的强度高得吓人。 “这边!”博士喊了一声。 肯尼迪警官一把抓住了乐乐的手腕,几乎是把她甩到了身后,然后连连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博士在喊,乐乐也在喊,他们一起踉跄着往后退,奇迹般没有摔倒。然后博士朝某个方向举起音速起子,一道圆形的金属门轰然落下,拦住了追杀他们的疯狂机器蜘蛛。 “咚!” “咚!咚!” 机械蜘蛛显然没有立刻放弃进攻,仍不死心地在锤墙,不过看起来墙更硬,他们暂时安全了。 “哦,哇哦。”阿灰歪着身子靠在走廊一侧,因为脚下不平很快就滑坐到了地上,他的胸口不住起伏,“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安保机器。”博士收起音速起子,转身看着两边光秃秃的弧形墙,“至少我们脱险了。根据舰桥上的地图显示,那个控制室就在这堵墙后。”他抬起双手在墙的前面晃了一下,又按了按。 肯尼迪警官松开乐乐的胳膊,问道:“门呢?” “不知道。”博士收回手,挠了挠头,“应该就在这里的,但音速起子的扫描显示不存在任何类似的机械、电气结构。” 乐乐低头看了看匕首,上面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口子。她叹了口气,收好武器,说道:“不管那是什么,都浑身是铁。” “子弹也没能让它减速。”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再遇上一个,我们就有麻烦了。” 博士听起来胸有成竹:“别担心,我可以把门打开的,相信我,我可是博士。” 乐乐抱起胳膊,放松身体靠坐在了阿灰旁边,吁了口气。阿灰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刚才挡住那个大蜘蛛,可真帅。你会功夫还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好多成龙的电影。”乐乐喃喃说道。 阿灰郑重点头,“那我也该多看看。我来这边上学,斯图尔特一直在担心,他说美国太危险了。如果我很能打,他大概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朋友总是会担心的。”乐乐耸了耸肩膀,然后发现自己刚才扯到后背了,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啊,真希望我男朋友不会发现我又卷进麻烦里了。”但是里昂大概知道伤到后背应该怎么处理,所以没准儿她应该主动提起来? 乐乐光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说完这句话过后好几秒,才想起来肯尼迪警官就在旁边站着,她迅速伸手捂嘴,但当然已经晚了。 阿灰浑然不觉乐乐正面临重大人际关系灾难,还自顾自地说道:“是啊,朋友就该相互关心。咦,乐乐,你怎么脸红了?是缺氧了吗?” 第93章 Chapter 93 温室 “我觉得…… “找到了!”博士说话的同时一只手眨眼间陷进了墙上的一块砖里,随着石头摩擦样声音,一个简陋的木质操作台缓缓从墙里面被推了出来。 “好古老的技术,难怪音速起子无法检测到。”博士说着把手抽了回来,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灰尘和碎石屑,作了个鬼脸。 乐乐站起来,努力想忘掉刚才发生的丢人一幕,她凑到博士旁边看了看木头的操控台,假装自己很忙地问道:“这东西就能开门吗?” “只要找到锁孔,什么门都能打开。”博士说道,与此同时,控制台上浮起一个在乐乐看来很像魔方的东西:一面九格、一共六面。 “啊哈,有趣。”博士喃喃自语,手指飞快的转动了起来,立刻有小方格随之亮起。乐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被身后墙那边不断传来的“咚咚”声吸引了注意。 肯尼迪警官闻声也从墙边退开了几步,他仍旧持枪对着那堵拦住机械蜘蛛的墙,看起来十分警惕。乐乐眨了眨眼,发现墙上居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凸出痕迹。 乐乐:“!” “博士。”肯尼迪警官开口说道,“我们的时间有限。” “我知道,我知道。”博士心不在焉地回答,手指转得飞快,“因为锁是木头的,所以只能手动,不能用音速起子。什么时候这种解密方式也开始流行了?这简直是老古董,而且这还是我说的。” 博士显然是在自言自语,他这样子就像书呆子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不仅不为谜题烦恼,仿佛还挺享受。 乐乐默默走回到墙边,她检查了下凸出来的地方,觉得很不乐观。 “如果墙破了的话,肯尼迪警官,先让我挡一阵。”她说着看了眼里昂的父亲,“子弹还剩多少?” “一个弹匣。”肯尼迪警官沉声说。 乐乐抿了抿嘴,没好意思问一个弹匣是多少发,她只对里昂常用的那些型号比较熟悉,警用制式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 看弹匣大小的话,大概10发左右?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肯尼迪警官瞟了乐乐一眼,像是猜出了乐乐在思考什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一个弹匣12发,加上枪膛里这一颗,一共13发。大概能为我们争取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我先上,还能争取30秒。”乐乐晃了晃磕得全是口子的匕首,然后看了一眼这寒碜的武器,心想:破成这样,估计就快断了吧。 博士这时说道:“用不着,相信我。相信博士。”他最后转了一下方块,然后“哈”了一声,面前的走廊墙壁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门,清冷的灯光从里面洒了出来。 “瞧瞧。”博士探头进去,然后一手插兜踱步进去,“一个与主系统隔离开的控制室,凌驾于主系统权限之上。谁建造了你?你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我是说,你不是真的在问我吧?”阿灰也跟在博士后面走了进去,“不过这真是个好奇怪的房间。那些玻璃球是用来干什么的?” 博士在用一些虽然不难懂但却很离奇的词汇回答阿灰的问题。肯尼迪警官朝乐乐打了个手势,两人也迈开脚步向门里走去。 就在这时,滑开的那道门猛地阖上了,速度之快差点夹断乐乐的鼻子。 “妈的!”乐乐没忍住说了脏话,她原本还想在里昂的爸爸面前维持淑女形象的。 更重要的是,门不见了。一旁的木制操控台虽然没缩回去,但那个魔方密码门锁乐乐要是会开,她就该去麻省理工读天才专业了。 “博士!能听到吗?”乐乐不甘心地用拳头敲打着重新变成墙壁的门,上面连个缝隙都看不出来,“博士,你能把门打开吗?” “等等。”博士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该死,系统锁死了。什么?这些示数是怎么回事?阿灰,别碰那个!” 乐乐再次锤墙:“博士!” “我知道,我在。”博士这次做了什么,门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变成了透明的。 乐乐伸手推了推,发现透明的门还是实心的,忍不住大声问道:“这能有什么帮助?!” “恐怕你们得跑了。”博士飞快地说道,“看起来某种应急机制刚刚被触发了,还有更多的安保机器人往这边过来。我打不开这道门。你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乐乐转头看了眼身后那面被机械蜘蛛撞得伤痕累累的墙,回过头追问道:“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博士回答,“继续往前走。警官,打开你的对讲机,我会随时跟你联络!” “怎么联络?”肯尼迪警官凑到门口,“你都不知道对讲机的频道。” “我会搞清楚,我很厉害的。现在你们得赶紧走了!那些安保机器人就要突破防线了!”博士的语气紧迫。 乐乐深吸一口气,和肯尼迪警官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这段走廊仍是弧形的,或者说,这鬼地方所有的走廊都像是隧道一样。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跑,在不断延伸的过道中尽量不显狼狈的一路逃窜。 至少他们一直没听到金属门被撞破的声音。或者那些金属附肢敲击墙壁、地面的哒哒声。 “你觉得、你觉得我们甩开机器蜘蛛了吗?”乐乐跑到后来实在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嘟囔道:“这条走廊怎么连个分叉都没有啊。” “不知道。”肯尼迪警官也放慢了脚步,“但我听到墙里面在响。” 乐乐点点头,她也听到了,像是之前那种石头摩擦的声音。但就在她分析出个所以然以前——乐乐还觉得说不定是墙里有机关之类的——他们前方的走廊就突然移动起来,像是火车轨道变道一样突然从左拐变成了右拐。 肯尼迪警官停下了脚步,抬起胳膊拦住乐乐,他另一只手按下对讲机,呼叫道:“博士。” “收到,清晰响亮!”博士的声音随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你们找到安全屋了吗?” “我们面前的路发生了变化,”肯尼迪警官沉声说道,“始终没有岔路口。我认为有人在规划我们的行进路线。是你干的吗,博士?” “不,不是我。”博士立刻严肃起来,“但我刚刚扫描了整艘飞船,一部分生命信号集中在我们离开的地方,应该是散落在河边草地上的虫卵,但有一个单独的生命信号,就在我们所在的区域。我无法判定它的种族,但很可能那也是个克莱查克。” “哦,太棒了,真的有外星人藏在这里。”乐乐干巴巴地说道,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眼肯尼迪警官,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所以我们是被外星人牵着鼻子在走吗?” 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再次按下对讲机:“博士,我们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向前。除非你能夺回道路的控制权,不然我们的选择很有限。” “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这个控制室里有一些舰桥上没有的资料,关于出谷纪行动,有某种被称为‘源’的能量被隐藏起来了。克莱查克几乎神圣化了这种能量。”博士说着说着又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可为什么?他们究竟在计划什么?那些虫卵都被分散在河岸上,即使孵化出来,也不可能适应地球环境。什么是‘源’?‘源’能做什么?” “博士。”肯尼迪警官打断他,“我们要继续前进了。” “哦,前进吧,有情况立刻联系我。”博士说着切断了联络。 乐乐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我赶不上晚饭了。” “里昂那小子能照顾自己的。”肯尼迪警官说道,“现在,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他们继续向前,这次的速度放慢了很多——毕竟身后追着的是已知的杀人机器,但前面等着的,却是未知。 乐乐没料到的是,路的尽头居然没有凶神恶煞的外星人,反倒是个大型温室。 他们脚下那条狭窄的通道没有多余的出口,但天花板却逐渐变高,显得豁然开朗起来。 尽头处,在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玻璃球像是展览馆一样伫立着,几乎被内里的植物染成了绿色。 绿叶、枝条、藤蔓,诸如此类占满了第一层,而且看上去里面种植的都是地球上的植物。然而温室的上半部分,那里的玻璃却是涂黑的,看不到里面都有什么。 “好奇怪。”乐乐压低声音,她跟在肯尼迪警官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球形温室敞开的大门里,一只手紧握着伤痕累累的匕首,“这些不是外星植物吧?看,那不是玫瑰花?” “嗯,看起来都是地球上的。”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手电筒的灯光随着枪管不断摆动,照亮那些虽然熟悉、但在此时此刻却令人觉得怪异的地球植物。温室里面的照明灯光很暗,也不知道是关闭了,还是这些植物都变异了所以不需要日常光照。 乐乐轻轻吸气,闻到很浓郁的泥土气息,还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水似的苦涩味道。 “如果有人操控那些隧道迫使我们来到这里,”乐乐轻声说道,“为什么?这个温室里有什么吗?” 陷阱? 还是真相? 突然,不远处响起“吱、吱、吱”的声音。乐乐吓了一跳,朝肯尼迪警官打了个手势。两人刚要往过走,一个粉色的影子就“嗖”的窜了过来,吱吱叫着消失在了一大排培养皿后。 “呃,”乐乐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那、那是只小猪吗?” “好像是。”肯尼迪警官听上去松了口气,“看起来他们不止在培养地球的植物,也有动物。”他转身看了看一圈这个庞大的温室,然后朝房间中央指了指,“过去看看。” 肯尼迪警官指着的是一个玻璃球,光看形状的话,仿佛缩水了十倍的微型温室一样,同样涂黑的玻璃使得里面装了什么完全无法被看清。但当乐乐和警官靠近的时候,黑色的涂层倏地褪去了,露出里面绚烂的光芒。 乐乐抬手遮住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什么鬼?”肯尼迪警官也无法直视这个东西,变幻的光芒似乎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球内静静流淌。 “警官,你说这会是博士说起的那个‘源’吗?”乐乐不着边际地猜测,“这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能量。温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这是外星人的东西,说不定不能用常理推断,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外星人的迪斯科舞球呢。 肯尼迪警官默默摇了摇头,然后对乐乐说道:“你可以叫我斯科特。省掉警官之类的称呼。也别叫我肯尼迪先生,从没人这么叫我。” 说完这话,他开始呼叫博士:“嘿,博士,我们在一个温室里发现了可疑的东西。” 无人应答。 乐乐咬着舌头等了五秒钟,然后开口问道:“他说不定正忙?” “博士。”肯尼迪警官皱起了眉头,再次尝试,“博士,收到请回复。” “你们终于来了。”对讲机里传来陌生的声音,说的绝不是英语,但——就像博士说的那样,塔迪斯偷偷进行翻译了——乐乐和肯尼迪警官都听懂了,那个声音说道:“我等了很久。” 肯尼迪警官忽然抓住乐乐的肩膀,一脸凝重地示意她抬头往上看。他们所处的球形温室分为两层,上面的玻璃原本有黑色的涂层,现在正缓缓褪去颜色,露出玻璃后的半球形空间: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上面似乎只是个相当大的空屋。 一个黑影站在上面,几乎正好就在乐乐和肯尼迪警官近旁的那个发光球体的正上方。 逃逸出的光芒使得那个黑影很难被看清,不过乐乐觉得自己看到了黑斗篷,以及斗篷下形状古怪的身躯和肢体。 好吧,这绝对不是人类。但比起之前追杀他们的大蜘蛛,这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得多了,至少和“文明”一词沾了个边。 “你谁啊?”乐乐仰着头,率先开口问道,“等谁呢?” “人类违背了他们的诺言。”黑影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过并没回答乐乐的问题,“今天,克莱查克就要让人类付出代价。我们从你们身上学会了‘欺骗’和‘复仇’,我们被污染的……”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打断了他冷淡、平静的宣言,然后,博士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抱歉,我得打断你了。” 说完这句话,在光球一旁,一个淡蓝色的三维人影不知从哪儿被投射了出来,博士抛起音速起子又接住,然后像个幽灵一样俯身在乐乐看不见的机器上操作了一番。 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乐乐和肯尼迪警官,笑了起来:“这样应该就好了。通讯良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乐乐,警官,容我向你们介绍克莱查克最后一位纯血的族人:出谷纪行动的指挥官阁下。” 博士说完直起身,颇具戏剧性的朝上一挥手。 第94章 Chapter 94 抉择 “人类才…… “博士,这是怎么回事?”肯尼迪警官问道。 “我会解释到的,警官先生。但首先,出谷纪行动,克莱查克的计划,我终于弄明白了。”博士说道,“我现在仍跟阿灰在那个控制室里,这艘飞船的一切都已经被指挥官锁死了,我无法离开,你们也没法和我们汇合,情况大致如此。”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肯尼迪警官抬头看了眼上方一动不动的黑影,又看了眼博士,“你说的指挥官,就是上面的那位?” “不幸的是,你的答案是正确的。”博士说道,“我试着跟他沟通过,但结果不太乐观。现在,让我再试一次。” 乐乐刚想问他准备怎么沟通,就看到博士抬起头,朝上面的黑影喊道:“喂!你!我在跟你说话呢!” 简单粗暴。 “博士,最后一位时间领主。”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并非从对讲机中传出来,而是像那只大蜘蛛的声音一样在空气中嗡嗡震动着,“今天,你将看到克莱查克浴火重生,感受我们的欢愉,时间领主。” “抱歉,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欢愉。”博士说道,“我知道你打算摧毁地球的生态系统,相信我,这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并非摧毁,我的仇恨并不针对地球,而是针对人类。”黑影指挥官回答,“当‘源’播撒到大地上,人类这种害虫将被铲除,克莱查克会重建地球文明。” 乐乐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站得跟肯尼迪警官更近。她再次想起了博士说过的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不允许。”博士听起来居然相当强硬,考虑到他之前对克莱查克的态度,乐乐还挺吃惊的,“地球和人类同等受到我的保护。但考虑到你只是想重建家园,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承诺帮你修复飞船,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更适合你的族人的地方。” “克莱查克的血脉已经被污染。这艘船上曾经尸横遍野,博士,但现在无论是人类还是克莱查克,都已作为出谷纪行动的燃料。”黑影指挥官说道,“仇恨需要火和血来终结,在那之后,克莱查克将会迎来新生。” “火和血带不来新生。除了毁灭,报仇带不给你任何东西。”博士斩钉截铁地说道,“指挥官,听我说,因为我知道失去惟一的家园、失去全部的族人是什么感受,但你不能因此摧毁别人的家园!你比任何人都理解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黑影指挥官并不同意,他只是用那种在乐乐听来毫无感情、干巴巴的声音说道:“出谷纪行动已经开始,我们不会回头。” “听起来不大顺利。”乐乐嘀咕了一句,为刚才黑影指挥官言语之间暗示他把人类和同族的尸体都烧掉了用来产生能量感到不寒而栗。 所以人类真的知道这些外星人的存在?而且看起来还闹了个不欢而散?可现在这样鱼死网破的,地球上竟然都没有个像样的人出来管事吗? 还是说管事的都死了,黑影指挥官是活到最后的赢家? “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帮助你。”博士的神情从真挚变得严肃,“我只提供一次这样的机会,指挥官。你知道我是谁,你听过我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和我能做些什么。” “你能吗?”黑影指挥官说道,“博士,你的良心真的能够承担又一个种族的灭绝吗?在你杀光自己的族人之后?” “如果另一个选项是两个种族一起毁灭的话,我至少要保护我能保护的。”博士的神情不变,“选择权在你,指挥官,放下你心中的芥蒂。” 黑影指挥官说道:“太晚了。”与此同时,光球突然变得耀眼起来,伴随着某种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为什么从没人接受我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博士咬紧牙关转向那个光球,“我知道我喜欢挑战,相信我,指挥官,你不会得偿所愿的!” 黑影指挥官说:“我乐意见到你去尝试,博士。但你只有失败。” 博士紧抿嘴唇,然后把目光转向大光球,显然接受了挑战。 “所以这就是‘源’,”他两手撑在某张乐乐看不见的桌子上,探身看着那颗光芒大盛的外星迪斯科舞球,语速飞快,“这是建立生态圈的核心能源,指挥官把整艘飞船能压榨的能量全部集中到了这里,一旦过载就会爆炸。预计时间三分钟。” “爆炸了会怎样?”乐乐忍不住问道。 “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都会在这种爆发式的能量下发生变异,考虑到爆炸源头还有大量克莱查克的生命体,他们的基因也会被一起横向传播,直接污染地球上现有的生命。”博士抹了把脸,“我可以封锁温室,但那样不足以阻止爆炸波及的范围扩大。我可以阻止爆炸发生,但那意味着温室必须先被清空。” 乐乐回头看了眼他们的来路,然后拉了拉肯尼迪警官的衣袖,“门不见了。”她小声说。 “嗯,刚才就不见了。”肯尼迪警官听起来还是很冷静,“博士,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博士说道:“简单,如果我在那儿,就能想办法吸收‘源’的能量。”他转身朝没有入镜的阿灰喊了一声:“怎么样了?” “还锁着。”阿灰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要继续尝试吗?” “继续。”博士说完回过头看着肯尼迪警官和乐乐,“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我能想出办法。” 他伸手揪了揪头发,又开始走来走去,“但要是我能过去就好了,问题是传送系统也被锁死了,就算两个地点之间设置了传送装置,我也不能启动它们,因为它们都被锁死了。这艘飞船的锁死装置要如何破解?需要能量,但能量都集中到温室了,即将过载引起爆炸。如果我能分流,爆炸也就不用发生了,但我不能分流,因为一切都被锁死了。我还漏掉了哪一点吗?” 阿灰的回答模模糊糊传来:“没有了,和你刚才说过的一样。” “怎么吸收能量?”乐乐问道,“博士,如果你能吸收的话,那是不是我们也能?” “你们不能,那么庞大的能量就算是时间领主也吃不消,但我可以重生,你们不能。你们会死。”博士严肃地转过身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快想!快想!” 黑影指挥官说道:“你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时间领主。事实上,我为他们亲自准备了这份答案。” “什么?”乐乐猛地抬起头来,然后转向博士,“他在说什么?” “他能够阻止爆炸,但温室不会被提前清空。”黑影指挥官仿佛幽灵一样模仿博士刚才说过的话,但篡改后的句子令人不寒而栗,“在‘源’的下方有一个盒子,里面是终结一切的钥匙。把钥匙插入‘源’,一切生命都将结束,没有爆炸。当然,你们也会终结。但你们的同胞不会陪葬。” 乐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肯尼迪警官则上前去,果然在那个耀眼的光球下面找到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支看起来非常复古、非常巨大的针管。 “别使用那个。”博士简短地对两人命令,然后转向黑影指挥官,“放他们出来,把他们困在温室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我把他们召唤到此处,”黑影指挥官回答,“因为人类自私、丑陋,他们污染了克莱查克的血脉,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死。今天,人类将因他们自己血液中的污秽而灭亡,因为你看吧,时间领主,人类不会在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拯救其他人,他们就是这么渺小,眼中只有利益,不顾别人的死活,哪怕是自己的同族。” 指挥官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乐乐醒悟到他可能真的作为克莱查克的代表和人类合作过,合作的结果可能相当惨烈,就像他曾说的那样,人类的尸体和克莱查克的尸体到处都是,最后被指挥官收集起来烧毁。 难道说,这场即将转为灾难的闹剧,只是出于种族偏见? “博士,这是什么?”肯尼迪警官把目光从针管上转移到博士的投影上面,“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致命毒药,甚至对于时间领主都是致命的。”博士的语气转为平静,“宇宙中能够摧毁一切生命的黑暗力量并不多,而你们面前的就是其中之一。” “但能阻止爆炸。”肯尼迪警官说道,声音低沉,“是吗?那狗娘养的没有说谎?” 博士沉默了许久,然后回答:“他没有。”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肯尼迪警官又问,“任何办法?” “我在想。”博士一动不动,那双大眼睛看着肯尼迪警官。乐乐从未在这个自称时间旅行者的外星人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神情。 肯尼迪警官看了乐乐一眼,“至少让她离开。” “不要。”乐乐条件反射地拒绝,她不敢想象自己留肯尼迪警官一个人在这里死去,而自己生还会是什么情形。 她不要成为那个不得不向里昂传达他父亲离世消息的角色。 这时,黑影指挥官开口了:“让爆炸发生,至少你们有活下去的可能。‘源’的力量会改造你们,但处于风暴眼会赋予你们力量。当然了,地球上其他的人类都会死。可如果使用钥匙的话,你们的生命会迎来毫无疑问的终结。” 乐乐忍不住骂道:“你真是有病,谁像变成你这个鬼样子啊。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人类才是怪物。我是在医治你们体内的毒。”黑影指挥官说道,“你们不是有个说法,叫做以毒攻毒吗?” “你上你的臭嘴。让这个女孩儿离开。”肯尼迪警官再次开口了,他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想看到牺牲或者背叛,留我一个人就够了。” 乐乐没看肯尼迪警官,但她攥紧了拳头重复道:“我不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乐乐能感到脸颊两侧滚烫。博士是怎么说的来着?斯科特·肯尼迪很可能拯救了世界。这就是了。这就他妈的是了。 她不情愿看到面前摆着的唯一选项,但就像她刚才对那个王八蛋外星杂种说的那样,乐乐不会作为一个毁灭全人类的怪物活下去的。 里昂还在外面。 乐乐想要再见到他。他们约定要一起过圣诞的,还有那么长久的未来,那么多没有实现的愿望。 但如果这就是命中注定,至少乐乐要知道里昂是安全的。她至少可以、可以…… 乐乐迅速侧过身去,瞪着一株陌生的植物用力眨眼。她不希望里昂的父亲看到自己哭鼻子了,他可能会认为是乐乐缺乏勇气。尽管两人面临的是人类命题中永恒的考验,但乐乐还是不希望给里昂的爸爸留下糟糕的印象。 她甚至都不是因为、不是完全因为怕死才哭鼻子的。 “博士?”肯尼迪警官在对博士说话,“你还有别的点子吗?我洗耳恭听。” 这时,里昂的父亲语气中甚至多了几分干巴巴的幽默,像是乐乐冷不丁会在里昂那里发现的那样。 博士沉默了好久,然后说道:“抱歉,肯尼迪警官,这就是抉择时刻了。我可以感觉得到,你们正处于这个非固定的时间点。”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地球和人类的命运在你们手中,我无权干涉。” “你救不了这个女孩儿?”肯尼迪警官问。 “如果我能救她,我就能救你。”博士摇头,“但我不能,没有别的办法了。” 乐乐飞快地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抱膝蹲在了肯尼迪警官身旁。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低声说:“我哪儿也不去。” 然后她想,里昂能照顾好自己的。 浮现在脑海中声音酷似肯尼迪警官,又让乐乐想起了自己曾在梦中见过的上了年纪的里昂。她很早以前还曾以为自己梦到的是里昂的爸爸来着,但现在里昂的爸爸就在一旁,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这真的让乐乐觉得有种诡异的滑稽。 “会没事的。” 肯尼迪警官腾出一只手搂住了乐乐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嗯。”乐乐努力回答。 然而这个动作再次让她想起里昂,不完全一样,当然了,里昂这么搂她的时候乐乐感觉就像……在暖暖的阳光下两只毛茸茸小熊一起抱着滚下草坡——肯定出自某本小说,乐乐缺乏浪漫细胞的头脑还真造不出这种离谱的句子——不过眼下这也足够了,能让乐乐感到被保护,也能感到自己提供了某种支持。 “准备好了吗?”里昂的父亲问她。 乐乐点头,因为她不需要祈祷之类的。她去想象里昂的脸,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里昂一脸震惊的样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康斯坦丁的脸冷不丁出现在了乐乐的头脑之中。 第95章 Chapter 95 传送 乐乐也不…… 康斯坦丁的脸冷不丁出现在了乐乐的头脑之中。她紧闭双眼,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嗨,亲爱的。”康斯坦丁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声音也像是来自远方,“你的时间旅行者朋友找上了我,声称你需要救助。他说的很真,而且还听着像个苏格兰佬,所以我姑且信他。还记得我们从那栋凶宅转移到海岛上的咒语吗?我现在重复给你。想要在三十秒内学会这个咒语可不容易,但据说你命悬一线,我想这会给你足够的压力。” 乐乐甚至来不及问任何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脑子里?博士怎么会有时间联系康斯坦丁? 她这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但幻觉可不会这么有创造性,至少会缺乏如此精准的细节——康斯坦丁的咒语是用拉丁语念出来的,别说幻想出类似的东西,光是想要记住那些在乐乐听来毫无意义的发音,记住康斯坦丁说的施咒技巧,对她来说已经难如登天了。 而在乐乐的头脑之外,她感觉得到肯尼迪警官正将那巨大的针管刺入光球之中的动作。 这就是了。没有失败的余地,只有活下去的决心。乐乐孤注一掷地开始低声念诵那段咒语,直到她自己的声音和康斯坦丁的声音一起混到头脑之中,像是乱七八糟的毛线。 绿色的光从针头与光球相接的地方涌了出来,像是女巫的毒药,但乐乐是透过眼皮看到的。 她仍闭着眼睛,感到肯尼迪警官半转过身搂住了自己,她几乎没意识到这是个保护性的动作——警方保护人质的时候才用的动作。尽管照博士的说法,这东西足够致命,根本不是一具身体所能遮挡住的。 乐乐没有停止念诵咒语,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如果失败了,她的临终遗言将会是一大串毫无意义的、莫名其妙的鸟语。 但在那绿光碰到他们之前,熟悉的失重感骤然涌了上来。 “砰!” 乐乐和肯尼迪警官在控制室的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乐乐摔得“嗷”的痛呼了一声。一旁,哭满脸鼻涕的阿灰也跟着被吓得大叫了一声,于是乐乐在晕车似的症状中意识到,他们竟然成功了! 他们传送到了博士他们被困的那个控制室! 好吧,也许不算大功告成,但至少大难不死。 “什么?!”博士反倒是更惊讶的那个,“你们两个怎么过来的?”他转身看着面前的显示器,上面投放的是温室的三维影图,现在已经被弥漫的绿光遮掩的差不多了。 博士转回头来,继续瞪着乐乐和肯尼迪警官。 乐乐揉着屁股,心有余悸地说道:“康斯坦丁说是你去找他的,他教给了我一个能传送到其他地方的咒语。” “什么?”博士继续发问,“什么康斯坦丁?什么咒语?”然后他反应过来,“等等,我明白了!那是未来的事情!我将会找他!我明白了。现在……”他重新转回到显示屏前,“现在我们有新的麻烦了。” 乐乐爬起来,一旁,肯尼迪警官问道:“所以我们还活着,我们被……传送到这里来了?”他瞟了乐乐一眼,看上去困惑不解。 “好像是。”乐乐也很他妈的困惑。但目前唯一搞清楚状况的似乎是博士,而他刚才声称大难不死似乎并不是一切的结束。 肯尼迪警官站了起来,问博士:“什么新麻烦?” “指挥官阁下知道你们逃出来了,他可不大高兴。”博士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戏谑,“但愿赌服输,我可不会再让他抢占先机。” “我们怎么离开?”乐乐决定先抛开一肚子的问题,“这地方还会不会爆炸?” “原本不会,因为你们毁掉了‘源’,”博士说着最后按下了几个按钮,转身朝其他人摊开双手,“但现在他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就算爆炸不足以毁灭地球,毁灭一座城市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我们还是会死?纽约也会被炸毁?”阿灰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不会吧!我都没有立遗嘱呢!” 乐乐则想到了里昂,里昂就在纽约。 博士已经转向了乐乐,镇定自若的样子多少帮助她也冷静下来。 “你的咒语,可以帮我们传送,对吧?送我们回塔迪斯去,我可以赶在爆炸之前把这艘飞船送到外太空。” “呃。”乐乐顿时感到肩上的千钧重担就这么压了下来,但她不能退缩,“可以,所有人把手拉起来,我们站成一个圈。” “酷!就像降神会那样!”阿灰的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他一手拉住博士,另一手拉住乐乐。 乐乐拉住了肯尼迪警官,肯尼迪警官叹了口气,把另一只手递给博士。 “准备好了吗?这就走了。”乐乐低语。她不知道什么是降神会,不过她把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晦涩难懂的拉丁语上面。 为了今后能再见到里昂,她脑海深处低语,但随即被压力盖过。 塔迪斯,那个出现在她卧室的古怪蓝色电话亭。里面比外面大。博士就把她停在那条巷子里,那条曾被照相机拍出来的巷子里。 风声,然后是水的味道,再然后所有味道的消失了。 乐乐睁开眼,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搞砸了,他们只是从控制室转移到了飞船的另一个地方。 但她没有,这里就是塔迪斯的控制室,控制台像棵古怪的科技树似的矗立在一圈控制面板中间。 “家,甜蜜的家。哈!”博士兴奋地喊了一声,“抓牢,诸位,我们没时间浪费了。这就上路!” 乐乐只得到了这一个警告,然后塔迪斯启动时那古怪的引擎声就骤然呼啸了起来,像是风声混合着发狂的抽水马桶。她踉跄了一下,抓住一旁的栏杆,差点没被甩飞出去,同时看到阿灰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位年轻人选择老老实实双手抱头,是个比乐乐机智的人。 肯尼迪警官则令人敬佩的仍用两条腿站着,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栏杆,紧盯着博士。 “我们走!”博士一边喊一边扳下某个刀闸。乐乐还以为刚才的颠簸就已经是最夸张的了,但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想抱着救生圈一样死死抱着栏杆。 “就是这样,追踪那个信号,你可以的!”博士在圆形的控制面板周围跑来跑去,对他的宝贝时光机连哄带骗,还像个疯子一样按下这个按钮,掀起那个开关,“来吧,克莱查克的飞船,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再见,纽约!你好,宇宙!” 最后一次剧烈震动。乐乐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被晃出来了,不远处,阿灰慢慢抬起头,面色苍白的冲乐乐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转头吐在了控制台旁边的甲板上。 “哦,不是吧你!”博士显然为此感到抓狂,“洗手间就在那边转三个弯就到了。” 阿灰又吐了一次,然后擦擦嘴,有些羞愧地说:“我、我吐完了。” 乐乐也想吐,但她努力忍住了,“所以纽约没事?”她问。 结果这话刚说完,一阵隐隐约约的震动传了过来,持续很久,但感觉起来很遥远。乐乐一下子站起来,又犹豫地看了博士一眼。 “塔迪斯有防护罩。”博士明白乐乐无声的疑问,“你可以开门看看,我们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乐乐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听到“不在地球上”这句话又迟疑了片刻,但她还是拧动门锁,然后拉开了门。 外面没有土地,甚至没有支撑他们的平面。塔迪斯悬浮在浓黑的真空之中,不远处,克莱查克的飞船无声的燃烧着,爆炸尚未结束,但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我们在宇宙里。”乐乐喃喃说道,尽力睁大眼睛,“这是、这是……” “这是美杜莎瀑布,永恒燃烧着。”博士在她身后平静地说道,“克莱查克想要燃烧,我想我应该满足他。” 乐乐回头看着博士,“是这样吗?” 博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是,但我想惩罚他。他让我差点失去同伴。”他瞟了一眼乐乐。 乐乐被博士这出其不意的坦诚吓了一跳,“没关系的,我们都活下来了。” “是啊,但我并不确定你们能够幸存。”博士若有所思地说,“有那么一会儿,我看到你们死去,在未来。但那种未来消失了。” “你当时说你不能干预。”乐乐低语,不想让后怕这个时候追上自己。她可以等回家了再精神崩溃。 “有的时候我能,有的时候我不能。”博士解释一样点了点头,朝乐乐笑了笑,“但你们都活着,皆大欢喜。” 身后,阿灰不确定的声音传来,“所以……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 “是啊。”博士打起精神,伸长胳膊关上塔迪斯的门之后,他走回到控制台旁,落下操纵杆,这次启动运行平稳的多,以至于乐乐都没意识到他们已经转移位置了。直到博士通知他们已经回到了布鲁克林东河。 而门外也确实是纽约,布鲁克林,东河。时间甚至都没有过去特别久——天都没黑,只是夕阳西下而已。 “头儿!”留在河边的警员看到肯尼迪警官从另一头出现还吓了一跳,“你怎么从这里冒出来了?他们还在水上搜救呢!” “把人撤回来吧。”肯尼迪警官说道,他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留在巷子口的博士,转头看着警员搭档,“那个被你铐起来的小子呢?” “带回去了。”他的搭档回答,不确定地看了眼跟在肯尼迪警官身旁的阿灰。 阿灰挠了挠头,解释说道:“他的确没推我下河,但我们打了一架。我去河边是想擦脸上的血。”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就把人放了吧。”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看了阿灰一眼,“小子,你想坐警车吗,还是你自己有交通工具?” “我去乘地铁。”阿灰立刻说道,显然不喜欢坐警车这个选项。 肯尼迪警官望向乐乐。 乐乐也不想坐警车,但她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而这,就是里昂为什么在下课回家,刚准备进楼之前,看到女朋友和父亲一起从警车上下来的缘故了。 “乐乐?”里昂看见警车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但乐乐好像没什么大碍,虽然她穿的衣服里昂从没见过,“出了什……爸?” 乐乐觉得自己本该给父子二人一个叙旧的机会的,但她在车上——在塔迪斯上——就在一遍遍想着她有多想抱着里昂了,所以见面的时候实在没有忍住。 里昂被她抱了个满怀,虽然疑惑,但多少放心了下来。“怎么回事?”他低头亲了亲乐乐的太阳穴,“你还好吗?” “嗯。”乐乐点头,然后朝里昂笑,“拯救世界去来着。” 里昂迷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抬头望向站在警车旁的父亲。 “嘿,儿子。”肯尼迪警官没走过来,只是一条胳膊搭在警车车顶,就像里昂见过的无数次那样,“照顾好你的小女朋友。我们圣诞见,嗯?” 里昂愣了一下才回应:“哦。” “走了。”肯尼迪警官说着矮身钻回了警车里。乐乐还来不及表示震惊,警车就响了声喇叭,然后开走了。 乐乐才把话说出来:“怎么走了?”她还以为父子俩总得上楼说说话什么的呢。 “他在工作。”里昂解释,眉头多少有些皱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那大概是他这两年跟我说过最长的句子。” 第96章 Chapter 96 卧室 然后她舒…… 乐乐靠在里昂身上,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讲,一个听。等荒诞的故事告一段落,夜已深了。 “然后我就坐警车回来了。”乐乐说完喝掉最后一口已经有点儿凉的可可,舔了舔嘴唇,“博士去找康斯坦丁了。他说一切都会没事的。” 里昂缓缓点了点头。 乐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回来之后洗完澡就很累了,讲这个故事更是消耗体力。乐乐默默地把脑袋靠在里昂的肩上,虽然理智告诉她该回屋睡觉了,但乐乐还不想跟里昂分开。 “你明天不上课吧?”她嘟哝着问道。 “不上。”里昂立刻回答,“我就在这儿。” 乐乐觉得心满意足,她很想就这么睡过去,知道里昂会抱她回卧室。这很奇怪,在非常小的时候,乐乐曾有过模糊的期待,来自监护人。但里昂这么做的时候非常贴心,尽管乐乐其实更想要睡在他的卧室,而不是自己那张孤孤单单的床上。 她惊醒了一下,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把这些傻话说出口了。不过没有,里昂摸了摸乐乐的额头,亲了亲她温暖柔软的脸颊,“去睡吧,真的不早了。” “哦。”乐乐调动意志力来操控肌肉酸痛的身体离开沙发,离开里昂肌肉结实的身体。她从没对一个成年男人的一切这么熟悉,里昂肩膀、手臂的线条,他的掌纹,他手指上的硬茧,还有偶尔没刮胡子的时候下巴上的青色。 尽管里昂和她只是搂搂抱抱,但乐乐只有在童年时期有过这么多的肢体接触。稍微长大一点之后,这种接触就仅限于和人握手了,以及节日时姐姐哈博图尔短暂的拥抱。 她想要更多,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乐乐在里昂看不到的角度孩子气的瘪了瘪嘴,拖着脚步走回自己的卧室,打开灯。 然后她就和卧室角落里的塔迪斯打了个照面,还有靠着塔迪斯的博士。 “嗨。”博士朝她招了招手,“就是来和你说一声,约翰·康斯坦丁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乐乐松了口气,她好累了,不过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博士郑重地说。 乐乐看着他,等待下文,博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寂静超过了地球人礼仪应有的时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这就,走了。得去个地方。好吧那其实是片星河,好吧那片星河其实正在燃烧,所以严格说来已经不能称为星河,好吧……” “博士,”乐乐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谢谢你做的一切。” 虽然博士的好奇心把她卷进了麻烦里,但乐乐更不愿意知道如果她们今天什么也没做,而乐乐只能陪里昂一起接到肯尼迪警官殉职的消息是什么感受。 “不客气。”博士像个孩子似的鼓起脸,又松了口气。 乐乐一时好奇,问道:“你是要去旅行了吗?宇宙旅行,还有时间?” “是啊。”博士眼睛一亮,“我是个时间旅行者,我总是旅行。”然后,就像是一鼓作气一样,博士问她:“想来看看吗?” “什么?”乐乐吃了一惊。 “宇宙。”博士回答,仿佛这个词能解释一切,“我缺一个旅行伴侣。我曾有一个,但她……”博士脸上闪过阴云,那双眼睛有一瞬充满悲伤,但很快被掩饰住了,“嗯,她离开了。” 乐乐眨了眨眼睛,“我、我不行的,马上就圣诞了,年后我还得回学校上学呢。” “我是个时间旅行者,”博士放松地靠在塔迪斯上,不复之前的伤感或是窘迫,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你可以跟我去见识拉普西之月,在阿普拉卡奇亚度假,但仍能在明天早上之前躺到这张床上。” 乐乐忍不住笑了,“你是个坏小子,博士。”她说。 博士不由得吃了一惊,显然从没人这么评价过他。 “你用这招勾了多少好孩子的魂儿?”乐乐靠在墙上,身体疲惫,但是精神亢奋,“我不能去,对不起了,很吸引人的邀请,但我有伴儿了。” “我不是相当你的伴儿。”博士喃喃说道。 “我知道。”乐乐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的意思是,你是个不可思议的角色,你的时间机器,你的音速起子。” “你的眼睛。”博士打断她,“你的眼睛见识过更多的世界,我认得出那种迹象。” 乐乐愣住了,“更多的世界?” “嗯哼。”博士耸了耸肩,“当然,你更想过日子也很好。”他放慢语速,这一次谨慎措辞,“我只是提出友善邀请,因为,你知道,你在克莱查克的飞船上表现得很不错。虽然你有能力使用暴力,但你不会把那当成优势或者手段,我很欣赏这种态度。” 说完这段话,博士转身推开了塔迪斯的门。乐乐隐约见到门后更大的空间,她赶在博士想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钻进去消失之前开口说道:“博士。” “嗯?”博士已经一只脚踩了进去,又回头看了乐乐一眼。 “你会找到新旅伴的。”乐乐说道,想起博士在看着燃烧的克莱查克飞船时的神情,“别一个人旅行太久,博士。” 博士沉默地看着乐乐,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塔迪斯,过了片刻,那种呼啸声静静响起,又静静消失。 塔迪斯不见了。 乐乐眨了眨眼,然后揉了揉太阳穴。她太累了,把刚才的一切当成做梦都不用费什么功夫。 塔迪斯消失之后,原本不算特别宽敞的卧室突然有些空空荡荡的。乐乐坐到床上,想着博士刚才说的话,她要是说自己一点儿没心动,那就是在骗鬼。时间旅行,见识地球以外的其他世界,这简直像是摆在小孩面前的糖果,没人能够拒绝。 当然了,乐乐也不是小孩。 她躺倒在床上,又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外面车流声并没因为夜深了而彻底消失,毕竟这是纽约。乐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踮起脚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灯,然后把门轻轻拉开。 客厅的灯也已经关了,里昂大概回屋睡去了。 乐乐像个独行大盗一样掂着脚尖穿过客厅,成功没有碰到任何家具,然后在里昂门口站了三秒钟,试图听到里面传来熟睡的声音。 她什么也没听到。 里昂睡觉一直很轻,他不是爱打呼噜的人,除非真的累惨了。但乐乐都快把耳朵贴门上了,还是连呼吸声都没听到。 人呢?不在床上吗?大冬天的不至于出去夜跑吧? 乐乐终于忍不住转动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里昂确实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躺在被子下面。乐乐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看到里昂闭着眼睛,不过才不信里昂睡着了呢。 假装自己在梦游好了。乐乐心里想着,掂着脚尖走进去,然后把门轻轻关上,接着溜到了床的另一边,尽量轻地钻进了被子里。 当然,她并没奢望自己不会吵醒里昂,他绝对在乐乐推门的时候就醒了。但出于某种乐乐不知道的原因,里昂在装睡。于是乐乐只是在被子下面伸手搂住里昂的腰,贴到了他的背上。 然后她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完整了。 “里昂?”过了几秒钟,乐乐小声问,“我能睡在你旁边吗?” 沉默了几秒钟,里昂回答:“可以。”他听起来一丁点儿的睡意都没有。顿了顿,他又说:“稍等。”然后动起来,从枕头下面拿出什么放到了床头柜上。 “枪吗?”乐乐好奇地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很小的一把枪,不是里昂平时佩戴的型号。 “嗯。”里昂答应着,分了分枕头和被子,让乐乐躺得更舒服。他平静的语气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她有些困惑的凑过去,趴在里昂的肩膀上,问道:“你不高兴了?”她不太相信里昂会因为自己溜进他的卧室而生气,但乐乐也没有一手经验作为支撑。 里昂摇了摇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窃窃私语。他握住乐乐放在他腹部的手。 乐乐也搂紧里昂,她想起早上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滑冰,想起自己对今晚的期待。跟博士的冒险让一切显得恍如隔世。但在里昂看来这一切是怎样的呢?他没有参与那些冒险,只是从乐乐这里听来整个经过。 好吧,不是整个经过。乐乐隐瞒了一些事实,比如她和肯尼迪警官差点死掉的事实,隐瞒了生死时刻他们做出的的抉择。 这毕竟是圣诞,乐乐不想讲恐怖故事,哪怕是圆满结局也不想。 但说不定里昂听出来了,他很擅长读人的身体语言,像个特工似的。乐乐一直只顾着自己怎样死里逃生,却从没想过里昂会怎么想:差点同时失去父亲和乐乐。 她觉得自己也许该说点什么,但又认为语言过于苍白。最后,乐乐只是抱着里昂躺回了床上。她的精神再亢奋,撑到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只过了几十秒,乐乐就睡了过去。 里昂可没这么幸运。 第97章 Chapter 97 赖床 但现在,…… 里昂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前半夜总是醒来。他都忘了和人抱一起睡觉是什么感觉了,之前和乐乐同床的时候,要么是执行完任务累得像狗一样,要么是在海上,本就是不甚安宁的环境。 但这里是家。里昂从未想过和乐乐躺在家里的一张床上是什么感受。哪怕是上辈子,里昂也不怎么和人一起过夜。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觉,匕首和枪总有一样压在枕头下面。没人在背后搂着他,任何翻身或者梦呓都那么近、那么清晰。 那么温暖。 结果,早上的闹铃把里昂从沉沉的梦里吵醒,他差点挥手打飞床头柜上的枪。然后“咕咚”一声,乐乐从他身后的床上滚到了地板上,也不知道是自己滚下去的还是被里昂一脚踹下去的。 “乐乐?”里昂翻了个身,从床的另一头探出去看着躺在地板上揉眼睛的女孩儿,“你还好吧?”他朝乐乐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嗷。”乐乐揉了揉屁股,“你踹人真有劲儿,肯尼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踢人呢。”她嘟嘟囔囔地抱怨,任由里昂把她抱回床上,塞回被子里。 里昂想起床,结果被乐乐拖住了。后者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胳膊上,眼睛闭着,哼哼着说:“没课为什么还要早起。” 这话倒真是有道理。而且他虽然清醒了,但困也是真的困。睡回笼觉不会有太大的帮助,这是经验之谈,不过里昂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他躺回了床上。 乐乐以惊人的速度又睡着了。里昂没有。但他躺了一会儿,觉得头不再那么疼了。昨晚听故事的时候他就开始头疼,乐乐故作轻松的语气和笨拙的玩笑让里昂知道她没有把故事讲完整。 里昂考虑过要不要单独去见父亲,然后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问他爸还不如直接问乐乐——他父亲是里昂见过最沉默、最不喜欢讲故事的人,简直像堵墙一样。 他又想起昨天,父亲站在警车旁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就像过去几年中父亲对里昂说的大部分话一样,让里昂不想去解读。他最初看到乐乐和父亲从警车上一起下来时的震惊和担忧已经慢慢转为了好奇,关于乐乐怎么在认识他的家人上总是另辟蹊径,里昂觉得很意外,但也很着迷。 他之前已经想了几种向父亲介绍乐乐的方法,也猜测了几种父亲的反应,不过昨晚的见面倒让里昂有些惊讶的意识到父亲还挺喜欢乐乐的。 那倒是不让人意外。乐乐有这种本领。 里昂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乐乐,搂得她哼哼了一声,里昂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点大了。不过乐乐没醒,依旧睡得四平八稳的。 他转过脸,看着乐乐的睡颜。 昨晚,里昂听到了乐乐和那个被她叫做“博士”的男人的对话。 一开始,里昂只是意识到乐乐在和人说话,后来站在她卧室门口的时候,里昂又反应过来跟乐乐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脑子里的确转过这样的念头,认为自己应该要么敲门进去、要么转身离开,但不知为何,里昂的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站在门口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声。 然后博士邀请了乐乐,时间旅行、见识宇宙,诸如此类的。里昂的呼吸几乎在乐乐笑起来的时候止住了,有一瞬,他感到暴怒:这个不知哪儿来的外星人,在他的地盘上,要带走他的女孩儿。 但乐乐当然没有答应。而里昂也并非真的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虽然他当时感觉起来真的非常像一只领地受到威胁的野兽,只想冲着入侵者咆哮。 这不是里昂第一次有类似的感受了。上辈子的时候,乐乐有许多亲密无间的朋友,温彻斯特兄弟,那个姓斯塔克的,还有乐乐的队长。 里昂是警校出身,也经历过部队生活,他看得懂乐乐望着自己队长时的眼神。 但这辈子的乐乐不认识那些人,不记得认识过哪些人。 里昂的手指搭在乐乐的腰上,无意识的拨弄她睡衣上的花边。这个念头有些让里昂觉得有些卑鄙。如果那些记忆对乐乐很珍贵的话,他不希望乐乐失去它们,但该死的,那些朋友对乐乐的影响当真是里昂无法比较的:上辈子乐乐对他们的那种无条件的信任,以及同生共死的默契。 可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上辈子的乐乐会为了对那些朋友的承诺毫不犹豫地抛下里昂,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嗯。”乐乐在睡梦中嘀咕,含含糊糊的梦呓。 里昂放弃了自我折磨,他侧过身,把乐乐搂得更紧。乐乐没醒,只是迷迷糊糊把脑袋靠在里昂胸口,挨蹭着他的下巴。 我的。他有些幼稚的心想,闭上了眼睛。 乐乐察觉到自己在梦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不过阳光很好,所以她不在乎。每一个不是雨夜丧尸城的噩梦都值得珍惜,虽然乐乐觉得自己从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已。 这里是个庭院的角落,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树,遮住了后面高耸的铁栅栏以及栅栏顶部的铁丝网。空气很温暖,还有点儿湿润。她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乐乐好奇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地方——监狱?精神病院?疗养院?——但最后还是决定少想为妙。反正是梦。 而在这个梦中的院子里,正中竖着一座高大的石雕,看起来像是一座灯塔。乐乐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因为“灯塔”而联想到了什么,但可能因为是在梦里,所以怎么也想不起来。 梦里的记忆总是不完整的,也不奇怪。但乐乐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倒是没受到梦境的影响。 外星人、大光球,还有自毁爆炸。 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畸形外星人曾经说过,克莱查克族与人类进行合作,但又遭到人类的背叛。而眼下,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坐在木头长椅上,乐乐忽然就想通了那些背叛了克莱查克的人是谁。 保护伞,是保护伞的人。 这个念头虽然在梦中但也足够强烈,让乐乐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最近已经很少去在意浣熊市之后的收尾行动究竟进行的怎样了,那是里昂操心的事情。不过乐乐知道FBC原本是负责整顿保护伞的,而在海岛事件之后,FBC又爆出了和保护伞暗中勾结的丑闻,因此也在接受调查。 这大概也是乐乐为什么会把克莱查克遇到的事情和保护伞联系起来的缘故,虽然是猜测,但乐乐几乎很肯定,就是那帮人在搞鬼。FBC也好,保护伞也罢,都是一群利益熏心,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卑鄙之徒。 她倒是没有证据,所以猜测仍是猜测。 乐乐这样想着,懒懒散散地靠在了长椅上。她眯起眼睛看着被阳光照透的绿叶,心想在梦里不是冬天,虽然这是南方——她感觉得出来那种不一样的……质感——但南方的冬天也不会这么暖和。 只是梦罢了。乐乐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她没注意到自己穿着的是病号服,只是希望里昂也能和她一起坐在这里。虽然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已经抱在一起了,但乐乐总觉得不够。就像她总是想趴在里昂身上,不是因为她想压着里昂之类的,而是拥抱的力度都嫌小,她还想让重力来帮忙,让两个人贴得更紧。 反正里昂并不介意被她压着。乐乐觉得自己还不需要担心体重问题,毕竟她的肌肉可没有里昂多。她倒是想长长个子呢,可惜已经超龄了。 倒是里昂,乐乐逗趣地想,每次时间一长再见面,乐乐就会觉得里昂在长个子。男孩真可怕,二十多岁了还能长高。 “乐乐?”里昂像是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在背后叫了乐乐一声。 “吓死我了。”乐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转身看着里昂,原本笑得很开心,但又在看到里昂脸上有些迟疑、有些困惑的神情时收敛起了笑容。“怎么了?” “你……穿的是什么?”里昂问她。 乐乐张开嘴想回答,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自己穿着的居然是病号服。 “呃。”她眨了眨眼睛,“我都没注意,可能是梦里就这样?我还在梦里穿过超短裙和黑丝袜呢,比这个糟糕多了。” 里昂像是被乐乐说服了,过来和她一起坐到了长椅上。他看着不远处庭院里竖着的石雕,看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你认得这个地方吗?” “不认识。”乐乐诚实地摇头。 “我想这里是灯塔精神病院。”里昂说道,眉心微微皱起,“康斯坦丁提起过的那个地方。”他像是有话想说,但又出于某种原因咽了回去。 乐乐想了想,“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她哆嗦了一下,“诡异的梦,我还想,好不容易梦里能晒晒太阳了呢,怎么会是这个鬼地方啊。”她抱怨着,然后歪过头,放松脖子倒在了里昂肩膀上。 “乐乐。”过了一会儿,里昂叫她。 “嗯。”乐乐隐约察觉到里昂有话想说,搞不好就是刚才咽回去的话,但她知道追问的话里昂反倒会缩回去,于是只是耐心等待。 “关于年后的安排,”里昂开口了,用的是那种谨慎、郑重的口吻。 乐乐忍不住直起身子来,看着里昂,“年后怎么了?” “我会被调到德州去。”里昂说道,“德州的深红市,去那里的警局工作一年。” 乐乐真的吃了一惊,“德州?是、是实习吗?”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父亲也在德州,虽然上一次乐乐和那位有钱的阔佬监护人联系已经是在去年夏天之前了。 “嗯,”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我会去亚特兰大看你的,如果有机会。” “我不能去德州找你吗?”乐乐攥紧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父亲?” 里昂想了想,说道:“主要是因为证人保护计划。浣熊市事件发生之后,你的养父只向当局提出过一次询问,后来就没有再正式询问过你的下落了。他应该不知道你在哪里。” “但如果我跑到他的地盘上,他肯定会知道。”乐乐喃喃说道。她倒是不惊讶老东西一点儿也不关心她和姐姐的死活。 突然,乐乐升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你不会是去调查他的吧?里昂?”她并不知道灯塔精神病院就在德州的深红市,也不知道父亲的莫比乌斯公司与这家精神病院的特殊关系,但乐乐仍以某种诡异的直觉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 “不是。”里昂撒谎,“但的确是个特殊的活儿,所以你不能来找我。” “因为是像卧底那样吗?”乐乐松了口气,“警校的学生还要接这种实习的吗?” 里昂笑了笑,“倒不是卧底,至少不是假身份。” 乐乐看出他眼神中的严肃,“危险吗?” “不危险。”里昂摇头,“是我爷爷给我的活儿,不会有问题的。” 乐乐松了口气,又因为年后还得接着异地而哀怨起来。“什么时候我才能毕业啊。”她用脑袋轻轻撞里昂的肩膀,“我不想上学了。” “这是你的圣诞精神吗?”里昂笑着揉了揉她的脖子,乐乐像猫一样缩起来,“还挺积极乐观的。” 乐乐哼了一声。 至少,他们还有圣诞。圣诞过完还有新年。 第98章 Chapter 98 做客 我们坐在…… 圣诞节真正到来之前,他们还忙了几天,像是正经人家那样采购,挑选礼物之类的。有天下午,里昂甚至扛了棵圣诞树回来,货真价实的那种树,看得乐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以为你买圣诞灯饰是为了挂树上。”里昂无辜地解释。 于是他们又花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打扮放在客厅角落的这棵树。 别说,还挺好看的。 瑞贝卡也忙完了检查病毒和疫苗的工作,她圣诞节要回家过,不过在离开纽约前和乐乐、里昂一起吃了个饭。 “年后你还回亚特兰大吗?”乐乐问瑞贝卡。 “当然了。”瑞贝卡点头,“我的研究课题还没有完成呢。更别提还得代课,下学期有好几门呢。”她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你呢,能提前毕业了吗?” “年后工作,要去德州呆一年。”里昂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去处,他需要保密的只是额外的工作内容而已。 瑞贝卡想的倒是很简单,“至少比起纽约,德州离亚特兰大要近多了。有直达的火车,或者你们想给航空公司增加收入,来回也很方便。” 乐乐脸红了。 她其实还有别的问题想问瑞贝卡,但又不能当着里昂的面问。女孩子说悄悄话,这对于乐乐来说也是个陌生的领域。不过她在学着擅长。在学校的时候,舍友梅葛就是她最好的同性朋友了,还有另外几个可以一起说笑的,虽然乐乐偶尔会觉得自己跟那些年轻女孩儿相处的时候像是戴着面具、游离在边缘地带。 然后还有吉尔和瑞贝卡这样的女孩儿,在她们面前乐乐要更像自己一些。她们知道她身体的秘密,而那些非人的部分并没有吓退她们,这让乐乐觉得安心。 虽然跟梅葛她们相处的时候,乐乐也从没觉得自己像是定时炸弹,会成为危险因素,不过她的确觉得要是梅葛知道乐乐能移动得像超人一样快…… 等等,超人好像不是跑得快来着,虽然人家会飞,快的那个是叫什么,闪电侠吗? 乐乐到底还是找到了和瑞贝卡说悄悄胡的机会,两人趁着里昂出门丢垃圾,在沙发上头挨头地咬耳朵。 瑞贝卡没能解答乐乐的疑惑,因为她自己也缺少实操经验,不过她理论知识相当丰富,简直让乐乐都震惊了。 “要是吉尔在就好了。”瑞贝卡做总结陈词,“我们可以过个女孩儿之夜。以前在浣熊市警局的时候,”她顿了顿,因为曾经服役的S.T.A.R.S.小队已经不复存在,不过瑞贝卡很快就振奋起来,“在警局的时候,除了我们两个,其他队员都是男性,所以吉尔很照顾我来着。” “她有大姐姐的气质。”乐乐点头。虽然吉尔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但她身上有种领袖的气质。上次海岛行动,米海尔也是把指挥权交到了吉尔手上。 不过吉尔眼下都未必在美国。比起成为一个工作狂更可怕的,就是成为生化反恐专业的工作狂。 乐乐想了想,觉得里昂明年去德州工作也挺好的,至少她知道里昂在哪儿,而不是连对方和自己在不在同一个大洲都不清楚。 这些都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了。 最近,乐乐几乎整颗心都在期待圣诞,倒不是因为他们会到里昂的父亲家去过平安夜。事实上,去跟里昂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这个念头让乐乐有些紧张,虽然她两个人其实都认识。 里昂的爷爷去年夏天雇乐乐做了不少活,如果不是因为里昂的话,乐乐跟肯尼迪先生的相处大概会相当自然。里昂的爸爸在炸飞船的那天也差不多算是认识了乐乐,同生共死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乐乐觉得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肯尼迪家族流淌的血液是什么颜色,那种不要命的冒险和牺牲精神简直是一脉传承。 不过,里昂跟父亲的关系似乎比较冷淡。乐乐不需要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能看出来,里昂在提起父亲时那种疏远的口吻。他跟爷爷都更亲近一些。 乐乐不太想相信肯尼迪警官是位糟糕的父亲,尤其是在肯尼迪警官在生死抉择中表现得大义凛然,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但事实就是,一个人不需要是个混蛋,也可以成为糟糕的父亲。 乐乐在孤儿院长大,见多了被寄养家庭送回孤儿院的孩子们。她见识过,或者听说过不少糟糕的父母,在社会上都是成功人士,是邻居眼中的模范夫妻,而且也并非满脑子邪恶念头的魔鬼,但在对待小孩儿这件事上,人类这一物种也许真的还需要点儿天赋才能胜任。 至少能去孤儿院领养小孩儿的家庭或多或少都通过了社会部门的考察和测试,尽管那些基本是针对家庭经济情况和申请人有无恶习之类的。 家庭,同样不是乐乐熟悉的领域。 “不用担心,”里昂试图哄骗她,“没人熟悉这种领域,大家都是被一头雾水的扔进去的。你会没事的。” “说得轻巧,你又不用见我的家人。”乐乐嘀嘀咕咕的,然后她发散思维了片刻,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我不想虐待自己。” 要是她跟里昂一起去见养父,多半会看到她那位可敬的父亲把眼珠子瞪出来。乐乐自从出事之后就没想过要联系对方,哈博图尔在的话,肯定也和乐乐一个想法。 “不过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乐乐又说,“谁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什么样呢。说不定是冒险家之类的,跑去非洲寻找文明遗迹,结果被猎豹袭击然后死掉了,只留下我,被大猩猩给捡回窝里去。” 里昂大笑起来,“我以为在这个故事里,我是泰山,你是珍妮。” 乐乐捶了捶胸口,假装模仿泰山吼叫。 玩笑归玩笑,乐乐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去里昂父亲家过节要带的礼物:一台全新的收音机,但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仍是很实用、很传统的款式。是给肯尼迪老先生的礼物。一套迈尔斯·戴维斯的专辑CD送给肯尼迪警官,因为里昂说他爸爸,尽管干的是抓贼的粗活,但却令人费解地喜欢听爵士乐。 然后乐乐还按照瑞贝卡的建议,自己做了美味的圣诞三文鱼装在饭盒里带过去。 “所以,我们一起吃完晚饭,然后就可以回家了?”乐乐和里昂一起乘地铁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问他。 “除非你想在我的单人床上跟我挤一晚。”里昂笑了笑。要不是他爸的房间就在隔壁,乐乐觉得这个建议还挺吸引人的。 “但你要让我看看你的杰士KG4,”乐乐还没忘了里昂提起过的音响,“我惦记好久了。” 而那,当然不成问题。 到了里昂的父亲家,他爸爸不在,但他爷爷在。肯尼迪老先生在他们来之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报纸。 雪从早上开始下,中午还没有停的趋势,风呜呜的在窗外卷着雪花飞舞,天色虽然阴沉,但并不令人气馁。 “爸呢?在单位?”里昂在乐乐和他祖父拥抱过之后问道。 “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去看看。”肯尼迪先生摇着头又坐回了窗边的位置上,戴上老花镜,然后哗啦一声展开报纸。“对了,烤箱里有只火鸡,是你爸放进去的,所以一会儿活过来了也说不定。” 里昂进厨房看了一眼,又揉着下巴出来,“好像还行。” “火鸡活了?”乐乐掂着脚尖溜到他身边,往厨房瞟了一眼,发现食材居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看着相当精致。 里昂耸了耸肩,“我们等着看好了。” “没想到你爸爸居然这么厉害啊,”乐乐小声嘀咕了一句,跟里昂往客厅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往厨房看,“东西准备得井井有条的。” “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我们以前都点外卖的。”里昂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乐乐拉到自己旁边,两人紧紧挨着。乐乐本来有点儿犹豫,不过贴着里昂结实、温暖的身体,大大地缓解了乐乐第一次上门做客的紧张。 “你妈妈以前是个主厨。”里昂的爷爷这时突然说道,眼睛还盯着报纸,“我猜你老爸跟她学过几招。” 里昂有些惊讶,“是吗?他没提过。” “你爸信奉沉默是金的那一套。”戴维·肯尼迪哼了一声,“他们这一代人,都被那些西部电影、□□电影、警匪片给教坏了。” 乐乐咬了咬嘴唇,瞟了里昂一眼。里昂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说:“我也看警匪片。” “哈。”戴维朝乐乐这边转过来,故意俯身压低声音,“所以这小子总是假装硬汉,对不对?还穿着皮夹克骑摩托车。” 乐乐捂住嘴,但没捂住笑声。 “骑摩托不穿外套会冷死的。”里昂挑眉,“而且说真的,我什么时候假装硬汉了?我还以为我不需要假装呢。” “嗯,你不需要。”乐乐终于把笑憋回去了,拍了拍里昂的大腿,“你很硬汉了,猛男。” “里昂小的时候,我们都住在浣熊市,”戴维说道,像是开启了回忆模式,“那会儿他多大?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里昂呻吟了一声,捂着眼睛倒在沙发上,“爷爷!” “六岁,”戴维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他妈妈把他打扮成小牛仔,帽子、外套、靴子,样样齐全。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哦,里昂一路上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我不记得了。”里昂自暴自弃地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然后呢?然后呢?”乐乐很想听里昂小时候的故事,她觉得自己想象得出。 “我们玩了一上午,过山车,大摆锤,旋转木马。”戴维用指节宽大的手掌拍打着膝盖,“斯科特那臭小子去上厕所了吧,我记得,我在报摊买烟,里昂的妈妈转身买甜甜圈的功夫,里昂就不见了。” 乐乐瞪大了眼睛。 第99章 Chapter 99 大餐 “里面加…… “我们都吓坏了。”戴维笑笑,“斯科特找到了管理员广播,加上保安,我们都在找这小子。” “真的?”里昂看起来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我,我还会走丢?” “嗯哼,后来你爸在‘小世界’的等身玩偶后面找到了你,拉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死活不放。”戴维往椅子上靠了靠,叹息了一声,“警察介入了。你告诉我们,那小女孩儿说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所以你带她去找爸爸妈妈。事实上,那小女孩儿几年前就在失踪人口名单上了。” 乐乐听得毛骨悚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爸爸妈妈吗?” 里昂倒是听明白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爸在玩具屋里找到了我?” “是啊,”戴维瞟了孙子一眼,“你看出来那小女孩儿很害怕,就带着她躲了起来,警察问话的时候你又不想让她惹上麻烦,还鬼话连篇的,气得你老子拿皮带抽你。” 乐乐不安地耸起了肩膀。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里昂努力回忆了好半天,想起来挨揍那回事了倒是,毕竟他爸真的大发雷霆还是挺少见的。 “等等,所以那个小女孩儿是……”乐乐慢半拍地回过味儿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里昂寻求答案,“嗯?” “不记得了。”里昂诚实地说,“但也有可能。那会儿浣熊市很乱。” “现在也不咋地。”戴维讲完故事,又拿起了报纸,“但你上中学那会儿的警察局长是个硬茬,整治了一大帮毒瘤。在那之前,浣熊市就像是纽约的下水道口。晚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枪声响个不停。大活人像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死在大街上。小孩子要是丢了,再找回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听起来我挺幸运。”里昂耸了耸肩。 “你该庆幸先找到你的是你爹,臭小子。”戴维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你们后来搬到纽约也挺好,斯科特也换了一份像样点儿的工作。” 乐乐也严肃地点点头。 里昂瞥了眼祖父,看对方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报纸上,伸手撸了乐乐的脑袋一把,晃得乐乐往前摇了一下。这就是宣战了。乐乐本着这些天和里昂打闹积攒下来的经验,迅速转身肘击,被里昂抬手挡下来。她顺势翻身,膝盖分开跪在里昂大腿两侧,两只手一起压着里昂的手臂向下,小声威胁:“投降!” “不投降。”里昂忍着笑,一条胳膊稳稳地撑着乐乐往下压的力道,另一只手放在乐乐腰上。 乐乐痒得一缩,咬着嘴唇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里昂的脸,“投降。” “让我投降,你得使出更狠的招数。”里昂笑起来。 乐乐的眼睛瞄了瞄更狠的地方,小声嘀咕:“回头再收拾你。”她收回力气想坐回去,结果里昂没松手,害她直接趴了回去。 “喂,你耍赖。”乐乐不服气地扶着里昂的肩膀,“说好不比力气的。” “这是技巧,摔跤技巧。”里昂厚颜无耻地说,“不用力气也能挣开的。” 乐乐不想挣开,不过光天化日的,旁边还有别人在,她就勉为其难地矜持了一下,飞快地亲了亲里昂,“现在松手。” 里昂听话地松开了乐乐,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弄点儿喝的。你喝什么?” “有什么喝什么。”乐乐一向不挑食。 里昂于是煮了可可牛奶,给爷爷泡了茶。他爸在茶还在冒热气的时候回来了,带进来一股冷风。 外面大概雪下得不小,斯科特·肯尼迪在门外跺了跺脚,擦干净鞋底的雪水然后才进屋来。 “喝茶吗?”里昂举起茶壶问他。 “行啊。”肯尼迪警官一边把外套挂在门口,一边说,“冰箱里还有蛋奶酒。我做了没酒精的。小女士也能喝。” 乐乐竖起耳朵。小女士指的是她吗?肯尼迪警官把枪套也放好之后看了看乐乐,点了点头,大概这就是打招呼了。 “嗨。”乐乐也挥了挥手,“下午好,警官。” 肯尼迪警官摆了摆手,“别叫我警官,我下班了。叫我斯科特。” 乐乐腼腆地笑了笑。 “蛋奶酒的话,我更喜欢有酒精的。”戴维头也不抬地说。 “天黑了再喝酒。”斯科特对他老爸不客气地说,“你现在住在我的屋檐下了,长官,得遵守我的规则。” 戴维翻了个白眼儿。 里昂给爷俩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打开了电视。 乐乐抱着热可可,眼角余光瞥到里昂的父亲进了厨房,好奇地眨了眨眼,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 “嗯哼。”里昂没找到放体育比赛的电视台,只能捏着鼻子调到了新闻频道,“让他好好施展厨艺吧,我还没见识过呢。” 结果里昂的父亲还真的准备了一顿大餐:除了那只准备就绪的火鸡之外,还有枫糖烤红薯、玉米面包和蔓越莓酱。从警局回来的路上,斯科特还顺路买回来了芝士蛋糕,香味十分诱人。 “学校怎么样?”饭桌上,斯科特问儿子。 “顺利的话明年工作,在德州。”里昂简短地回答,瞟了眼祖父。 斯科特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会留在纽约,或者去该死的浣熊市,考虑到你一直很喜欢那个鬼地方。” “去德州是我安排的。”戴维插进来,“实习一年,那之后再重新分配。” 斯科特皱着眉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他又看了眼乐乐,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呢,乐乐?明年接着读书?” “嗯。”乐乐乖乖点头。 “都在南方的话,你俩倒是也方便相互照应。”斯科特务实地说,“你的专业是什么?” 乐乐老实回答了,还有其他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她希望自己明年回到学校的时候不会掉队,毕竟缺课了一两个月,虽然中间隔着圣诞假期和新年假期,本来也会放很久的假。 如果里昂能在一个学期把两个学期的课肝完,乐乐觉得自己也能抓紧时间补齐两个月里落下的课程。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参与灵异社团的活动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胡闹。”斯科特对灵异社团的观点也很传统,“那些荒废的屋子就算没鬼,也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扎堆鬼混,去那种地方探险,除了危险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东西。” “但那栋宅子确实很诡异。”乐乐想起当时的鬼打墙,“我们还有同学被鬼附身了。” 斯科特想了想,“你确定你们没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爸。”里昂皱起眉,看起来对父亲的这个假设很不高兴。斯科特举起双手,表示歉意。 “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乐乐倒是没什么可心虚的,“而且我们一共五个人,全部都被困在里面兜圈子了。” “说不定是气体泄漏,集体产生了幻觉。”斯科特对于神神鬼鬼的说法同样很不感冒,“我当了几十年警察,还没见过鬼呢。” “连个可疑的案例都没有吗?”里昂倒是挺好奇的,他自己也要当警察,对于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工作内容虽然算不上两眼一抹黑,但比起上辈子的生化反恐的确算得上陌生领域了。 斯科特这一次想了更久,“可能有吧,但那种事情,都是错觉积累而成的。”他瞅了儿子一眼,“等你当上警察,多干几年、多经手几个案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不能先入为主,尤其是涉及到什么灵媒、什么鬼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外星人。” “嗯,《X档案》,”戴维说道,“我偶尔也看看。” “这世上能有怪物,说不定也有鬼魂。”里昂决定保持开放的心态,“尽管觉得这是年轻人的偏见好了,老爸。” 斯科特哼了一声。 乐乐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蛋奶酒,偷了里昂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被辣得脸都皱了起来。 里昂同情地提醒她:“里面加了波本威士忌和黑朗姆。” “嘶。”乐乐倒吸着冷气给嘴巴里降温,不过不太成功,她觉得自己的脸很快就红了。在此之前,乐乐还没测试过自己的酒量,不过啤酒她的确是喝过的,尽管没法堂堂正正去买酒,但在赛博电子工作的时候,肯多并不介意自己的小员工在聚餐的时候喝上一杯。 看起来烈酒还是不一样。 里昂给乐乐切了块芝士蛋糕,很好的中和了酒的辛辣。乐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听着三代肯尼迪男人聊天,讲部队的故事,警察的故事,还有里昂他们在海岛上跟生化武器斗智斗勇的故事。 斯科特不喜欢那些怪物的故事。对于浣熊市发生的一切,乐乐觉得他其实知道得相当清楚——说不定是专门问过戴维,了解事情经过——不过斯科特看起来并不想插手那些事情。 但至少他没拦着里昂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保护伞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戴维说道,“但他们的科研人员并没散伙,而是新组建了白色保护伞和蓝色保护伞公司,是FBC在接受调查前着手安排的。虽然现在FBC不再做主了,但已经开始流程并不会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是谁在管理?” “某些人。”戴维耸了耸肩,拍了拍裤子口袋,像是想找烟盒,但看了眼乐乐,又忍住了,“那些都不关你的事了,小子。我和米海尔会盯好那些人的。” “我以为你十年前就退休了。”斯科特嘀咕道,“老家伙。” “小子,你没听说过退休返聘吗?”戴维满不在乎地喝了口酒,“而且我不会拦着年轻人晋升的脚步的,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你又不是我的上司。”斯科特不服气地说,然后转向里昂,“嘿,小子,你担心吗?” “呃,”里昂差点被蛋奶酒呛住,“不啊,他也不是我的上司。” “那谁是你的上司?”乐乐好奇地小声问他。 里昂想了想,“得去了德州那边才能知道。” “嘿,我就是你的上司。”戴维插进来,“小子,不管你去了德州归哪个警探管,大事上你都得听我的。” “瞧见了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斯科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第100章 Chapter 100 前夜 他想要…… 乐乐晚餐吃得很开心。不管里昂是怎么说的,但他爸爸的手艺其实相当惊艳。真难想象他们以前都是点外卖过圣诞的。 饭后,他们还交换了礼物,乐乐得到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个新的随身听——她的老随身听落在了浣熊市,自从被威斯克绑架后乐乐就再也没能见过自己的老朋友了。里昂则得到了摩托车保养套装,还有一套战术刀。 里昂和乐乐也给对方准备了礼物,傻乎乎的毛衣和带毛线球的帽子是他们在里昂爸爸家交换的,不过还有别的。 赶在地铁末班车停运之前,两人起身告辞。雪已经停了,他们从地铁站走回公寓楼的这段路上,马路边的积雪被路灯染成了暖黄色,街上行人不多,远处还有人在开着窗子唱圣诞颂歌,可能是喝多了,唱的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好温馨。”乐乐紧紧靠着里昂,“好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我觉得你喝多了。”里昂中肯地说,“你后来又偷喝我的蛋奶酒了是不是?” “没有。”乐乐撒谎,然后又决定应该诚实,“你的好喝。” “加了酒,能不好喝吗。”里昂笑起来,把乐乐搂紧,“你要是还能自己走直线,我就给你五块钱。” 乐乐想了想,“五块钱也太少了。” “那就五十块。”里昂说,“再多没有了。” “嗷,你要破产了吗?”乐乐皱起鼻子,然后笑了,“我喜欢你选的帽子。我喜欢毛线球球。”她揪着一边的毛线球扔到里昂的脸上,毛线球又被毛线拽回来,撞在乐乐的下巴上,毛绒绒的。 “作为武器,这玩意儿可是有点儿不够看。”里昂拎起那个毛线球蹭了蹭乐乐的脸,“真难相信我爸居然给你买了刀。”虽然只是生活中用的多功能刀,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他爸会选择送年轻女孩儿的圣诞礼物。 乐乐眨了眨眼睛,“我喜欢刀。” “像个真正的淑女那样。”里昂凑到乐乐耳边低语,“淑女都有好品味。好刀,好枪,好车。” “漂亮裙子,漂亮鞋子,还有能搭配的武装带。”乐乐跟上,咯咯笑起来。她可能真的有点儿微醺。不过蛋奶酒也不会有那么高的度数吧? 乐乐眯起眼睛,觉得自己走的就是直线,而且走得轻轻松松的,虽然她还靠在里昂身上。 “你喝的比我多,为什么你脸都不红?”乐乐又问里昂。 “就喝了几杯。”在里昂的上辈子,这点儿量顶多算是开胃,不过他现在不需要酒精的麻醉了,“你只是不习惯。” 乐乐傻笑起来,“我喝过酒的。” “谁卖给你酒了,我去逮捕他。”里昂煞有介事的说。 “肯多。”乐乐出卖队友,“不是枪店的肯多,是赛博电子的肯多。” “啤酒跟烈酒不一样,”里昂这是经验之谈,“当然,你这个酒量,喝啤酒也能喝醉。” “我可没喝醉哦。”乐乐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不偏不倚的,“看,没醉。” 里昂也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也没醉。”乐乐张嘴去咬他的手指,被里昂敏捷地躲开。 他们一路打闹着上了楼,中途还遇到楼上的邻居下来扔垃圾。乐乐红着脸躲到里昂身后,傻笑得停不下来。 公寓的门一关,终于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乐乐甩开笨重的大衣、踢掉靴子,然后摆出格斗的架势摇摇晃晃站在里昂面前,“来吧,使出你最狠的招数。” 里昂也笑着踢掉靴子,然后伸脚一勾,乐乐没能及时躲开,膝盖顿时失去支撑。她在往下倒的同时还不忘一把搂住里昂的胳膊试图把他也摔倒,但里昂站得很稳,甚至还捎了她一把。乐乐找回重心,看着里昂把外套脱掉扔到地板上,笑嘻嘻地原地跳了两下。 “要开灯吗?”里昂看了眼窗外,他们没拉窗帘,路灯映着白雪,把屋里照得勉强能看清。 乐乐抓住他走神的功夫发起了进攻,矮身钻进里昂的内围,一把搂住里昂的腰试图抱摔,不过她没舍得真使劲摔,所以只是绕着里昂转了一圈儿,最后脑袋顶着里昂的胸口傻笑起来。 “这就是你最狠的招数?”里昂抬着双手,然后又搂住乐乐把她提了起来,抱得双脚离地,“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 乐乐屈起双腿勾住里昂的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我要是想飞身十字固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做梦。”里昂指点她,“这样挂在我身上还想把我摔倒,你都没有惯性可以借助。” “那要是我想办法骑在你身上呢?”乐乐继续发散思维,“那样的话,我还可以捂住你的眼睛,你就看不见了。哔哔,视野受损,失败概率+3%。” “你现在也能捂住我的眼睛。”里昂提醒她,“哔哔。” 乐乐笑嘻嘻地照做,“现在你看不见了。”她说着凑上去亲在里昂嘴角,“所以就躲不开了。”另一边。 里昂凑过去,完全靠直觉亲在了她的嘴巴上,然后毫不留情地加深这个吻。乐乐的手滑到里昂的脸颊上,又绕到脖子后面。她自己的眼睛也闭了起来,因为视野受不受损在这个活动中并非核心因素。 他们在事态失控前分开了足够长的时间拉上窗帘,但还是没有开灯,只是点亮了圣诞灯饰。五颜六色的灯光流转着,洒到地板上、沙发上,还有他们的脸上、手上。 乐乐半躺在沙发上,投入到温暖的接吻当中。她不需要视觉,因为其他感官似乎都被增强了,像是里昂的皮肤上有着细小的电流,在触碰她的时候每次都让乐乐一阵战栗。 她听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淌的隆隆声。 也许还有里昂的心跳声,乐乐不知道。她以前也吻过里昂,蜻蜓点水那样的,耳鬓厮磨的,但没有哪次像是这样让乐乐觉得胸口要因为缺氧而炸开了。 说不定真是缺氧。乐乐提醒自己,呼吸,但又觉得呼吸声太大的话会有些丢人。说真的,里昂都不需要喘气的吗? 他们短暂分开了一会儿,乐乐抓紧时间大喘气,靠在里昂身上,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里昂抚摸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她有多么漂亮,多么不可思议。 “你也不赖,帅哥。”乐乐抽空回了一句,然后傻笑起来。 里昂再次吻她,贴着她的嘴唇和她一起傻笑。乐乐在他怀抱里,温暖、鲜活,不会离他而去。他想要拥有她,也想要乐乐拥有自己。 “我爱你。”他告诉乐乐,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乐乐在里昂耳边回答:“我也爱你。”而那就够了。 好久之后,乐乐在黑暗中、在温暖的被窝里突然想起来,“还有礼物没有交换呢。”她推了推里昂,“我给你买了大卫·鲍伊的专辑。” “我知道,我看见了。就在圣诞树下面。”里昂喃喃说着,趴在枕头上,“我给你买了甲壳虫乐队。” “你把甲壳虫乐队买下来了?”乐乐明知故问。 “很遗憾的通知你,他们70年就解散了。”里昂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乐乐,“你在猜是哪张专辑吗?” 乐乐确实在猜,“《艾比路》?《橡胶灵魂》?” “《佩珀军士的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里昂宣布答案,“我淘到了二手磁带,是原版的。” 乐乐兴奋地差点从被窝里坐起来,但冷风钻了进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个滚儿然后重新躺好,“我最想要这个了!” “我知道你最想要这个。”里昂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个?”乐乐狐疑地问。 “因为我们去店里面逛的时候,你指着这张专辑说‘我最想要这个了’。”里昂模仿乐乐的口气,然后被乐乐打了一拳。他们字面意义上的扭打了一会儿,然后就被窝漏风这个事实达成共识,宣布停战。 “我觉得我的格斗技巧有所提高,实战很有帮助。”乐乐重新喘匀气之后说道,笑嘻嘻地亲了亲里昂的下巴,“老师教得好。” “学生学得快。”里昂亲回去,“你有天赋,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当时以为你想把妹,故意夸我来着。”乐乐在被窝里蹭了蹭,好离得里昂更近。这不太容易,毕竟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不过乐乐还是做到了。 她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 里昂蹭着乐乐头顶乌黑细软的发丝,他的确能感到乐乐在徒手搏斗上越来越娴熟。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里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希望乐乐自保的能力变得更强,而乐乐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这方面格外努力。 他们没有专门培训,当然了。不过乐乐也没完全把他们的打闹当成打闹,她偶尔——不像今晚,他们今晚进门之后确实是在打闹——会问里昂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怎么防守、怎么反击,什么时候主动进攻、什么时候防卫反击。 说不定乐乐只是感兴趣。 里昂决定顺其自然,毕竟在他们认识之前,乐乐就很喜欢拳击之类的运动。也许是性格使然,缺乏安全感,想要掌握保护自己和别人的手段。 他在乐乐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心想,我也可以保护你。但想要变强也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毕竟里昂别的没有,但是战斗经验管够,乐乐想问什么,他基本都能回答的上来。 随时随地—— 作者有话说:100章啦[墨镜][加油][鼓掌]统一向追更至此的小天使表白,渣作者会继续努力的!【】 100-110 第101章 Chapter 101 翌日 乐乐用…… 乐乐觉得自己像是温水浴里的巧克力,无可抑制地在平面上慢慢融化然后摊开。当然,这只是傻乎乎的比喻。但她控制不住脸上的微笑,只好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里昂已经起床了,就是放假也没能耽误他按时早起。自律真是个可怕的优点。 “早上好。”里昂把头探进卧室里,脸上也带着和乐乐一模一样的傻笑,“你要在床上吃早餐吗?” 乐乐立刻摇头,“不要!撒的到处都是,我一会儿就起。”然后她又贪恋了一会儿被窝的温暖,接着一鼓作气起床,偷走了里昂的一件T恤,以最高效率洗漱,然后穿好袜子溜进了客厅。 里昂还在厨房里煎鸡蛋。乐乐溜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她本来是想吓里昂一跳,结果里昂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提前预知到乐乐的靠近。 “今天想吃炒的还是煮的?”他在乐乐抱住他的同时开口问乐乐。 乐乐哼了一声,“炒的,不要放糖。” “没人放糖,放轻松。”里昂当然记得乐乐的口味,“鸡蛋肉卷还是培根?” “培根。”乐乐回答,然后思考了一下,“还是蛋卷好了,培根太油腻了。” “你说的算,老大。”里昂从冰箱里拿出来乐乐不知道上哪儿采购的鸡蛋肉卷,在他看来味道口感相当……独特。不过乐乐很喜欢,吃的时候还非常可怕的往上面倒米醋。 外面天阴阴的,据说还会下雪,不过气氛并不沉闷。里昂翻动锅里的早餐,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乐乐,然后说道:“就穿一件T恤,冷死你了。回去把衣服穿上。” “不冷。”乐乐理直气壮地说,“抱着火炉子呢。” “等你开始打喷嚏就晚了。”里昂好笑地说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吗?不漏风吗?” “谁让你块头这么大。”乐乐撇嘴,然后大方的表示:“我的衣服你也可以随便穿。” 里昂大笑:“谢了,我看还是免了。”他回头亲在乐乐的鼻尖上,“去穿衣服,然后吃早饭。” 乐乐恋恋不舍地松开里昂,然后一溜烟儿跑回自己的房间,快手快脚地穿上毛衣和长裤。不过她把里昂的T恤偷偷摸摸扔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吃过早餐,他们去了中央公园遛弯,反正离得很近。时间虽早,又是圣诞节,但逛公园的人居然不少。树枝梢头挂着积雪,小径和供人慢跑的步道上虽然清掉了大部分积雪,不过草坪和长椅上仍有不少又白又软的雪堆。 乐乐拉着里昂的手,感觉自从去年夏天认识里昂以来,自己头一次快活到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毕竟是圣诞。”她心想,也许还说出了口。里昂投来好奇的目光,乐乐回以大大的笑容,几乎有些孩子气了。 “这么高兴吗?”里昂问她。 乐乐回答:“放假当然高兴。不用上学,不用打工。”她想了想,“虽然暑假打工的日子也挺充实的。”但要是说她怀念被肯多奴役的日子,她铁定是在撒谎。 不过肯多也算是好老板了,两位肯多都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浣熊市呢?”乐乐思维跳跃地问道,“我知道近几年可能比较敏感,保护伞刚出了那样的事情。不过以后应该没问题的吧。”她还想看看艾玛小宝贝呢,长大了应该没那么烦人了吧。而且可爱的小生物就算烦人,乐乐也依旧爱她,尤其是现在她不用再喂奶、换尿布、在艾玛哭闹的时候负责哄她。 里昂点头。“当然,我们会回去的。”他很有把握地说。 “你还想回浣熊市警局当警察。”乐乐哼哼着笑起来,“记得我们的那个梦吗?就是在警局休息室的那个。我的肋骨裂开了。你当时穿着的就是警局的制服。” “嗯。”里昂听起来有点儿迟疑。 乐乐诧异地看了里昂一眼,“你不记得了?” “记得。”里昂立刻回答,“你在物资箱躲着里,我把你抱了出来。” “我觉得马文·伯拉纳警长人还挺好的。”说起警局,乐乐能想起来的就是自己梦到过的那位警长,“虽然我还是跟条子合不来。”她皱了皱鼻子。 “我马上也是条子了。”里昂提醒她。 “好吧。”乐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我就爱屋及乌咯。”这倒是真的,后来里昂去深红市当警察,乐乐一眼就爱上了他们的制服:白衬衫、深色马甲还有长裤,再打上领带,看着跟模特似的。 嗯,她绝对不是只注重外表的肤浅的人。 但里昂穿那一身真的很帅。 当然,里昂穿什么都帅。 乐乐用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花痴适可而止了一会儿。他们在公园里溜溜达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在沉默中并肩漫步,不过谁也不觉得无聊。他们的话题从电影、小说一路跳跃到武器、车子,还有其他交通工具。然后乐乐说起年后回亚特兰大,她打算坐火车,因为不喜欢飞机。 “那可是要花好久。”里昂提醒她。 “但是环保。”乐乐不算是环保主义者,但她不介意让这个世界少一点二氧化碳。尽管长途旅行的话,火车花费比飞机要贵得多。 “你打算怎么过去?”乐乐问里昂,“坐飞机?” 里昂点了点头,“到时候把摩托车给我爸保管。” “你是去德州,说不定根本用不上摩托车。不是说德州的警察都骑马吗?”乐乐对德州骑警的了解完全来自电视剧,所以也不怎么靠谱,“你会骑马吗?” “我又不是牛仔。”里昂摇摇头,“我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大概就是水上摩托车了。” “酷。”乐乐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她连摩托车都不会骑。虽然坐里昂的摩托车很过瘾。“说不定我也会学骑摩托车。虽然大学好像骑自行车就够了。” 里昂点点头,又没忍住说道:“骑摩托可要注意安全。”他自己骑摩托车已经很多年了,不过里昂仍记得自己刚开始骑车的时候,他爷爷也有过类似的嘱咐——摩托车的确是危险的交通工具,看看交管局的车祸记录就知道了。 “那等你有空教我。”乐乐甩了甩跟里昂交握的那只手,“真的跟骑自行车很不一样吗?” “摩托车很重。”里昂摇摇头,“而且速度很快。” 乐乐笑起来,“所以你喜欢摩托车吗?”她自己还挺喜欢自行车的。赛博电子那辆老爷车她开着也很顺手,尽管乔·肯多自己对那辆怎么也开不快的破车怨言颇多。速度什么的乐乐真的没那么在乎,慢点儿也挺好。 不过好像男人都不这么认为。这一点,里昂表示赞同。 因为下雪的缘故,路上大都湿漉漉的,适合学车的偏僻车道情况还要更糟糕,所以他们也没有立刻安排学习摩托车的教程。来日方长。里昂也很乐意在自己的宝贝在被锁进他老爸的车库之前能出去兜兜风。 乐乐也跃跃欲试,她喜欢学习新东西,不管是揍人还是做饭还是骑摩托车。而且里昂教她的时候总是很耐心。乐乐觉得自己活了将近二十岁,怎么也该有点儿独门秘籍能倾囊相授的,但貌似还真没有。 里昂绝对是违反自然定律的存在。他是怎么在短短二十年里掌握这么多技能的? 渐渐的,雪又开始下起来,刚开始是小雪花,米粒大的六角冰晶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飘飘洒洒。风大了之后雪也变大了。里昂和乐乐把帽子戴好,加快脚步开始往回走,刚刚积起来的薄薄一层的雪还踩不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倒是在石板地上滑不溜丢的。乐乐的平衡能力还算好,不过在丢人的差点滑个四脚朝天之后,她就死死抓着里昂的手不放了。 要摔两个人一起摔。 “那些能穿着冰刀在冰上跳舞的人真厉害。”乐乐一边走一边有感而发,“还有滑雪的,从那么高的坡上往下滑,遇到高高低低的坡还会飞起来。” “很刺激的。”里昂笑起来。 “就像骑摩托那样?”乐乐想了想,“都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非常考验反应能力的那种?” “是啊,危险是乐趣所在。”里昂说道。 乐乐皱了皱鼻子,“我好像听过这句话。” “把玩命当工作的人都喜欢这么说。”里昂听起来煞有介事,“我像是迷恋肾上腺素激增的那种感觉,让日常生活缺乏吸引力。” 乐乐瞅了他一眼,“你觉得日常生活缺乏吸引力?” “我可不把玩命当工作。”里昂的回答有理有据。虽然他上辈子的确过过那样的日子,下班之后算不上生不如死,但也和行尸走肉相去不远了。 乐乐哼了一声,偷笑起来。“就是说啊,明明生活中也有很多刺激的事啊,比如、比如……”她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学溜冰?还有骑摩托车?” “刺激的是你吧。”里昂忍着笑摇摇头,他们已经走回了公寓楼里面,厚实的砖墙阻隔了越来越低沉的风声。楼梯间里两人一前一后上着台阶,乐乐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温暖的小家中去。 家,甜蜜的家。 第102章 Chapter 102 晴天 里昂的…… 运气好的是,在假期结束之前,时停时下的雪终于休战了足够长的时间,于是里昂挑了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骑摩托车带乐乐去了纽约的郊区。那里有一些比较偏僻的小路,虽然路况算不上很好,但适合学车。 “离城市远点儿真好。”乐乐虽然很喜欢和里昂一起度假的时光,但纽约真是个吵闹的城市,比浣熊市吵多了。 她又问:“浣熊市在哪个方向呢?” “那边,”里昂抬手一指,“西南。” 说完,他从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另一个头盔递给乐乐。 “你好呀,帅哥。”乐乐说着把头盔拿在手里颠三倒四了一阵,然后才戴到脑袋上,又伸手把挡风罩给推了上去,朝里昂笑,“我们开始吗?” 接下来的教学过程有惊无险。里昂把油门、离合、前后刹车之类的告诉乐乐之后,她就跃跃欲试地想上路了。最后里昂因为不放心还是坐在了车后座上。两人的第一次试骑十分惊心动魄,主要是乐乐被摩托车的速度吓得哇哇大叫,几乎听不清里昂让她放松手臂、双腿加紧油箱的声音。 这简直是一头野兽。乐乐立刻决定,自己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就是里昂的摩托车,自行车什么的简直是过家家用的。 刹车算是新手难点。乐乐不是很理解一辆车干嘛要设置一前一后两个刹车,不过她好歹没因为捏死前刹然后直接翻车。幸运的是,今天也没有特别冷,而且乐乐还穿戴了护具,算是准备周全。 更何况她一上午都没摔,简直天赋异禀。 “因为你力气足够大。”里昂把手伸进外套替她揉了揉腰背的肌肉,“而且平衡能力好。” 乐乐舒舒服服地伸展身体,让里昂有力的手指帮她揉散身上的酸痛。“可是我还是不太会刹车诶。” “你也不太会换挡变速。”里昂给她泼凉水,然后又哄她,“慢慢来好了。你一上午就能上路,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学车摔得可惨了。” “真的吗?摔到哪里啦?”乐乐拉过里昂的手,脱掉他的手套,放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呸”了一声:“咸的。” 里昂哈哈大笑。 他们中午去了附近的一家公路快餐店吃饭。里昂认为乐乐现在上路还为时尚早,于是夺回了司机的操控权。乐乐对此表示赞同,她才不想在有真正车流的路上横冲直撞、哇哇大叫呢。 “上次一起吃快餐还是在浣熊市的时候。”乐乐先向薯条发起了进攻,蘸着番茄酱吃的不亦乐乎,“那会儿威斯克还是个人模狗样的警察呢。” 嗯,那会儿哈博图尔还没出事,乐乐还把威斯克当成她姐姐的前男友。 真是恍如隔世啊。 “我们的第二次约会。”乐乐咬着薯条朝里昂笑,“我当时可花痴了,你说的那些保护伞的疯狂事儿也没能让我退缩。” “花痴?”里昂挑眉,“我又不是漂亮姑娘,你花痴什么?” 乐乐托着腮帮子吭哧吭哧地笑,“你长得帅啊。又不是只有男人才有花痴的权利。” 里昂上辈子刚工作的时候,还真因为长得好看这种评价吃过不少次瘪。尤其是那群当兵的、当特工的男人,在见到里昂的第一时间似乎都倾向于把他当成漂亮花瓶一样的角色。虽然里昂能用实力给对方点儿颜色看看,不过他并不是总有机会这么出气。 当然,同样的话从乐乐嘴里说出来,除了让里昂脸红之外,完全没有别的作用。 乐乐笑得更开心了。 快餐店的电视上,一则插播新闻淹没在了嗡嗡的说话声中,不过并没躲过里昂的注意。新闻讲的是浣熊市警察局的新任局长正式从代理局长那里接过了浣熊市警局的管理工作,并公开声明要再次组建星队,维护浣熊市的和平与安全。 里昂对星队没意见。但凡是个组织就得由人来运营,是人就有动机,而动机总是会随着时间地点改变的。 但这个新任警察局长……里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没想起来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这是个很大的世界,他要真能认识每一个人才真是活见鬼呢。 希望不会是艾隆斯那样尸位素餐的昏官。 “啊,居然是浣熊市的新闻。”乐乐也注意到了电视上的内容,“组建星队?”她有些担忧地看了里昂一眼。 “没关系的,星队又不是威斯克家的后花园。”里昂安慰她,“而且现在眼睛都盯着那块地方,就算有人想搞小动作,也不会在那里。” 乐乐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完全没被安慰到。“不过要是以后你调过去,那家伙就成你的领导啦。” “局长才没工夫管每个警员。”里昂倒是不介意认识一下这位浣熊市的新任警察局长,“那家伙看着倒像是个正派的人。” “坏蛋也有长得帅的。”乐乐提醒他。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你觉得那家伙长的帅?” “不帅啊。”乐乐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因为对方确实没有里昂帅,只是作为局长看着还挺年轻的。 下午他们继续练车,然后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到了充斥着人、车还有各种生物、非生物的纽约都市。 乐乐玩累了,骑摩托还挺消耗体力的。她从停车场跟里昂往公寓走的时候拖着脚步,于是里昂非常贴心地把乐乐背了起来。 “骑完摩托车然后还要骑你是吗?”乐乐悄悄咬里昂的耳朵。 里昂抖了一下,然后假装要把乐乐丢下去,乐乐立刻大呼小叫地搂紧他,进了屋门还死活不撒手。如果不是肚子饿了,他们可能又要来一次实战教学,然后再次以乐乐的落败告终。 但乐乐的肚子大声宣告了优先级,还是打点五脏庙要紧。 晚饭是热乎乎的炖菜。在等饭好的漫长十几分钟里,乐乐啃了个苹果,还从动物饼干盒里挑出所有的小狗饼干咔嚓、咔嚓吃掉了。 “喝水?”里昂用玻璃杯碰了碰乐乐的脸蛋,“这次温度怎么样?”他正在学习怎么用开水和凉水对出乐乐喜欢喝的温度,感觉比调酒还难。在认识乐乐以前,里昂一直以为人只有生病了才会喝热水呢。 “挺好。”乐乐吹了吹冒热气的水,然后抿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你不喝吗?” “我喝不来那么烫的。”虽然里昂也慢慢喜欢上了有温度的水,不过他习惯的水温比乐乐的低。 唔,倒不只是饮用水的水温。 乐乐心满意足地抱着杯子蜷起腿缩在沙发上,把玻璃杯立在膝盖上。“看电视吗?你上次想看的那场橄榄球赛说不定有转播。” 结果没有橄榄球赛,倒是有一场久远的冰壶赛重播,于是他们就着愤怒的加拿大冰球手吃完了炖菜和烤面包,洗干净了盘子和碗,然后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挤在了沙发上。 因为假期临近尾声,里昂借的电影录像带都还的差不多了,乐乐从剩下的带子里挑了挑,在《第六感》和《沉默的羔羊》中间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第六感》,因为《沉默的羔羊》她已经看过小说了,没有悬念感。 “封面好像还挺吓人的。”乐乐把带子推进机器的时候说道,“我要抱着你看。”说完就蹿回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和里昂裹紧。 里昂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事实证明这部电影也没有特别吓人,只是有点儿令人毛骨悚然。但乐乐当然没有松开抱着里昂的手。她原本都有点困了,可电影太精彩,她又清醒过来。看到最后,乐乐震惊又伤感,问里昂:“你猜出来了吗?” “第一次看的时候没有。”里昂老老实实说道,“反转的很精彩。” 乐乐用力点头,又说道:“好伤心啊。” “他帮到那个男孩儿了,不是吗?”里昂撩开乐乐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也帮到了自己。” 乐乐叹息了一声,把脸埋进里昂的胸口,“是啊。”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就在里昂打算问乐乐要不要洗洗睡了的时候,乐乐小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 里昂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忆了片刻,“记得一些吧。”主要是时间隔得太久,他并不像真正的二十岁少年那样,刚刚脱离孩童时代。 “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乐乐低语,手指沿着里昂的衣服领口来回摩挲,“但电影里那个小男孩儿一定很害怕,我想。没有人可以帮他。成年人和小孩子,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总会有人帮忙的。”里昂笃定地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乐乐勾起嘴角,仰头看着里昂,里昂眼中的蓝色那么深邃,每一次都能让乐乐忘记呼吸。“我喜欢你,”她亲了亲里昂的下巴,“你这么好。” “我也喜欢你,这叫同类相投。”里昂亲回去。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过了一会儿,乐乐说:“哈博图尔在这方面就很悲观。不只是她上的学校是那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地方,也因为哈博图尔觉得,一个人越强大、地位越高,就越难关心大众群体。她认为这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缺陷,每个人都在争夺最大化的利益,那些高处的人,数量越少,分的也就越多,所以他们不会真的在意多数人,那对他们不利。” 她看了一眼里昂,“我想,就是因为这种观点,哈博图尔才想改变这个世界,修改人类基因缺陷之类的。这一点上,她和威斯克志同道合。” “是啊。”里昂点了点头,“我想就是阿尔伯特·威斯克,在出发点和动机上想必也是能自圆其说的,只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多少有些扭曲。” “哈博图尔能理解他。”乐乐时至今日仍觉得困惑,“我就不能。他们想要怎样的世界?” 里昂也不理解,当然,他也不想理解疯子的世界。 “她还觉得我会成为你不能理解的存在呢。”乐乐蹭了蹭,让自己跟里昂贴得更紧,“我可变不成他们那样,太复杂了。” “我总能理解你的。”里昂说,手掌贴合乐乐脸颊的弧度,然后滑到她的心口,“只要我们始终在一起。” “在一起。”乐乐也把手放到里昂的心口,感受胸膛下有力的搏动。“永永远远。”——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副本是灯塔精神病院副本,出自《恶灵附身》。时间线有较大改动,角色也有删减,没玩过游戏并不影响阅读,毕竟乐乐和里昂也没玩过XD 第103章 Chapter 103 深红 他干起……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里昂果然接到了德州深红市的工作分配,比乐乐还要提前两天动身,他先是乘飞机去了德克萨斯的达拉斯,又转大巴途经特勒尔和明尼奥拉,最终到达深红市。 深红市是一座中型城市,城市本身经济不算发达,有些轻工业和手工业,城市周边则是大片的农场、田野和村落。 里昂上辈子跑过不少地方,美国的大部分城市他都去过,有时是任务,有时是度假,但德州这个地方总给他与众不同的感觉,此地民风粗犷,硬汉们拖着懒洋洋的德州腔调,骑马、抽烟、喝烈酒。 里昂的新上司差不多也符合这个形象,至少里昂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去无几。 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是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沉默寡言,又雷厉风行。抽烟、喝酒只是他性格烙印中比较引人注目的一环。这人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高级警探,脑子灵活,又不喜欢照章办事,违抗命令的次数抵得上立功的次数。只是他干起活儿来不要命,喝起酒来也不要命。 里昂倒是喜欢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好过在那些“工作能力强”的领导手下打杂。 塞巴斯蒂安的搭档乔瑟夫倒是个安静、细致的人。里昂在深红市安顿下来之后——住处是他祖父安排的,以确保绝对安全——第一天去警局报道,他的直系领导塞巴斯蒂安就迟到了,还是乔瑟夫把里昂带到工位上,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内容:巡逻、接警还有值班。 作为一入职就当上初级警探的里昂来说,这份工作倒是难度不大。 “塞伯*他不总是这样。”乔瑟夫对里昂友善地笑了笑,指的大概是卡斯蒂亚诺警探迟到的事,“你认识他久了就会明白的,里昂。” 当然,这并不是里昂工作期间,他的上司唯一一次迟到,而且每次基本都是因为喝多了。里昂对酒鬼有着丰富的一手经验,不需要闻到熏天酒气也能看得出来。 “据说是他的女儿在一场火灾中丧生,他的妻子后来也离开了他。”里昂跟乐乐说起来的时候有些唏嘘,“这种打击想要扛下来,不知道要多大的意志力。” “所以才总是喝酒吗?”乐乐原本被里昂的制服分散了注意力,“喝酒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里昂摇摇头,“也许吧。” 乐乐哼哼了一声,歪头靠在了里昂肩膀上。 这次他们梦中相会的地点不是精神病院,运气不错。但这地方看起来就像个荒废的水电厂,杂草丛生,不过空气很好。两人坐在大坝上,前方是奔腾的河流和两岸深绿色的连绵不绝的松林,身后则是水库,以及水库后耸立的高大建筑。 “学校怎么样?”里昂问乐乐。 “挺好的,老爸。”乐乐拉长声音,“我跟同学相处的可好了。” 里昂用肩膀顶她,忍着笑,“别这么叫我。” “梅葛提前实习去了,原本定好暑假才去的。”乐乐撅起嘴,“我现在一个人住了。据说春假后宿舍还会搬进来新人,但瑞贝卡说到时候我可以去和她住,那样更方便。” “保护你的人都到位了?”里昂当然知道那些人到位了,但总觉得听到乐乐说出来才更安心。 乐乐点点头,又说道:“瑞贝卡最近也超忙。有一位教授突然离职了,她接了一门高级课程,备课很费心。” 事实上,那位离职的教授乐乐还见过,就是在电梯里亲热被她和瑞贝卡撞见的那对白大褂夫妻里的那位丈夫。瑞贝卡还告诉乐乐,谢丽·汤普森·凯恩原本离校去给私人公司做专项研究了,结果飞机失事,她的丈夫凯恩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学校,大概也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生离死别啊。”乐乐叹了口气,“过了个冬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瑞贝卡现在这么忙,梅葛实习去了之后乐乐跟迈尔斯也不经常碰面了,以至于乐乐在赶起来课业之后居然清闲到惆怅——要是忙一点的话,她也就没空思念远在他乡的男朋友了。 “那你的工作怎么样呢?”乐乐撞了撞里昂的肩膀,“卡斯蒂亚诺警探没喝多的时候好相处吗?” “他喝多了也不难相处。”里昂笑起来,“只要别在意他倔驴一样的那股劲儿就好了。乔瑟夫很能对付卡斯蒂亚诺警探,两人关系挺好的。” 工作中塞巴斯蒂安倒是没怎么管里昂,除了扔给过他几个小案子,里昂很老练的都解决了,塞巴斯蒂安看过报告也只是“嗯”一声就没了下文。 挺好,里昂觉得自己会和卡斯蒂亚诺警探很处得来的。 “听起来像是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乐乐中肯评价。 “没那么老,他作为高级警探还挺年轻的,三十多岁。”里昂说完又想了想,觉得对于还不到二十的乐乐来说,三十多岁可能还真是“挺老”的。 嗯哼,他上辈子比这还老,在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 “唉,好想去看你啊。”乐乐摇晃起身子,“春假转眼就要到了。” “圣诞假期刚过完,又想放假?”里昂倒不是不想乐乐,但新工作占了大部分精力也是事实,“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去你那边找你。” 虽然里昂觉得可能性真的不大。 乐乐哼了一声,不过她还挺喜欢里昂谈起工作时充满干劲的。事业心什么的乐乐目前还没培养出来,可能出生的时候都分到哈博图尔那边去了吧。 没准儿她应该琢磨琢磨毕业后的工作,思考一下人生,好在未来像里昂那样找到人生的方向。 不过乐乐觉得自己不是干科学家的料,她更喜欢直接动手,做些被姐姐称为“粗活”的工作。 而且干粗活儿也需要头脑,不管哈博图尔是怎么认为的。 “话说你在德州当警察,那里是不是人均一条枪啊?”乐乐对德州的了解一半来自尽显民风剽悍的新闻报道,另一半则来自舍友梅葛的倾情介绍,“危险吗?” “还行。”里昂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拿枪的歹徒可比生化武器好对付多了,我觉得我该知足。” “真的?”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我一直觉得丧尸要是会开枪,人类就该灭绝了。” “很遗憾,这世上真的有会开枪的生化武器。”里昂通知她这个坏消息,“不过人类没有因此灭绝,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乐乐嘱咐他,“还是要小心啊,拿枪的匪徒,听起来就很危险。” “知道了,老妈。”里昂笑笑,“也没那么多匪徒,深红市只是个小地方。”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她原本还想跟里昂讲讲学校的事:这学期有社会实践,听迈尔斯说,需要到校外机构去做志愿者,还得写报告。 但是,不等乐乐张嘴,一阵迟缓的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乐乐诧异地扬起眉毛,因为这听起来可不像上一次打断他们梦里相会的闹铃,倒更像是—— 里昂喃喃咒骂了一句:“该……” “……死的。”他在自己的床上把脏话骂完,耳朵被电话铃声吵得嗡嗡响。 “喂,我是肯尼迪。”里昂翻身接起电话,顺便看了一眼表,还不到五点钟,天都没亮。 准是出事了。 果然,打电话的是乔瑟夫,通知他老城区发生了凶杀案,要里昂立刻赶往现场。“受害人是个孩子。”乔瑟夫在挂电话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里昂的心一沉。他来这边后还没遇到过凶杀案,结果第一桩参与的案子居然受害者就是小孩子。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里昂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十几分钟后,他赶到了案发现场。两个穿着粗布衬衣、牛仔裤的男人正和巡查警员站在外围谈话,戴着白手套的取证人员来来往往,在闪烁不停的警灯下像是鬼片布景一样。 再往前,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肮脏巷子,只有一个出口,以及一道通往旁边餐馆的后门。 里昂沿街步行过去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街上虽然停了警车,但也有不少民用车辆乱停在马路牙子上。 这附近没有居民楼,挨着巷子的这一侧除了餐馆以外还有一家五金店、一个小超市,街道对面则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小型运输公司,大门两侧立着长长的铁栅栏,栅栏后是大片停车场,还有几栋低矮的办公楼。一楼的玻璃窗无一幸免全被砸碎了,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在夜色中反射着红蓝两色的灯光,显得鬼气森森。 里昂放慢了脚步。这是条单车道,附近没有交通灯。餐馆门口虽然有监控摄像,但观察巷子的角度恐怕会受限,附近也还有其他两个摄像头,但最关键的那个看起来已经坏掉了。 收回目光,里昂从黄色的警戒线下钻了进去。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和乔瑟夫·织田正站在巷子里。鉴证科的已经拍完照,地上摆满了黄色的标号牌。里昂走进去的时候侧过身,让法医组把尸体抬走。他只瞟了一眼黑色的裹尸袋,就匆匆把脸转开了。 此时此地深呼吸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不过里昂还是缓缓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发现尸体的是垃圾运输车的司机。”乔瑟夫正一边看着手册上的记录,一边低声对塞巴斯蒂安说道,“已经找餐馆老板核实过,昨晚十点关门的时候,员工倒过一次垃圾,当时并未发现尸体。”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瞟了站在不远处的里昂一眼,吩咐道:“菜鸟,观察一下现场,然后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里昂默默上前,视线扫过肮脏的小巷地面。因为是水泥地,所以不会留下脚印。地面上的污渍有新有旧,里昂匆匆一眼并没看到血迹或者类似的可疑痕迹。 两个黑色的垃圾桶摆在餐馆的后门处,里面的垃圾已经清空了。再往前就是巷子的尽头,拉了很高的铁丝网,与后面长满杂草的空地分隔开来。 “锁是坏的。”里昂推了推餐馆的后门,然后说道,“看起来早就坏了。断掉的地方已经生锈了。” “我要听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观察结果。”塞巴斯蒂安显然不是耐心的人。 里昂没什么想法,不过还是说道:“巷子只有一个出口,凶手从餐馆后门抛尸的可能性很小。更大的概率是从巷子口过来的。外面那条街有监控摄像,平时应该也有人流,想要抛尸就要开车,而且还得是晚上,才有可能不被立刻发现。” “嗯哼,注意到了监控摄像头?”塞巴斯蒂安连眉毛都没动一动,“那就去查吧,从昨天下午六点开始到凌晨四点半,可疑的车辆,可疑的行人,统统排查一遍。”他朝乔瑟夫挥了挥手,“记得把资料给他一份。”——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Sebastian)的昵称,Seb 第104章 Chapter 104 命案 “菜鸟…… 里昂拿到监控录像的带子,回到警局从天不亮一直看到上午十点。他揉着酸痛的眼睛,感觉太阳穴怦怦直跳。黑白的录像分辨率极差,因为角度不好,里昂不得不对比三个录像来观察巷子口的情况。 “最好休息十分钟,”乔瑟夫的声音吓了里昂一跳,他在里昂手边放了一杯新的咖啡——里昂自己接的咖啡早在几十分钟前就一滴不剩了。 “谢谢。”里昂感激地喝了一大口,味道差得要命,不过警局的咖啡也不可能好喝,至少咖啡很烫。 “有什么发现吗?”乔瑟夫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在里昂身边坐下,“还是一无所获?” 里昂摇头,“倒是有几辆停得离巷子还算近的车,但车上的人都没进巷子里去,基本都是去餐馆吃饭的。” “我想扛着尸体走进餐馆大概不可能不被发现。”乔瑟夫耸了耸肩,“餐馆关门之后呢?” 里昂继续摇头,“有车经过,但没有车停下。”他看了眼乔瑟夫,“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见了受害人家属。”乔瑟夫叹了口气,“简-玛丽·哈汀昨天放学后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班级教室里。她早上的时候告诉过父母放学后要去同学家玩,但后来跟同学家核实发现,简-玛丽失约了,她的同学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人,以为简-玛丽自己回家了。简-玛丽的家人以为她在同学家,所以一直到很晚才意识到不对。” 里昂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简-玛丽的照片,是张生活照,十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根辫子坐在秋千上笑得很开心。 他原本以为案发现场的照片是最让人难受的,但看着这张照片,里昂忍不住在心里计算数字:昨天简-玛丽上完最后一堂兴趣课是四点半,正式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二点到凌晨两点。 近十个小时,她经历的恐怖就算是成年人也无从体会。 “学校附近的监控也该查一下。”里昂打起了精神,“至少弄清楚受害人什么时候离校,又去了哪里。” “是啊。”乔瑟夫点点头,“塞巴斯蒂安把这活儿给你了。”他伸长胳膊从旁边自己的桌子上把录像带拿过来,“这些录像涵盖了圣安东尼初级小学以及附近街区的监控。你带着露西和麦克一起看。”他说的是另外两个跟这个案子的警员。 里昂接过那一大堆录像带,点了点头。 这就是工作了。 而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他们没能找到简-玛丽离开学校的画面,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路口锁定了一个着装、身高还有发型几乎一样的孩子。 “没有正脸,但其他特征都对得上。”里昂打印出了一张效果最好的截图交给塞巴斯蒂安,“当日下午五点零四分从芬利街东侧进入画面,跑着从西侧离开。” “没背书包。”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她是背书包上学的,对吗?”他说着看向乔瑟夫。 乔瑟夫点了点头,“粉色书包,上面有一个黄色的玩偶挂件。” 塞巴斯蒂安转向里昂,“她从芬利街西侧离开,然后呢?” “芬利街西侧的监控没能拍到简-玛丽。”里昂摇摇头,“我仔细看过了,那里有大概十米左右的视野盲区。”他原本想去实地看一下的,结果就被塞巴斯蒂安抓住问进度了。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那我们就去搞清楚,那里有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乔瑟夫说:“你去学校,跟她的老师谈一谈。那女孩儿背了书包上学,总不会在课上把书包吃了。找到书包。菜鸟,你跟我来,我们去看看你发现的视野盲区。” 里昂有些吃惊,还是连忙抓起外套穿上,塞巴斯蒂安已经转身大步往外走了,里昂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上。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转头看了眼乔瑟夫,发现后者正目光深沉的看着塞巴斯蒂安。 “你刚搬来这个城市不久,对不对?”他们开着警车往学校那边去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问里昂。 里昂点头。他在方向盘后迅速瞥了上司一眼,说道:“我跟着巡逻车的出勤的时候已经很熟悉老城区的地形了。” “你作为菜鸟上手还算快。”塞巴斯蒂安若有所思地说,“但你还有很多要学的,肯尼迪,别让警校的优等生身份给你太多自信。当警察跟上学可是两回事。” 里昂沉默地点点头。 今天是周六,即便是深红市这样不大的地方,车流和行人也比平时多。学校附近倒是挺冷清,只有上补习班的孩子正从学校里走出来。里昂从学校前开过去,向西没多远就是芬利街。两人在街口下车,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环境倒是不错。漂亮的石板人行道旁边的小店基本都是文具店、花店之类的,还有一家可爱的咖啡屋,面积不大,里面隐隐有猫叫声传出来。 “就在前面。”里昂朝街口示意了一下,又回头指指身后的监控,“简-玛丽最后被拍到就是在这里。” 塞巴斯蒂安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在监控范围的尽头处停了下来,“我认识这个地方。”他看了眼旁边的古董玩偶店,“那孩子会有可能进这里面去吗?” 除了这家古董玩偶店,这十米左右的视野盲区再没有别的店铺,只有绿化带和一些铁栅栏后的空地,小孩子不可能翻得过去。 “没有人行道。”里昂看了眼街对面,那是一户维多利亚式的民宅,“但说不定车少的话小孩子也能跑过去。” “先进这里看看。”塞巴斯蒂安已经推开了古董玩偶店的门,一个黄铜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昂紧随其后走进去。虽然有大幅玻璃窗进行采光,不过店里仍旧十分阴凉,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木头和香料的味道。 没有安装店内监控,可惜了。 “嗨,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柜台后,一个年轻女人朝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是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警探,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塞巴斯蒂安向女人出示自己的证件,“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女人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五点,你在这家店里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在。”老板娘的目光从塞巴斯蒂安脸上转到里昂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问塞巴斯蒂安,“出什么事了吗?” 塞巴斯蒂安掏出一张简-玛丽的照片,问道:“见过这孩子吗?” “唔。”老板娘结果照片仔细地看了看,“是附近的学生吗?来我这里的女孩子很多,我不可能都记得住。” “昨天下午五点你这里有客人进来吗?”塞巴斯蒂安又问她。 老板娘皱起眉,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看了看,“没有成交的生意。”她喃喃说道,咬了咬嘴唇,“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好像确实有个客人昨天下午逗留了好久,四五点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但他什么都没买,也不吭声,只是在店里转来转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塞巴斯蒂安,“有什么问题吗?” “是个男人?”塞巴斯蒂安不答反问,“什么样的男人?” “普普通通的男人。”老板娘耸了耸肩,“比较沉默吧。我还问过那人是不是给女儿挑礼物,但他只是含糊其辞,我问他女儿多大年纪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还在上学。” “那这个女孩儿呢?”塞巴斯蒂安再次举起照片,“她进来过吗?” 老板娘咬住嘴唇,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放学后有好多孩子来过。不过也就那十几分钟。五点的时候已经没那么多人了。如果进来的话,我应该会注意到。” 塞巴斯蒂安问话的时候,里昂已经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是数不清的人偶娃娃,有布娃娃、塑料娃娃,还有木头人偶,各式各样、有大有小,售价也各不相同。人偶们都穿着漂亮的裙子,看起来十分精致。 店铺角落里有一道关着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仅限员工,顾客止步”。 “那是储物间,警探。”老板娘注意到了里昂,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里昂推了推门,发现上锁了,于是问道:“这门一直锁着吗?” “对,钥匙在我这里。”老板娘盯着里昂,“昨天下午没人进去过。” “还有别的出口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没了。”老板娘摇摇头。 塞巴斯蒂安转身对里昂说:“走吧。” 出去之后,里昂隔着干干净净的玻璃门看了眼店里,老板娘仍在目送他们。他忍不住低声问塞巴斯蒂安:“你觉得她的话可靠吗?昨天下午五点只有一个男人在店里,简-玛丽没有进来?” “我看起来像是天杀的福尔摩斯吗?”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看了看左右有没有车,然后开始横穿马路。 里昂连忙跟上。 对面的民宅大门紧闭,凸窗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全部都是拉上的。里昂瞟了眼门口的邮箱,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威利斯家”。 塞巴斯蒂安按响了门铃,“滋——滋”的声音隔着门响了起来,闷闷的。 等了十秒,塞巴斯蒂安再次按响门铃:“滋——滋——滋”。 “没人在家,可能。”里昂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不过今天是星期六,说不定一家人出门了也说不定。 “你在前面等着,我去后面看看。”塞巴斯蒂安说着绕过走下门廊前的台阶,从房子边上绕了过去。 第105章 Chapter 105 线索 “一家…… 里昂在等塞巴斯蒂安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这栋民宅。就算房子的主人不是阔佬,肯定也有点儿积蓄才能在这种地段儿住得起这样的两层独栋。 邮箱虽然锁着,不过里面大概塞得满满当当的。房主大概不是那种勤收邮件的类型。门前的草坪也好久没有打理了,看上去乱糟糟的。但从门廊和窗户的干净程度来看,至少这里肯定是有住人的。 房子后面传来塞巴斯蒂安的敲门声,“喂!有人在家吗?” 里昂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一趟多半会铩羽而归。法医组的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说不定会多几条线索供他们追查。 “嘿!”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忽然改变了语调,“嘿,女孩儿!” 里昂立刻抓着门廊上的栏杆直接跳了下去,朝屋子后面跑去。他的枪套就在大衣下面,交叉在胸前。里昂一边跑一边解开大衣的口子,拨开枪套的搭扣,但没有拔出枪。 塞巴斯蒂安正站在屋子的后院里,仰着脖子看着二楼。他听到了里昂跑过来的脚步声,朝他看了一眼,眉毛紧紧皱着。 “我听到你喊。”里昂解释,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但只看到微微摇动的窗帘。 “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塞巴斯蒂安说道,收回目光,“我以为我看到了。” 里昂不确定地说:“也许是她的父母出门了,把孩子留在家里也说不定。”家长说不定嘱咐小孩子听到敲门声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嗯。”塞巴斯蒂安扫视了一眼这个院子,“我会找人查查这里住的是谁。不过我想我们的小小冒险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在里昂好奇地看着他时,塞巴斯蒂安踩着柔软的草地朝后院的白色篱笆走去。除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坏了很久的狗窝以外,院子里就只有拉起来的晾衣绳,上面挂着的床单和衣服早就干了,但却没被收起来,已经沾了些灰尘。 塞巴斯蒂安绕过轻轻摇晃的衣服,走到篱笆旁蹲下,伸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块木板。宽宽的白色木板朝一边歪去,大概是丢了颗钉子,只有上半部分仍旧固定在篱笆上。这块木板旁边的泥土都被刮得翻了起来。 “后面这条街的监控你看了吗?”塞巴斯蒂安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里昂。 里昂想了下地图上这条街叫什么,然后摇头,“没有监控。那就是条小巷子。”他越过半人高的篱笆往外看,窄窄的巷子对面是一堵石墙,墙角堆着几个垃圾桶,墙后则种着许多高大的乔木,遮掩着更远处的房屋。 “那就走吧。”塞巴斯蒂安转身迈开了脚步,“乔瑟夫说不定也完事了,我们去跟他碰头,然后回警局去汇总一下。” 乔瑟夫的确完事了,但他没能找到简-玛丽的书包。 “最后一堂课的老师说她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所以简-玛丽肯定是背着书包离开了。”他在车上的时候向塞巴斯蒂安汇报,“没有老师注意到简-玛丽离开教室后去了哪里。她的同学们还没接受询问,可能要等到周一上学之后。” “嗯哼,所以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在放学后没有跟约好的伙伴碰头,还一个人跑到了芬利街,在那里人间蒸发,尸体在十个小时后被发现。”塞巴斯蒂安靠在椅背上,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老练地叼烟点火,“芬利街离尸体被发现的格雷餐馆后巷虽然不算远,但也不是能步行过去的距离。” 里昂瞟了眼开始吞云吐雾的上司,很想提醒他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但他上这辆警车的时候就闻到了渗透进皮革座椅里面的烟味,想必塞巴斯蒂安抽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烟枪。 好在路不算远,回到警局,虽然塞巴斯蒂安还是一身的烟味,但至少他们不算同处密闭空间了。 “哟,塞巴斯蒂安。”进办公室前,一个满头卷发的高个儿黑人女性拦住了他们,“你让我查的那户人家有结果了。”她把两页薄薄的纸拍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谢了,劳拉。”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带着两个跟班儿穿过到处都是忙碌警员的大办公室——因为出了人命案,周六来加班的人不在少数——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然后拉过一旁的白板,把那两页纸用磁吸固定住。 乔瑟夫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读道:“威廉·威利斯,三十四岁,莫比乌斯公司员工。海莉·威利斯,三十岁,圣安东尼初级小学教师。安妮和安娜·威利斯,十岁,都是圣安东尼初级小学学生。” 里昂的心跳暂停了半拍,但他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以及平稳的语气,问道:“莫比乌斯公司?” 乔瑟夫耸了耸肩,“我也没听说过。”他走到办公桌前的电脑前坐下,“我来查一下。” “嗯。”塞巴斯蒂安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验尸报告看了一眼,“所以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是个男人,A型血。关于一个虐杀儿童的变态,我们了解的线索可不算多。”他把报告扔给了里昂。 里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报告从头读到尾。“凶手一定有一个足够实施犯罪的空间,他不可能在随便什么地方完成这种程度的犯罪。”他最后说道。 “所以我们找的不是流浪汉。”塞巴斯蒂安拿出烟盒捏了捏,但又放了回去,“很可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还有能勒死人的绳索。” “关于莫比乌斯,”乔瑟夫那边显然查完了,“看起来只是家小公司,有几十个员工,是做科技研发,生产相关设备的。”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一脸沉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对乔瑟夫说:“打给简-玛丽的家人,问问那女孩儿和威利斯家的双胞胎是不是同班同学,走得近不近。” 乔瑟夫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里昂把报告放到了桌上,低头捏了捏眉心,“我还是搞不懂,凶手是怎么抛尸的。” “或者那王八蛋是怎么绑走简-玛丽的。”塞巴斯蒂安也皱着眉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进展。鉴证科查到什么了吗?” 里昂翻了翻那一沓报告还有夹着的备忘录,然后摇摇头,“目前没有什么线索。” “幸运的王八蛋。”塞巴斯蒂安骂道,“说不定不是个新手,竟然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还成功躲过了监控。”里昂没多少办案经验,他以往打交道的都是目标明确的生物武器,虽然难杀,但至少它们会直接冲着你来。 乔瑟夫放下了电话,说道:“简-玛丽的确和一个叫安娜的女孩儿走得很近,她妈妈说简-玛丽经常提起安娜,但从没邀请对方去过家里。” “也许那女孩儿到芬利街是去找朋友的。”塞巴斯蒂安指指白板,“给威利斯家打电话。” 乔瑟夫推了推眼镜,眯眼看了下白板上贴着的威利斯家的信息,然后开始拨号。里昂和塞巴斯蒂安都默默等着,因为这差不多是他们调查到现在唯一一条可能有门儿的线索。 三十秒后,乔瑟夫摇了摇头,虽然没挂断,但显然电话对面还没人接。 “说不定是出门去了,我们去敲门的时候不也没人答应吗?”里昂说完顿了顿,“要不要问问他们的单位,那个莫比乌斯公司还有学校。” 塞巴斯蒂安低头捏了捏眉心,“妈的,今天是周六。乔瑟夫,先打电话试试,找不到人的话至少周一必须得跑一趟。” 但这就是他们今天调查最大的进展了,两条待跟进的线索。 莫比乌斯的接线员虽然态度礼貌,但表示管理人员周一才会到岗,虽然提供给了他们另一个电话号码,但是那位管理人员肯定不是休息日还接工作电话的类型,响铃响到最后也没人接。学校则表示一切都得等到周一,档案室现在都锁着,值班人员没有钥匙。 跟公司和学校约好以后,塞巴斯蒂安把里昂和乔瑟夫轰了出去,自己关起门来不知道准备干嘛。 里昂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疲惫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回来的时候大办公室里人还挺多,但现在居然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里昂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将近七点了。他还没吃晚饭,不过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乔瑟夫的位置在他斜对面,不过看起来,乔瑟夫还不打算下班回家,而是坐到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调查结果,写到日志里面。 实话实说,里昂也不想带着一大堆未完成的工作在脑子里转悠着就这么回家,但他想到威利斯家的那条线索——父亲是莫比乌斯公司的员工——又觉得自己应该和上面联系一下。 “回去休息吧,里昂。”乔瑟夫就像感受到里昂的纠结一样,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别忘了吃晚饭。你不会想知道一边胃疼一边加班是什么感受的。有这个案子在,塞巴斯蒂安可不会让你请假休息。” “嗯。”里昂活动了一下脖子,终于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了。” “明天如果有事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乔瑟夫说着抬头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点了点头,一边穿外套一边除了大办公室。窗子外面已经是一片夜色,警局冷清的灯光照亮地板上黑白相间的格子瓷砖。他脑子里闪过荡秋千的小女孩儿,又强行把这画面推开。 也许还是丧尸更好对付,起码能从外表判断出它是怪物。 里昂回到家,洗了澡,打开冰箱看了看,只剩一包速食鸡。想着乐乐看到他的冰箱库存会说什么,里昂忍不住笑了笑,把鸡拿出来扔到碗里,放进了微波炉。 在等鸡好的功夫里,他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啤酒,回来的路上用换的零钱打了个电话。 上面告诉里昂,配合警局工作,但不要私自单独行动。 很有帮助,谢了。 里昂回到公寓,冷清的客厅比他在纽约的地盘要大得多,但里昂坐在沙发上吃单身汉晚餐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地对那个温馨的小家生出了一些渴望。 乐乐会在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里昂:这职场二手烟一口也不想吸,工资再高也不想吸[化了] 第106章 Chapter 106 工作 事已至…… 乐乐趴在床上,穿着袜子的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她咬着笔头在给一篇非常无聊的报告打草稿,不过那些文字在脑子里跟斯诺克台球一样撞来撞去的,最后拼出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无意义词句。 她呻吟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床单里。天气再暖和一点儿她就能去夜跑了,不然晚上真是不适合学习啊,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乐乐觉得自己应该培养点儿除了读书以外的爱好,但开学前里昂非常严肃地嘱咐过她不许一个人跑去骑摩托,还逼乐乐保证了,就好像乐乐会偷偷自己去玩似的。 好吧,她还真的会。 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学习啦。 乐乐把脸在床单上滚来滚去,十分希望自己能做点儿有趣的事情,比如打游戏之类的。说起来,之前在梦里玩过的游戏碟后来再也没梦到过。乐乐在纽约的时候还去商店里找过,但别说一样的,连差不多的都没看到。果然是未来的游戏吗? 可是她很想玩哎。 不过没有就是没有,只能耐心等到未来,然后再看是不是真能像梦里那样又类似的游戏。乐乐在床上打了个滚,最终放弃了给报告打草稿,而是抽出枕头下的《闪灵》读了起来。 敲门声就是在她读到REDRUM出现的时候响起来的,虽然对故事相当熟悉了,但乐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一边应声一边往宿舍门口走。 会是谁呢?大晚上……好吧,还不到八点,她真是太可悲了,居然这么早就无聊到想要睡觉了。 “咦,迈尔斯。”乐乐吃了一惊,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迈尔斯·阿普舍,“有事吗?” “是啊,其实是有事想找你帮忙。”迈尔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个混蛋把志愿者的档案全给弄乱了,周一就要提交审核,明天又是礼拜日,活动室不开门。” 乐乐眨了眨眼睛,“帮忙整理档案吗?可以啊。”她倒是并不介意这种活动,听起来比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打滚要有趣的多了,“还有别人帮忙吗?” “呃,目前就你一个答应的。”迈尔斯看起来更尴尬了,“今天是周六,好些人都不在学校。” 如果梅葛在的话,肯定也会帮忙的吧。 乐乐打起精神,“那我去穿件衣服,你稍等我一下。”她回屋穿好外套,想了想,又戴上了棒球帽和露指手套,在暖和和冻死之间选择了耍酷。 夜里的校园仍旧热闹,就像迈尔斯说的那样,今天是周六。好些情侣成双成对的逛校园,看得乐乐无比羡慕。但今天里昂肯定是忙了一整天,因为平时周六他还会给乐乐打个电话什么的。 “你之前参加过社会实践吗?”乐乐好奇地问迈尔斯。 迈尔斯点点头,“这次我也是带队成员之一,就是因为去年我已经参加过了,地方什么的都比较熟。” “什么地方啊?”乐乐还没仔细看过通知,只知道是大家伙儿分组行动,一起去校外体验社会。 “你被分到了我那一组,”迈尔斯笑了笑,“是个精神病院,不过别害怕,没有危险的。” “什么精神病院?”乐乐还挺好奇的,甚至怀疑了一秒会不会是康斯坦丁提起过的那个灯塔精神病院。 结果不是。 “巨山精神病院,在市郊。”迈尔斯说道,“那里环境其实挺好,去年我们去参观院方举办的展览,然后就是打扫卫生或者在食堂帮忙,还挺有意思的。我们有一个学电气的同学,还帮他们修理了坏掉的电器。” 乐乐眼睛一亮,“我也会修,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忙干这个。” “好啊。”迈尔斯大概是看乐乐没有对精神病院这样的地方心生芥蒂,于是悄悄松了口气。 “实践活动要等到春假之后了吧?”乐乐又问。 迈尔斯点点头,“要等到四五月份,具体看审核的进度,不过每年都差不多是那会儿,是天气最好的时候,精神病院的病人们也比较稳定。” “真的吗?”乐乐好奇地问,“他们还会受到季节影响吗?” “我也是在去年的展览里看到过类似的研究报告,那家精神病院有挺多研究项目的,医生们也会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做一些科研。”迈尔斯说,“梅葛说他们在加大改进治疗方法的力度,算是国内比较前列的精神病院了。” 乐乐想了想在精神病院能做的研究项目,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不是拿病人当小白鼠那样吧?” “哦,当然不是。他们发表的论文都是要公开的,真的涉及违法人体实验,肯定会被调查的。”迈尔斯说着说着好像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当然也有传闻了,只不过都是传闻,从来没有真实的报道。” “那这次我们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咯。”乐乐开玩笑,“你当记者,我当打手。” 迈尔斯笑了,“记者不需要打手,记者需要的是报道真相的勇气,还有不动摇初心的毅力和恒心。” 乐乐给他鼓掌。 迈尔斯脸红了。 里昂没法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一直到上床,他还是忍不住在思考那个案子。要不是资料都在警局放着,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带回家里,里昂肯定会睡不着接着看资料,或者那些该死的、让人头疼的监控录像,找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喝一杯会是个比较诱人的选项,不过里昂还控制得住,他也清楚从酒瓶子里能获取的安危是哪一种。 虽然里昂还挺确定,塞巴斯蒂安今晚也绝不会好过。尤其是受害者是个小女孩儿,多半会让他想起自己死于火灾意外的女儿。 而且今天在芬利街那家古董人偶店的时候,塞巴斯蒂安说“我认识这个地方”。他去过那里? 威利斯家与被害女孩儿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关系?莫比乌斯呢? 里昂叹了口气。他晚饭前去买的啤酒还在冰箱里放着,就是这个家里惟一的酒精饮料了。上辈子的自己一定会觉得震惊,没有常备威士忌的地方他居然都能住下来。 重活一次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但有些丑恶的事物也并不会因此消失。里昂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注定和魔鬼斗争的,不管魔鬼是人类研究出的生化武器,还是人类自己。 最后,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没有做梦。 礼拜日没有接到乔瑟夫的电话,不过里昂还是在上午去了一趟警局,发现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都在办公室。 “瞧啊,是个勤奋的菜鸟。”塞巴斯蒂安温和地嘲讽了一句,“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把监控录像再过一遍。” 里昂的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结果证明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并没有漏看什么,那个该死的巷子口就是没车停留,也没人背着大包走进去,再两手空空走出来。 不是从巷子口进去的,要么走的餐馆后门,要么背着尸体翻过高高的铁丝网,还没留下任何痕迹。 里昂皱了皱眉,起身到乔瑟夫的办公桌前拿起报案人的记录。垃圾运输车的司机詹姆·戈林,昨日凌晨四点零八分通过街边的公共电话报警。四十七岁,独居,B型血。昨晚下班后一直在一个叫做牛仔靴的酒吧里喝酒,直到晚上十点。两个同事可以作证。 案发后警察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调查报案人,排除嫌疑。詹姆·戈林也确实有足够的证据摆脱嫌疑。 里昂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里昂,”乔瑟夫叫了他一声,“塞伯和我要去案发现场再看看,你要一起吗?” “好啊。”反正也没有什么实际进展,里昂觉得再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能有一些新思路。 于是三人再次开车上路。塞巴斯蒂安没抽烟,但他那一身的烟味也足够浓郁了。 里昂默默摇下车窗,穿过周日的车流朝案发现场开去。经过蓝鸟街的时候,一辆垃圾车和他们擦肩而过,里昂瞟了一眼脏兮兮的大卡车,说道:“市里的垃圾是由同一家公司统一回收的吗?” “有三家不同的公司。”乔瑟夫回答,“但老城区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在负责回收,他们根据街道划分有时间表。” “芬利街区的垃圾回收时间是几点?”塞巴斯蒂安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乔瑟夫掏出随身的手册看了一眼,“呃,下午五点到六点。” 里昂从后视镜里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报案的那个司机是B型血。”乔瑟夫显然也听出了塞巴斯蒂安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而且还有不在场证明。” “半个不在场证明。”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那家伙离开酒店的时间是十点多,简-玛丽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 “血型对不上。”里昂插嘴。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到了地方之后,巷子口已经没昨天那么多人了,黄色的警戒线仍拉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先吃饭吧。”塞巴斯蒂安说着推开了旁边餐馆的大门。 里昂看了乔瑟夫一眼,两人跟在后面进了餐馆。馆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炸肉和啤酒的味道。 三人在局促的卡座中坐下,一个懒洋洋的服务员送来了菜单,还打起精神朝里昂抛了个媚眼。 “你这里总是这么冷清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以前对面的车行没关门大吉的时候,你进来都别想找到空座。”服务员显然不喜欢这话。 第107章 Chapter 107 追凶 “警察…… 塞巴斯蒂安冲服务员笑了笑,“车行的老伙计们没回来捧捧场吗?” “当然有。我们这里是老实人的天堂。”服务员冲塞巴斯蒂安瞪眼,“除了这里,你想在深红市乃至全美国买到一美元十九分的牛肉汉堡,都得坐时光机回到六十年代去。” 里昂没忍住笑出声。 “好吧。”塞巴斯蒂安耸耸肩,“有什么推荐吗?除了你们的牛肉汉堡。”最后,他们一个吃三明治,一个点了沙拉,一个决定用热狗和薯条填饱肚子。 没人敢尝试一美元十九分的牛肉汉堡。 “后门估计是直通后厨的。”里昂一边吃一边看着带玻璃橱窗的出餐口,玻璃不太干净,只能看出是个不怎么大的厨房,两个穿白衣服的厨师在后面走来走去,为陆陆续续又进来的几个客人准备午餐。 “还有一个进货的门。”乔瑟夫显然做足了功课,“但和巷子不相通,开在餐馆的背面。” “吃完正好去散步。”塞巴斯蒂安蘸着黏糊糊的番茄酱吃薯条,然后大口喝啤酒冲下去那股酸味。 这样在案发现场附近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指望线索送上门的调查方法,里昂还是头一次体会。不过他觉得在这方面,塞巴斯蒂安更有经验。所以吃完饭后,他们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到了餐馆的后面。 塞巴斯蒂安又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那玩意儿会害死你的。”里昂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叼着烟笑了,“我很高兴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塞伯。”乔瑟夫平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虽然没多说什么,不过塞巴斯蒂安在翻了个白眼儿之后把烟灭了,夹到了耳朵后面。 餐馆后面的进货区放着卷闸门,还用黄色油漆划出了禁止停车的区域。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两侧没有种树,也没有灌木丛或者草地。粗糙的马路牙子坑坑洼洼的,大概是被卸货的大车撞出了豁口。 简言之,是个一览无余的地方,与旁边的巷子不相连,同样隔着高高的铁丝网。 “看起来想从餐馆后门抛尸的话,非得穿过后厨不可了。”塞巴斯蒂安跺了跺脚,在路边蹭了蹭靴子上的泥土。 乔瑟夫再次掏出记录手册,翻看了一下,“餐馆的工作人员,有两个是A型血,其中一个是女服务员,可以排除。另外一个是厨师,五十二岁。” “查查吧,查查总没坏处。”塞巴斯蒂安挠了挠头,仰头看天,叹了口气,“大腿骨发酸,八成要他妈的下雨。” “回警局吗?时间也不早了。”乔瑟夫收起手册,“明天还有好多地方要跑呢。” “我要去趟学校,”塞巴斯蒂安摆了摆手,“把菜鸟留给我,你回警局查下厨师有没有案底,然后就回家吧。对了,报案人的案底也查一下,小偷小摸也要查到,仔细一点。” “好。”乔瑟夫看了里昂一眼,嘱咐,“塞巴斯蒂安喝了酒,别让他开车。”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那是啤酒。” 乔瑟夫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走吧,菜鸟。”塞巴斯蒂安也迈开脚步,“跟着我,你是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里昂问他:“去学校查什么?” “就在外面看看。”塞巴斯蒂安说道,两只手揣在口袋里,“里面我熟得很,我女儿以前就上那所学校。”他的语气很轻松,但里昂辨别得出那种伪装出来的轻松。 乔瑟夫把车留给了他们,里昂尽职尽责地继续担任卡斯蒂亚诺警探的司机。两人沉默了一路,里昂是因为在思考案情,但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就要深沉得多。 停车之后,塞巴斯蒂安也没下车,而是维持着思想者的姿态,两只眼睛遥望千里之外。 “到地方了。”里昂等了一分钟,开口提醒他。 塞巴斯蒂安惊醒一样看了里昂一眼,“什么?” “前面就是学校。”里昂扬了扬下巴,“我们不是要去看看吗?” “你去吧。”塞巴斯蒂安低下头捏了捏眉心,朝里昂摆手,“转一圈儿,随便看看。” 这还真是奇怪的指令,不过里昂并不介意听从命令。他推开车门下车,看了看这个安静的街区。中午阳光正好,街边有几只流浪猫在空地上晒太阳。不过没有行人,礼拜日的学校周边安静的像是……墓地。 里昂叹了口气,为这无端的联想感到一丝无奈。他先朝西走,开始沿着校外的街道向前。经过街边公园的时候,几只打闹的小猫被他的到来干扰到,迅速休战撤离了战场,躲在石凳子后面观察着里昂。 他瞟了眼猫咪,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有只胆大的猫跟在他后面喵喵叫了几声。 乐乐会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的。里昂心不在焉地想。也许等将来住在一起,他们可以养只猫什么的。 或者狗。 算了,里昂觉得上辈子的经历足以让他打消养狗的念头。幸好他还没遇到过变异的丧尸猫。 转过弯,学校的栅栏和树篱跟着延伸。除了大门以外,里昂还没看到有别的出口。栅栏带着尖顶,别说是十岁的小女孩儿,就是里昂想翻过去,也得三思而后行。 不过按照里昂的经验,这种规模的学校怎么也得有个给车通行的大门,不然开车上班的教职工和上学小孩儿都挤在一起,每天早上都将是一场交通灾难。 果然,另一道门开在后面,跟前门一样设了门岗。因为是礼拜日的缘故,眼下伸缩门是关闭的,门岗里也没人。 里昂站在门前探头看了看里面,那大概是某栋教学楼的后面吧,不同于正门前的主教学楼那样刷成浅黄色,这栋楼的外墙贴着白瓷砖,肯定需要定期清洗才能维持这么干净,玻璃窗也都配着白色的百叶窗,放下来之后整个背面看上去都是白色的。楼后面除了车道和停车场,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坛,铺了砾石的车道呈弧形围绕花坛转了一圈。 此外,还有块牌子立在门里面。里昂往旁边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写的是“仅供车辆通行”。 所以学生也没法走这里。 里昂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没能找到尖顶栅栏和树篱的漏洞,甚至连个狗洞都没有。不过仍有一定的可能,简-玛丽是从正门离开的,只是刚巧没人注意到——包括那个在等她的同学。 转了一圈回到车停的位置上时,塞巴斯蒂安正靠在车身上抽烟。他看了里昂一眼,抓紧机会深深吸了两口,然后把烟掐了。 “怎么样?”警探问道。 “前门走人,后门走车。”里昂回答,“简-玛丽要么从前门走没被人发现,要么从后门乘某人的车离开。”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会有人主动来警局承认自己开车接简-玛丽离校。”他拍了拍车顶,“走吧,小子,咱们再到报案人那里去转一圈儿,今天就收工了。” 里昂一边上车一边问:“去报案人那里干嘛?” “问一问,看一看。”塞巴斯蒂安矮身坐进副驾驶,“砰”的一声拉上车门,“明天就得去调查其他东西了,今天先把这些小线索收收尾。” 里昂点了点头。他们先去了那家垃圾回收公司,得知詹姆·戈林今天休班,于是里昂把那家伙的地址抄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和塞巴斯蒂安再次上路,往老城区的边缘前进。 “住的够远的,那小子。”塞巴斯蒂安靠在椅背上,深深地陷进去,“再过几年,那一片就要改建成工业区了。好些地方已经开始拆了。” 里昂也看出来了,路两边越来越荒凉,有些十字路口干脆连红绿灯都没有。荒草遍地,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像流浪汉、瘾君子会在夜间造访的破屋。绕过一片连绵不绝、看起来像是曾经用作仓库的灰色房屋,车子压着地面上的碎玻璃驶进了一片房屋低矮的居民区。到处都是拉起的晾衣绳,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路边。破旧的垃圾桶不时砰砰作响,也不知道是耗子还是流浪猫正在里面打架。 “我们还是下车走吧。”里昂听着地盘被野草刮擦的声音,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塞巴斯蒂安对此没意见,两人没找到像样的路牌,于是凭着直觉往地址可能在的方向走去。还是塞巴斯蒂安先看见了那户人家,门就开在一条狭窄的长街上。 “嘿,戈林!”塞巴斯蒂安喊了一声。 正在门口站着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而里昂脑海中刚来得及闪过“那不是詹姆·戈林”、“可能是亲戚因为长得很像”这两个念头,然后对方扭头撒腿就跑。 “嘿,站住!”塞巴斯蒂安和里昂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站住,警察!” 然后男人在狂奔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紧跟着转过身来。 “小心!”塞巴斯蒂安推了里昂一把,两人各自撞到两侧的墙上,然后就听到枪响,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不休,立刻引起一连串的狗叫。 塞巴斯蒂安迅速伸手去掏枪,而里昂已经借着撞到墙上的惯性拔脚朝那家伙冲了过去,男人没开第二枪,而是转身就跑,在街道尽头猛地左转。里昂跑得比对方快,但拐弯之后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不可能跑远。 里昂放缓速度小跑几步,然后听到左手边某个带门帘的空房子传来响动。他抽枪在手,放轻脚步,然后快速闪进光线昏暗的空屋。 不等他往里多走几步,风声就从旁边响起。里昂迅速转身,抬起手臂挡住对方砸下来的钢管。骨骼和金属显然不能硬碰硬,里昂顺势后退卸力,同时拉开射击距离。 转瞬之间,男人已再次抡起胳膊把钢管砸了下来,而里昂同时注意到两件事:这人手里没枪。以及这不是刚才他们追的人,而是詹姆·戈林。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响的同时,里昂已经矮身朝前扑了出去,下潜躲过冷枪,并顺势朝前面的对手发起进攻。詹姆眨眼间就被他抱摔在地,手里的钢管“咚”的一声摔了出去。里昂单膝着地迅速转身,手里的枪瞄准对面的家伙,大声喝道:“放下枪!放下!” 然后,那放冷枪的亡命徒不管不顾地想要开枪,里昂毫不犹豫地一枪打中他的腿部,听到对方厉声惨呼,倒在地上拼命打滚。 塞巴斯蒂安冲了进来,枪口从打滚的人身上转到那个被里昂摔在地上呻吟不止的人身上,然后一脚踢开了挨枪子的倒霉鬼手边的凶器。 “你没事吧,菜鸟。”塞巴斯蒂安谨慎地看着里昂。 里昂一边点头一边收起枪,慢慢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说着看了眼脚边刚刚从抱摔中缓过气来的詹姆·戈林,从身后取下手铐,把对方的两只手铐在了背后。 塞巴斯蒂安也铐起了另一个家伙,然后呼叫支援,通知他们一名嫌犯中枪。 第108章 Chapter 108 落网 周末连…… 挨枪子的那个男人,最后证明原来是詹姆·戈林的弟弟,B型血,十七岁的时候曾因猥亵、在公共场合施展露阴癖而被抓起来。是抛尸点附近的那家运输公司的前员工,车行倒闭后就一直失业。 警方原本还会需要更多的证据,如果不是这兄弟俩一见到警探上门,直接拒捕而且还持枪袭警的话。 里昂就这样成了菜鸟英雄。尽管塞巴斯蒂安后来抽空好好训了里昂一顿,因为他抛下了搭档自己一个人去追凶,愚蠢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对此,里昂还真的没法辩解什么,他太习惯单打独斗了。 不过在收押嫌犯的这个礼拜日下午,警探们就算想加班,能做的也相当有限。嫌疑犯已经进医院的进医院、进班房的进班房,审讯、起诉之类的流程都得等到周一,毕竟这是礼拜天。 于是,里昂在挨完骂之后被打发回了家里。他自己找出医疗箱,处理了一下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和淤伤。其实这点儿磕磕碰碰在里昂看来连伤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搏斗中难以避免的、无伤大雅的小纪念。 但塞巴斯蒂安显然十分恼火自己的手下抓贼的时候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里昂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火上浇油。 等躺到床上,才晚上八点。里昂没有喝酒,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尽快睡着,尽管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猝不及防的结案,倒置他们明天的工作安排也会跟着调整。里昂怀疑关于威利斯家的调查会不了了之——本来也是为了追查受害者遇害前行踪才跟进的线索,现在凶手已经落网,而且抵赖的可能性很低,塞巴斯蒂安搞不好会直接放过威利斯家的线索。 也就是说,正大光明调查莫比乌斯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里昂忍不住冲天花板皱了皱眉,觉得这案子仍旧迷雾重重,而且破得仓促潦草。虽然他并没有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现在对上的是血型,等明天DNA对比测试出来了,凶手是不是戈林家的弟弟将会一目了然。但里昂的确觉得这案子开始和结束得不清不楚。 也许戈林兄弟的证词会多少解开一些谜团,就看明天的审讯如何了。 里昂叹了口气,受害者已经死了,但至少他们抓住了凶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放任凶手继续作案,怎么着也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里昂却无法感到如释重负。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像是上辈子的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他驾车去浣熊市的路上,里昂的确曾经雄心勃勃,希望能在警局施展手脚,快速破案,让同僚刮目相看。但现在的他感受不到那种雄心壮志,而这两天经手的这个案子只能让里昂对人类能对同类犯下的丑恶罪行感到不寒而栗。 到最后,里昂终于还是睡着了,谢天谢地。 他在一张不算特别舒服的金属椅子上醒来,面前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 乐乐在一旁惊喜地说道:“里昂,你来啦!” “嗯?”里昂还有些迷糊,转头看了眼坐在边上椅子中的乐乐,发现她穿着身怪模怪样的制服。 他自己还穿着天杀的睡衣。唔,幸好他睡前没脱个精光。 “这是哪儿?”里昂挑眉看了看面前仿佛扩建版飞机驾驶室一样的控制台,看不懂的标志符号还有各种按钮、操纵杆、指示灯简直像是科幻片道具。 “苏拉科号飞船。外太空。”乐乐煞有介事地说,“《异形2》里面的,我没想到咱们会在梦里来这艘船上。” “《异形2》?”里昂眨眨眼,想起那部电影,“有陆战队和小女孩儿的那部?” 乐乐点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肯定是因为今天我和瑞贝卡看了电影,所以才会在梦里梦到这么个地方。” “你和瑞贝卡看电影去来?”里昂问她,“影院还放老电影?”他不记得这个系列的电影在重映。 “是在她的办公室啦,”乐乐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敲敲打打,一口气说道,“我们搞了个马拉松,我提议看恐怖片,瑞贝卡抽中了《异形》系列。其实我还挺想看《猛鬼街》的,不过重温《异形》也挺好。你能信瑞贝卡居然没看过《异形》吗?” 里昂笑了起来,“她现在看过了。” “我的功劳。”乐乐得意洋洋地说,然后歪头看了看里昂,“你周末在忙吗?” “嗯。”里昂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有个案子。凶手已经落网了。” 乐乐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是很糟糕的案子吗?” “还行。”里昂耸了耸肩。然后乐乐像是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不知为何失败了。 “讨厌的磁吸装置。”乐乐嘀咕了一声,在椅子上按了几个按钮,然后她的制服背面就和座椅一下分开了。 还真是挺科幻的。 乐乐终于成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在里昂的注视下,她敏捷地手一撑跳过了中间的操纵台,挤着坐在了里昂的椅子上。 里昂往旁边让了让,乐乐握住他的一只手,两人自然而然地依偎到了一起。 “别想案子啦。”乐乐低声说道,“明天还得接着上班呢,晚上不休息好,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嗯。”里昂放松了一些,身下的金属椅子也没那么硬邦邦的硌人了。乐乐柔软、温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跟我讲讲你周末都干嘛了。” “周六写报告来着,晚上还被迈尔斯拉去整理档案。”乐乐说着抬起头看着里昂,“春假后学校有社会实践活动,我被分到巨山精神病院参加志愿服务。” 里昂的心在听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在亚特兰大?” “嗯,离学校不算特别远,到时候大家一起坐大巴去。”乐乐点点头,“别担心,带队的是迈尔斯,我觉得他还挺靠谱的。” “那个原本想追你的迈尔斯?”里昂本来没想这么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 乐乐挑起一边的眉毛,“那会是个问题吗,肯尼迪先生?” “我以为肯尼迪先生是我爷爷。”里昂低头朝乐乐投去不赞同的眼神,“顺便一提,我只是好奇他相信你有男朋友了没有?需不需要我提供切实的证据。” 乐乐闷闷地笑起来,“我就是证据呀,警官先生。弗拉基米尔不是说有三件事最难掩饰了吗,贫穷、咳嗽,还有什么来着?” “谁是弗拉基米尔?”里昂故意反问。 “不知道。”乐乐哼了一声,“某个解风情的人,我想。” 里昂笑了笑,“那个精神病院是怎么回事?” “是给学校提供社会实践服务的设施之一,我们提交申请的时候会被随机分配,我就被分配到那里了。”乐乐有些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你觉得有问题?康斯坦丁说的那个病院不是叫灯塔什么的吗?” “嗯。”里昂还没告诉乐乐灯塔精神病院就在深红市,他准备有机会去调查一下再说,不过这种机会想必可遇不可求。 然后乐乐就拧了一把里昂,“你又在想什么鬼东西?我认得那个表情,你每次瞎想的时候都有那个表情。” “哪个表情?”里昂是真的挺好奇的,“我还有瞎想的时候专门的表情呢?” “嗯,有。”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说,“而且我才不会告诉你是什么表情,那样下次你就会掩盖了,你个机灵鬼。” 里昂也学乐乐的样子哼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样令人疲惫的两天过后,能在梦里和女朋友搂搂抱抱还挺抚慰人紧绷的神经的。他们也没干别的什么,毕竟晚上就该好好休息。乐乐想办法把椅子放倒了,然后他们搂在一起安心睡觉。 太空里没别的好处,安静、没有灯光和噪音的污染。要不是早上的闹铃动静足够大,里昂觉得自己都不愿意醒过来。 周末连着加班,周一准会格外难熬。他觉得自己没准儿真应该找个机会休假,跟乐乐去海边吹吹风什么的。 里昂叼着两片面包走进警局的时候,非常认真地在想今天绝对要准时下班,这周末也不能接着干活了,他需要休息。 “哟,里昂。”巡警康纳利在走廊上碰到他,“听说你立大功了。” “哪来的大功,案子还没破呢。”里昂扫了一眼康纳利,“早班巡逻?” “晚班刚结束。”康纳利笑嘻嘻地插兜往外走,朝他摆了摆手,“我要回家睡大觉了,回见。” 里昂也挥了挥手,然后推开大办公室的门,在警员们大清早忙碌的嗡嗡声中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三口两口吞下早餐,去咖啡机那里接了杯黑咖啡灌进肚子里。 乔瑟夫已经在塞巴斯蒂安的办公室里了,里昂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朝他招手,“进来,菜鸟。” 里昂随手抓起自己的笔记本进了办公室。白板上已经多了几行笔记,贴上了戈林兄弟的照片和资料。 “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呢?”里昂问塞巴斯蒂安。 “一会儿。”塞巴斯蒂安坐回办公桌后头,昨晚铁定没睡好,因为他看上去就像有人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菜鸟。虽然你够鲁莽,不过至少你没死在两个嫌疑犯的手上,早早的就因公殉职,然后害老子一起被停职查看。” 乔瑟夫叹了口气,看了看里昂脸上已经变黄的淤青,“不要紧吧,伤口?” “小意思。”里昂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那威利斯家的情况还要继续跟进调查吗?” 出乎意料的,塞巴斯蒂安居然点了点头,“乔瑟夫一会儿就去莫比乌斯。约好了总要去看一趟。我想知道简-玛丽为什么跑到那家去,又是怎么被凶手带走的。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同谋。” 里昂觉得塞巴斯蒂安多半不会同意让自己替乔瑟夫去,毕竟他已经吩咐了里昂跟进审讯了。主动提出的话,塞巴斯蒂安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想知道里昂为什么对莫比乌斯这么上心。 还是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第109章 Chapter 109 结案 “哦,…… 乐乐接下来的一周倒是比里昂忙活,一年级的学生要组织联谊舞会,在春假前先让大家熟悉热络起来。 如果梅葛还在学校的话,乐乐还能问问联谊舞会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现在校园里跟她熟的女孩子就只剩下瑞贝卡,而瑞贝卡从不参加舞会。 “你不会想知道大学生和不限量供应的酒精组合到一起会产生什么效应的。”瑞贝卡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胡搞已经是最温和的产物了。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好几次警察都来了。” 唔,听起来的确令人心生警惕。 但乐乐也无法否认她有些好奇。 “不管怎么说,我多半都躲不过,”乐乐说道,“因为我已经被抓壮丁帮忙布置场地,还要调试设备之类的。” “那就记住千万别喝别人给你的饮料,尤其是男生给你的。”瑞贝卡严肃地叮嘱,“也别抽烟。谁知道他们的烟里加了什么鬼东西。你的身体跟那些药物要是起反应,那就糟糕了。” 乐乐连连点头。 “对了,我还不会跳舞。”乐乐又想起来,“我只会在揍人的时候跳步。” 里昂前一阵子刚教给她一些高阶躲闪技能,但乐乐还没学会,目前在强大敌人面前运用最熟练的仍旧是抱头鼠窜。 瑞贝卡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倒也是个实用的技能,在联谊舞会上。”她说,“别担心,有些舞是很好学的,像是狐步舞啊、波士顿舞啊。如果是摇摆舞的话,不用跳得很专业也可以。” “真的?”乐乐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听起来不像是没参加过舞会,贝卡,这么有经验。” “我会跳舞,但不是在大学交谊舞会上学的。跳舞可比揍人简单多了。”瑞贝卡说,“不过你要小心了,男人和女人跳舞只有一个理由,而那绝对不是通过运动来减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行,我看我还是在音响设备边上驻扎吧,跳舞不适合我。”乐乐害羞了,她原本也不喜欢这种程度的社交场合,就算有好奇心也喜欢不起来,“只希望舞会结束之后我的耳朵不会聋掉。” “你会幸存下来的。”瑞贝卡安慰她。 至于里昂,在戈林兄弟的案子开始走固定流程之后,他就多少清闲了一些,至少精神压力大大减小了。 因为上司发话,所以审讯里昂也全程参与。詹姆·戈林招认说是他绑架了简-玛丽·哈汀,地点就在威利斯家后面那条街上。据他说,当时简-玛丽躲在垃圾桶里。 “我原本把她带回家去,是因为那孩子看上去吓坏了。”詹姆听起来懊悔不已,“我不知道我弟弟会做那种事。不是我的错,真的,我只是想做好事。” 里昂看得出来,塞巴斯蒂安是那种在审讯中喜欢扮演“坏警察”角色的类型,但那天,里昂觉得塞巴斯蒂安根本不是演的。乔瑟夫在离开前还特地嘱咐了里昂,让他务必在塞巴斯蒂安发火的时候拉住对方。里昂庆幸自己力气不小,换成康纳利那个弱鸡,多半会被塞巴斯蒂安一把甩出去,等他爬起来,戈林的脑袋铁定已经让塞巴斯蒂安打成个烂西瓜了。 但至少这两人都会被定罪。兄弟俩一开始谁也不愿意承认杀害了简-玛丽,但后续的一些证据——齿痕,以及其他种种不容抵赖的铁证——让这哥俩谁也别想脱罪。 案件中的真正疑点,是简-玛丽怎么离开学校、又是如何躲在了威利斯家后巷的垃圾桶里。 乔瑟夫造访莫比乌斯没能有什么结果,并且,结合他后来去圣安东尼初级小学的询问来看,威利斯一家都离奇失踪了,包括那对双胞胎安妮和安娜。 但威利斯家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联邦调查局,因为涉及到了儿童失踪,再加上威利斯先生据说涉嫌触犯某些联邦罪行。 很快,相关的资料、卷宗就被FBI的探员带走了。 “感觉FBI是特地抢走了这个案子。”几天后,在案子尘埃落定,里昂被乔瑟夫拉去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对两位前辈说道,假意抱怨,“如果不是乔瑟夫去问的话,他们甚至都不会发现威利斯一家已经失踪了。” “习惯就好。”乔瑟夫耸了耸肩,“FBI和地方警察的关系通常都不怎么样。” 里昂瞟了眼已经酒意微醺的塞巴斯蒂安,“咱们去的那天,你不是还看到有小女孩儿躲在屋子里吗?”他问。 “一定是我看错了。”塞巴斯蒂安没看里昂,只是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真的?”里昂盯着塞巴斯蒂安,后者终于转移视线望向里昂。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菜鸟?”塞巴斯蒂安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觉得这是什么联邦调查局的阴谋?” 里昂耸了耸肩,“只是认为这个案子很多地方都不清楚。” “这倒是没错。”塞巴斯蒂安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他那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有些人不希望咱们多管闲事。凶手是抓住了,但涉案的肯定不止那两个人渣。” “那天我去莫比乌斯公司的时候,倒是看到几个FBI的探员。”乔瑟夫在一旁也低声说道,“而且那家公司不绝算是什么小公司,虽然我只是在外面坐了坐,但单是从接待室来看,这家公司的财力就不容小觑。” “哈,深红市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大佛。”塞巴斯蒂安抓起瓶子给自己倒酒,“一个个深藏不露的。” “我女朋友的朋友的同学毕业之后就去了那家公司。”里昂不动声色地说道,“据说他们门槛很高,因为项目很前沿,而且科研经费充足,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 乔瑟夫惊讶地扬起眉,问道:“你有女朋友?” 塞巴斯蒂安度脚狩在里昂点头的时候嗤嗤笑起来,捶了捶乔瑟夫的肩膀,“你躲不过劳拉的魔爪的,除非你能上点儿心,自己给自己找个女朋友。” “我只是……”乔瑟夫叹了口气,然后冲里昂笑笑,“你女朋友是本地人吗?” “呃,不是,她在外地上大学。”里昂摇摇头。 “但你桌上没照片。”塞巴斯蒂安作为高级警探,观察力显然一流,他靠在卡座上,端着玻璃酒杯冲里昂露出狡黠的笑容,“所以,她什么样儿?我本来想说和大学生谈恋爱的话对方未免太年轻了,但你自己嘴上的毛也没长全呢,小鬼。” 里昂还真没有乐乐的照片,甚至都没有夹在钱包里的那种,“她是……”里昂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乐乐,“我……” “哦,陷入爱河的傻瓜。我要被你脸上的傻笑给闪瞎了,小子。”塞巴斯蒂安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们订婚了吗?她在外地上大学,怎么,毕业了来这边找你吗?” “不知道。”里昂耸了耸肩,“我们、我们还没想那么远吧。” “你最好早点儿想。”塞巴斯蒂安说道,“因为警察可不是清闲工作,你要是变回单身了,问问乔瑟夫就知道,想在警局外找个女朋友简直比登天还难。” 唔,里昂觉得自己不会变成单身的。 塞巴斯蒂安显然读懂了里昂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他哼了一声,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你的女朋友也是警校生?”他的好奇心又占了上峰,“是比你小几届的同学?” “那倒不是。”里昂摇头,“我们在老家认识的。” “嗯哼,我很确定你们有个浪漫的相逢故事。”塞巴斯蒂安继续倒酒,里昂从他颧骨上方的红晕中了悟,塞巴斯蒂安多少是有点儿喝醉了。 里昂瞟了乔瑟夫一眼,但乔瑟夫只是在塞巴斯蒂安专注于酒瓶子的时候朝他投去伤感的目光。 乐乐在里昂跟同僚去喝酒的是这个晚上喝的是果味儿汽水,跟瑞贝卡一起。两个人在瑞贝卡的单身宿舍里跟着磁带机里的音乐跳舞。瑞贝卡跳得很老练,乐乐就笨手笨脚的,跳得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你学的很快了。”瑞贝卡倒是很满意,“比我强,我刚学跳舞的时候我的老师说我像头牛,一身蛮力没处使。” 乐乐跳得脸红红的,听到瑞贝卡的话,开心地笑起来。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小沙发上喝汽水。乐乐给瑞贝卡讲场地布置的事情。 “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她对于颐指气使的负责人很不满意,“今天这样摆,明天那样摆,我看到联谊舞会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他才能拿定主意,而拿主意和他的最初方案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样的家伙最讨厌了。没有能力还喜欢瞎指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瑞贝卡喝了一大口汽水,她的是橙子味儿的,“不过不管是上大学还是工作,都总会遇到这样的人,也算是无法避免的吧。” 瑞贝卡的目光变得遥远了一瞬,“其实,如果不是威斯克这人动机目的不纯,他的领导能力其实很强。可惜他的心态太扭曲了。根据你们从那个海岛上收集的病毒样本来看,威斯克不管在计划什么,他都没考虑人类伤亡这个因素。” “吉尔和克里斯他们会阻止威斯克的吧。”乐乐把汽水的易拉罐贴到脸上降温,不过效果没有威斯克这个名字被提起来要好。 瑞贝卡点了点头,“一定的。” 乐乐那天晚上睡在了瑞贝卡的卧室,因为下雨了,而且下得还不小。南方的天气,即便乐乐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也仍旧捉摸不透。不过她和瑞贝卡挤在一张床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睡意涌现的比乐乐预料的还要轻松、迅速。 她做梦了,梦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但又有些不同。 一所乐乐从没上过的学校,学生都穿黑白两色的制服。老师们严肃、冷漠,在学生犯错的时候看起来毫不留情。 不过这些都只是梦中模糊的感觉。她和其他几个孩子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行,领头的老师一言不发。乐乐感觉得到空气中凝重的恐惧,在舌头上沉甸甸的。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乐乐转过头,看到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儿。 “安娜,”她的声音很低,微微颤抖,“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乐乐感到自己在摇头,她现在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过去了,而是别人的。某个叫做安娜的女孩儿。 领队老师头也不回的说道:“哈汀同学,请保持安静。”那声音异常冷淡,宛如在冰杯里摇晃铁钉。 小女孩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乐乐放慢了脚步。 “会没事的,简-玛丽。”乐乐——或者安娜——凑到同伴的耳边,低语道,“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我们就能回家了。我妈妈会做纸杯蛋糕给我们吃。” 但乐乐感觉得到,这个被叫做安娜的女孩儿也很害怕。 前方,领头的老师停了下来,掏出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角落里的一道大铁门。刺眼的白光从门里照射出来,让乐乐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第110章 Chapter 110 安娜 “站住…… 里昂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不是和乐乐一起做的那种“碰撞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圣安东尼初级小学的外面。并非正门,而是仅供车辆通行的那道门。金属伸缩门仍旧关着,门岗空无一人。在凄凉的月色下,里昂轻轻松松就跳过了伸缩门,沿着车道绕过花坛,朝灰白色的教学楼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当两个小女孩儿手拉手从楼旁边的小路一起朝他跑过来的时候,里昂也不是特别吃惊。 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正是简-玛丽·哈汀。不同于里昂在资料中见到的照片,简-玛丽在他的梦中是活生生的,穿着小学的制服,和另一个女孩儿惊慌失措地朝里昂跑来。 “救命!”简-玛丽看到了里昂,拼命挥手,“警察先生,救救我们!” 里昂警觉地抽出了腋下枪套中的配枪,一边快步上前一边问道:“谁在追你们?”尽管这只是梦,但里昂仍觉得心跳加速,不自觉地紧盯着简-玛丽。 她遭遇危险了吗? 他能救她吗?这一切还有任何意义吗? 回答问题的是另一个女孩儿,听起来没那么害怕,但也算不上镇定:“鬼知道。我觉得你的枪可能没用。” 说着,这女孩儿朝里昂看了一眼,神色说不出来的古怪,却莫名让里昂感到诡异的熟悉。 “到我身后去。”里昂对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说道,顿了顿,问那个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的女孩儿,“你叫什么,甜心?” “安娜。”女孩儿不高兴地回答,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小伙伴。 简-玛丽抱着安娜的胳膊,仍以那种惊恐的眼神望着两人的来路,“安娜,”她低声说,声音颤抖,“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想回家。” “我们跟着警察先生。”里昂听到安娜回答,稚嫩的嗓音、笃定的语气,“他能保护我们。” 里昂也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法袖手旁观,哪怕这只是个梦,哪怕梦中的主角在现实中已经遇害。 他就是不能。 “我能保护你们。别担心。”里昂脑海里闪过戈林兄弟,闪过詹姆·戈林招认他把藏在垃圾桶里的简-玛丽带回家时脸上的神情。“你们别乱跑,外面有坏人。” 简-玛丽突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教学楼旁的阴影,“他来了!”她紧紧抓着安娜的手,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连声说道,“他来了,怎么办?安娜,怪物来了!” 里昂只花了不超过三秒钟,就锁定了那个让简-玛丽惊恐万状的对象。一开始里昂还以为那只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但很快,里昂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没有脸。 他的头部像是一个黑洞,虽然也有轮廓,但却不存在皮肤、五官或任何类似的东西。某种烟雾一样的东西不断从中溢出,但却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浓重的黑。 好吧,还真是怪物。 “站住,先生,不然我就开枪了。”里昂冷静地说道,他举枪瞄准对方的头。 西装男人脚步不停,当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月光之下的时候,他举起了手杖指向安娜和简-玛丽。 里昂开枪了,第一枪打头,第二枪打心脏。西装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完全停下。 “妈的。”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开枪,“简-玛丽,安娜,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哪儿?”安娜问道,听起来很抓狂,“那些东西到处都是!” 难道还有更多西装人?里昂来不及细想,他转身一把抓住简-玛丽的手腕,朝着伸缩门跑去,安娜也紧紧跟着,穿着小皮鞋发出的脚步声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急促。 “来。”里昂俯身抱起简-玛丽,把她送过了伸缩门上方,“我要松手了,小心别摔倒。” 简-玛丽没有摔倒,她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抓着伸缩门仰头看着里昂,“还有安娜,拜托了!” 里昂回头一看,安娜已经抓着金属门自己爬了上去,他伸手拖了一把,这女孩儿就自己成功跳到了门后。 “小心你屁股后面!”她居然还在抽空替里昂关心六点钟方向。 里昂一转身,西装人已经走到了极近的地方,还抡起了手杖。里昂举枪就射,子弹“砰砰砰”打进西装人的胸口,虽然没能打死对方,至少也打得他踉跄后退。里昂抓住这个机会,在伸缩门上一撑就跳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那两个女孩儿竟然已经跑远了。简-玛丽跑在前面,安娜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着。 “等等!”里昂吼了一声,拔脚就追。然而他竟然追不上那两个身高不超过一米四的十岁小屁孩。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梦中人陷进泥巴里那样无力。 眨眼间,简-玛丽和安娜已经跑上了芬利街。里昂认出了街边的古董玩偶店,不同的是,诡异的白光从玻璃窗和门上的玻璃上透射出来。 安娜在店前急刹车停下脚步,举起手臂像是想挡住那道白光。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里昂,苍白的脸、黑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里昂觉得自己看到的仿佛是乐乐。 但这种错觉只维持了片刻,简-玛丽已经在这短短几秒钟内脚步不停,横穿过马路,连滚带爬跑上了威利斯家前的台阶拼命敲门。那家人的门一定没关,简-玛丽敲门的时候也很用力,大门几乎是被那孩子撞开的,紧接着,简-玛丽就像被门内的黑暗吞噬了一样跌了进去。 “简-玛丽!”里昂喊了一声,一把抓起安娜夹在胳膊下面追了过去。他还注意到,那个西装人也阴魂不散地追了过来。 天杀的。 眨眼间,里昂已经冲进了威利斯的家里,就在他进门的同时,威利斯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里昂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惊讶之余倒是没有失去冷静。“至少不用担心追兵了。”他说道,然后放下了在他怀里挣扎不休的安娜。 “简-玛丽呢?”里昂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还有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简-玛丽!” 安娜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然后抬头看着二楼,神色阴郁。“去找她。”她说着抬脚走上了台阶,还回头朝里昂招手,“一起。” “你知道她在哪儿?”里昂突然涌起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他跟在安娜身后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明显属于小孩儿的卧室。淡蓝色的窗帘拉着,安娜小跑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嘿!嘿,女孩儿!”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蓦地从楼下传来。 安娜受到惊吓一样藏到了窗帘后面,她的动作牵扯到窗帘,窗帘轻轻晃动起来。 里昂感到脖子后面寒毛直竖。要是他现在往窗外看,会看到塞巴斯蒂安吗?会看到他自己吗? 别傻了,肯尼迪,这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天天埋头在这个案子里面,把自己搞得魔怔了。 安娜回头看了里昂一眼,小脸苍白,“简-玛丽不见了。我觉得她有危险。” “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里昂知道什么危险等着简-玛丽,而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在梦中阻止这件事发生,尽管他非常清楚梦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别走。”安娜害怕地说,“西装人要来了,西装人要抓走我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里昂琢磨着梦中的逻辑,决定碰碰运气,“是坏人?” “莫比乌斯,西装人来自莫比乌斯。”安娜的回答让里昂吃了一惊,然后她脸色苍白地抬起手,“他就在你身后!” 乐乐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花了一点功夫才想起自己在瑞贝卡的宿舍,花了更久才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在瑞贝卡的宿舍。 瑞贝卡正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大概是怕吵醒乐乐,动作放得很轻。 乐乐有些混乱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过了一会儿,瑞贝卡把头探进卧室,笑嘻嘻地问道:“你醒啦?” “睡迷糊了。”乐乐哼哼了一声,朝瑞贝卡睡意未消地眨了眨眼睛,“我感觉,我梦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挺怪的。你做过这种梦吗?” “我基本记不住自己的梦。”瑞贝卡耸了耸肩,“不过梦就是梦,是由潜意识构成的,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乐乐搓了搓脸。她觉得不只是自己在梦中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简单,在做梦的时候,她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乐乐,而是真的变成了那个叫安娜的小女孩儿。 她是不是还梦到里昂了? 乐乐记不清了,不像“碰撞梦”那样,这个梦在乐乐醒来之后就迅速消退了,比海水退潮还快,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一些模糊的声音和画面。 里昂就没这么幸运了,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直接滚下了床,等清醒过来,枪在他手里拿着,扳机大张。里昂感到自己心脏狂跳,要是有人这个时候闯进来,他多半会大吼大叫让对方举起手来不然就打烂对方的脑袋。 或者更糟,他说不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枪。 里昂呻吟了一声,把枪上好保险,塞回枕头下面。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拖着脚步走进浴室,几分钟后出来,从地板上捡起昨晚随手扔的衣服套在身上。 乐乐要是在,肯定会在上床前就不厌其烦地把里昂扔到地板上的衣服捡起来。这大概是两人同住之后最大的习惯分歧——乐乐拒绝接受衣服被扔到地板上。她还会把里昂进门之后乱扔的靴子在门口整整齐齐摆好,跟自己那双小好多号的鞋子并排。 里昂在做早餐的时候认认真真思念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不过等上班之后,他就没这个闲情逸致了。 就像塞巴斯蒂安说的那样,警探这个职业,一点儿也不清闲。【】 110-120 第111章 Chapter 111 警局 “问题…… 里昂忙了好几天,另一起凶杀案,虽然不涉及未成年人,但也同样触目惊心。他和乔瑟夫这几天跟着塞巴斯蒂安忙得团团转,直到案子开始收尾,肩上的压力才稍小一些。 饶是如此,这晚他们也加班到了八九点,警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里昂在核对最后的几份文件,越看越困,那些字母都开始在眼前飞舞了起来。 乐乐在梦里来到一个陌生的警察局,不过她相当确定自己会在这里找到里昂。这星期里昂依旧很忙,忙到只抽空给她打了五分钟电话报平安的那种程度。乐乐还挺想他的,至少能在梦里相间,说明里昂还是有时间睡觉的。 或者……困到在单位睡着了。 乐乐穿过一条棋盘格子似的走廊,轻轻推开擦得锃亮的大玻璃门,蹑手蹑脚走进一间摆满办公桌的大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里昂正在埋头看文件,还非常认真地一边看一边做批注。 “呃……”乐乐蹭过去,不确定地问道,“警探先生,我打扰到你了吗?” 里昂一抬头,愣住了,“你怎么……”然后他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文件,回头看了一眼挂钟,“我睡着了?” “突发新闻,初级警探里昂·肯尼迪在梦中仍旧尽职办公,”乐乐抬起双手做出拉横幅的动作,板着脸、忍着笑说道,“念其刻苦工作,奖赏他休息五分钟,尽情跟女朋友亲热。” 里昂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朝乐乐伸手,“那你还离我那么远。” 乐乐开开心心跑过去坐到里昂腿上,然后又犹豫地颠了颠,“吃得住吗?不会被我压塌吧。” “我肯定能在梦里成功申请报销什么的。”里昂故作严肃地回答,“毕竟是我的梦。” 乐乐笑眯眯地亲在里昂脑门上,然后是鼻子,然后停下,故意夸赞道:“你的制服真帅啊,里昂。” “所以呢?”里昂舔了舔嘴唇,“要不我脱下来给你?” “你在警局脱衣服耍流氓,不得直接被老板抓进班房?”乐乐凑过去,拉了拉里昂的红色领结。 “值得冒险。”里昂摸着乐乐脖子后面柔软的发丝,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里昂!”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乐乐直接从里昂大腿上掉了下去。 “什么?”里昂一边把乐乐从地上拉起来,一边惊讶地回头看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一只手还在穿衣服的塞巴斯蒂安,“什么?” 塞巴斯蒂安皱眉看他,“乔瑟夫呢?走了?” “呃,”里昂卡了下壳,“我不知道。”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转向乐乐,“这是谁?你女朋友?怎么直接带进局里了。” “呃。”乐乐也卡了下壳,不确定地看了里昂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在表达一个疑问:什么鬼? “这么晚了,回家亲热去吧。”塞巴斯蒂安把大衣穿上了,“有活儿明天再干。” 乐乐回头不确定地看了里昂一眼,然后悚然一惊,发现里昂居然不见了。塞巴斯蒂安也愣了一下,问道:“那小子呢?” 大概是被你吓醒了,老大。 “上厕所去了。”乐乐一边回答一边抱起胳膊看着对面满脸胡茬的警探先生。 塞巴斯蒂安刚觉得奇怪——上一秒里昂还在办公桌前站着,下一秒怎么就跑去上厕所了——然后就被乔瑟夫敲门的声音吵醒了。他惊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什么?” “下班吧,塞伯,”乔瑟夫的声音很温和,“我已经让里昂开车去了,顺路让他把咱们送回去。” “哦,行。”塞巴斯蒂安揉了揉眼睛,暗笑自己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他伸手捞起刮在一旁的外套穿上,跟着乔瑟夫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 里昂的小女朋友不在,当然了。 “那小子还是没在桌上摆照片。”塞巴斯蒂安评价了一句。 “里昂大概不是那种类型的吧。”乔瑟夫耸了耸肩。 塞巴斯蒂安哼了哼,“提到女朋友就神神秘秘的,那小子。” “也没多神秘,里昂跟我说过,他女朋友是亚裔。”乔瑟夫知道的居然比塞巴斯蒂安多,“两人暑假认识的,姑娘懂电器,帮他爷爷家装过空调。” 塞巴斯蒂安瞟了乔瑟夫一眼,“我就知道你俩没病还天天凑一起喝热水是有原因的。” 乔瑟夫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聊着天,一路去了停车场,里昂果然已经把车开出来了。塞巴斯蒂安径自坐到副驾驶上,往后一靠,习惯性地去掏烟,掏到一半儿又想起来开车的是里昂,于是又把烟盒塞回去了。 坐在后座的乔瑟夫开始和里昂聊工作,塞巴斯蒂安听得脑瓜子嗡嗡响,于是他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自顾自地发呆,转眼间困劲儿就又上来了。 真是他妈的老了。 索性车程不长。自从他在公园岭社区的家毁在大火之中,塞巴斯蒂安就搬到了离警局很近的一所公寓里,跟乔瑟夫做了邻居。到达目的地,靠边停车之后,两人从里昂的车上下来,道过别,塞巴斯蒂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衣服一脱,连脸都懒得洗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然后他就在办公室醒来了。 “什么他妈的乱七八糟的。”塞巴斯蒂安没忍住骂了句粗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他妈来一遍?” 然而和上次不一样,他的办公室灯虽然还亮着,外面的大办公室却没什么灯光,只有一两盏台灯还亮着。 塞巴斯蒂安拿起大衣——今晚他妈的第三次——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里,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乔瑟夫?” 但乔瑟夫人应不见,倒是里昂还在。 然后里昂回头了,塞巴斯蒂安一愣,发现坐在里昂办公桌旁的居然是他那个小女朋友,只不过披了里昂的外套。 乐乐也愣住了,原本是在等里昂,结果这大叔居然又从办公室里杀出来了。搞什么鬼?他也在做梦吗?怎么跑到她和里昂的梦里来了呀? “你在这儿干嘛呢?”塞巴斯蒂安没好气地问。 “等里昂。”乐乐也没好气地回答。 塞巴斯蒂安朝她皱眉,“你不是在外地上大学吗?怎么跑警局来了?”他开始怀疑这才是梦,自己多半已经在家里的床上睡死过去了。 什么他妈离谱的梦,还他妈的连着做?塞巴斯蒂安在大火之后甚至都很少梦到女儿和妻子,偏偏里昂的女朋友让他梦到两次。 老天爷不公的又一佐证。 “没干什么,我来找里昂玩。”乐乐抱起胳膊,拉了拉肩膀上快滑下去的大衣,“找自己的男朋友不犯法吧?” “那小子人呢?”塞巴斯蒂安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然后心想:上厕所去了。 “上厕所去了。”乐乐回答,朝塞巴斯蒂安撇嘴,好像她也不喜欢自己的答案一样。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抬脚朝卫生间走,“我去帮你叫他。几点了都。妈的。”他通常不在女士面前说这么多脏话的,但今晚这来来回回的做梦实在是挑战他的耐心。 “哎!”乐乐喊了一声,但没能拦住这雷厉风行的德州硬汉。她小跑着跟在塞巴斯蒂安身后,对于今晚会发展成什么样儿已经没了底。 然而离开办公室,沿着那条棋盘格子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几步,塞巴斯蒂安突然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你闻到了吗?”他转头看向乐乐的时候脸色惨白,“什么东西着火了。” 乐乐也吸了口气,果然闻到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从远处飘过来。 塞巴斯蒂安脸色大变,朝着走廊尽头撒腿就跑,撞开尽头处的门之后,他们居然跑到了一个庭院里。乐乐还来不及感到惊讶,塞巴斯蒂安就大喊了一声:“莉莉!”然后疯了一样往不远处着火的那栋房子冲了过去。 “喂!”乐乐恍悟对方这是陷入了他自己的噩梦中,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往火场里冲锋,“等等!” “莉莉,你在哪儿?!”塞巴斯蒂安眨眼间已经冲到了火里,“莉莉!” 乐乐眼睁睁看着他在火中横冲直撞,她自己已经被烟熏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哪怕是个梦,这也是个体验感极度真实的梦,“等等,咳……喂,你不要命了!” 塞巴斯蒂安跑上了二楼,在浓烟中一脚踢开某扇房门,“莉莉!莉莉你在哪儿?!”他转头出来,差点撞到乐乐。 “快出去!”乐乐一把拉住塞巴斯蒂安,结果转眼就被甩开。“这里要塌了!” “我要找到我的女儿。”塞巴斯蒂安满脸仓皇,“她还太小了,她……” 下一刻,头顶有什么轰然倒塌。乐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扑倒塞巴斯蒂安甩了出去,两人在地板上摔成一团,但却不再身处着火的房子,而是摔在了某个没开灯的客厅里。 混乱中,乐乐的鼻子被塞巴斯蒂安的胳膊肘撞了一下,感觉血“咕嘟”一声就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吸气,然后血直接呛进了喉咙里。 “咳……”她捂着鼻子,嘴巴里全是血腥味,虽然知道只是鼻子在流血,不过被血呛得咳个不停,莫名让乐乐有种自己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掉的错觉。 “乐乐?”里昂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简直像是天籁,他很快把乐乐从地板上扶起来,“是鼻子在流血吗?让我看看。没事的,手拿开让我看看。” 乐乐还在咳嗽,里昂把她的下巴稍稍抬起来一点,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乐乐酸痛的鼻子,“没断。别担心。我去找点东西给你止血。”他说着站起来,又犹豫地看了眼不远处呆呆靠墙坐着的塞巴斯蒂安。 但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神志清醒的样子。里昂拿起刚才被自己随手放到茶几上的枪,转身回了卧室取来医疗箱,尽管这八成是梦,但里昂还是让乐乐这一脸血的样子给惊到了。 “血是不是流到嘴里了?”处理鼻子的时候,里昂问乐乐,“吐出来。” “啊?”乐乐眨了眨眼睛,因为鼻子被堵住声音囔囔的,“可是我已经咽下去了。” 里昂叹了口气,扶着膝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过来。乐乐接过喝了一口,抱怨:“怎么是凉的。” “……这是让你漱口的。”里昂无奈地说,“我去倒杯热的,你先把嘴里的血吐干净。” “哦。”乐乐乖乖地漱了漱口,没找到吐水的地方,就吐回了杯子里,果然有丝丝的血。她接过里昂给她弄的热水,开开心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想起来刚才的险象环生,看了眼墙角。 塞巴斯蒂安已经不见了。 “谢天谢地。”乐乐松了口气,“那家伙就是你老板吗?他刚才往火场里冲,我拼老命才把他拉出来的。” “可能我们的梦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他的混到一起了。”里昂微微皱眉,“刚才在警局也是。” 乐乐点点头,叹了口气,“他刚刚冲进火里一直在喊女儿的名字。” 里昂伸手把乐乐抱进了怀里。 第112章 Chapter 112 接警 “灯塔…… 塞巴斯蒂安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果然是在家里的床上,冷冰冰的房间闻上去像是烟草和烈酒,没有烧焦的房子,没有横梁断裂的噼啪声。他呻吟了一声,看了眼表,发现还不到三点。 很好,至少他只是在梦里不小心把里昂的女朋友砸了个满脸开花。 塞巴斯蒂安从不相信绅士风度,但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打得鼻血狂喷,哪怕是意外,也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 真该死啊,他有多久没梦到那场该死的大火了。塞巴斯蒂安真希望此时此刻能喝的人事不省,但他相当确定,家里的酒已经没存货了。乔瑟夫那个混蛋最近一直监督他不让他喝个痛快,而现在,凌晨三点,全市的酒水店肯定都已经打烊了。他要是跑到那种通宵营业的酒吧或者舞厅去,乔瑟夫铁定会让他明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痛不欲生。 塞巴斯蒂安考虑过要不要先喝再说,天亮的事情天亮再去头疼。但他还没穿好衣服就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警局,昨晚是坐里昂的车回的家。 他倒是能走着去警局,但塞巴斯蒂安对于碰到值夜班的同事这种事没有丝毫兴趣,尤其是在酒瘾发作的时候。 算了,塞巴斯蒂安赌气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回去睡觉是不可能了,他对于那种躺在床上两眼一闭只能看到冲天火光的经历够熟悉了,不想重温。就这么枯坐到天亮,塞巴斯蒂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呼吸着清晨的冰冷空气往警局走。今天大概还得出一次外勤,快到警局的时候塞巴斯蒂安让自己的头脑重新被工作占据,挤开那些想也无益但又总是不由得去想的糟糕事情。 “塞巴斯蒂安。”里昂从后面叫了他一声,年轻探员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丝毫没有昨晚加班工作后的疲态,“早上好。” “早上好。”塞巴斯蒂安嘟哝道,然后他想起昨晚那个离谱的梦,扭头看了里昂一眼。 这小子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塞巴斯蒂安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没刮胡子,或者乔瑟夫跟里昂提起过他酗酒堕落的私生活——但从不影响工作,这是塞巴斯蒂安的准则。 “听乔瑟夫说,你女朋友是亚裔?”塞巴斯蒂安还是提起了对方的女友,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反应。 里昂“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神情莫测地瞟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怎么了?”塞巴斯蒂安斜眼看他,然后两人一起走进大办公室,乔瑟夫已经拿着一大堆塞巴斯蒂安需要签字的文件在他的办公室等他了,塞巴斯蒂安抖了抖肩膀,对里昂说:“好好干活,小子,今天还得跟我跑一趟外面。”然后就走进了办公室。 里昂觉得自己得抽空跟乐乐说一声,因为塞巴斯蒂安明显记得昨晚做梦的情况,至少记得一些,不然他也不会一大早慰问里昂的女朋友。 但今天和昨天一样忙碌。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里昂就被塞巴斯蒂安拉去跑外勤了,下午随便吃了点什么填饱肚子,两人和乔瑟夫汇合,接着跑下一个地方。至少开车的换成了巡警康纳利。这家伙也是个老烟枪,但掏出烟来还没点火就被塞巴斯蒂安没收了。 “小子,你的车闻起来就像靠烧烟草驱动的。”塞巴斯蒂安把那根烟塞自己兜里。 “啊,因为我确实在抽烟草。”康纳利挠了挠头,倒也并不介意。 等忙完了这个案子,几人准备打道回警局的时候,警用电台却又突然传来了通讯:“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11-99,立刻前往支援,代号3,灯塔精神病院。” 他们正好就在附近。康纳利连忙接起通讯应答:“184收到,代号3,预计3分钟后抵达。” “收到,184。”派遣中心回应。 里昂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的任务当然是调查莫比乌斯公司,但目前里昂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也许这会是一个机会——莫比乌斯不是与灯塔精神病院有合作关系吗?而且康斯坦丁也说过一些有关那家病院的话。 也许这一次,他能搞清楚。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看样子还会下得更大。康纳利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叹了口气,说道:“抱歉了,警探们,我知道这是漫长的一天,但恐怕咱们得绕过去看看。” “听起来很严重。”乔瑟夫说道。11-99代号意味着“警官需要紧急援助,生命危险”。 “说不定是某个偷偷做违法实验的精神病医生被他的病人撕成碎片了。”康纳利开玩笑,“这是找咱们去救场呢。也不知道是哪一组的先过去遭了殃。” 乔瑟夫皱了皱眉,“那家精神病院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人员失踪,但我想你说的那种极端情况并不存在。” 塞巴斯蒂安回头问乔瑟夫,“人员失踪?” “只是传言,我很确定相关档案已经封存了。”乔瑟夫拍了拍胸口衣袋里的笔记本。 几人说话间,警用电台又传来呼叫声,要求其他几个单位应答,但是无人相应。无线电静默令人不安,康纳利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态,默默加快了车速。 “任何现场人员,请立即回答。”派遣中心命令。 塞巴斯蒂安拿起通讯器,“派遣中心,我是184的卡斯蒂亚诺警探。现在是什么状况?完毕。” “184请注意,灯塔精神病院出现……一些问题……无线电……”也许是雨越下越大的缘故,通讯讯号也变差了,几乎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塞巴斯蒂安正要追问,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紧了耳朵。“天杀的。”塞巴斯蒂安放下了通讯器,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 里昂头疼得最厉害,他感到那种电流声仿佛是从车窗外传来的一样,几乎引起了一阵眩晕。 乔瑟夫注意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嗯。”里昂揉了揉太阳穴,使劲眨了眨眼睛,“那声音好奇怪,感觉直往脑袋里钻。我的头……” “我们到了。”康纳利打断里昂,“警探们,我就在外面等着,做你们的支援。” 塞巴斯蒂安推开车门下车,“里昂你要是难受你就留在车上。”他关门前说了一句。 里昂当然不会留下,尽管他感觉的确难受,像是突然晕车了一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前方,灯塔精神病院的大铁门半开着,金属栏杆后是里昂曾在乐乐梦中见过的那座灯塔石雕。 他不久前借着某次跑现场的机会,曾特地绕路过来看了一眼,所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地方,但也许是雨天增添了不祥的气氛,此时此地,里昂看着静静等待他们的精神病院,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塞巴斯蒂安率先走了进去。一些警车乱七八糟地停在庭院里,他在一辆车门开着的警车旁停下,看了看里面,“这是巴林的车,天杀的。”他转头看着前方向上延伸的石阶,以及石阶尽头的建筑大门,“来的人比我想的还多,他们都天杀的上哪儿去了?” “进去就知道了。”乔瑟夫抽出枪来。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也抽出枪,然后对里昂说:“留在外面,小子,万一需要接应,我们不能都折在里头。” “可……”里昂头一次生出了想要违抗上级的冲动。 塞巴斯蒂安打断他,“留下,这是命令。”然后带着乔瑟夫走上台阶,先后进入了开了一条缝的双扇大木门,消失在了门后的阴影中。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仍留在外面的康纳利,那小子正靠着车抽烟,在雨幕中看起来像是个鬼影一样遥远、模糊。里昂又收回视线看了看寂静的庭院:车门大开的警车,无声闪烁的警灯,地面上的水坑,还有那座石雕。 这一切让里昂感到一阵极度的不安。因此,当大门里传来枪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警探!”里昂迅速扫视空空荡荡的病院大厅,歪七扭八的木头长椅并不是最触目惊心的,他还没看到尸体,但闻得到浓郁的血腥味,“塞巴斯蒂安!乔瑟夫!” 没有应答。 里昂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不再继续叫喊,而是持枪快速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侧面的接待室门开着,里面有大片血迹。里昂远远的看了一眼仍在运行的监控,心想如果是塞巴斯蒂安的话,一定会先来查看监控。 问题是他人呢?自己顶多也就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什么样的怪物能在几分钟内干掉两个资深警探? 当里昂转向另一侧的走廊的时候,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像是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突然被激发。里昂没有回头,而是向前一扑,着地打滚跟着看也不开举枪就射。 一个穿着破烂兜帽衫的人猛地闪开,速度之快,几乎像是从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如果不是对方身形更小,里昂几乎要以为是威斯克出现了。 但那不是威斯克。不等里昂跟枪,那人倏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里昂看到对方兜帽下严重烧伤的脸,还有那双古板无波的眼睛,像是具有某种魔力一样能把人吸进去。 里昂失去了意识。 他在乐乐的病房醒了过来。 第113章 Chapter 113 乐乐 她在……… 里昂是被游戏音乐吵醒的。游戏里的枪声和现实中并不相同,里昂从铺了白床单、带着铁栏杆的单人床上坐起来,就看到乐乐正坐在床尾,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而她正一心一意地打游戏。 一开始里昂以为她玩的是那次在梦中回到缅因州的安全屋时乐乐发现的游戏,但游戏主角穿着的是带有RPD标志的警服。 什么鬼? “乐乐?”里昂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做梦,他更希望尽快醒过来,处理现实危机。 如果他还能醒过来的话。 “这是什么地方?”一边问,里昂一边下床看了看,然后对着锁起来的铁门——精神病患的病房常会有的那种只带一个小铁窗的门,门插在外面,非常牢固,根本撞不开——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病房也没有窗户,只有那一道打不开的门。这是某种梦吗?可为什么会是这种奇怪的场景?他昏过去前见到的那个穿兜帽衫的男人又是谁? 而在一旁,乐乐就跟没听见一样,全心全意沉浸在游戏里。 里昂往她身边走了两步,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儿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一身浆洗得发灰的白色连身裤,能从背后直接脱下来的那种。 “乐乐?”里昂把手放到女孩儿的肩膀上,脑海中浮现出康斯坦丁说过的那些话。 这……会是康斯坦丁见过的那个“乐乐”吗?康斯坦丁声称自己在灯塔精神病院见过的那个“乐乐”? 难道说里昂这不是在做梦?可为什么眼前这个乐乐就跟听不到自己说话一样? 里昂晃了晃乐乐的肩膀,这次终于换来了一点反应——乐乐一边躲开一边大呼小叫了起来:“不要现在!不要现在!暴君在追我呐!你都不是真的,别来烦我!” “嘿!”里昂伸手抢过了乐乐手里的游戏手柄,然后在对方近乎震惊的瞪视下说道,“先别玩,我有重要的事情。” 乐乐生气了。里昂还没正式跟乐乐吵过架,但他看得出那种征兆。 “干嘛啊你!”乐乐伸手想把手柄抢回去,未果,毕竟胳膊不够长,“我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节省墨带都没有存档!你至少让我暂停一下啊!” 然而,就算里昂想还给她手柄大概也晚了,主人公的惨叫混合着激烈的音乐声过后,“你死了”的大写提示在屏幕上浮现出来,后面是模糊的尸体和抡完拳头站在原地的暴君。 乐乐愤愤地捶了里昂一拳,“你都不是真的,干嘛来骚扰我打游戏。”她气得满脸通红。 又是这句话。里昂把手柄扔到一旁,问:“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不是真的,为什么这样说?” “我的药呢?”乐乐气呼呼地站起来,“吃完药我就看不见你了。你只是游戏角色。”她一边说一边愤怒地抬手弄乱自己的头发,像是在发泄怒火,“马赛罗医生就是个骗子,他明明说过,吃完药我就能保持清醒了。骗子!” 里昂一把抓住乐乐的手腕,“等等,乐乐,我不是你的幻觉,我是真的。” “听不见,听不见。”乐乐挣脱里昂的手,然后把耳朵捂住、眼睛闭上,一屁股坐到病床上,“你是假的,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情感寄托,才会把游戏角色当成现实中的人。我现在有所寄托,所以不会再幻想自己和游戏角色的关系。”她的语调像是在念咒语一样,还一直摇晃上半身,倒真像是……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康斯坦丁,你认得康斯坦丁吗?我听他提起过你。” “不听、不听。里昂·肯尼迪是游戏角色,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乐乐继续念咒,“我喜欢这个游戏,喜欢这个游戏角色,但我不能把角色当成真人来寄托感情。” “乐乐。”里昂提高了声音,那些话多多少少让他有些受伤。他知道自己是真实的,毫无疑问,但这会是上辈子乐乐对他的看法吗?只是一个天杀的游戏角色? 乐乐停了下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里昂,嘴角不高兴地往下撇。 里昂不得不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就算这是个梦,他也不觉得眼前的乐乐是假的。就算这是个梦,里昂也不打算呆在这个病房里。他必须做点什么。 乐乐还在看着里昂,于是他放缓语气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灯塔精神病院。”乐乐总算回答了里昂的问题,不再装作听不见、看不见他,但说话的时候还是扭开脸,抱起膝盖不看里昂,“如你所见,我疯得厉害。”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里昂回头看了一眼紧锁的门,“我昏过去多久了?” 乐乐转回头朝他皱眉。 “乐乐,我需要你的帮助。”里昂压低声音,“我是真实的,我保证。也许这是某种幻境,某种梦,但我并不是你的幻觉。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乐乐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她不是里昂那个正在亚特兰大念书的女友,显而易见,但里昂认为某种程度上她也是乐乐。 认为里昂是个游戏角色的乐乐。 “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里昂看着乐乐,“我需要你不再把我看成幻觉。我认为这个地方,这个灯塔精神病院,正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我们需要找到我的朋友,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醒来,或者离开。要是里昂能知道怎么做到其中任何一项就好了。 “我帮不到你。”乐乐不高兴地说,“继续跟你说话会让我的记忆变得混乱,让我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也许那个医生跟你说了某些话,让你觉得你原本的记忆是错乱的,让你认为我是虚假的。”里昂在乐乐身边单膝跪下,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向你保证我不是你虚构出的形象,我是深红市的警探,跟着同僚一起来这里进行支援。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男人袭击了我,再然后,我就在这里醒过来了。” 乐乐眨了眨眼睛,“深红市的警探?你不是浣熊市警局的菜鸟警察吗?” “我不是。”里昂咽下舌根的苦涩,说道,“我、我曾经是。” “你和你的同僚,来灯塔病院进行支援,遭到袭击?”乐乐慢慢地重复,像是在缓缓理解。 里昂用力点头。 “我没注意你什么时候躺到我床上的。”乐乐撇嘴,“我打游戏的时候很沉浸,你晃我肩膀我才注意到你。”顿了顿,“你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你的幻觉会让你打游戏输掉吗?”里昂反问。 “有时候。”乐乐继续撇嘴,“在我发挥很糟糕的时候,你会跟我说话,开我的玩笑。但不是这样,”她的目光把里昂从头扫到脚,“你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一般总是RPD警服,或者另外一身深色的T恤和长裤。” “这是我在深红市警局的制服。”里昂解释,“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不是游戏角色。” 乐乐看着里昂,眼睛一眨不眨,“马赛罗医生要是知道我又能看见你了,肯定会给我开药方。” “马赛罗医生可以去见鬼了。”里昂毫不犹豫地说,这句话换来了乐乐的微笑,他看着乐乐,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会帮我吗?我们离开这里,一起。” 乐乐深深地吸了口气,“怎么离开呢?房门是锁着的,只有公共活动时间我才能到餐厅或者活动室去放放风,而且会有很多警卫。” 里昂想了想,起身到门口去,从小窗口往外看。走廊灯光昏暗,能看到的只有对面和斜对面同样式的铁门。 没有警卫站岗。 “也许我能想办法撬开铁门。”里昂若有所思地说,转身环顾四周,“你有工具吗?” 乐乐鼓起嘴,然后“噗”的吹了口气,“我是精神病患,大哥,你觉得他们会给我房间里放个撬棍当圣诞礼物吗?” 好吧,说的也是。 里昂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枪套,叹了口气,“我来想办法。”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地板突然震动起来,头顶的吊灯也跟着左右摇晃。乐乐警觉地跳下床,自言自语似的问道:“地震了?” 里昂拉住乐乐,紧接着,脚下再次传来剧烈震动,两个人都差点摔倒。然后就是轰然巨响,他们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里昂只来得及喊了句“抓紧我别松手!”,他们就掉了下去,猛地摔在了地上。 没有一同坠落的破碎水泥,或者断裂的钢筋,里昂还没爬起来就发现,自己和乐乐摔在了一条昏暗、肮脏的走廊上,但也只有他们。 天花板上吊着的长管节能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或者电压不稳,不过至少是亮着的。里昂抬起头,发现走廊的天花板果然完好无损。 所以两人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天杀的。”乐乐嘟哝着也爬了起来,揉了揉屁股,“刚才发生什么了?”她左右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要不就是我更疯了,要不就是这个世界更疯了。” “考虑到我们的经历相同,我投这个世界更疯一票。”里昂说道,轻轻吸了口气,“血腥味,闻到了吗?” 乐乐眼神阴郁地摇头,然后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这是灯塔精神病院下面的地牢吗?我好像以前听其他人提起过。” 隐隐约约的,远处传来一阵呜咽声,又或者是风声,在这个破败的鬼地方听来非常阴森。里昂和乐乐对视了一眼,后者耸起肩膀,拉了拉身上宽大的病号服。 他们身后的走廊淹没在黑暗之中,头顶的灯管只能勉强驱散周围的黑暗。前方大概十米开外倒是有扇灰色的双开门,虽然门上有玻璃窗,但远远的什么也看不清。 “跟紧我,乐乐。”里昂迈开脚步,“我们千万不能走散。” “相信我,我就算再疯,也不想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独自游荡。”乐乐说着跟了上来,“你没枪吗?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啊。” 里昂摇摇头,“被拿走了。” “刀?”乐乐扬起眉毛。 里昂拍了拍空荡荡的武器带,“只剩拳脚了。” “还有牙齿。”乐乐龇着牙笑了笑,“两副。” 里昂推开了双开门,门后是个更衣室一样的地方,竖长的更衣柜靠墙摆放,中间则是长条矮凳。只不过更衣柜上锈迹斑斑的柜门有的歪着,有的干脆被扯掉了扔在一旁。矮凳上的皮也都破破烂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乐乐停下脚步,对着墙角的镜子抿了抿短短的头发。 “来吧。”里昂朝乐乐招手。 “哦。”乐乐恋恋不舍地最后拨弄了一下乱糟糟的刘海,这才转身追上里昂。 从更衣室的另一道门出去后,他们来到了一条肮脏程度稍减的走廊上,地板上偶尔有积水,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污渍,血腥味也淡了不少。一些担架床、轮椅之类的医疗器具乱七八糟地堆在过道中间,在某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断裂电缆不时爆出的蓝色电弧光下映出森森然的反光。 “我们还在医院里吗?”里昂一边缓步向前一边低声问道。 “看着不太像精神病院。”乐乐也小声回答,“但我只去过那些对病人开放的区域,说不定这里是手术区。你知道,电击啦、切除脑额叶啦,诸如此类的。”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这是个玩笑,还是真有其事?” “我怎么知道。”乐乐哼了一声,“我都搞不清自己的记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那你记得康斯坦丁吗?”穿过障碍物往前走的时候,里昂问乐乐,“约翰·康斯坦丁?” 乐乐耸了耸肩,“记得一点。那个英国佬,对不对?那时候我才刚进来,脑袋很不清醒。”她不确定地看了里昂一眼,“我没跟他胡说八道什么……吧?约翰都跟你说什么了?” 里昂摇摇头,“没什么具体的。”如果这个乐乐也是真实存在的话,那她跟他的乐乐又是什么关系? “叮”的一声,前面突然亮起白光,原来是电梯到了,电梯厢外侧的铁栅栏打开时“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里昂和乐乐对视一眼,一起走进了电梯。铁栅栏嘎吱作响着再次阖上,然后电梯开始向下。 “哇,下头还有?”乐乐不安地往角落里缩了缩。电梯轰隆隆响着,但却没能盖过一些不祥的声音。 乐乐的眼睛瞪大了,“那是……电锯的声音吗?” “呆在我身后。”里昂说着挪动脚步向前,手指悬在电梯键上。当电梯厢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他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一个举着电锯的杀人狂。 意料之外的是,被杀人狂举着电锯追杀、在前面一瘸一拐夺路而逃的,却是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 第114章 Chapter 114 失智 “肯尼…… “加油!快跑!”乐乐喊了一声,然后塞巴斯蒂安一头撞进了电梯厢里。 里昂已经算好时间按下了电梯键,因此杀人狂的电锯砍下来时,栅栏门已经关上了。刺耳的摩擦声和火花眨眼间因为电梯上行而消失,里昂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坐倒在地的塞巴斯蒂安。 “你在流血。”里昂的心绷紧了,他在塞巴斯蒂安身边蹲下,看了看他受伤的左腿,“你觉得伤到骨头了吗?” “没有,只是皮肉伤,死不了。”塞巴斯蒂安喘了几口气,瞪了里昂一眼,“小子,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我记得我告诉你留在外面。” “我听到枪声。”里昂看着塞巴斯蒂安,“发生什么了?我进去之后你和乔瑟夫都不见了。” “不知道。”塞巴斯蒂安摇摇头,然后咬牙站了起来,摆摆手拒绝里昂扶他,“一个戴兜帽的家伙出现在监控里,很诡异。然后他就突然到了我的身后,再然后我就他妈的在……”他顿了顿,看了眼缩在电梯角落的乐乐,“这是谁?你女朋友?” 乐乐吃了一惊,“什么?” “她是这里的病人。”里昂隐晦地看了乐乐一眼. 后者压根儿没注意到里昂的眼神,已经在对塞巴斯蒂安疯狂点头了,“没错、没错,我是病人,不是女朋友。” “所以你也看见那个戴兜帽的家伙了?”里昂把话题拉回来,问塞巴斯蒂安,“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见鬼的地牢里醒过来了,差点让电锯杀人狂锯成两截。”塞巴斯蒂安没好气地说,“你呢?见过乔瑟夫吗?这小姑娘又是哪儿来的?” 里昂回答:“我也遇到了那个戴兜帽的人,然后就在、就在她的病房醒过来了。我没见到乔瑟夫。”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又转头盯着乐乐看了半天,摇摇头,嘟哝道:“我们都他妈的失去理智了。” “你不是里昂的同事吗?”乐乐好奇地看着他,“我没在灯塔病院见过你啊。”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塞巴斯蒂安原本想说什么,这会儿又把话咽了回去。电梯门打开后,乐乐开心地说:“我认识这条走廊,我们到医院的一楼啦。”她说着就往电梯外跑,结果被里昂拉住领子后面,又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等等。”里昂跟上去,“外面不安全。” “都没人,你怕什么。”乐乐拍开里昂的手,不过也没继续往前跑,她转头看了眼一瘸一拐跟在最后面的塞巴斯蒂安,问道:“警察叔叔,你还好吗?要不要我给你推给轮椅过来?” “不用。”塞巴斯蒂安毫不犹豫地拒绝,“前面就是大厅,对不对?” 乐乐点头。他们沿着这条空荡荡的走廊走了几米,然后突然之间,地面再次震动起来。塞巴斯蒂安停下脚步,和里昂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得跑了!”里昂拽了乐乐一把,“离开这里。” “现在又要跑了?”乐乐一边撒腿跟上一边嘀咕。她还看了眼塞巴斯蒂安,发现对方一瘸一拐跑得都比自己快。 腿长就是好。 还不等乐乐倒腾自己的两条腿努力跟上,里昂已经一把把她抱起来扛到了肩膀上。他和塞巴斯蒂安全速冲刺,目标明确直奔大门,要不是跑得够快,差点就被在剧烈震动中轰然倒塌的病院给活埋了。 当他们冲出大门的时候,一辆救护车正好一个甩头停在了他们前面,康纳利从摇下的车窗朝他们大喊:“快上车!” 里昂抱着乐乐跳进了后车厢。塞巴斯蒂安甚至来不及打开车门,刚从车窗里钻进去,车轱辘下面的地面就开裂了。康纳利骂骂咧咧地踩下油门,笨重的救护车歪歪扭扭冲了出去,在逐渐塌陷的地面上风驰电掣地冲向前方。 “啊,是马赛罗医生!”乐乐被里昂放下之后立刻认出了同样坐在后车厢里的那位秃头医生,然后她目光一转,认出了医生旁边的病人,当即面露喜色,叫道:“莱斯利!” 里昂关好门、扶着车厢站稳,先看了一眼确定塞巴斯蒂安钻进驾驶室了,这才把目光放到马赛罗医生身上,他只匆匆扫了旁边的病人一眼——还是个大男孩儿,看起来患有白化病,肤色极白、瞳仁发红,一头短发也是白色的——然后就紧盯着马赛罗医生,不客气地问道:“你是她的医生?” “是的,警探。”马赛罗医生不明就里地回答,看了乐乐一眼,“你也活着出来了,乔伊斯,我很高兴。” 里昂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上前一把揪住马赛罗的领子把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你给她吃了什么药?是你告诉她我不是真的?” “什么?”马赛罗医生大吃一惊,开始用力挣扎,“你在干什么,警探?我是个大夫!” “谁是你的主子?”里昂毫不放松,恶狠狠晃了马赛罗医生一下,“是莫比乌斯吗?嗯?他们让你给那女孩儿吃药,好让她忘记自己是谁?” “救命!救命!”马赛罗医生惊慌失措地大喊,但他眼中闪过的确凿无疑是心虚。 “肯尼迪!”塞巴斯蒂安从驾驶室吼了一声,“你他妈干嘛呢?” 里昂瞪了马赛罗一眼,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探。”马赛罗整理了一下衣领,对里昂说道,“我是乔伊斯的医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她恢复正常。” 一旁那个始终抱着头的年轻病患——莱斯利,乐乐这么叫他——突然开始摇晃身体,焦虑地低声说道:“恢复正常。恢复正常。恢复正常” 乐乐起身坐到了莱斯利身旁,伸手搂住了他,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莱斯利。”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莱斯利喃喃重复道,“不会有事的。” “里昂,”塞巴斯蒂安声音冷硬地叫了一声,“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什么莫比乌斯?” 里昂没有错过马赛罗转移视线的动作,他把目光转向塞巴斯蒂安,说道:“这家精神病院与莫比乌斯一向有合作。” “所以呢?这就是你揪着平民的衣领大吼大叫的理由?”塞巴斯蒂安显然并不买账,“菜鸟,你在瞒着我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想搞清楚这家精神病院究竟发生了什么。”里昂说着从车门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灯塔精神病院目前已经完全陷入了地下,消失在视野之中。 至少他们的救护车仍在一边颠簸一边飞驰。空荡的街道上别说人影,连猫猫狗狗都没有一只,两侧是宛如末日遗迹的深红市建筑,与里昂平日所见别无二致,但却有种无法忽视的死气沉沉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道路仍在塌陷,仿佛地下有某种追逐救护车的怪兽在同时贪婪的吞噬这座城市。 里昂问道:“这座城市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肯定还有幸存者。”康纳利在前面回答,“但我谁都没看见。通讯电台完全挂了,织田警探也一直没出来。” “地震不会是这样的。”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摇头,车子一路疾驰,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报摊,说道,“我从没见过这种自然灾害。” “一点儿也不自然。”里昂赞同地点头,“也许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也许我们在共同产生幻觉。” 康纳利哼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啊,肯尼迪,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咱们得嗑什么药,才能一起见证这么他妈离谱的场面?”说完他突然猛的一打方向盘,爆出一连串的脏话,原来是旁边的一栋大楼忽然朝车子挤了过来,亏得康纳利反应迅速,堪堪从一旁的小巷子里穿过去了。 “什么鬼。”康纳利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我是说,什么鬼?那栋大楼,你们看到了吗?就跟他妈的活过来一样想把我们压成肉饼!” “不像是自然灾害。”塞巴斯蒂安重复道,然后说,“先给大家找个安全的地方,康纳利,然后我们从长计议。肯尼迪,给我坐下,想把脑袋撞几个包出来是不是?” 里昂坐下的时候,乐乐在他对面笑了笑,说:“所以他是你的监护人吗?” “不是,他是我上司。”里昂挤出一丝笑容。他戒备地看着马赛罗医生,后者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也许他刚才说出“莫比乌斯”是一时冲动,但兵行险着未尝不可,马赛罗医生的态度并非作假,这人在听到里昂说出“莫比乌斯”的时候,绝对表现的问心有愧。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这是否是莫比乌斯的阴谋? 里昂是否一脚踩进了莫比乌斯的陷阱之中? 他要如何脱困? 车子驶入一条隧道,渐渐把不断震颤、坍塌的城市抛在身后。康纳利没有放松下来,只是语调紧绷地通知大家,他会先往市郊的麋鹿溪镇开,看能不能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联络总部询问情况。 突然,塞巴斯蒂安从驾驶室猛地回过头来,速度之快让里昂以为他会扭到自己的脖子。但塞巴斯蒂安只是朝他们的车厢瞪着眼睛,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怎么了?”里昂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了?” “我刚才从后视镜看到……”塞巴斯蒂安不确定地说,又摇了摇头。 也许是同样受到影响,病人莱斯利变得更紧张了,一直在摇晃的身体也颤抖起来。乐乐低声安慰着他:“不会有事。这么多警察在,我们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莱斯利说道,然后抬起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里昂看来并不邪恶——不像他曾在西班牙见过的那种——而是流露出孩童般的恐惧,“有事。有事。有事。” 车子猛地一歪。里昂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塞巴斯蒂安乌鸦嘴,就一头撞在了旁边的车厢上,眼前直接一黑。他听到乐乐在大喊什么,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大喊。 因为车子突然冲出了隧道,却没有驶上任何道路,而是开始自由落体。 他们开始下坠。 第115章 Chapter 115 疯狂 “如果…… 里昂的意识断断续续,他眼前是不断倒退的天花板,就像自己躺在某张担架床上,正被推往手术室。但他的视野湮没在一片血红色中,护士和医生的人影闪过就像鬼影。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就像流水一样轰隆作响,从耳膜一路敲击到脑仁。 也许支援终于赶到了?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怎样了?那个以为自己是精神病患的乐乐呢? 天杀的马赛罗医生要是敢动她,里昂发誓…… 然而,当里昂又一次在一张床上醒来时,他身下的不是病床,而他也不在任何病房里。 这是……浣熊市警局的休息室? 里昂从床上坐起来,倒是没有任何伤痛,只是感到十分疲惫。他的衣服仍是在灯塔精神病院时穿的那身制服,枪套空荡荡垂在腋下。 显而易见,里昂现在是在做梦,因为浣熊市警局是他最不可能身处的地方,尤其是这地方空空荡荡到了异常的地步。窗外看起来像是深夜,但却没有值班的人。 里昂从休息室的里屋走到外间,储物柜和桌椅都和记忆中的无二,桌上还摆了一个打字机,里昂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夹了张纸,纸上有字。 【17:34 PM 出警灯塔精神病院】 【17:58 PM 兜帽人攻击了我,失去意识】 【——:—— —— 病房,遭遇乐乐,她坚信我是游戏角色】 【——:—— —— 电梯,塞巴斯蒂安还活着】 【——:—— —— 救护车,康纳利说没有乔瑟夫的消息,马赛罗医生与莫比乌斯定有猫腻,乐乐非常关照那个男孩儿莱斯利】 【——:—— —— 坠落】 “什么鬼东西?”里昂朝这张纸皱眉,那上面的“我”显然指的是里昂,但他铁定没坐在桌前像个天杀的白痴一样用打字机写日记。 里昂再次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休息室的门前伸手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住了。 这个休息室里昂以前和乐乐做“碰撞梦”时也来过。上辈子,乐乐跟暴君肉搏然后撞断了自己该死的肋骨,为了躲避暴君就藏到了这里的一个大箱子里头,差点被活活憋死。里昂现在仍能回想起自己当时找不到人的那种恐慌,要不是看到角落里的武器箱,想起乐乐曾经拜托他找各种离奇的子弹,他说不定都想不到要打开箱子看看。 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里昂转向角落,那个箱子还在老地方,当然了。他缓步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抬起箱盖。 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伸头出来,里昂几乎在同时听到某种钢琴声,眩晕感涌了上来。他抬手挡住眼睛,耳边的琴声变成了风声。 还有乐乐的叫喊声。 “起来!赶紧起来啊里昂!我们得去追莱斯利!”乐乐拽着里昂的胳膊使劲拉他,“你再不起我就自己去追了,我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 里昂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硬挺的野草刮擦着他的衣服和脖子。他呻吟了一声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是被火车碾过去了一样。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醒了?醒了就快起来!”乐乐看上去毫发无伤,仍穿着那身病号服,一个劲儿拽着里昂的手腕把他往起拉。 里昂被拽得踉跄着站了起来,“车里的其他人呢?”他哑声问,环顾四周,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塞巴斯蒂安呢?塞巴斯蒂安!康纳利!嘿!听到就回应一下!” 无人回应。 乐乐松开里昂的手腕,说道:“你昏过去了。我没能拉住莱斯利,他太害怕了,说有人在追他之类的,就跑掉了。马赛罗医生已经追过去了。我们也得快追上他们才行。” “我的同事呢?”里昂问她。 乐乐皱眉,“他们都跟着车一起掉下去了。”她指了指某个方向。 里昂心里一惊,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往那里走了几步才发现不远处就是悬崖,更下面的地方,救护车正冒着浓烟闷烧,从火光判断起码离这里十几米。 “我得下去找他们。”里昂回头看了乐乐一眼,“你跟着我,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找那个男孩儿。” 乐乐咬住了嘴唇,“你找不到他们的。” “为什么这么说?”里昂心里一沉。 “这个地方……”乐乐犹豫了片刻,“这个地方我来过,但是我又忘记了。我不知道现在我能想起来多少,或者记住多长时间。但在这里,鲁维克主宰一切。我很确定,他绝不会让你找到自己的同伴的。” “鲁维克?”里昂皱眉。 “他曾是这个世界的幽灵,但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上帝。”乐乐抱起胳膊,神情不安,“我们不要提起这个名字了。” “我不能抛下我的朋友不管。”里昂摇摇头说,“不管你说的幽灵也好,上帝也罢,我不能因为他就放弃我的同伴。” 乐乐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但我们要怎么下去呢?下去还上得来吗?” “抓着我的手,我带你滑下去。”里昂朝乐乐伸出手,“别担心,我们能找到别的路上来的。” 乐乐握住了里昂的手,两人往崖边走了几步,里昂看了看长满杂草、遍布乱石的斜坡,估摸着路线,然后开始踩着石头往下滑。乐乐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一直滑到底下,里昂才发现姑娘没穿鞋,一直都是光着脚。 “没事吧?”黑灯瞎火的,里昂只能借着救护车的火光看清东西,“你的鞋呢?” “不知道。”乐乐理直气壮地回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里昂摇了摇头,猜她没事,于是转身往救护车那里走。火已经快灭了,他捂住鼻子靠近热浪滚滚,然后往车厢里瞄了一眼,又看了看驾驶室。 没人,但也没有尸体。 “找不到吧。”乐乐在身后捂着鼻子说道,“接下来怎么办呢?” 里昂先带着她远离了汽车残骸和浓烟火光的波及区。这附近像是荒地,乱七八糟地长满高大的树木。他挑了个空地,示意乐乐先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借着暗淡的月光拆了自己的领带和手套裹到了她的脚上。 “走山路,还是包着吧。”里昂完活儿之后拍了拍乐乐的小腿,又抬起头问她:“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麋鹿溪镇在那个方向。”乐乐居然真的认识,抬手指了一下他们身后的方向。 里昂沉吟了片刻,“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对吗?” “呃,”乐乐抓了抓短短的头发,“你先定义一下‘真实’?”她灰色的病号服袖口原本是收紧的,但松紧大概断了,于是随着乐乐的动作滑到了肘部。 “我们是在做梦吗?”里昂问乐乐,“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们的经历,这个世界。我们的身体在另一个地方,被困住的只是我们的灵魂。” “不全是做梦。如果你在这里死了,你就真的死了。”乐乐还没听完就开始用力摇头,“你一定要小心,里昂,不是所有来到这个世界的人都能活着回去。康斯坦丁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还有莱斯利,当然了。” 里昂注视着乐乐,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不再像之前在病房里时那样说胡话。 “好。”里昂点头,然后拉着乐乐的手站起来,“我们一起,肯定能活着出去的。” 塞巴斯蒂安可没有里昂那么乐观,也没有里昂那么幸运。 他从那辆着火的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康纳利还活着,但也不算完全活着——塞巴斯蒂安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到亲眼看见丧尸的一天,但除了丧尸,他也想不出能形容那种怪物的词汇。 康纳利的脸就像死人一样灰白溃烂,眼珠子蒙了一层白翳。当塞巴斯蒂安一瘸一拐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还以为康纳利正蹲在地上哭,只不过那哭声听来很奇怪。 当然了,事实证明那不是哭声。康纳利正抱着不知是谁的手臂用力啃食,仿佛他参加了某种暗黑版的大胃王比赛一样,吃相凶狠、狼吞虎咽。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塞巴斯蒂安不得不抢过康纳利的配枪——他自己的武器早在精神病院就丢了——然后打死了这个虽然不知上进但其实性格很乐天的资深巡警。 “上帝啊。”他看着康纳利破损的头颅,由衷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手里的左轮还有四发子弹,里昂那混小子不知道还活着没,乔瑟夫更是下落不明。塞巴斯蒂安在附近转了一圈儿,都没找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到附近的麋鹿溪镇上去寻求帮助。 可别让他发现乔瑟夫和里昂也变成康纳利那副鬼样子了,贼老天,他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不想再给心灵上的十字架增重。 塞巴斯蒂安不明白康纳利是怎么中招的,但当时在救护车上,就在他们冲出隧道开始他妈的自由落体之前,塞巴斯蒂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穿兜帽的人,转头去看却又发现对方不见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是那家伙搞的鬼。 有本事直接来找我啊,混球。塞巴斯蒂安心想,那样我们就能实打实过过招了。 他把左轮插进枪套里,挽起已经撕破的衣袖。之前被电锯杀人狂砍伤的腿似乎已经不再流血了,塞巴斯蒂安发现自己甚至能跑两步,伤口附近的皮肤虽然紧绷绷的,但并没有开裂的征兆。 就这样,塞巴斯蒂安开始朝麋鹿溪镇前进。 第116章 Chapter 116 塞叔 “活人…… 乐乐这一整天都过得心神不宁。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晚上的联谊舞会让自己有些焦虑,但直到舞会结束,那种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打了个结的感觉仍未消失。她谢绝了几个男生“去喝一杯”的邀请,早早地回到了宿舍,用凉水绞了条毛巾按在脑门上,才稍微感觉活过来了一些。 也许是生病了?但乐乐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自从保护伞的意外过后,她别说感冒、发烧,就连中暑都没有过。按理说她也没有强行提高自己的体能做什么事情,只是跳了跳舞而已,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乐乐哼哼着瘫在床上,决定要是明天早上还没有好转的话,自己就去找瑞贝卡检查一下身体。 反正也好久没体检了,说不定哪里又变异了呢。 乐乐叹了口气,扶了扶快要滑下去的毛巾,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得一夜难眠,于是还用随身听放了音乐在旁边舒缓心情。结果听到德彪西的《月光》的时候,乐乐居然睡着了。 然后一个激灵在某个大厅的某张椅子上醒了过来。 “哇哦。”乐乐眨了眨眼,“这什么地方?” 面前像是某个医院的等候厅,不算大。冷淡、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角落里的塑料盆栽。她坐的是一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还带着扶手,并不是那种银光闪闪、坐上去宛如中世纪刑具的医院等候椅。边上还有摆了花瓶的木头圆桌,放满杂志、小说的架子,看起来尚在运行的零食贩卖机。 说不定……是个私人医院? 乐乐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她很确定里昂也在做梦,所以里昂人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梦中的这一身打扮——去跳舞穿的裙子,还有鞋跟没那么高的高跟鞋——瑞贝卡帮忙挑的,总之不是乐乐平常的穿衣风格。 不知道里昂会不会觉得乐乐这身衣服好看。 乐乐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伸长脖子往左边的走廊看了看:长长的过道,两边排列的大概是病房吧,都关着门。尽头处还有另外一个大厅,以及依稀可见的浅绿色双扇门。 左手边是卫生间,空无一人,当然了。乐乐坐过的椅子正对面则是一部宽大的木头楼梯,能往上、能往下,但没有标志写明这是几楼。 “里昂?”乐乐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期待男朋友能从天而降,“里昂,你在吗?” 五秒、十秒、三十秒……始终没人答应,乐乐狐疑地在厅里转了一圈儿,犹豫着要不要走走看看,说不定里昂在别的地方呢。但她往哪儿走啊?上楼还是下楼,还是去右手边的病房转一转? 乐乐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注意力太集中,还是不够集中,她没能听到有人来了的动静,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嗡嗡声,然后一回头,就被塞巴斯蒂安吓得“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你。”塞巴斯蒂安看起来像是去泥地里打了个滚,身上的制服又是血又是土,手里拿着枪,背后还背着弓弩,仿佛是要去参加猎杀比赛一样,“里昂呢?” 哦豁,大叔,你这是怎么了? 乐乐默默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卫生间就在边上,她总不能再借口里昂上厕所去了。但为啥这大叔总是闯进他们两个的梦里啊?还回回都要找里昂,梦里都惦记着工作吗? “嘿,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塞巴斯蒂安不像是没耐心,但听起来也不怎么友善,“里昂和你在一起吗?” 乐乐老老实实摇头。 “马赛罗·希梅内斯呢?”塞巴斯蒂安嘴里冒出个陌生人名。 乐乐皱眉,“那是谁啊?不认识。” “你的医生。”塞巴斯蒂安也狐疑地皱起眉,“他是你的医生,不是吗?” “医生?”乐乐糊涂了,这都是什么离奇的梦啊,“我没有医生啊,我又没病。” “你不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吗?”塞巴斯蒂安理所当然地说道,“里昂这么说的,而且你之前还穿着病号服。” 乐乐“呃”了一声,说道:“您认错人了吧,先生。”她什么时候成精神病患了?而且还是里昂这么说过的。 “我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都在救护车上。”塞巴斯蒂安眉毛越皱越紧,“坠车的时候,里昂就在你的边上。” “坠、坠车?”乐乐的心提了起来,他说的是自己做的梦,还是现实真实发生的事情?“里昂出事了吗?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我在问你。”塞巴斯蒂安终于不耐烦了,“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乐乐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什么救护车,那不是我。我在上大学呢,刚才还在宿舍。”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许久,然后问,“你是里昂的女朋友?” “对啊。”乐乐用力点头,“那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不是?” “里昂说那个女孩儿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塞巴斯蒂安把乐乐从头看到脚,“你有个双胞胎姐妹?” 乐乐眨眨眼,反问:“那人叫什么?你说的那个精神病人?” “马赛罗医生叫过她‘乔伊斯’。”塞巴斯蒂安盯着乐乐看了一会儿,“你又叫什么,年轻小姐?” 乐乐扁了扁嘴,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乐乐。” “我以前见过你,是不是?”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之后冷不丁说道,“在警局的时候,里昂当时也在。后来我还不小心撞破了你的鼻子。” “……”乐乐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那个梦,“我们还是先找到里昂再说吧,他应该也在这里,对吧?” “我要是知道就有鬼了。”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 乐乐正要和大叔商量商量从哪个方向开始找人——虽然塞巴斯蒂安看起来好像挺粗鲁的,不过他身上也有种靠谱的气质——结果左手边的走廊上,一个病人不知何时拖着脚步游荡了过来。 是个女病人,看着就跟梦游一样,闭着眼睛、拖着脚步往他们在的等候厅踢踢踏踏地走过来。 “这里居然还有别人诶。”乐乐小声说了一句,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塞巴斯蒂安捂住嘴推到了角落里。 然后,塞巴斯蒂安就抽出一把刀,贴墙摸到了病人身后,捂住病人的嘴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干脆利落得像在杀猪。 乐乐目瞪口呆,然后大吼了一声:“你干嘛?怎么还杀人呢?!” “闭嘴。”塞巴斯蒂安杀气腾腾转身看了她一眼,“小心招来更多。” “你……”乐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病人,你为什么杀了她?” 塞巴斯蒂安压下眉毛,“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吗?你说这是病人?你看不到她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怪物?”乐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你怎么看出来这是怪物的?” “怎么会看不出来?它们只是会动的尸体,活人总不能脑袋上扎满钉子和铁丝,然后还能挥刀砍我。”塞巴斯蒂安说道。 乐乐的下巴掉了下来,“钉子和铁丝?砍人?” “所以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塞巴斯蒂安明白过来,好奇地问乐乐,“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正常的医院,正常的病人。”乐乐朝他眯起眼睛,“你看到的是什么?脑袋扎钉子的活尸?” “是啊,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到处都是。”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这里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医院,鬼地方看起来就像废弃了一万年。” 居然是这样吗。 以前,乐乐和里昂一起做梦的时候,虽然也遇到过怪物,但还真没有过这种两人所见居然不同的离奇情况。乐乐思考了一下,觉得离奇就离奇吧,反正是个梦。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里昂,确定他的安全。 “我们得找到里昂。”乐乐对塞巴斯蒂安说。 “还有乔瑟夫。”塞巴斯蒂安表示同意。 乐乐问道:“乔瑟夫?”然后她想起来里昂提起过的,“哦,你们的同事,织田警探,对吧。”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跟紧我,遇到那种东西别再大呼小叫,交给我。” “呃。”乐乐跟上去几步,又放慢脚步,有些惊恐地抬手一指,“你、你、你前面那个……” 塞巴斯蒂安回头一看,但什么都没看见。他仍旧迅速向后撤了一步,举枪对着空气就射,子弹没有落空,那种天杀的脸上长触须还会隐身的怪物被这一枪打了个踉跄。塞巴斯蒂安知道自己子弹不多了,因此没再浪费子弹,抡起胳膊一枪托砸到了该死的混蛋脑袋上,又跟了一脚,踢倒对方之后又照着怪物的脑袋猛踩了几脚,直到确定混蛋怪物没法再站起来了才停下。 “还真是怪物啊。”乐乐小声说着凑上来,心有余悸地看这地上的尸体,“你看到的就是这种东西吗?脸上长了一朵食人花?” “我只看到触须,没看到食人花。”塞巴斯蒂安甩了甩手上沾的脏东西,甩不掉的随手抹到了裤子上,又在地板上蹭了蹭鞋底。 乐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能看到这种东西。”塞巴斯蒂安看了乐乐一眼,若有所思,“再看到的话赶紧提醒我,这东西在我眼前是会隐形的。” “啊。”乐乐上次见到会隐形的怪物还是那种巨型肉虫子,她心有余悸地抖了抖,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达成共识,开始一前一后穿过左手边的这条走廊。塞巴斯蒂安从屁股后头拽出一盏提灯举在身前,乐乐走了几步,没忍住小声问他:“你看不到这些灯光吗?” “什么灯光?”塞巴斯蒂安心不在焉地反问。 乐乐指了指头顶的吊顶,“灯光啊,很明亮的灯光。” “年轻小姐,你听得懂‘废弃了一万年’是什么意思吧?”塞巴斯蒂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地方虽然不知怎的还有电力,但我没看到任何还在工作的照明设施,所以我才提着灯。” “只是好奇为什么会这样。”乐乐耸了耸肩。 “因为我们集体失去了理智,这是我目前得出的唯一结论。”塞巴斯蒂安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双扇门前,他推了推门,叹了口气,“该死,需要刷卡才能打开。” 乐乐没看到刷卡器,不过看到了钥匙孔,“你不会撬锁吗?” “你看到锁孔了吗?”塞巴斯蒂安反问。 乐乐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会撬锁?”塞巴斯蒂安扬起眉毛。 “里昂就会啊。”乐乐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这不是警察的必备技能吗?” “我会撬锁,罪名成立,但我看不见锁孔。”塞巴斯蒂安对必备技能的说法不置可否,“而且我也没有撬锁工具。” 乐乐从头发里扒拉了一阵,取下一枚发卡,问塞巴斯蒂安,“好学吗?” “算了,我还是去找找门禁卡吧。”塞巴斯蒂安身上的优点显然不包括诲人不倦,“呆在这里等我,小姑娘,有危险就大叫。” “才不,万一你再遇到那种会隐形的怪物怎么办?”乐乐才不要分头行动呢,恐怖片里的炮灰都是这么死的,“我不会给你捣乱的,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 塞巴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提前声明,你要是把鼻子撞破了,我可没有医疗箱给你止血。” 乐乐翻了个白眼。 第117章 Chapter 117 小乔 “构建…… 里昂和乐乐穿过麋鹿溪镇的时候,并没像塞巴斯蒂安那样遇到许多怪物,不过他们的确路过了不少非人的东西游荡在这个荒村之中。借着夜色,里昂巧妙地避开了这些不人不鬼的存在,沿着塞巴斯蒂安或者莱斯利可能采取的路线迂回向前。 有的时候,他们能听到枪声远远的传来。里昂猜测开枪的是塞巴斯蒂安,因为那个男孩儿莱斯利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自如使用武器的类型。 那个医生也不像是武力型的,手臂力量不够,想这么稳定的开枪基本等于做梦。 “所以至少他们还活着,而且能够保护自己。”乐乐安静地跟在里昂身旁,不过两人偶尔也会说说话,“那些……怪物,他们原本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吧。” 里昂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也听闻过深红市周边的大规模人口失踪,但如果那些失踪的人不只是死了呢?如果他们全都是被困在这个地方,永远像怪物一样游荡、无法死去,犯下这一切可怖罪行的会是谁?乐乐提起的那个“鲁维克”? 不可能只是一个人,里昂很清楚想完成这种程度犯罪还不被警方发现,绝对有组织性的参与。 莫比乌斯。 “莱斯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莱斯利。”乐乐说道,“他一定很害怕。”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里昂试探性地问道。 乐乐耸了耸肩,“我不记得了。我觉得我曾经知道,但那个人让我忘记了。” “那个人?”里昂看了乐乐一眼,“鲁维克?” “嗯。”乐乐显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我认为,如果一个人受他的影响足够深,就会变成我们见到的那些东西。里昂,来到这里之后你感到过头疼吗?听没听到过刺耳的噪音?” 里昂刚想摇头,就回忆起了他们接警以后在来灯塔精神病院的路上,曾经让所有人都特别难受的那阵电流声。 “你必须抵抗住他的入侵。”乐乐严肃地说,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作比喻,“构建安全房,把重要的东西保护在里面。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做过什么。” 就像那个浣熊市警局的休息室? “你呢?”里昂忍不住问乐乐,“你在这里多久了?你是怎么抵抗鲁维克的?” “我不记得了。”乐乐摇头,“但我觉得,我不属于他的入侵对象。他只是不想我挡道。你看到了吗?”她抬起手指向远处,越过稀疏的树丛,穿过小河平静的水面,一座灯塔正发出刺眼的光芒,光束宛如探照灯一般缓缓移动。 “灯塔?”里昂皱眉,发现他光是看着那个地方,就有种被拉扯的怪异感觉。 “只是象征而已。”乐乐放下手臂,“我告诉过你,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上帝。” 里昂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什么方法阻止他吗?”他看了一眼乐乐,“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真正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他有种预感,这次可不是想醒就能醒来的了。 “如果我能恢复记忆,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乐乐有些沮丧,用手指捻着病号服上的线头,“我也希望我能帮忙,里昂,真的。” “我相信你。顺其自然就好。”里昂从未怀疑过乐乐的心,他知道不管她是忘了还是神智错乱了,乐乐始终是会帮助朋友的。 当初在灯塔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她虽然觉得里昂是游戏角色,但仍旧无法拒绝里昂的请求,不是吗? 乐乐朝里昂一笑,“走吧,我们得靠近灯塔,莱斯利很可能也会往那边走。” “你觉得莱斯利想去灯塔?”里昂一边朝河边走去,一边问乐乐。 “莱斯利只想回家。”乐乐摇头,“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鲁维克想要他,他逃不掉的。” “为什么鲁维克想要他?”里昂想搞清楚事情真相,但他每知道的多一点,疑问也就随之增多一点,“鲁维克想要什么?” 以及,鲁维克究竟是什么? 里昂不信上帝,但他不觉得乐乐的这种说法完全是出于比喻。 乐乐却没有立刻回答里昂的问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丫上包裹的布条,过了一会儿才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但莱斯利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不然的话,莱斯利早就被他杀死了。可莱斯利只是个大孩子。” “如果我们找到莱斯利,我们就能保护他了。”里昂说道。 前面,河水缓缓流淌着,但随着他们的靠近,里昂却觉得水流似乎变得汹涌了起来,风也变大了,夹杂着某种阴湿的味道。 “看,有船。”乐乐开心了一阵子,加快脚步踩着河边柔软的野草和泥巴跑到了码头边。 里昂跟上去的时候却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起码有一打那种脑袋上扎了钢钉、身上缠着铁丝的怪物正蹒跚地包围过来,手里要么拿着斧头、要么举着火把,看起来杀气腾腾。 “不行,打不过的,它们太多了。”乐乐已经跳上了船,回头朝里昂喊道,“快上来,里昂。” 里昂目测了一下距离,俯身捡起一块石头转身狠狠扔了出去,砸得领头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绊倒了身后跟得太紧的家伙。 然后里昂加快脚步,却没有冲向码头,而是沿着旁边的斜坡跑了上去。他跑得足够快,因此暂时甩开了那些怪物,还成功把它们从码头引开。 乐乐已经趁机解开了缆绳,她看出里昂的打算,咬紧牙关拉动牵引绳。小船“突突突”的响了起来,乐乐刚好来得及把船开到那个斜坡的下面。 里昂已经被逼到了边缘,拧身一记鞭腿踢翻了最前面的敌人之后,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船里。 “走。”里昂抬头看着上面的怪物,手里攥着石头没扔,以防不要命的跟着他跳下来。 好在乐乐驾船从岸边及时撤离,避开了下饺子一样的敌人。 “好险。”乐乐松了口气,“你真不要命,里昂。万一他们把你包围了一顿臭揍,我都没法去营救你。” “他们打不过我的。”里昂笑了笑,把手里已经没用了的石头扔进深黑色的河水中。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他们有武器。你连把刀都没有。” “不是还有拳脚和牙口吗。”里昂开玩笑,“再不济,还能抢他们的武器。” “至少我们现在安全了。”乐乐哼了一声,又转头望向远处的灯塔,“河对岸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地图,但他对麋鹿溪镇并不熟悉,顶多只是知道镇子的大概位置。更何况这不是现实世界,谁知道鲁维克会弄出什么样的陷阱等着他们呢。 “去了就知道了。”他最后对乐乐说道。 另一头,在那家到处都是怪物的医院里,塞巴斯蒂安和乐乐终于在一楼的警卫室里找到了钥匙卡,有惊无险。 一路上,两人也讨论过是不是该换条路走,但一楼大门是锁死的,没有出口,还到处都是令人眼界大开的怪物;三楼就是塞巴斯蒂安的来路,在他——引用塞巴斯蒂安的原话——被奇怪的光波冲击紧接着掉下了十八层地狱之后着陆的地方。 “我都不确定我们是不是还在麋鹿溪镇。”塞巴斯蒂安检查了一下沾血的钥匙卡,“这上面也没有什么标志,我只知道这里不是深红市的市立医院,当年我老婆就是在那儿……” 这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塞巴斯蒂安突兀地止住话头,把钥匙卡往兜儿里一塞,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道上锁的该死的门后面有什么。” “所以你在那个奇怪的光波冲击之前,一直都在麋鹿溪镇?”乐乐问他,“像是,那个光波让你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差不多。”塞巴斯蒂安说道,加快脚步走在乐乐前面,“你呢?” “我只是睡着了。”乐乐撇了撇嘴,“没有光波。” 如果说,她刚见到塞巴斯蒂安的时候还天真的觉得这跟上次一样只是有人误入他们的“碰撞梦”,听了这么多之后,乐乐也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她只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不对。 “好吧,到我身后去。”塞巴斯蒂安来到那道需要刷卡的门前,然后把钥匙卡刷过门禁器,“滴”的一声,门解锁了。塞巴斯蒂安抬脚一踹,门“砰”的应声而开。 “乔瑟夫!”塞巴斯蒂安一看屋里的情形就大喊一声冲了进去。 乐乐连忙跟在后面,看到一个大浴缸似的玩意儿摆在房子中央,倾斜着,但又没倾斜到里面的溶液会漏出来的地步。 一个男人正躺在那里头,穿着跟塞巴斯蒂安一样的制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不省人事。 塞巴斯蒂安上前扳动浴缸旁的一个拉杆,浴缸猛地往上一抬,里面的溶液和男人就像垃圾一样被倒到了地板上。 “乔瑟夫。”塞巴斯蒂安把地上的男人扶起来,“谢天谢地你没事。” “塞伯?”乔瑟夫咳嗽了起来,“天啊,”然后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我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肯定不是没事。” 乐乐在一旁抱膝蹲下,看着两人低声交谈。乔瑟夫看起来不太好,不过塞巴斯蒂安给他扎了一针之后,乔瑟夫似乎又打起了精神。 乐乐很想知道针筒里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见效这么快。 “这是……”乔瑟夫注意到乐乐的视线。 “里昂的女朋友。”塞巴斯蒂安瞟了乐乐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同僚身上,“你怎么样,能站起来了吗?” “能。”乔瑟夫说着撑住膝盖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膝盖给面子的撑住了,“里昂……也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乐乐。 “希望如此。”塞巴斯蒂安拍了拍乔瑟夫的肩膀,“我们得找到他。是我带那菜鸟出勤的,我得对他负责。” 第118章 Chapter 118 鲁本 “你们…… 乐乐跟在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后面,往前走了没多久,也开始觉得周围的光线黯淡下来,不复之前的明亮。狭窄的走廊两侧,刷成淡绿色的墙皮开始有大片的剥落,头顶的吊灯也一闪一闪的,时不时还有走线的地方会漏电,噼里啪啦冒出电火花来。 “来人了,小姑娘躲起来。”塞巴斯蒂安头也不回地吩咐,然后抽枪在手,压低重心、贴着墙,朝前面的大病房摸了过去。 现在乐乐自己也能听到那些东西发出的声音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浑浊的呼吸声。乔瑟夫留在了附近接应,手里拎着一把他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大斧子,靠着墙,时不时探头出去看着塞巴斯蒂安。 没一会儿,零星的枪声混合着塞巴斯蒂安揍人、踹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还有一些乐乐不想深究的噗嗤声、乒乓声。 “太多了!”塞巴斯蒂安冷不丁喊了一声,“小心!” 下一秒,乔瑟夫抡起斧子就砍了出去,从拐角冲出来的怪物刚好撞到刀刃上,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乐乐很想捂住眼睛,但这种情况下还是睁着眼睛比较安…… 风声突然响起,快得异乎寻常。乐乐完全是凭直觉向一旁闪出去的,差一点点就被从身后摸过来的家伙一刀劈成两半。当她转身迎敌的时候,眼前看到的也不再是普通病人,大概是生存本能应激上线,眼前的怪物终于显出了原形: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矮胖子,一枚长长的铁钉从太阳穴穿进去又扎出来。两根鱼叉分别从胸口和肋下穿出,手里拿着锋利的切肉刀,正朝乐乐再次狠扎过来。 “小心!”乔瑟夫喊了一声,但乐乐知道她和敌人离得太近,乔瑟夫很难找到角度出手相助。 眨眼间,乐乐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拼命用力挡住了这狠狠一刀。她双臂发力猛地把对方的持刀手往旁边推去,跟着提膝猛撞对方的腹部。 然而笑脸面具男对着正中要害的一膝盖竟然毫无反应。他手臂一振就弹开了乐乐的双手,跟着刀锋横划过来,“呼”的一声挟着冷风。 乐乐一个仰身躲开,后退的同时勉强稳住重心。该死的高跟鞋。她的胳膊为了保持平衡而抬了起来,面具男就趁这个机会冲上来,双手握刀猛地刺向乐乐毫无防备的中门。 然而对方就算再凶狠冷酷、杀机毕露,速度也比不上里昂的一半,乐乐脚步一转就躲开了这一刀,左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持刀手,右手攥成拳头猛击对方的关节,然后一拉一拽,反关节缴了对方的械。她的身体似乎完全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需要乐乐在头脑中计划战术。 但战斗并未结束,面具男失了武器竟然也不退缩,抡起拳头就朝乐乐砸过来。乐乐夺过来的刀还在左手,她把刀架在身前格挡,摇闪的同时右拳觑准空子,一记平勾抡到了对方脸上,就算面具男不怕疼,这下巴上挨一拳也足够让他失去重心。 “砰”的一声,这一拳竟然打坏了那张白色的笑脸面具,蜿蜒的裂痕之下露出猩红色的皮肉。乐乐硬着头皮飞起一脚蹬在对方的腹部,一拳加一脚,终于让对方“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闪开!”乔瑟夫拎着斧子插进两人中间,然后一斧子砍下了面具男的脑袋。 乐乐后退几步,吁了口气,甩了甩生疼的右手。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看见的怪物吗?”她忍不住仔细看了看破碎面具下的那张脸,还有那根穿过太阳穴的细长铁钉,“这、这简直是噩梦。” “所以你也开始看到怪物了吗?”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转了回来,大概已经消灭了前方的全部敌人,瞟了一眼乐乐手里的刀,“你看起来还有两下子。” 乐乐耸了耸肩,把刀抛起来又接住,并且成功没把手指头削掉。“里昂教我的。我们闲的没事经常打着玩。” “你们这对小情侣的嗜好还挺奇怪的。”塞巴斯蒂安随意地说道,然后对乔瑟夫点点头,“前路畅通了,我们走吧。” “所以这地方的怪物都是哪儿来的?”乐乐跟上去,一边解下脖子上的丝巾把刀挂在腰带上,一边问,“为什么它们身上那么多钉子和鱼叉?” “好好看看我的表情,我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吗?”塞巴斯蒂安反问,不过到底还是多说了几句,“那些东西怕火。给它们几枪都未必能死,可要是划根火柴想办法扔它们身上,那些狗娘养的就都玩完了。” “哦,所以你才到处捡火柴。”乐乐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是想抽烟。” 塞巴斯蒂安回头瞟了她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 “怕火是人类的共性,但这地方的那种……东西,似乎对火有强烈的恐惧。” 走在一旁的乔瑟夫也说道,“它们显然都经历过某种折磨,不管是变成怪物之前还是之后,那些扎进身体里的钉子和利刃本应是致命的。但我观察过几具尸体,发现那些钉子的位置并不是胡乱选定的,会让受害者尽可能多活一段时间。这看起来很就像是某种人体实验了。” “哦,棒极了。”塞巴斯蒂安干巴巴说道,“考虑到我们是在精神病院出事的,这种组合还真是令人安心。” “也许之前康纳利的玩笑并非空穴来风。”乔瑟夫说,“灯塔精神病院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违法的勾当在暗中进行。” “但还是解释不了我们所见的这些诡异、离奇的东西。以及这位年轻小姐究竟又怎么跑进来的?”塞巴斯蒂安朝乐乐示意了一下,“她声称自己原本在宿舍睡觉,离灯塔精神病院十万八千里。” “我就是在宿舍睡觉。”乐乐强调似的说道。 塞巴斯蒂安问道:“所以你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我怎么知道。”乐乐撇了撇嘴,“可能是因为里昂也在这里吧。”她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 她原本以为既然这是梦,里昂肯定会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但现在出了这么多变数,乐乐开始怀疑里昂离自己究竟有多远了。 他们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穿过了那个满是尸体的大病房,前面是个堆满各种生锈仪器的手术室,从那里绕到一个狭窄的走廊上,尽头处是个楼梯间,格栅双开木门的上方充满希望的挂着荧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 塞巴斯蒂安盯着楼梯间墙上挂着的一块镜子发起了呆,大概几秒钟。乔瑟夫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搭档。 “塞伯?”他微微皱眉,“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然后像回过神来一样看了看乔瑟夫,“怎么了?” “没事吧?”乔瑟夫看起来有些担心。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门外面,环绕的走廊和楼梯都破破烂烂。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似乎曾是作为接待厅的,不过眼下纸张、木头都严重腐烂了。好些地方都在漏水,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下到一层穿过大厅的时候,乐乐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混杂在某种东西烧着了的焦糊臭味当中。 乐乐放轻了呼吸。对面的大门应该就是出口了,至少他们终于能到室外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一行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似乎突然之间凝滞了。 乐乐还没来得及心生警惕,一个穿着破烂兜帽的矮个男人——兜帽下那张脸严重烧伤,但那双眼睛却犀利、无情——就出现在了门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又是你。”塞巴斯蒂安握紧了枪,“你是什么人?”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塞巴斯蒂安刚要上前,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让他们三个全都忍不住抱头捂住了耳朵。乐乐没有闭上眼睛,因此看到了兜帽男直接穿门而出的一幕:没有开门,没有把门撞飞,他就像无视物理障碍一样直直地穿过去了。 “什么鬼。”她咬紧牙关,“那是什么……” 不等她说完,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乐乐,还有塞巴斯蒂安跟乔瑟夫,都身不由己地掉了下去。 “我看到了不少砖瓦房,还有帐篷跟幡布招牌。看起来像是个市集。”里昂把船停在河对岸,系好缆绳,率先跳上了岸,“来吧,我们小心一点,说不定这地方还有那种东西。” 乐乐拉着他的手上了岸,她警觉地四下环顾,但天太黑了,两人又没有照明工具,只能借着远处的灯塔勉强看清掩映在高草、树丛后面的房屋。 “灯塔在那个方向。”里昂眺望了一阵,“但我们可能得绕路,从市集那边走。直走的话,那片很可能是沼泽,太危险了。” “那边是不是有个教堂?”乐乐眯起眼睛,“我好像看到了尖顶上的十字架。” “挺好,正巧我很久没祷告了。”里昂点了点头,“来吧,我们趁夜溜过去,尽量别惊动任何人。” 他们先是穿过了茂密的芦苇丛,还没走上二里地,就看到了拿着火把巡视的怪物。远远看着和村民没什么两样,凑近一些观察就会发现那些人的头部都有很严重的伤口,眼睛里也闪着不正常的光。 乐乐压低声音说道:“也许它们就是那样被操控的,把钉子钉进大脑里面,”她哆嗦了一下,显然在想鲁维克,“它们在痛苦中失去了自我。” “它们已经没救了。”里昂低语。在一片破烂的砖墙旁,他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示意乐乐保持安静,然后猫腰溜了出去。 外面,一个举着火把的傀儡正四下张望。里昂从背后摸过去,手里拿着从地上捡的砖块,然后一板砖砸到了傀儡。那怪物原本没死,但它刚好跌在了自己的火把上,“呼哧”一声就着了起来,几秒钟就烧成了灰烬。 “不禁烧。”里昂评价了一句,看了看已经熄灭的火把,又踢了踢满地的灰,“来吧,乐乐,跟紧我。” 乐乐从阴影中跑出来,看了眼地上的灰烬,脸色十分苍白,“是鲁维克的恐惧,还有仇恨。” “关于火?”里昂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乐乐一眼,“你想起来了?” 乐乐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曾经展示给我。当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鲁维克小的时候,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叫鲁本,鲁本·维克多雅诺。那天,鲁本和姐姐劳拉一起在谷仓玩耍,附近的农夫为了报复他们的父亲,就放火烧了谷仓。” 而刚刚,就在那个傀儡被烧死的时候,这段回忆冷不丁涌上了乐乐的心头。她仿佛仍能听到年轻女孩儿的厉声惨呼,听到鲁本绝望的狂吼,闻到大火灼烧一切的恶臭味道。 “但他是个疯子。”乐乐对里昂低声说道,“不要同情他,里昂,也许那场灾难是毁掉鲁本、把他推向疯狂的根源,但鲁本·维克多雅诺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就不是什么正常的男孩儿。” “他做了什么?”里昂看着乐乐,好奇她究竟想起来多少,好奇这些属于别人的故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实验。”乐乐简短地回答。 里昂想起康纳利开的有关灯塔精神病院的玩笑,还有那些失踪人口,“活体实验?” “一开始只是小动物。”乐乐点点头,“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他恨那些毁掉他姐姐的人,恨他的父亲,也恨整个世界。鲁本想要复活他的姐姐,而鲁维克想要报仇。他要创造一个新的、符合自己心意的世界。” “怎么复活?怎么报仇?”里昂皱起眉头,“如果他姐姐已经死了,他要怎么复活一个死人?” 乐乐放缓了脚步,她问里昂,“你知道唯物主义吧?我们的世界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物质才是世界的本源。我们的思维不过是物质运动的形式之一。” “存在是主体,思维是宾词。”里昂点点头,引用费尔巴哈的话,“思维是从存在而来的,然而存在并不来自思维。” “但这里不是,里昂。”乐乐的声音低沉、语气严肃,“在这里,我们所见、我们所闻,来自于纯粹的精神世界。不只是鲁维克,还有每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人。但鲁维克是唯一一个能够有意识操控这个世界的,在莫比乌斯对他……”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乐乐顿住语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莱斯利!是莱斯利!” “我们走。”里昂一把抓住乐乐的手腕,“跑起来!” 第119章 Chapter 119 劳拉 一个体…… 乐乐呻吟一声,坐起来的时候身下黏糊糊的液体荡漾开,刺鼻、腥气冲天。“哦,我的天。”她抬起一只手,发现手上沾满了深红色的污渍,“只是……血?” “妈的。”塞巴斯蒂安呸了一声,然后从血池里站了起来,“乔瑟夫?” “这里。”乔瑟夫也“哗啦”一声坐了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没事。” 乐乐站了起来,努力在并不平坦的地面站稳。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自己的高跟鞋踩在了什么上头。 “幸亏我的裙子是红色的。”她最后说道,和另外两人一起淌着血水向这个池子的边缘跋涉过去。努力爬上平台之后,乐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甩了甩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也能这么说。”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转头缓缓迈开脚步,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用高人指点,乐乐也看出他们不在原地了。这里绝不是什么医院,甚至连医院的地下室都算不上。昏暗的灯光是一回事,脏脏的地板和墙壁上沾着的血肉碎块又是另一回事。 这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工厂。 杀人工厂。 “嘿,小心陷阱。”塞巴斯蒂安挥手让乐乐站住,然后蹲下拆除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一根钢索弹开了,不过没有触动机关。 塞巴斯蒂安把拆下来的零件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塞进口袋,“注意你们的脚下,伙计们。”他对乔瑟夫和乐乐说道,“这地方到处都是杀人陷阱。” “我们是怎么来这里的?”乐乐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猜跟那个穿兜帽衫的家伙脱不了干系。”塞巴斯蒂安低声回答,“来吧,我们尽快找路离开这里。” 这场噩梦看起来没那么容易醒来了。乐乐打起精神跟上,一边把腰带上的刀解下来握在手里。她看了眼乔瑟夫,后者脸色苍白,不过在乐乐望过去的时候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们应该往哪儿走,塞巴斯蒂安?”乔瑟夫问。 “往有光的地方走。”塞巴斯蒂安说,“看能不能找到向上的路,电梯,或者楼梯。”说完,他伸手轻轻推开前方一扇刷成浅蓝色的铁门,门后仍是血淋淋的恐怖屋。巨大的绞肉机靠墙陈列在一侧,上方则是污秽的钉板、绳索、铁链。 塞巴斯蒂安扫了一眼整个屋子,抬手举枪就射,“砰、砰、砰”三枪,分别打碎了天花板上的某种机关。 “这样就好了?”乐乐一只手捂着靠近塞巴斯蒂安那侧的耳朵。 “只有一种方法能确定咯。”塞巴斯蒂安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跺了跺脚,回头看了眼乐乐,“嗯,好了。” 乐乐嘀咕道:“你就不能扔块石头吗。” “有的时候可等不及。”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扫视旁边的绞肉机,“这地方肯定有电力驱动,不然这东西转不起来。” “转起来我们就成渣了。”乐乐翻了个白眼,“肉渣和骨头渣。” “灯光虽然不亮,但这里的确有电。”乔瑟夫指了指镶嵌在墙上的照明灯,尽管罩着铁丝网,但那滚烫的橙色灯光以及椭圆形的灯罩形状,怎么看怎么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穿过这个房间,没有门,只有向下的一个四方形地洞,生锈的梯子延伸至无底的黑暗之中。 “看来向上是没门儿了,诸位。”乐乐叹了口气,向两人打了个手势,“我觉得这是个女士优先的场合。” “嗯。”塞巴斯蒂安在洞口半跪下来,往下看了看,把提灯从背后解下来递给了乐乐,“注意安全。” 乐乐应了一声,一只手腾出两根指头捏着匕首,把提灯的手柄叼在嘴里,开始爬梯子。铁锈和其他干掉的污迹跟着一起扑簌簌往下掉,乐乐时不时探头向下看看,但黑咕隆咚的实在没什么好看。 下头很安静倒是真的。 爬了将近二十米,这个地洞才到底。乐乐在还剩最后几级的时候松手跳了下去,举起提灯先看了看脚下,至少发现三具尸体,不过没有尸体表现出要活过来的征兆。 作为冒险,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头。 梯子对面,一条幽深的隧道曲折的指向不可知处,凭借灯光只能看清几米的距离,不过已经足够乐乐对隧道中湿漉漉的地面、布满锋利石块的墙壁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她抬头向上看,提高声音喊道:“安全!” “下来了,让开点儿。”塞巴斯蒂安应了一声,也开始向下爬。他的速度比乐乐快的多,而且才爬了一半就抓着梯子两侧速降了下来。 “你的爪子和膝盖都是铁打的吧。”乐乐目测了一下高度,“不疼吗?” 塞巴斯蒂安从乐乐手里接过提灯,“掌握技巧就不疼。怎么,你男朋友没教过你这个?” “我们还没机会体验爬梯子深入地底这种事情呢。”乐乐干巴巴地说道。 “你的损失。”塞巴斯蒂安说着抬起头,望向正爬梯子的乔瑟夫。 乐乐哼了一声,趁着乔瑟夫爬梯子的功夫用刀子给自己的长裙来了个简易改造——长长的裙摆割掉,没用的流苏割掉,太宽大的地方打个结扎紧、太紧的地方划开放松。 乔瑟夫终于爬了下来,拍了拍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双手,沾着的铁锈雪花般纷纷而下。 “真希望我的鞋也能改造一下。”乐乐的手艺活儿告一段落,在地面磕了磕鞋跟,“不然我的脚趾头迟早断掉。” “很遗憾,这地方不像是有鞋店开张的样子。”塞巴斯蒂安拍了拍乔瑟夫的胳膊,然后率先走进了隧道,他的声音轻轻激荡在潮湿的石头之间,“所以你就先忍忍吧。” 乐乐撇了撇嘴,抓着刀子跟了上去,乔瑟夫拎着斧头断后。 “地上好多尸体。”走了一段之后乐乐忍不住说道,“它们不会活过来吧?” “嘘,别乌鸦嘴。”塞巴斯蒂安头也不回地说,“这鬼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大概真的是乐乐言出法随,就在她加快脚步想追上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她身后的乔瑟夫忽然喊了一声,紧跟着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原来是刚才那具尸体真的活过来了,还一把抓住了乔瑟夫的小腿猛地向后一拖。 “艹!”乐乐刚准备拔刀相助,脚边的另一具尸体也呻吟着活过来了。塞巴斯蒂安眼疾手快擦了根火柴扔到了活尸身上,橙色的火焰顿时吞噬了怪物。刺耳的尖叫回荡在隧道中,听来分外可怖。 “女孩儿,闪开。”塞巴斯蒂安随即举起枪,乐乐向后一靠,他紧跟着开枪,抓着乔瑟夫不放的活尸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砰”的爆开了。 好枪法。乐乐心想。 “谢了。”乔瑟夫喘息着爬起来之后对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刚才好险。” “随时随地。”塞巴斯蒂安转身接着迈开脚步,“出口就在前面了,打起精神来。” 乐乐也看到了前方的拐角,那里的照明要更亮一些,墙上和地板上的血迹也就更明显。她的视线滑过墙壁,然后乐乐一把拉住塞巴斯蒂安。 “血迹。”他们停下的位置,墙边刚好有一个用途不明的刀闸,但乐乐看着的是更远处的墙壁,上面有血,还沾满了人体组织。 塞巴斯蒂安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咚、咚、咚”石头在地板上弹了几次,敲击出空洞的声响。 然后“轰——”的一声,某种机关被触动,那片沾满血迹的墙上突然弹出无数钢刺,横着截断整个过道。要是他们刚才真的走上前去,现在多半已经被扎成了艺术喷壶。 “后面有东西过来了。”乔瑟夫静静地说了一句,“我们怎么办?”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钢刺,又看了看刀闸,然后朝他们身后的来路皱起眉。 “这里也有血迹。”乔瑟夫忽然说道,指着他们已经走过的一段路,那里的墙上也有类似乐乐注意到的污渍。 “好吧。”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我要赌一下。如果赌输了,我们就能在地狱里握手了。” “也许我们已经在地狱里了呢。”乔瑟夫对塞巴斯蒂安露出微笑,两人心照不宣的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乐乐不想煞风景,但她不得不提醒这两个家伙:“怪物过来了,一堆。”她握紧手里的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抬手握住了刀闸,紧盯着踉跄朝他们冲过来的怪物。他没在第一个怪物冲到有血迹的那一段路上时落下刀闸,而是开枪打得对方一个踉跄,让身后的其他怪物拉近距离,然后才用力落下刀闸。 “轰——”钢刺眨眼间将五六个怪物扎穿,而他们身后的那堆钢刺则缩了回去。 乐乐松了口气:他们赌赢了。 “不管是谁设计的这些陷阱,”塞巴斯蒂安重新迈开脚步,上前打头,“都是个天杀的疯子。” 乐乐心想:你也挺疯的。当然不是一种疯。 拐角就在前方,一截断掉的电缆不时发出噼啪声。当他们走过的时候,乐乐有种静电在皮肤上跳动的感觉,后槽牙都在隐隐发麻。砖石地面坑坑洼洼的,虽然没了刺眼的血迹,但角落里时不时爬过整齐列队的黑色甲虫。 至少拐弯后的走廊不长,但尽头处被铁丝网封住了。好消息是,五步开外的左手边就有一道门。 塞巴斯蒂安一脚把门踹开,看了一眼,说道:“没人。”然后走了进去,“妈的,没有别的出口。” 是啊,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杂物间,但破烂程度看起来像是——引用塞巴斯蒂安的话——废弃了一万年。房间里有张靠墙的长桌,上面摆着些造型古怪的工具。角落里还有不少木箱子摞在一起,深色的木头被腐蚀得相当严重。 塞巴斯蒂安开始翻箱倒柜找子弹,或者火柴。那些东西时不时出现在某些抽屉和木箱里。 “有尸体。”乔瑟夫在扫视一圈之后说道,“最好小——” 他没能说完,因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乐乐在和其他两人一样捂住耳朵的同时还看到了乔瑟夫说的那具尸体。 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活过来,但数不清的红色烟雾从尸体身上冒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秒就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而乐乐知道那是自己强化的体能再次强行加快她的反应能力:有什么东西刺破尸体的胸膛从里面钻了出来,不是异形小怪物,而是某种苍白、巨大的怪物。但乐乐没给自己欣赏怪物造型的时间。她只看到了大概四条瘦长、苍白的手臂,以及手臂末端巨大的爪子,那就足以让她明白这玩意儿的致命性了。 说时迟那时快,乐乐扑向离怪物最近的乔瑟夫,两人几乎是擦着巨大爪子的边摔倒在了一旁。 枪声响了起来,然后是塞巴斯蒂安的咒骂声:“嘿!嘿看这儿你个丑八怪!” 乐乐迅速翻身,这次她得以看清怪物的正面造型:黑色的长发、苍白、扭曲的身体,但不管它是什么,原型肯定都是个女人。 而眼下,这个酷似贞子的苍白怪物正无视塞巴斯蒂安的子弹,再次朝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两人扑来。 它倒是知道固定靶比移动靶要更容易拿下。 乐乐意识到自己不能躲开,因为刚才摔得仓促,乔瑟夫的退路已经被自己挡住了,她要是闪开了,遭殃的就是乔瑟夫。 刀仍在手,乐乐咬紧牙关就着这个躺在地上的姿势屈腿朝自己扑来的怪物用力一蹬。高跟鞋的鞋跟不算特别长,但乐乐仍感觉到了那种杀伤力。 只是这点杀伤力还不够,当怪物尖叫着扬起比乐乐脑袋还大的爪子用力拍下来的时候,乐乐举刀向上猛刺,刀刃“噗嗤”一声扎穿大爪子的掌心,但未能完全阻挡爪子拍下来的千钧之力。 “坚持住!”乐乐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她持刀的胳膊在重压之下剧烈抖动,而怪物的另一只爪子也拍了下来,看那架势是要把她的脑袋拍成烂西瓜。 乐乐腾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怪物的另一只爪子,那连接在爪子下的冰冷、细腻的手腕让乐乐浑身的鸡皮疙瘩蜂拥而起。 然后,“噗嗤”一声,是火花点燃的声音。有人拖着乐乐的腋下把她从怪物的魔爪下拉了出来,饶是如此,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也差点把乐乐一起吞噬了。她大概吓得喊了一声,不过自己完全没听见,因为苍白怪物在火光中发出的厉声惨叫几乎要撕破他们的耳膜。 等乐乐捂着耳朵缓过劲儿来,苍白怪物已经钻回了地下——不是死了,不是被烧成灰了,而是像烟雾一样钻进了地板里。 “最好赶紧走。”塞巴斯蒂安把火柴盒收起来,跟乔瑟夫一起把乐乐从地上拉了起来,“看起来子弹对那玩意儿完全没作用。”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努力站稳,“妈的,我刀呢?”她的高跟鞋倒是完好无损。 “回头再找新的。”塞巴斯蒂安已经拔脚朝杂物间门走了回去,“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他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走到拦路的铁丝网前,叹了口气,“我需要一把天杀的断线钳。” 第120章 Chapter 120 联脑 “莱斯…… 里昂和乐乐一直跑到教堂附近,也没能找到莱斯利在哪儿。惨叫声在不久前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一片死寂。 “莱斯利!”乐乐顾不上会不会招来怪物,把手围在嘴边大声呼唤,“莱斯利,你在哪儿?回应我!我是乐乐!” 里昂则警觉地扫视着教堂附近的乱石和草丛,打碎的雕塑、坍塌的石墙,还有疯长的灌木。这里看起来混合了十七世纪和二十世纪的建筑风格,宛如糟糕的时空穿越剧布景。 教堂就在不远处屹立着。离得这么近,里昂没能看到乐乐说的十字架尖顶,但那五彩玻璃是不会错的。 一边呼喊,一边沿着铺了碎石子的小路往教堂走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片破损的帐篷。一盏油灯就被放在路边一个粗制滥造的木箱子上,灯光吸引了两人。里昂伸手把灯提起来,灯光带着暖意,多少驱散了在这片古怪、荒诞的黑暗大地上行走所带来的不安。 “莱斯利来过这里。”乐乐蹲下指了指木箱旁边的一个脚印,“他也没穿鞋,这肯定是他留下的。” 里昂点点头,又举起提灯顺着这条小路向前看了看,“他从这里走了。看,更多脚印。” “为什么莱斯利会把灯留下?”乐乐站起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这里很黑。” “等等,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乐乐。”里昂发现了什么,在路边蹲下,看着旁边的泥土和草地,“穿着皮鞋。” 他没有说出口,但里昂认为,穿皮鞋的脚印很可能是马赛罗医生的,大小款式都符合在救护车上他看到的。 乐乐显然也想到了医生,“也许他是想照顾莱斯利。”她说,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却表示乐乐未必真是这么认为的,“马赛罗医生一直很关注莱斯利。” “关注?”里昂站起身,重新迈开脚步,“怎么关注?” “经常和莱斯利长谈,当然,我们叫做治疗环节。”乐乐跟上里昂,两条胳膊下意识地在胸前交叉,抱紧自己,“有时他还会给莱斯利安排额外的治疗环节。” 里昂不喜欢这些。不只是那个看起来很害怕的男孩儿被马赛罗医生玩弄于鼓掌之间,他身边的这个乐乐也呆在精神病院,不是吗? 她呆了多久?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一切和里昂的乐乐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沉默中,两人并肩而行,很快穿过了这片野地。那座教堂就在前面,一道大铁门后,几十级台阶往上,就是教堂敞开的门。大门两侧的石柱已经坍塌了,但看起来,教堂的大部分建筑都保留了完整性。 “有冷风吹出来。”乐乐小声说,紧紧跟在里昂身后走了进去。 大门里面,过道两侧的长椅仍旧摆放整齐,对面的讲坛以及讲坛后的壁画却破败不堪。讲坛上方,红色的帷幔被扯下来一半,四周铁架上的蜡烛也有许多跌落在地,仿佛经历过某种破坏。 这里没有灯光或者火光,除了里昂手中的提灯外,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和拱顶时不时反射着提灯的亮光。 莱斯利不在这里。 “我听到什么动静了。”里昂朝乐乐打了个手势,他的手指渴望能握着枪柄、刀柄,或者任何武器,但眼下里昂只是握紧了拳头,缓步朝讲坛走去。 乐乐也听到了,莱斯利的声音正隐隐约约传来,像是来自地下。 “莱斯利可以回家了?一路坐着火车回家?” 然后是马赛罗的声音,回答:“是的,莱斯利,跟我走,你就可以回家了。” “这里,乐乐,我找到一条地道,但已经关上了。”里昂压低声音说道,他在讲坛后蹲下,敲了敲地板,“也许是个机关,我没看到开关或者阀门。” “地道?马赛罗医生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地道的?”乐乐走过去,看了看地板上四方形的活动门,现在是关着的,但能看出明显的轮廓,“所以他们是下去了吗?教堂下面会有什么?祷告室?” “我看那位大夫不像是会祷告的类型。”里昂站了起来,眉头紧皱在讲台上走了一圈,“地道入口肯定会有开关之类的,但时间紧迫,实在不行,我们就把门砸了。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木头的。” 乐乐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喜欢解谜时间呢。”她说,“真遗憾我们没把火箭筒带在身上。” 这句话似曾相识。里昂感到某段久远的记忆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看了乐乐一眼,后者则回以无辜的眼神。 “解谜时间?”他问。 “嗯哼,”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你总是这么说。” “我并没有总是这么说。”里昂否认,至少这辈子他几乎没这么说过。他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听我这么说过?” 乐乐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记不清了。” “如果你想起来了,告诉我好吗?”里昂不确定自己心中的是希望还是恐惧,“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嗯。”乐乐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困惑。但很快,她的目光停在了里昂背后的某个地方,“看,壁画上有个标志。”她朝那里走过去。里昂跟在后面,举起提灯照亮壁画。 确实有标志,一个圆圈、三道交错的横线。乐乐似乎被这个标志迷住了,凑近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按了按横线交错的地方。 “喀啷”一声,一小块石砖被按了下去,他们身后,地道门咔咔作响着打开了。 乐乐收回手,好奇地看了看地道,又看了看壁画,“这就是开关了。” “那是莫比乌斯的标志。”里昂陈述事实,无法对这个发现感到吃惊,“至少是他们公司的注册商标。” 乐乐点了点头,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别管那些了,我们去找莱斯利吧。”她说着走到地道旁,往下看了看,“有梯子。” “你先下。”里昂地道旁蹲下,“有危险就大喊。” “好。”乐乐说着开始往下爬,爬得很快。 里昂虽然举了提灯,但地道最下面仍笼罩在无法驱散的黑暗之中。当乐乐终于下去之后,里昂说了一声:“让开些。”然后直接跳了下去,在乐乐身边稳稳落地。 乐乐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高度,又看了看里昂,“你是超人吗?五六米说跳就跳,连个滚都不打。”顿了顿,“也是,游戏里你也是这样。艾什莉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嘘。”里昂不想听关于游戏的话题了,他举起提灯看着前方不算长的四方隧道,尽头处是个小房间,小房间尽头有一扇手术室那样的双开门。 双开门后,马赛罗医生和莱斯利都在。马赛罗医生拿着文件夹站在一个浴缸似的仪器旁边,仪器则通过复杂的线路连接到房间中央一个竖直的圆柱形机器上。莱斯利就躺在那个浴缸里,头部被固定住。 见到有人进来,马赛罗医生震惊地后退了两步。 “莱斯利!”乐乐拔脚跑到了浴缸旁边,但不敢妄动那些连接在莱斯利头部和浴缸中的线和管子,“你做了什么?”她朝马赛罗医生瞪眼。 里昂也把提灯挂在了腰带上,随手捡起墙边放着的一截铁管。“你最好离那男孩儿远一点,医生,”他不客气地对马赛罗说,语调中的威胁显露无疑,“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乱动的话,我会的。” “警探,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同处一个阵营。”马赛罗医生看上去勉强还算镇定,虽然秃顶的脑门上布满汗水,“莱斯利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如果留在这里太久,鲁维克迟早把我们都杀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里昂问他,“鲁维克是什么?” 马赛罗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时间解释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里昂毫不动摇,“快点。” “鲁维克。鲁本,他曾是。我们……有过合作,跟莫比乌斯。”马赛罗医生看着里昂,神情复杂,“那是一个相当前沿的项目,把许多人的大脑连接在一起,创造出新的世界,由意志掌控、潜力无限。我们称其为STEM,眼下,我们就都在STEM里。” “新的世界?”里昂握紧了抓着铁管的手指,“你所谓的新世界,就是怪物横行的噩梦之地?” “那不是我!”马赛罗医生提高声音,“那是鲁维克。鲁、鲁本不肯合作,他固执地把STEM设置成只能配合自己脑电波运行的模式,莫比乌斯协调不成,就、就杀了他,还把他的大脑挖出来连在了STEM上好确保运行。没人想到他会成为STEM中的幽灵,还把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莱斯利,他是唯一一个进来之后活着离开的实验体。”马赛罗医生说道,“只要协调他的脑波频率,我们就能跟他一起离开。” “我怎么能相信你?”里昂问他,“显然你一直在从事非法实验,致使数不清的病人送命,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要怎么相信,你所谓的‘协调脑波频率’不会害死莱斯利,还有我们其他人?” 马赛罗医生张开嘴,刚要回答,浴缸里的莱斯利突然厉声惨叫起来,身体剧烈抽搐。马赛罗医生立刻想要上前,但被里昂拦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会让你碰那男孩儿。”里昂扬起铁管对着马赛罗医生。 “我、我很抱歉死了那么多人,我真的很抱歉。”马赛罗医生脸色铁青,“但有时候为了真理,你不得不做出牺牲!我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个世界,难道不是奇迹吗?我当然不会害死你们,因为我们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警探。” 里昂缓缓放下铁管,说道:“我可不会称其为奇迹。” 马赛罗医生快步从里昂身边走过,在浴缸旁边停下,戳了戳上面的显示板,“脑波已经快要同步了,为什么?为什么?” 与此同时,莱斯利仍在发出痛苦的声音,双眼紧闭。 “他怎么了?”乐乐问马赛罗医生,“谁在伤害他?” “鲁维克……”马赛罗医生恍悟般后退了一步,脸上突然涌现出极度的恐惧,“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想要我们死,他是想要……” 轰——某种庞然大物撞破天花板砸在了手术室的地板上,里昂一把拉住乐乐,后者正迅速扯下莱斯利头上的管子把他拖出浴缸,三人踉跄着闪开。里昂朝马赛罗医生大喊:“快跑!” “他想要离开!”马赛罗医生不管不顾地提高声音说道,“鲁维克想要离开这里,他必须……” 马赛罗医生的遗言戛然而止,那庞然大物扬起一只比案板还大的爪子“砰”的一声把医生拍成了肉饼。 强烈的冲击随即而来,里昂想要抓住乐乐,但那气流猛地把他掀了出去,他却没有撞在手术室的墙上,而是直接穿了出去,摔进黑暗、摔进虚无之中。 稍早些的时候。 那会儿,塞巴斯蒂安、乔瑟夫还有乐乐正被那道铁丝网拦住。他们没能及时找到断线钳,因为突然之间,戴着兜帽的烧伤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嘿,给我站住!”塞巴斯蒂安立刻转身举枪,但对方一抬手,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就像被九级狂风吹走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撞破铁丝网,一路乒铃乓啷地飞了走廊那一头。 天杀的。 乐乐这一次被留在了原地,她的刀刚才对抗长发女鬼的时候丢掉了,眼下赤手空拳,顿时紧张起来。 “你想干什么?”乐乐用力握紧拳头,“你是什么人?” “我原本的名字已经失落,他们现在叫我鲁维克。”对方的声音低沉、嘶哑,“我们曾经认识。你是……乐乐。” 乐乐不由得吃了一惊——难道这个兜帽男居然认识约翰·康斯坦丁口中的那个乐乐吗? 更重要的是,那个乐乐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所以说,塞巴斯蒂安见过的那个病人,那个他声称“曾和里昂一起在救护车上”、“被希梅内斯称作‘乔伊斯’”的人,就是另一个自己吗? “他们派你来杀我,那些莫比乌斯的寄生虫们。”鲁维克接着说道,“但我们达成了共识,你说过,你会帮我。现在,你必须想起来。” “我……”乐乐开口,想告诉这家伙他认错人了,但还没有说完,对方突然抬头朝上面看去,然后脸色大变。 “马赛罗·希梅内斯,你这个卑鄙小人。”鲁维克冷冰冰的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用牙齿把这些字母咬碎,他看了乐乐一眼,说道:“想起来我们的约定,不然就死。” 然后鲁维克倏地原地消失、又眨眼间出现在乐乐身前极近的距离,一抬手就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乐乐还来不及反抗,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抬头,她已经不在原地了,但也没在自己的宿舍醒过来。 在乐乐的面前,是一个换换闪烁着蓝光的圆形控制室,带着炫酷的显示屏和座位。正中间的显示屏上,一个雷达指针一样的东西正旋转着,一旁的提示为:【离线记忆模块已寻获,锁定中……】 乐乐朝着这个令人莫名觉得似曾相识的地方皱眉。 离线记忆模块是什么鬼?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左右看了看。左手边有道门,已经被木板、铁片给钉死了,右手边也有道门,银色的金属质地看着格外高大上,像是科幻片布景似的。乐乐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把手放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心想:这地方一定上锁了。 结果这道门却一拧就开,里面的灯光随着她走进去而慢慢亮起。房间里,数不清的档案柜靠墙摆放,一排排、一列列。 这里居然是一个档案室。【】 120-130 第121章 Chapter 121 档案 里昂·…… 乐乐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吃惊、困惑,但与之相反,当她站在这间档案室里,感受到的却是满足,仿佛长久以来缺失的某块拼图终于在落满尘土的角落被找到了。不是因为鲁维克说的那些话,而是、而是某些乐乐尚未想起的东西。 她着迷般走到了房间内惟一的一张桌子前,书桌不算特别整齐,一把椅子被拉出来,椅背上搭着一件T恤。 乐乐红着脸注意到,那其实是里昂的T恤,被她借来穿过的那件。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话说回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乐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把椅子摆正,然后坐了上去。书桌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最先吸引乐乐目光的是一个摩托车模型,怎么看怎么像里昂的那一辆。 她拿起来把玩了一阵,又放回去,发现旁边还有一辆雪佛兰汽车模型,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优雅。 乐乐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看到一个精致的相框。她拿起来,看了看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五个人,最中间那个是自己,张开双臂、搂着两旁的男人开怀大笑。她左边的那个男人故意臭着脸,右边那个则歪嘴冲镜头笑,她身后还有两个大高个,一个棕色头发,一个金色头发。 这四个男人让乐乐觉得一阵熟悉,连骨骼似乎都因此而战栗起来,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 盯着照片,乐乐缓缓把相框放回桌上。她想起很久以前梦到过的,在那个年纪大一些的里昂的家里,她曾在他的书房里找到过一张自己的相片。 会有什么联系吗? 乐乐试着拉了拉书桌下方的抽屉,但抽屉上锁了,而乐乐并没能在书桌上找到钥匙。于是她又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那一排排档案柜前,好奇地浏览了一下。档案都是按首字母排列的,乐乐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往L部走,目光扫过Lebanon_Kansas……然后落到了Leon·S·Kennedy上面。 写着里昂名字的铭牌下,是一个小小的金属抽屉。当乐乐抓住把手轻轻往外拉的时候,抽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躺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里昂的照片就贴在档案袋上,下面还用黑色的墨水笔写了三个词:西班牙;浣熊市;路易斯安那-杜尔威。 乐乐的手指冰冷,她不确定自己是紧张过度还是怎么的,但乐乐没多犹豫,她抓住档案袋的封口轻轻撕开,然后从里面倒出来几页文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串花里胡哨的钥匙、便携式录音机、一张某个乐乐不认识但觉得眼熟的金发女孩儿的照片。 还有一只染血的战术手套,一柄让乐乐看一眼就觉得血都凝固起来的丑陋匕首。 乐乐用两根手指捏起匕首,然后卯足力气远远地扔了出去,银质匕首摔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什么破烂玩意儿。”乐乐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把视线拉回到手头的东西上。 那些文件倒是很好理解,是那种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乐乐一目十行扫完,发现讲的是1998年浣熊市病毒爆发,还有2004年总统女儿失踪派遣特工寻回的事情,就像、就像她之前玩的那个游戏里说的一样。 但最后几页有关路易斯安那-杜尔威事件的报告几乎全被涂黑了,只能看到一些名字。乐乐不安地发现上面有贝克一家的名字,就是她在游轮上遇到的杰克·贝克上尉,还有他的家人。 这,会是某种关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的预告吗?还是……旧日回响? 后一个念头虽然古怪且毫无根据,却莫名让乐乐背后直起鸡皮疙瘩,她把文件和那些东西急匆匆塞回档案袋里,然后把档案袋放回抽屉,用力关上。 这就是鲁维克让她必须想起来的事情吗?乐乐并不这样认为,但她也仍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档案室,看到眼前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的控制室里响起“滴滴”声,伴随着电子音提示: “离线记忆模块已锁定!” 乐乐精神一振,小跑着过去推门,想着这下总算可以搞清楚鲁维克究竟让她想起什么鬼东西了。结果门推开了,她却一步迈进了某个客厅,而非刚才见过的控制室。 扭头一看,她身后的门里也不再是档案室,而是一间卧室。 等等,这是……里昂在深红市的公寓? 还不等乐乐开始质疑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梦游,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只见公寓墙上遍布蜿蜒的裂缝,吊灯也摔在地上碎成了一万片。窗外除了灰暗的天空,还有倾斜的大楼、已经坍塌的废墟。 整个深红市像是经历过某种浩劫一样,成了一片废土。 但即便如此,乐乐认为,这个地方也足够逼真,还原了足够多的细节。她心念一转,连忙跑到里昂的卧室去。 乐乐知道里昂喜欢在枕头下面藏枪。他俩同住之后,里昂会在睡前把枪挪到床头柜上,但在深红市这段时间,他可是一个人住的。 果然,乐乐在阴凉的枕头下面摸到熟悉的轮廓,她把枪抽出来,忍不住咧嘴一笑,又从衣柜里找出里昂备用的武装带。有点儿大,而且比乐乐习惯的要重得多,不过眼下也没得挑。 总算武装起来了,乐乐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刻,就像嘲讽她似的,一阵剧烈的震动蓦地袭来,剧烈到乐乐还以为地震了。她连忙抓住一旁的书架稳住自己,结果在震动中又和书架一起摔了出去,架子上的东西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妈的!”乐乐踉跄着爬起来,拔脚往门口跑去,跑到一半脚下的地板直接“哗啦”一声坍塌下去,她还来不及变线就直直地跟着里昂的茶几一起摔到了下面那一层的公寓里。 “咳、咳咳!” 乐乐在弥漫的尘土中爬起来,幸运地没有受什么重伤,也没被掉下来的水泥板砸个半身不遂。她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摔到了一楼,尽管里昂其实并不住二楼。 这个该死的、扭曲的世界。 乐乐咬紧牙关,朝着不远处一个破了的大洞一瘸一拐走过去——她就是透过破洞看到外面的街道,才确定自己在一楼的。虽然街上没人走动,但公交车、汽车还有广告牌之类的仍留有残骸。当乐乐钻出破洞,踩着碎石和混凝土块跳到外面开裂的柏油路上时,刺骨的冷风吹来一阵腥臭。她抬头,发现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但也不算完全黑暗。 里昂就在附近,乐乐感觉得到。 里昂再一次醒来,有些头痛地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躺在了浣熊市警察局的休息室里。他捂着额头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慢吞吞活动腿脚,一边四下巡视了一边。其他都没变化,灯光似乎变得更昏暗了些,不过也可能是他太累了,但打字机上绝对又多了几行字,描述的正是里昂不久前的经历。 “真是活见鬼了。”里昂嘟哝着在桌边坐下,用力揉着眼睛。 看起来,这个世界是莫比乌斯在鲁维克、马赛罗两人的帮助下建立的,尽管鲁维克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幽灵,或者上帝,但莫比乌斯的影响仍在。马赛罗是他们派来消除鲁维克影响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并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 精神病院里的那个乐乐之所以存在,会是莫比乌斯的手笔吗?很有可能。眼下马赛罗医生多半已经送命了,莱斯利应该正和乐乐在一起——被气流掀出去之前,里昂看到乐乐一直死死抓着莱斯利的手腕。 得找到他们两个,但鲁维克又该怎么对付?丧尸可以用枪爆头,普拉卡寄生虫可以用闪光弹消灭,但一个能操控精神世界的变态要怎么才能消灭?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了储物箱旁边心想:这就只有自己去看看才能知道了。 打开箱盖,里昂再次被刺眼的白光晃得失去了视野,等视力恢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幅海报,《灵异第六感》,布鲁斯·威利主演。里昂还记得跟乐乐一起挤在沙发上看这部电影的录像带,此时此地,感觉起来就像发生在是遥远的一万年前那样。 紧接着,里昂意识到了两件事。 面前这是个电影院。 他眼下是孤身一人。 里昂眉头紧皱在原地转了一圈,碎石子在脚下咯吱作响。没错,他站在一条街上,对面就是挂着海报的电影院。尽管大片建筑坍塌、街道开裂,随处可见车祸现场,尸体就像肮脏水泥地上的装饰一样随机出现,但里昂认出了这里就是深红市,而且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 至少是回城里来了,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他们怎样了。乐乐和莱斯利又在哪里呢? “乐乐!”里昂提高声音喊了起来,“莱斯利!” 然后里昂听到了枪声,虽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听觉反馈仍让人一阵阵头晕。他的心提了起来,拔脚就朝枪声传来的跑去。 此前见过的怪物都没有使用热武器的,然而眼下从枪声听起来,交火的至少也有两拨人。偶尔还有爆炸声传来,不管是炸药还是手雷,听的都让人心惊肉跳。 里昂加快了脚步,但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有地面塌陷,深坑里头满是积水,他花了将近十几分钟,才爬高窜低、趟水过河地来到枪声密集的地方。 终于,枪声和惨叫声听起来几乎只隔着一道墙。里昂抓着一截摇摇欲坠的防火梯爬上了某栋楼的二层,绕到正面之后,他就看到了交火现场,就在下面的停车场里。 塞巴斯蒂安、乔瑟夫都还活着,谢天谢地! 等等,那个穿红裙子的,是乐乐吗? 第122章 Chapter 122 狙击 里昂的…… 乐乐遇到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纯属偶然,她原本是想找个交通工具——不骑摩托车,她向里昂保证过了——结果盯上那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公交车的竟然不止她一个。 “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乐乐欢天喜地跑过去,“我还以为你们被鲁维克给拍到十八层地狱里去了呢。” 塞巴斯蒂安瞅了她一眼,“所以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在下头的时候没找到你。” “下头?”乐乐扬起眉,“我没在下头待着。鲁维克出现之后,我就直接来到这里了。这是深红市,是吧?”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又耸了耸肩,“某个版本的深红市吧。你说‘直接’是什么意思?” 乐乐想了想,里昂的同事们她也不熟,中间那段经历不提也罢。她比较好奇的是塞巴斯蒂安他们的经历。 “你们究竟在下面呆了多久?” “几个小时吧。”乔瑟夫回答,吓了乐乐一跳。 但的确,仔细一看,与上次分别相比乔瑟夫身上沾了不少污渍,和塞巴斯蒂安狼狈的不相上下。不过乔瑟夫不知从哪儿找了把狙,此刻正非常有安全感地背在背上,手里还拎着一把伤痕累累的斧子。 乐乐眨了眨眼,说:“咱们被分开,对我来说顶多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这样啊。”乔瑟夫说道,不安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挤出一丝笑容,“也许是因为噩梦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哼,这鬼地方。”塞巴斯蒂安一边低咒,一边检查自己的武器,从左轮检查到喷子,再给弓弩上了一轮弩箭。 “大叔,火力挺充足啊。”乐乐没忍住凑上去看了看,自己也有枪,不过眼下还在枪套里插着,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她估摸了一下塞巴斯蒂安的军火,觉得对方完全可以挑大梁了,“您这是去参加野蛮人生存挑战大赛了吗?” “要我说,这地方可比生存挑战赛糟糕多了。”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把武器都背到身后,调整到不会相互干涉的状态,然后在公交车的驾驶座上坐下,伸手转了转钥匙,引擎便嗡嗡地响了起来。 乔瑟夫也打起了精神,对乐乐说道:“最好坐稳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乐乐原本的打算是开车在城里兜圈子找一找里昂,但这两人似乎目的性相当明确。 乔瑟夫回答:“我和塞巴斯蒂安商量了一下,认为朝着灯塔的方向一直前进也许会有效果。你见过那种让人躺进去的医疗设施了,对吧?每次我们遇到那种东西,似乎都会离灯塔更近,像是我们被拽过去了一样。而那种医疗设备似乎是作为我们与现实世界的强烈联系而存在的,这就更证明灯塔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那里昂怎么办?”乐乐问,“你们见过里昂了吗?” 乔瑟夫摇摇头,“塞巴斯蒂安说他在救护车坠毁之后也没见过里昂了,我一直没在这地方见过里昂。”他看了看乐乐,又安慰道,“我们会找到他的,里昂一定没事。” “那菜鸟作为菜鸟挺强的,所以我劝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年轻小姐。现在都给我坐稳了。”塞巴斯蒂安终于把车子启动了,黄色的公交车噗噗噗地放了几个屁,不情不愿地向前挪去。 除了两旁的建筑废墟,这条马路上也都是汽车残骸。塞巴斯蒂安没费心去躲避度脚狩那些铁皮障碍物,只是油门踩到底,仗着公交车的吨位一路向前猛冲。 乐乐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向外看,然后悚然一惊,“塞巴斯蒂安,快看,路上的尸体都爬起来了!”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握着方向盘镇定自若,“只要我们够快,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然而,那些怪物不只是出现在车子驶过的地方,而是遍布他们的必经之路。 “乔瑟夫,帮忙看着点儿敌人。”塞巴斯蒂安在撞飞一个拦路的怪物之后说道,“别让他们从两边或者后面扔炸药过来。” “炸药?”乐乐瞪大了眼睛。 乔瑟夫已经端起了枪,找了个角度好的窗户开始守护塞巴斯蒂安的六点钟方向。乐乐也抽出了枪,想了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还不太会坐着射击。 “那是里昂的枪吗?”乔瑟夫抽空看了乐乐一眼,竟然还认出了里昂的配枪。 乐乐点了点头,解释说:“我刚才在他的公寓醒过来了,就借了他的武器。” “希望里昂也回到市区里了,没准儿我们能想个办法汇合。”乔瑟夫思考了一下,“也许他会去警局?” “未必,去警局的路已经被淹了。”塞巴斯蒂安开着车一心二用地插了一句,“除非那小子能游个几百米还逃过水里的吃人怪兽,否则我看不出他会选择那条路的可能。” “水里还有吃人的怪兽?”乔瑟夫听起来挺惊讶的,“你见过?” “嗯,我们在酒店里分头走之后我游了会儿泳。”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操控车子走了个S型,砰砰撞飞了几个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诈尸的家伙。 乐乐差点被甩出去,抓着扶手才稳住自己,“哟,下次给个警告先!” “并不总是有时间给你警告。”塞巴斯蒂安加快了车速,“乔瑟夫,我们有伴儿了。” “看到了。”乔瑟夫说着开了一枪,乐乐听到爆炸的声音,还看到了火光,不过很快就被公交车远远抛在了车屁股后面。 塞巴斯蒂安赞了一句:“打得好。”然后对乐乐说,“先打拿着炸药的怪,女孩儿,你不会想体验被炸飞的感觉的。” 乐乐一边答应一边举起枪,睁大眼睛努力搜寻敌人的视野,然而乔瑟夫开了三枪之后,她才注意到那些从右手边的高架桥上冒出头来的敌人:远远看去穿着保安服装,居然还一个个都拿着枪。 这还真是心想事成,乐乐就怕遇到拿枪的丧尸,结果居然还就碰上了。 此外还有那些从街边冒出来的家伙,抓着炸药像敢死队一样朝他们冲锋。乐乐一边开枪一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自己玩过的那个游戏——那些被寄生虫感染的西班牙村民,其中也有一些会一边喊着“bye bye asshole*”一边朝主角扔炸药。 眼前这出可不是游戏了,挨上一下也没有绿草、红草可以吃着回血。因为弹药不够充足,乐乐瞄准的都是敢死队手里的炸药,饶是如此,也很快就打空了一个弹匣。 怪物真是源源不绝。 “我快没子弹了!”她喊了一句,换上备用弹匣,然后一枪放倒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鬼脸面具怪,然后是再一枪、再一枪。 乒乒乓乓的交火声中,子弹切割空气的声音几乎全被淹没。但乐乐仍感觉到了那种危险逼近时的毛骨悚然。 “砰”的一声,某颗流弹击中了一扇没放下来的车玻璃。顷刻间,碎玻璃碴四下飞溅。乐乐及时抬手抱住了头,但在天女散花一样的玻璃渣洗礼下,手臂上还是多了几道划伤。 “妈的。” 塞巴斯蒂安咒骂着稳住车,大声说道:“乔瑟夫,做点什么!前面有路障,我要被逼停了。” “我没有角度,那个狙击手躲在八点钟方向!”乔瑟夫回应,“自己想办法!” “那就我来!”乐乐已经顺着八点钟方向看见了反光,距离其实并没有特别远,她猜这些怪物狙击手的水准大概都挺业余的。 你自己可也挺业余啊。乐乐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她让那个声音闭嘴了。没必要紧张。深呼吸,慢慢吐出来。 就是现在! 乐乐迅速从窗口探身出去。她知道自己瞄准的时间必须比对方短,所以精神高度集中。 那里!反光再次出现了! 与此同时,公交车正在拼命减速,刚才塞巴斯蒂安提起路障的时候乐乐就瞟了一眼,知道他们离障碍物不远了,眼下公交车多半马上就要撞上去。 这会儿不开枪,她就要永远错失机会了。 乐乐没有屏住呼吸,她按照里昂教给自己的那样,把两只眼睛都睁开,凝神静气、稳定住持枪手臂,目视前准星、锁敌,然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尽管时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仿佛变慢了,但事实上,乐乐所有动作完成所花费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秒。 嗯哼,里昂的最佳记录是逆天的0.15秒,所以没什么好骄傲的,乐乐心想。 这一枪肯定没有落空,刚才血光已经溅出来了。只是这把枪没有准镜,乐乐于是顺着机瞄努力查看了一下目标,没看到尸体,她只能确定那个狙击手已经没再露头了。 “抓紧!”塞巴斯蒂安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巨响。虽然公交车已经在减速了,不过撞上去的时候还是剧烈震动了一下。 乐乐在塞巴斯蒂安的提醒下及时把身子缩了回来,但这一震仍旧让她嘴里的牙都集体跳起了恰恰舞。 晕头转向地回头一看,乐乐发现塞巴斯蒂安居然在停车前扭转过方向,车头此刻已经怼进了停车场。四面八方好像都是敌人,有拿冷兵器的,也有站在远处放冷枪的,还有源源不断的敢死队。 好消息是,两侧的高墙多少为他们提供了一些阻挡,但附近的高楼实在不利于他们这些在地面活动的靶子。 “找掩护!”塞巴斯蒂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我们被包围了!” 乐乐缩着脖子蹲在车里,退下弹夹数了数子弹,深吸了一口气,宣布:“我没子弹了。”枪膛里可能还有一颗,她刚才光顾着开枪,没有在心里计数。 乔瑟夫蹲在她对面,也说道:“我只剩三发子弹了。” “接着。”塞巴斯蒂安把自己背后的喷子扔给了乔瑟夫,然后在乐乐的目光下说道,“你自己躲好了,我没那么多弹药可分。” 乐乐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抗议,怪物就冲了上来。她只好抱紧膝盖把自己缩进座椅之间,默默祈祷怪物的数量不是无限的,或者能有几盒子弹凭空刷出来。 但幸运女神显然并不眷顾他们,第一波战斗还未结束,乔瑟夫就负伤了—— 作者有话说:*原文应为”Ah? va eso ”,大意为“这个(炸药)给你!” 下章见面! 第123章 Chapter 123 碰面 “我女…… 里昂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穿红裙子的乐乐不是他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个,而单单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让他的胸口绷紧了。枪声仍在不断响起,里昂一边搜索从楼上下去的路,一边关注着停车场里的交火。 看上去,塞巴斯蒂安正在四周汽车残骸的掩护下离开另外两人藏身的公交车,向某个方向迂回前进。而在公交车上,乐乐拿着把雷明顿870努力逼退围攻上去的敌人。在她旁边,乔瑟夫蜷缩在一张椅子下面,似乎受伤了。 简言之,情况不大妙。 里昂其实很想去帮乐乐,但他估测了一下形式,觉得他的女孩儿应该还能撑很久——公交车和停车场的围墙形成了很好的防御阵势,想要突破只能从单一方向。但塞巴斯蒂安前进的方向却到处都是持枪的怪物,有些正往公交车那里赶,还有些四处游荡。 等等! 里昂在跳下二楼的前一刻停住了,他盯着远处正逐渐变大的小黑点,感到头脑之中正浪潮般涌起的震惊里面夹杂着的一丝荒诞。 那是……一辆自带机枪的装甲车吗? 里昂毫不怀疑,塞巴斯蒂安如果继续前进的话,铁定会撞上那辆装甲车。他的上司就是头再铁,也扛不住机枪子弹。因此他不再犹豫,松手从二楼跳了下去,轻轻落地,然后贴着大楼边缘迅速朝他预测的交汇点跑了过去。 塞巴斯蒂安猫着腰,尽量在不引起敌人注意的前提下向那辆该死的救护车前进。那辆该死的车上最好有该死的急救包。乔瑟夫的枪伤如果不立刻处理的话,塞巴斯蒂安都不敢想象结果会怎样。 哪怕这是个扭曲的世界,塞巴斯蒂安怀疑致命伤就是致命伤,甚至重伤致死的下场会比简单的死亡更加恐怖。 永远变成怪物,永远游荡在这个世界。 乔瑟夫最好撑住了。自从塞巴斯蒂安跟麦拉结婚之后,乔瑟夫就成为他的搭档了,塞巴斯蒂安知道自己是个够呛的搭档,抽烟、喝酒、脾气还臭,但乔瑟夫一直很有耐心。哪怕他曾因为塞巴斯蒂安的酗酒问题而向上级报告,但塞巴斯蒂安心里明白,乔瑟夫并不是因为担心工作上的问题而这么做的。 左前方传来怪物的叫声,塞巴斯蒂安咒骂了一声,知道自己发现的太晚了,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没有开枪,而是取下弓弩瞄准、发射一气呵成,不等那家伙叫来援军就一箭洞穿了它的咽喉。 敌人重重倒在地上,尽管不是真正的人,却依旧在受伤之后痛苦地扭动挣扎着。塞巴斯蒂安背靠一辆梅赛德斯的车门——德国车造的就是结实,其他车都已经变成铁皮和金属碎块了,但这辆车就只是玻璃碎了而已——屏息等待,看会不会有其他敌人发现自己。 他们没有。 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气,但并没放松警惕。他从刚才就听到了某种轮胎碾压地面的轰隆声,而且越来越清晰、震感越来越强。这可不是小轿车能造成的,他怀疑是辆大车正朝自己开过来,朝他身后的公交车开过来。 时间有限。 他从车尾绕了出去,经过刚才放倒的敌人时随手划了根火柴扔到对方身上,火舌迅速吞噬那具尸体,确保敌人不会再活过来。 如果说塞巴斯蒂安在这个鬼地方学会什么道理的话,那就是怪物天杀的总也死不了。 他在一排铁桶旁暂时停下,弓弩在手中轻握,双眼机警地来回扫视。那辆救护车就在对面,但中间的空地没有多少可以给塞巴斯蒂安提供掩护的东西。也许自己能绕个远路,但那天杀的说不定会造成更多问题。 妈的,拼了。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弯腰站起来准备往前冲,但却看到了另一个方向正朝自己开过来的……装甲车。 “艹!”塞巴斯蒂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艹他妈的!” 然后,站在车顶上固定机枪后面的那小子朝塞巴斯蒂安挥了挥手,喊道:“我来给你提供掩护!” 那不是怪物,也不是什么陌生人,那是塞巴斯蒂安手下的菜鸟,初级警探里昂·肯尼迪。 “里昂?”塞巴斯蒂安已经感觉不到吃惊了,但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高兴,“什么鬼?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里昂喊道,“做你该做的。”然后他调转枪口,朝着不远处听到动静、正成群结队涌过来的敌人毫不留情地开火。 塞巴斯蒂安把疑问咽回肚子里,拔腿朝救护车跑去。急救包就在后车厢里,乔瑟夫挨的那一枪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但缝合伤口是必须的。止血的、消毒的、包扎伤口的,塞巴斯蒂安清点过一遍,把东西收好,迅速跳下了救护车。 “里昂!”他喊道,“那玩意儿还能开吗?” “障碍太多了!”里昂一边开火一边喊回来,“但我能帮你打出窗口!” “你自己怎么办?”塞巴斯蒂安可不打算把菜鸟一个人留在战场上,不管这个菜鸟是不是疯狂到抢了敌人的装甲车还站在车顶用机枪扫射敌人。 里昂显然自有打算,“我会去跟你们汇合!我女朋友就在那辆公交车上!” “你最好别死了!”塞巴斯蒂安一边朝公交车的方向前进,一边吼道,“我们在车上等你!” “10-4!”里昂瞄准一辆汽车的油箱连续射击,“现在快走!”他的声音紧接着就淹没在随之而来的爆炸声中。 塞巴斯蒂安不需要里昂再提醒第二遍,他像只中箭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朝公交车的方向飞奔。大部分敌人都被刚才爆炸的热浪给掀出去了,就像塞巴斯蒂安之前发现的那样,这里的怪物要比他们这些正常人对燃烧的东西反应更加剧烈。 公交车就在前面。甚至没有敌人围在那里,只有乐乐双手持枪靠在车门上,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急救包找到了吗?”她远远地喊道,“还有那辆装甲车怎么回事?” “是你男朋友!”塞巴斯蒂安边说边蹿上车,不等乐乐连珠炮一样发问就在塞巴斯蒂安身边跪下,一边拆急救包一边对已经失血半昏迷的乔瑟夫说道,“坚持住,你都坚持了这么久了!这是命令,乔瑟夫!” 乐乐不敢从门前离开,怕有敌人趁机摸过来,但塞巴斯蒂安的话就像锤子一样反复敲在她的心脏上。 里昂,里昂就在那辆装甲车上。 乐乐转头极力远眺,但两辆车中间隔着太多障碍物了,而且还有重火力下产生的硝烟,她几乎无法看清机枪后的那个人。 塞巴斯蒂安说那就是里昂。 是里昂。 乐乐咬紧嘴唇,深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来。交度脚狩火的地方接二连三发生爆炸,而她只能期望那是敌人被炸,而不是里昂遇到了麻烦。 “乔瑟夫?”塞巴斯蒂安包扎完伤口之后拍了拍搭档的脸,“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我没睡觉。”乔瑟夫喃喃说道,努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塞伯,他就要来了。我能、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这话说的,乐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骂了句脏话,转头看着乐乐,“如果五分钟内里昂还没来,我就去找他,你留下照顾乔瑟夫。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次我去找他。”乐乐拒绝再被留下,尤其是里昂还在外面。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年轻小姐。”塞巴斯蒂安沉下脸,“你……” 车顶上轻轻响了一下,塞巴斯蒂安顿住语声,迅速抽出枪来对准车顶。 “是我,长官。”里昂的声音隔着车顶传下来,“别把我打成筛子,拜托了。”然后他从侧面倒挂下来,拉开窗户动作敏捷地钻了进来。 “里昂!”乐乐一把拉上身后的车门,扭头就朝里昂扑了过来。里昂堪堪张开双臂,就被乐乐砸得差点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嘿,你怎么会在这里?”里昂用力搂了搂她,紧盯着乐乐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受伤了吗?” 乐乐用力摇头,“我原本在宿舍睡觉,结果睡着了就来到这里了。”她咬了咬嘴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梦,直到我遇到了你的同事们,然后还有好多怪物。” “所以这真是你女朋友。”塞巴斯蒂安转头看着两人,“那之前那个精神病人是怎么回事?” 乐乐闻言也抬头看着里昂。 “呃,”里昂迟疑了片刻,说道,“那是我在精神病院遇到的,她……”他看了乐乐一眼。 “所以你有个秘密双胞胎姐妹还是怎么着?”塞巴斯蒂安在乐乐沉默下来的时候问道,又瞟了眼里昂,“你又是怎么确定这是你女朋友,不是什么精神病患的?” 里昂耸了耸肩。 “那个人,”乐乐犹豫地开口,“里昂,你说你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个人,她是谁?” “我不知道。”里昂下意识地回答,又沉吟了片刻,看了眼塞巴斯蒂安,“先上路吧,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再被围攻只是时间问题。” 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走到驾驶座旁边,“照顾好乔瑟夫,别让他昏过去了。” “我没事。”乔瑟夫挣扎着坐直了,把目光转向里昂,“嘿,里昂,你还好吗?”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拉了拉里昂的衣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压低声音,满脸担忧,“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是另一个版本的我?就像、就像我们以前梦到过那个?” “不全是。”里昂其实也说不好,他握住乐乐的手,“但她的确像你。”不是长相,而是给里昂的感觉。 乐乐抿紧了嘴唇,“里昂,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里昂紧张起来。 “鲁维克,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乐乐的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公交车被塞巴斯蒂安再度开起来之后,噪声下基本只有里昂能听清乐乐在说什么。 她说:“鲁维克告诉我说,我曾来过这里,并跟他达成了某种共识。他说我必须想起来。你觉得、你觉得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真的去过那个精神病院,但自己忘记了吗?” 第124章 Chapter 124 翅膀 上辈子…… 里昂无法回答乐乐的问题。他很想告诉乐乐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及病院里的那个乐乐让他产生的某种希冀。但无论怎样措辞,都会让眼下的情形变得更复杂。 “等我们遇到她,再问个清楚好了。”里昂最后说道。 乐乐却仍旧愁眉苦脸的,“我们还会遇到她吗?她上哪儿去了?” “我们之前还在一起,直到马赛罗医生把莱斯利连上了某种叫做STEM的机器。他原本是想逃出这个世界的,我想,结果却引来了鲁维克。”里昂说着看了眼塞巴斯蒂安的后脑勺,稍稍提高声音问道,“你们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哦,我们有几个猜想。”塞巴斯蒂安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刚才说的STEM是什么玩意儿?” “是马赛罗医生提起的,他说那是自己和一个叫做鲁本·维克托雅诺的人在莫比乌斯公司的支持下,合作完成的项目,为的是把许多人的大脑连接起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乐乐在听到莫比乌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嘟哝了一声,显然也不怎么欣赏这个点子。 “所以我们的大脑正连接在一起?”乔瑟夫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确实正躺在那种机器里,对不对?就是那种像浴缸一样的医疗设备。” 乔瑟夫说着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给里昂和乐乐看他画的草图。“我后来又不止一次见过这种东西。”他说。 “这跟我在教堂底下的那个手术室里见到的东西一样。”里昂说着又摇摇头,“但马赛罗医生并未解释那究竟是什么,只是他认为莱斯利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那孩子的脑波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那个生病的男孩儿?”塞巴斯蒂安从后视镜瞟了里昂一眼,“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就在那个手术室里,”里昂回答,“乐……另一个乐乐正跟他在一起,我认为。” 乐乐撇了撇嘴。 里昂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他看了眼正摘下眼镜低头捏鼻梁的乔瑟夫,又望向塞巴斯蒂安,“我认为我们应该到灯塔那里去。” “英雄所见略同,”塞巴斯蒂安说,“或者狗熊,考虑到我们都狼狈得跟狗一样。” 乐乐忍不住笑了笑,她压下重重心事,拉着里昂一起在乔瑟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塞巴斯蒂安开车太猛了。”乐乐小声跟里昂告状,“横冲直撞的。” “很颠吧,你撞到头了吗?”里昂当即做出合理推测,用拇指蹭了蹭乐乐的额角,“这里,红了。” 乐乐摸了摸那个地方,“我没印象了。”又兴冲冲地用手指头敲了敲别在枪套里的武器,“快看,你的枪被我偷来了。” “租给你,算不上偷。”里昂笑起来,“这是你从哪儿找到的?” “你的公寓里。”乐乐说,“鲁维克之前推了我一把,我摔到地上,然后就在你的公寓里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乐乐偷偷冲里昂眨了眨眼。 里昂扬起眉毛无声询问,但乐乐只是耸了耸肩,于是他又问:“鲁维克还做别的什么了吗?” 乐乐乖乖摇头。 “那你听到过类似电流噪音那样的声音吗?”里昂又问。 乐乐继续摇头,但她看到对面乔瑟夫不安地换了一个坐姿,不知道是不是被里昂说中了。乐乐想了想,问里昂:“你说的那种电流声是什么?” “某种入侵。”回答的却是乔瑟夫,勉强维持着语调的镇定,“让一个人变得不再像是他自己。” “这种入侵是可以抵抗的。”里昂立刻坚定地说道,“构建安全房,把重要的东西保护在里面。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他的语调像是在复述某个人的话,乐乐不禁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 乔瑟夫苦笑起来,“你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困难。” “这种事情从不简单,所以才需要全力以赴。”里昂严肃地看着乔瑟夫,“我们能共渡难关的,乔瑟夫,我们所有人。” “我不担心抵抗不住这种入侵,里昂。”乔瑟夫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我不想抵抗。”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塞巴斯蒂安,知道对方也在听,“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我知道我想要放弃,像是……沦陷的滋味引诱着我。” 里昂知道这种滋味。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乐乐的手。 “乔瑟夫,听着,我明白你的感受。”塞巴斯蒂安说道,“要是有机会,我会让你在匿名互助会和酒瓶子中选择一个的,但现在你没得选,我们都没得选。我们现在任重道远,而我需要我的搭档。” 乔瑟夫往后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微笑,“所以这就是那种感觉吗,塞伯?当年的意外发生之后,你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可从没放弃过。”塞巴斯蒂安平静地说。 “是啊,你只是默默地沉到酒瓶子里去。”乔瑟夫点了点头,又在塞巴斯蒂安张口欲言的时候摆了摆手,“别担心,塞伯,我会撑住的。” 乐乐忽然坐直了,眼睛直盯着车前方,“什么鬼?那是什么东西?里昂,快看!” 前方是一条能够上桥的笔直公路,桥的尽头就是灯塔精神病院。虽然废弃车辆很多,但因为路面很宽,所以公交车走得还算平稳。 然而就在刚才,桥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男人。 “狗娘养的。”里昂屏息骂了一句,松开了抓着乐乐的手,顺势从乐乐的枪套里把自己的枪抽出来晃了晃,“借用一下。” 乐乐原本想告诉里昂,那本来就是他的,随便用好了。但他们并不是总有时间说废话。 鲁维克已经抬起了手,那张遍布烧伤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妈的!”塞巴斯蒂安用力踩下刹车,结果却没有用。 因为重力已经不存在了。 “抓紧了!”里昂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公交车的车轮就离了地,车上几人也顿时陷入失重的境地。里昂和乐乐及时抓住了座椅扶手,乔瑟夫却直接被甩了出去。乐乐拼了命使劲伸手捞了一把,堪堪抓住了乔瑟夫的小腿。 与此同时,车子仍在加速向前冲,自杀式坦克一般直冲向鲁维克。但就在撞上鲁维克的前一秒,他抬起的那只手向右轻轻一挥,公交车就像挨了一巴掌似的朝旁边猛地歪了出去。 塞巴斯蒂安大骂了一声,手里的方向盘“咔嚓”一声断开。在惯性作用下,他连人带方向盘的残骸从驾驶座上直接滚了下来。 “轰”的一声,公交车直接冲向了桥旁边的一栋大楼。 足足有十几秒,塞巴斯蒂安只能趴在地上努力命令自己的肺部进行呼吸。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灰,喉咙里血腥味和尘土味纠缠不休,谁也抢不到上风。但终于,他勉强翻了个身,呻吟着坐了起来。 公交车正摇摇欲坠的挂在大楼被撞破的洞口,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是从那扇车窗里飞出来的,但他是唯一一个跌在车外的。 “乔瑟夫?”塞巴斯蒂安踉跄着朝车头走去,同时在风挡玻璃上找到了属于自己形状的大洞,紧接着就看到了车内的情形,“妈的,乔瑟夫!里昂!” 车尾已经完全消失了,透过车身能直接看到稀薄的空气,还有对面同样成为废墟的建筑。乔瑟夫伸手抓着最后一排座椅的扶手,有人挂在他身后,塞巴斯蒂安看不清,但希望那是里昂还有他女朋友。 “坚持住!”他不敢随便踩到车上去,生怕自己的体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乔瑟夫也喊道:“车子快要掉下去了。” “我去找绳子,你给我坚持住!”塞巴斯蒂安吼道。 “你还有时间废话!”乔瑟夫吼回来。 塞巴斯蒂安骂骂咧咧地从公交车旁边退开,他们像是撞进了某个写字楼,除去破碎的玻璃、桌椅还有瓷器花瓶以外,塞巴斯蒂安什么都没能找到。 除了一截软趴趴搭在地上的消防水龙头。 “这玩意儿最好撑得住。”塞巴斯蒂安捡起水龙头的一端,又抖又拉了好久才在废墟下发现另一头。 公交车已经在风中吱吱呀呀了半天。这破地方连个足够结实、能用来栓绳子的地方都没有,塞巴斯蒂安不敢耽搁,把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顺着车窗送了下去。 “抓紧了,我这就把你拉上来。”他朝乔瑟夫喊,“另外两个家伙呢?” “我不知道。”乔瑟夫拽紧了消防水龙头,“他们不在上面?” “不在。”塞巴斯蒂安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把乔瑟夫拽了上来。期间公交车几度剧烈摇晃,塞巴斯蒂安抱着随时都有可能跟乔瑟夫、公交车一起掉下去的决心,到底还是把搭档拉了上来。 “里昂!”确定乔瑟夫四脚着地了之后,塞巴斯蒂安跑回去,趴到公交车头上喊了一声,“里昂,你能听到吗?” “塞伯,小心!”乔瑟夫拉了塞巴斯蒂安一把,与此同时,公交车决定刚才那一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于是轰隆作响着从破洞处掉了下去。 烟雾蓦地腾起,塞巴斯蒂安咳嗽着和乔瑟夫一起后退,听着公交车砸在地面上的巨响。就在他们都以为同伴摔得尸骨无存的时候,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在风声与轰鸣声的余韵中变得清晰起来。 两个身影缓缓从半空中下降,其中一个是里昂,他一只手正抓着上面那人,身体不受控制的来回摇晃着。 而上面那个人就是乐乐,她两只手紧紧拉着里昂,与此同时,乐乐背后的双翼正努力扇动着,卷起一股又一股的风。 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帮个忙。”乐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拎着男朋友努力向破洞飞过来。 塞巴斯蒂安如梦初醒,扑到破洞口去接应里昂。他搂住里昂的腿把那臭小子抱了进来,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扇进洞里的风立刻变小了,乐乐一下子就飞得轻松了许多。 “哇。”她反倒像是惊讶的那个,“从没想过能这么干。” “乐乐。”里昂一骨碌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把乐乐也从破洞里拉了进来。他多少掩盖住了脸上的吃惊之色,不像另外两个人。 “那……东西,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乔瑟夫在一旁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乐乐回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探出来的翅膀,撇了撇嘴,“不知道,但我好像听到衣服撕破的声音了。” 里昂伸长脖子看了看乐乐身后,“嗯,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应该震惊的,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里昂觉得心情还挺平静。毕竟上辈子乐乐可是长过触手。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乐乐身上还有什么是会让他无法相信的呢? “唉,”乐乐动了动翅膀,有点儿不高兴,“怎么跟蝙蝠翅膀一样,光秃秃的丑死了。” “你就担心这个?”塞巴斯蒂安难掩震惊,“你长了一双翅膀出来,但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居然是上面儿没毛?” “毛绒绒的不可爱吗?”乐乐反问。 塞巴斯蒂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里昂已经转到了乐乐身后,他没有擅自碰乐乐的后背,只是观察了一下翅膀长出来的地方。衣服确实破了,不过看起来没有流血、没有撕裂性伤口,一双翅膀似乎直接连着皮肤。 乐乐拧着脖子看他,挑眉,“发现什么了吗,长官?” “没有。”里昂摇头,又抬起一只手问道,“我能摸摸看吗?” “行呀。”乐乐抖了下翅膀,然后把翅膀完全打开。 里昂顺着乐乐的肩胛骨摸下来,眉毛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又松开。“骨头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他说。 “啊哈。”乐乐干巴巴地说道,“很有观察力,肯尼迪。”然后她看了眼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你俩不许摸。”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嘟哝道:“谢天谢地。” 第125章 Chapter 125 编号 “我梦…… 虽然乐乐长了翅膀出来,但这毕竟不是现实世界,所以几个人纵然感到吃惊,但也没吃惊到忘记主要任务。 “公交车没了,看起来我们接下来得走路了。”塞巴斯蒂安从大楼的破洞往外看了看,“好在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我们可能还会遇到阻拦。”乔瑟夫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叹息道,“我的枪弄丢了。” 塞巴斯蒂安说:“别担心,你会找到新的武器的。”又瞟了眼里昂,“你呢,菜鸟?” “我的枪还在。”里昂转了转手里的枪,一旁乐乐正费劲的把武装带脱下来还给里昂,因为那玩意儿硌到了她的翅膀。 “我们应该先下到地面去。”塞巴斯蒂安越过这间凌乱的办公室望向出口,“先让我们寄希望于电梯还能用吧。” “这破地方还有电?”乐乐看了看大楼的惨状,不由得表示怀疑。 不过眼见为实,她小心翼翼拢起,看里昂似乎没有很害怕或者担心她背上新长出的玩意儿,于是放心大胆地拉起了里昂的手。 “我以前其实做过类似的梦。”几人一起穿过办公室走向楼梯间的时候,乐乐对里昂说,“是我很小的时候了,我梦到我变成了龙,还会喷火。” “是吗?”里昂的一条眉毛挑了起来,“像史矛革那样的龙吗?抢来一堆金子然后把自己埋进去睡大觉?” “没有金子,也没有史矛革那么大,只是我自己多了翅膀,然后还会喷火。”乐乐笑嘻嘻地说,“在梦里我还飞了好远,身后拉着一艘船。” “飞行的时候拉着一艘船?”里昂的另一条眉毛也挑了起来,“什么样的船?宇宙飞船吗?” 乐乐很认真地摇头,“更像是木头做的,也有翅膀,我只需要给她一个向上的力把她从水面拉起来,之后她就能自己飞啦。” “听起来很了不得。”里昂保守评价。 乐乐笑得还挺得意的。 办公室外,走廊虽然破破烂烂,但至少没有倒塌的征兆。只不过通向楼梯间的那一截断开了,地板直接倾斜到了下面一层。 看起来像坐电梯大概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下面说不定也有路。”塞巴斯蒂安决定随遇而安,率先踩着塌下去的地板滑到了下面一层,“小心脚下,地上好多碎玻璃碴子。” 乐乐主动断后,最后一个下去,扑扇着翅膀飞得慢慢悠悠的。 下一层塌毁得要更严重一些,有些房间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他们先是找到了附近的楼梯间,结果这栋楼的电梯早就坠毁在一楼了,而且底层还有积水,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反光,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真是令人期待的目的地。”塞巴斯蒂安蹲在电梯口往下看了半天,又站起来,“只能爬楼了。” 于是他们走楼梯下了两层,然后发现楼梯间也被堵死了。众人只好又回到外面的走廊上。 “看,这里有个贩卖机。”乐乐凑上前去看了看,“好像还有电。”说着踹了机器一脚。 “咕咚”一声,一瓶饮料从出口滚了出来。乐乐捡起饮料看了一眼,眉毛皱在了一起。“这是什么,绿豆汁儿吗?” 不管是啥,来路不明的饮料没人敢喝,乐乐把玻璃瓶子放到了地上,踮起脚尖跑到了里昂身旁。里昂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往前看,塞巴斯蒂安走得更远,步伐缓慢、慎重。 乔瑟夫低语:“这里看起来像个牙医诊所。” 乐乐也从一个丢了门板的门框后看到了牙医才会用到的那种床,还有带着细长水管的小池子,已经碎的差不多的照明灯。 突然之间,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紧绷起来,“是谁?是莱斯利吗?” 里昂朝乐乐打了个手势,两人追着乔瑟夫一起跑到了塞巴斯蒂安那边。 “莱斯利,我是塞巴斯蒂安,记得我吗?”塞巴斯蒂安抬起双手,像是怕吓跑了对方,“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的。帮忙的。”莱斯利的声音带着些神经质。乐乐睁大眼睛看了看,发现对方是个顶多十几岁的男孩子,头发很白、皮肤也很白,但眼睛却是红色的。 他身上穿着精神病患的那种衣服,光着脚,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仿佛在永恒祈祷一样。 “没错,我是来帮忙的。”塞巴斯蒂安缓慢靠近莱斯利,“你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莱斯利低着头不看塞巴斯蒂安,也不看任何人,焦虑和不安从他的姿态和语气中不断流露出来。 塞巴斯蒂安瞥了里昂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放回到莱斯利身上,像是担心莱斯利原地消失,“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呢?就是你的病友。” “病友。病友。病友。”莱斯利忽然抬起头,目光仍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转来转去,眼睑微微抽搐着。 塞巴斯蒂安已经离得莱斯利非常近,但他没有去抓莱斯利,只是安抚地说道:“接下来跟着我们,好吗?我们是警察,可以保护你。” “保护你。”莱斯利努力把视线集中到塞巴斯蒂安身上,坚持了两秒钟之后移到了他的胸口,“保护莱斯利?” “保护莱斯利。”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我保证。” 里昂对塞巴斯蒂安低声说道:“如果另一个乐乐没有跟莱斯利在一起……” “另一个乐乐。”莱斯利说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里昂放缓语气,“那个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儿。” 莱斯利没有抬头,但他伸手指了指乐乐。 “不是这一个。”里昂摇摇头,“长得一样,但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莱斯利似乎突然紧张起来,声音也渐渐拔高,他抬手抓住自己短短的头发,然后掉头就跑。 塞巴斯蒂安拔腿就追:“等等!莱斯利!”他伸手想去抓莱斯利的胳膊,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远了,只是眨眼的功夫,莱斯利已经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该死!”塞巴斯蒂安往前跑,但似乎根本无法拉近和莱斯利的距离。反倒是他和乔瑟夫他们的距离拉开了。 里昂紧紧抓住乐乐的手腕,还来不及警告塞巴斯蒂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就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抱头死死堵住耳朵。 除了乐乐。 “里昂,里昂怎么了?”她惊慌失措地也去帮忙捂住里昂的耳朵,因为里昂有一只手始终抓着她,只能堵一只耳朵。 “声……声音。”里昂吃力地回答。 然后电流声倏地停下了。乐乐紧张地看着里昂,里昂闭着眼睛喘了会儿气,松开了捂着耳朵的那只手,睁开眼睛对乐乐笑了笑,“没事了。”他看了眼同样在大喘气的乔瑟夫和塞巴斯蒂安,“鲁维克可不像是会好心收手的类型。” “同意。”乔瑟夫直起腰,他流了鼻血,这会儿伸手用力擦了擦脸,“但他已经成功把我们跟莱斯利分开了。”说完乔瑟夫朝前面扬了扬下巴。 果然,他们面前的走廊已经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堵砖墙给封死了。 “看,这里有道门。”塞巴斯蒂安哑声开口,目光转向走廊右侧的墙壁,“刚才绝对没有。” 那是一道蓝色的金属门,门上用白漆刷着BY20的字样,也不知道是编号还是什么。 乐乐看着大写字母和数字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战栗,沿着脊椎一直抖到翅膀尖。里昂询问地看了乐乐一眼,乐乐摇摇头,低声说道:“好眼熟,这个编号。” 塞巴斯蒂安抬脚“砰”的把门踹开了,然后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没有敌人。”他在局促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通风管道,叹了口气,“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出路。” “只有进去才知道了。”乔瑟夫说,“我先上去。” “别逞英雄,往后站。”塞巴斯蒂安显然不打算放弃打先锋的权利,“里昂,你来断后。” 乐乐撇了撇嘴,把翅膀拢到了一起,担忧地看着狭窄的通风管道。好在她身量比较小,应该不会卡住。 “你能跳上去吗?还是要我托你一把?”里昂在那两个人都上去之后小声问乐乐。 乐乐目测了一下,决定自己试试,于是用力往上一跳,然后抓着边缘凭借手臂力量把自己拉了上去。“喔,好黑。”她咳嗽了几声,“好大的土。” “闭上嘴往前爬。”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屁股后面挂着的提灯勉强照亮了乐乐前面的一小段路。 乐乐翻了个白眼,她屏住呼吸,喉咙里有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不过眼下不是娇气的时候,于是她开始蹲着向前挪动,翅膀折起的那段时不时刮擦到通风管道的顶部。 好在这段憋屈的旅程并不长,拐了几个外就到了尽头,而且尽头处有光。乐乐跟在乔瑟夫后面跳下去,在开阔的空间中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次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里昂在后面轻轻落地,然后快步上前,“还好吗?” “嗯。”乐乐揉了揉喉咙,“可能刚才不小心吃到灰了吧。” 乔瑟夫在前面说道:“我们还没到达地面。”他站在一块原本是落地窗现在已经被空洞填满的窗框前,向下望着,“我没看到能下去的路。” “对面,”塞巴斯蒂安抬手一指,“对面那栋楼有消防梯。” “我们怎么过去?”乔瑟夫说,“这种距离不可能跳的过去。” 塞巴斯蒂安回头看了乐乐一眼,“你能把我们一个个捎过去吗?” “当然。”乐乐不想表现的太骄傲,“这种距离,一扇翅膀我就过去了。”她拉了拉里昂,“来吧,我先把你捎过去,你爬到我背上来。” “你要背我?”里昂不太确定,“我很沉的。” 乐乐忍俊不禁,“我知道,我刚才感受过了。相信我,背你要轻松得多。”她说着转身背对里昂,翅膀轻轻张开,“搂住我脖子,不用担心翅膀。” 第126章 Chapter 126 融合 就好像…… “好吧。”里昂把胳膊搭在乐乐肩膀上,两手交握,他个子比乐乐高得多,所以这感觉更像是他准备给乐乐来个锁喉之类的。 乐乐倒是很稳,她两手往后抓住里昂的腰,说了声“起飞咯”,然后用力蹬地。里昂还没来得及对乐乐的力气感到震惊——她一跳就把他们两个人都带了起来——乐乐就扇动翅膀带他飞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在对面那栋楼的消防梯平台上降落。 “成啦。”乐乐笑嘻嘻地转过身,对里昂露出大大的笑容,“很简单的,对吧。” 里昂笑着点点头。 “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他们两个也接过来。”乐乐说着轻轻一跳,优雅又轻盈地划出一道弧线,飞回了对面。 里昂留在原地,看着乐乐背起乔瑟夫,轻轻一跳就飞了起来。他的心仿佛也跟着乐乐飞起来又落下。 就好像每一天,他都能更爱她一点。 “头等舱贵宾还差一位。”乐乐开着玩笑把乔瑟夫放下,她像是察觉到了里昂的目光,冲里昂狡猾地笑了笑。 “注意安全啊。”里昂嘱咐乐乐,他绝对没有脸红。毕竟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已经不具备脸红的功能了。 乐乐笑嘻嘻地往回飞,飞到一半却突然看到塞巴斯蒂安低吼了一声,抱头弯腰缩成了一团。她连忙悬停在半空,警惕地看着塞巴斯蒂安。 “乐乐!小心!”里昂在身后喊道。 “塞伯!”乔瑟夫也喊了一声。他们似乎都未受到类似的影响。 而在对面,塞巴斯蒂安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他踉跄了一步,朝乐乐抬起手,哑声说道:“别、别过来。” “坚持住!”乐乐对他喊道,“塞巴斯蒂安,别放弃!” 但下一刻,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出现大片脓肿溃烂,他狂吼了一声,猛地朝乐乐扑了过来。 乐乐没有犹豫——塞巴斯蒂安虽然变身了,但他又没有翅膀,这一扑要是扑空,铁定会摔得尸骨无存——她当机立断向斜上方冲刺一小段距离,然后伸手一把抓住扑空之后开始坠落的塞巴斯蒂安的手腕,拽着他扭头往对面飞去。 这可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塞巴斯蒂安就像疯了一样在她手中挣扎着,不断乱踢乱打。乐乐能感到他皮肤上的高温,闻到浓烈的燃烧气味。 飞向对面的时候,乐乐看到里昂举起了枪,枪口虽然朝向他们的方向,但瞄准的并不是他们。 “砰!”里昂扣动了扳机。 乐乐也同时松手将塞巴斯蒂安扔到了对面的消防梯平台上,乔瑟夫立刻扑过去按住塞巴斯蒂安,但对方似乎已经停止了挣扎,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他还活着。”乔瑟夫松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塞巴斯蒂安,“皮肤上的异常情况也消失了。”他转头看了里昂一眼,“你打中鲁维克了吗?” “嗯。”里昂点点头,收起枪,“好险。” 乐乐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地,后怕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塞巴斯蒂安,“怎么办,我们怎么叫醒他?” “我试试。”乔瑟夫说着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脸,“塞伯?塞伯!醒醒!工作的时候不能睡觉!”然后又拍了他几巴掌。 塞巴斯蒂安猝然一动,睁开了眼睛,含糊地问:“几点了?” “不知道,但你的全勤奖没了。”乔瑟夫说着松了一口气,往后一坐,“天啊,还以为我们要失去你了。” “哦,妈的。”塞巴斯蒂安显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立刻转头朝乐乐望过来,“我伤到你了吗,女孩儿?” 乐乐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里昂开枪打中了鲁维克,你就晕过去了。”她说。 “连我也中招了。”塞巴斯蒂安掐了掐眉心,“先是康纳利,然后是……”他看了眼乔瑟夫。 乔瑟夫挤出一丝笑容,“一回生二回熟。” “最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拉着乔瑟夫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然我们迟早都变成那些鬼东西。” 里昂凝重地点了点头。 达成共识,一行人开始下楼,虽然楼梯摇摇欲坠,不过直到回到地面,那些生锈的金属疙瘩都给力的撑住了。 不过看起来消防梯就是唯一给力的存在了。前方的地面塌陷得相当厉害,走车是不可能了,四个人只能步行,而且时不时就得花样跳远,或者徒步淌水。地上的尸体基本都被塞巴斯蒂安用积攒的火柴给火化了,但偶尔也会有从不知哪儿窜出来的怪物,要么拿枪,要么拿□□,朝着四人悍然冲锋。 里昂和塞巴斯蒂安一个用枪、一个用弩,倒是从没让敌人突破火力防线。 就这样边走边战,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乐乐听到附近有音乐声传来,因为电压不稳定,原本欢快的音乐听起来格外阴间。 原来是个旋转木马。 “等等。”里昂一把拉住乐乐的胳膊,对其他两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脚步,“木马上有人。” 乐乐也看见了,“是莱斯利?”她只看清了一闪而过的病号服。 “不,不是他。”里昂摇头,紧盯着正伴随着音乐继续转过来的那个木马。 木马转过来之后,乐乐僵住了——那上面坐着的,正是另一个她。 “所以这是那个病院里的女孩儿。”乔瑟夫也看着坐在旋转木马上的那个乐乐,又看了看紧紧贴着里昂站着的乐乐,“的确很像。” 旋转木马缓缓停了下来,音乐声挣扎了几秒,最后一个尾音也消散在空气中。 乐乐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是个听起来很耳熟但她无法确定是谁的男人的声音。 【记忆模块已锁定】 木马上的女孩儿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她……”乐乐后退了一步,旋即,身穿病号服的年轻女孩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距离近到两个人的鼻尖都碰到了一起。 她听到里昂在叫她,或者里昂是在叫另一个女孩儿,但那些都像是遥远世界发生的事情。因为与此同时,病号服乐乐张开双臂搂住了乐乐,然后,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声音,她整个人就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眨眼间融进了乐乐的身体。 乐乐倒抽了一口凉气,张大嘴巴踉跄着后退两步,弓着身子,仿佛肚子上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似的。 “乐乐,乐乐你还好吗?”里昂连忙抓住她的肩膀,又把颤抖的手指贴到她脖子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乐乐再度踉跄,只是因为被里昂抓着才没有向后坐倒。她背上的翅膀闪烁了两下,消失了,身上的衣服也跟着闪烁起来,然后变成了橙色背心和牛仔短裤,再一闪,又变成了奇怪的银色制服。 里昂分明看到,乐乐的额角出现了一个红色圆环,光芒在不断流动——那东西就像嵌在她太阳穴上一样。 “我……”乐乐的声音像是被噎住了一样,“我……” 她抬头看了里昂一眼,像是张口欲言,但整个人却闪烁起来,紧接着便倏地消失了。 “……”里昂等了两秒钟,乐乐没有再次出现,他直起身子看了看木马,又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 明知不会有答案,里昂还是忍不住问道:“她去哪儿了?” 乐乐惊醒的时候先听到的是引擎的嗡嗡声,有人坐在她旁边,而她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让每一条思绪都变得迟缓。 BY20……我不记得…… 乐乐抱住了头。 “嘿,乐乐,没事的,你很安全。慢慢来。”吉尔的声音让乐乐狂飙的心率稍稍降下来一点,“你很安全,我们正在飞机上。” “飞机?”乐乐抬起头,“我们在……飞机上?” 虽然头脑不甚清醒,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正像海绵一样来回挤压、伸缩,但她清楚的记得,在她经历那些离奇事件之前,自己是躺在宿舍床上睡觉的。 吉尔笑了笑,她的一身蓝色战斗服在机舱内昏暗的灯光下妥帖地包裹着身体,武器带上满满当当。 “我们去接你的时候你醒不过来,”她告诉乐乐,“瑞贝卡说也许是莫比乌斯的阴谋,你像是受某种无线电影响被强迫进入睡眠,但你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我们就直接把你搬上飞机了。” “等等,强迫睡眠?”乐乐悚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里昂他……” 吉尔抬起手打断乐乐,“我们了解了深红市发生的事情,别担心,我们正赶到那个地方。” “你们怎么会知道出事了的?”乐乐一边问一边打量机舱,发现除了吉尔之外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大概是她的队友,“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现在还不到十点,晚上十点。”吉尔回答,“至于我们会去找你的原因,最近我们在追踪威斯克的过程中发现他正在调查莫比乌斯,就顺藤摸瓜了一下。里昂正好在深红市,于是我们要求他进行报告,结果发现他竟然跟总部失去了联系。警方记录显示里昂和同事在失联前被调往了灯塔精神病院。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威斯克也在那里,而且就在医院的灯塔设施顶部。克里斯带人赶过去了。他上一次返回消息说,精神病院除了那座灯塔外已经被我们的人彻底封控。米海尔不同意克里斯擅自进入灯塔。我们一致同意应该把你带上。” 乐乐连连点头,所以两个世界有时间差,她睡着不过一两个小时,但在那里面却呆了更久,也许超过十个小时。 这也意味着,他们在现实世界度过的每一分钟,在那个精神世界中都可能是几十分钟,甚至数个小时。 乐乐又问:“克里斯找到里昂了吗?还是说里昂在灯塔里?”她心里非常清楚里昂现在仍被困在那个变异版的深红市里,被困在鲁维克的梦里。 “恐怕他在灯塔里。”吉尔看着乐乐,“别担心,好吗,里昂能保护得好自己的。” 乐乐揉了揉太阳穴,神情严肃,“事情没那么简单,吉尔,不光是威斯克。你们知道莫比乌斯公司正在研发的STEM系统吗?” “我们截获了一些报告,”吉尔点头,“是的,我们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个东西,STEM,把人的大脑连在一起,不光是物理层面,还有精神层面。”乐乐咬了咬嘴唇,“我之前就在那里面,虽然我的大脑没有连上去,但可能是因为、因为……” 她没有说完,吉尔等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我们会救出里昂的。” “鲁维克,”乐乐加大按压太阳穴的力道,因为疼痛可以刺激记忆,“那里有一个叫做鲁维克的幽灵,他掌控了那个精神世界,一直在制造怪物。我跟里昂他们在里面的时候,怪物一直在攻击我们。它们是鲁维克的爪牙。” 吉尔“嗯”了一声,说:“据我们猜测,威斯克就是冲着鲁维克去的。他想要得到STEM。” 第127章 Chapter 127 分头 “准备…… 乐乐在飞机上换好了衣服: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吉尔抓紧时间给她做了个简报,期间乐乐一心二用地听着,不是因为她觉得吉尔提供的信息不重要,而是她的大脑正不断产生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片段。 “所以,你是个天使。”遥远的回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说点什么,说点只有乐乐会说的话。” 乐乐甩了甩头,不过这个动作让她头更晕了。 “你还好吗?”吉尔问她。 “嗯。”乐乐点头,打起精神,“我准备好了。”准备好战斗了。当地人是威斯克这样的非正常人类时,乐乐觉得——也只有这时会觉得——同样不是非正常人类,说不定并非坏事一桩。 希望威斯克还记得她的黑虎掏心。 “还有十五分钟降落。”卡洛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那家医院有个停机坪,在大楼顶部。就在灯塔旁边。” 吉尔答应了一声,也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她时不时扫一眼乐乐。“瑞贝卡说如果你进行战斗的话,身体可能会发生各种变化,体温、激素,她拜托我照看你。” “我很好。”乐乐冲吉尔笑了笑。 “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会告诉我的吧。”吉尔回以微笑,“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对吗?” 乐乐点头。她其实并不是在编战斗人员,但眼下她的私家联络人已经失联了,乐乐觉得自己可以走一点非正规手续。 当初接受特殊证人保护计划的时候,乐乐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 战斗,为了朋友和家人。 只是乐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倒不是说她觉得自己站在灯光昏暗的机舱里、浑身挂满武器等着直升机降落这件事好像发生过,但乐乐的确对肾上腺素各就各位的滋味感到熟悉。 怀念,甚至可以说。 “准备降落。”卡洛斯从驾驶舱回过头,朝两人比起大拇指,“祝你们好运。小心别死了,姑娘们。” “闭上你的嘴吧。”吉尔笑了。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屋顶。风很大,舱门打开之后连听清彼此说话都很困难。乐乐跟着吉尔跳了下去,身旁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屋顶有人接应,但不是克里斯。 “他们都在灯塔外等着。”领头的人认识吉尔,但时不时向乐乐投来好奇的目光,“目标就在灯塔顶层,我们有良好的视野。”这人有欧洲口音,但乐乐听不出他是哪国人。 “你们还能看见什么?”吉尔一边走一边问。 “某种医疗设施,一共八个,每个里面都有人躺着,能看清的面部的,目前查出身份是马赛罗·希梅内斯,已经确认死亡。” 乐乐的心往下沉了一些,忍不住问道:“其他人还活着吗?” “还有四个人目前有生命体征。”领头回答,“但角度不行,无法确认身份。” 吉尔点了点头,然后扬起手,“克里斯!” “花了你们够久。”克里斯比两个姑娘武装得还要严实,不过这会儿没有戴头盔,只是抱在手里,“那家伙就在顶层,站在玻璃前,一点也不担心狙击手。” “他在等我们吗?”吉尔抬起头,虽然不可能看得到灯塔的顶层,顶多只能看到轮廓,“入口怎么说?” “大门敞开。”克里斯说着把目光转向乐乐,“米海尔想让你打先锋。”他的嘴角微微向下耷拉,像是因此不大高兴。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没问题的。”顿了顿,“怎么上去?有电梯吗?” “有。”克里斯朝身边几个队员示意了一下,所有人开始朝不远处那道红漆大门迈开脚步走去,“我们布置了无线电干扰装置,最初赶到的一些当地警力在身体出现不适之后也已经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没事了。” 吉尔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无线电干扰设置时间?” 克里斯给她报了个数,吉尔点点头,看了乐乐一眼,“你差不多就是在那之后醒来的。” “如果影响范围真的那么大,为什么其他人没事?”克里斯微微皱眉。 “会有人搞清楚技术上的细节的,”吉尔抽出大腿枪套上的武器,“等我们完事之后。” 在到达一个勉强算是安全的地方稍事休息之前,里昂他们差不多狼狈逃窜了一个小时。 而且他们并不是被普通的怪物追杀,乐乐一消失,他们就被鲁维克攻击了。整个世界在心念斗转之间被拉伸、揉搓,一层一层展开犹如腐烂的洋葱。里昂和乔瑟夫运气好,摔进了同一个深坑,塞巴斯蒂安则失落在未知的领域。 在深坑中,恐怖的生物被催生。苍白的肢体长而扭曲,满头黑发遮住恐怖的脸庞,凄厉的尖叫响起时几乎能在颅骨中引发共振。 据乔瑟夫说,他们和乐乐在一起的时候就曾遇到过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杀不死,但极度怕火。 “但你要抓准时机点火,不然就会被怪物一巴掌把脑袋拍碎。”乔瑟夫严肃地说。 遗憾的是时机并没那么好抓,好在塞巴斯蒂安给过他们几盒火柴,也算是救急了。两人靠着火柴还有路边的油桶不断逼退怪物,之后又进入了一个地下工厂似的地方。在这里,里昂甚至还能听到旋转木马扭曲的音乐,只不过在这个墙壁上涂满血肉,充斥着阴森、恶臭的鬼地方,随着音乐翩翩旋转的不再是木马,而是巨型刀片。 身穿保安制服的持枪怪物也变成了穿着工装的面具男,不变的是他们手里的枪,还有切肉刀和锋利的斧头。 不过这些怪物虽然一开始还知道弯腰躲避刀片,但挨了一枪之后就会控制不住地站起来,紧接着就会被刀片“咔嚓”一声砍掉脑袋,所以两人配合起来,应付也不算特别吃力。 让人吃力的是高处的狙击手。 “真希望能喝点什么。”乔瑟夫和里昂一起靠墙坐着,狙击手就藏身在他们身后的厂房高层。 里昂试着开过几枪,但距离太远了,带动刀片旋转的巨大轴承又总是挡在他们中间。 “我投热水一票。”里昂说道,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尽管此情此景实在是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乔瑟夫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里昂,“我们会找到乐乐的。我也和塞伯分开过,我们总能找到对方。” “但这个地方,”里昂说道,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希望乐乐已经离开了这个精神世界,甚至有种她已经醒了过来的感觉,但他又无法确定那种感觉是否出于纯粹的希望。 “我们得干掉那个狙击手,”里昂最后打起精神说道,“我们的出路在九点钟方向,但我看了一眼,那道大门必须得通电才能打开。” “配电室在三点钟方向。”乔瑟夫点点头,他的观察力显然也不逊色,“我们应该分头行动。” “我来吸引火力。”里昂比划了一下手里枪,还有九发子弹。九是个不错的数字,很有力量。 乔瑟夫低声嘱咐他:“务必小心。” “等我吸引那家伙的火力,你就从旁边的小门溜出去。”里昂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朝狙击手所在的位置挥手,“嘿!嘿!” 瞄准镜的反光随机出现,里昂迅速抱头蹲下,就听到子弹击中墙体的声音。乔瑟夫已经顺着墙根溜了出去,没有被狙击手发现。 深呼吸,慢慢吐出来。 不远处有一个脏兮兮的空瓶子,里昂伸长胳膊够到瓶子,然后缓缓从矮墙的墙头探出去。 “砰!”瓶子一露头就被打得粉碎。里昂计算着时间站起来翻墙而过,朝着下一处隐蔽地点跑去,跟乔瑟夫方向相反。刀片挟着风声刮了过来,里昂及时矮身,躲过了被剃头的倒霉下场。 说真的,他宁愿被暴君一拳把脑袋打飞,也不想死在这种机械陷阱之下,太丢人了。 狙击手又开了一枪,这家伙虽然枪法不太行,但盯人的本事还不错。里昂冷静思考着怎么才能杀了对方,他的枪不适合狙击,距离拉近的话对方位置有太高。 他听着刀片的声音,然后抓住机会探头朝狙击手的位置看了一眼,紧接着迅速缩回来。 “砰!”又是一枪。 狗娘养的。里昂在心里咒骂。 但刚才那一眼里昂已经看清了狙击手所在的地方,一个类似露天阳台的所在,只不过只有光秃秃的水泥板,没有其他装饰。高度大概在二层,狙击手会利用围墙做掩体。 如果他能想办法把什么东西扔上去引燃,狙击手就不成问题了,那家伙既然已经沦为了鲁维克的傀儡,就一定怕火。 但火柴可没法扔上去,就算扔上去肯定也熄灭了。 里昂搜索着附近的地面,再次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空玻璃瓶。说不定他可以做个□□出来,就像那些怪物经常用来攻击他们的那种。没有酒精或者燃油会是个问题,不过引燃物倒是有。 等等,他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油桶,不过当时大刀片第一次削过来,里昂和乔瑟夫躲得都比较狼狈。对了,是在那个方向。 里昂开始有条不紊地向那边进发,旋转刀片附近有不少矮墙可以作为掩护,不过这些矮墙附近通常都有陷阱,有些是天杀的捕猎夹,有些是拉引线的炸弹。 真是令人怀念啊。 里昂一路解除陷阱,成功避免了小腿被扎成喷壶的下场,也没被炸个粉身碎骨的。他找到了油桶,扯了点儿布条,飞快地作了个简易版的□□出来。 先吸引火力,然后再扔。 里昂先摸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卡着刀片旋转的时间迅速露头吸引火力,对方一开枪,他就重新起身、抡圆了胳膊把□□扔了过去。 “给你的礼物。” 第128章 Chapter 128 突袭 “我向…… “所有人员就位,”克里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冷静地响起,“乐乐,你打头,我们会跟在你后面。如果目标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就静观其变。” “收到。”乐乐还挺不习惯戴头盔的,但吉尔给她这玩意儿的时候告诉乐乐没商量,不然就坐冷板凳。 他们进入了灯塔,在向电梯前进的时候看到不少倒在地上的尸体,有些是七窍流血而死,但也有脖子被拧断的。 前者像是鲁维克的杰作,后者像威斯克的手笔。 “我们进来了。没有遭遇敌人,也没有发现幸存者。”六人小组走进电梯之后,克里斯对留守外面的指挥官低声报告,“现在上行。” “注意安全。”指挥官答复。 乐乐听出了肯尼迪先生的声音,指挥官居然不是米海尔。 电梯震动了一下,开始迅速往上。乐乐站在最前面,这样如果电梯门一打开威斯克就用机关枪把他们突突了的话,乐乐能够及时反应。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炮灰,在电梯门口设置机关枪也不至于让他们全军覆没。 不过威斯克也没这样做,电梯门打开之后,灯光明亮的顶层设施一览无余。威斯克仍旧站在环形玻璃窗前,而顶层中央正是乐乐听到过不止一次的医疗设施。 里昂也在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乐乐能听到他稳定的心跳。 吉尔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乐乐,于是乐乐冷静下来。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威斯克才是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解决。 “嘿,”乐乐端着突击步枪朝威斯克缓缓靠近,“嘿,混蛋。” 威斯克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仍旧戴着墨镜,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冷笑。“我向你姐姐保证过,替她铲除莫比乌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别说得好像你没有其他肮脏目的。”乐乐才不信威斯克是因为哈博图尔才来这里的,“你只是想染指STEM而已。” “我有好奇心。”威斯克大方地承认了,“这是个不错的设想,但对于创造新世界来说,未免有些不足。” “新世界?”乐乐谨记吉尔和克里斯的嘱咐,尽量多让对方吐露自己的计划,而威斯克看起来谈兴也不小,“这就是你的打算吗?创造一个满是怪物的新世界?难怪你来找鲁维克,你俩真是臭味相投。” “鲁本·维克托雅诺的打算可不是创造怪物。”威斯克的目光转向那台机器,除了浴缸似的那些设施,这台机器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 乐乐顺着威斯克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圆柱中居然飘浮着一个……大脑。 “他想要创造一个能按自己心意运转的世界,怪物只是附带产物罢了。”威斯克继续说道,“莫比乌斯急功近利,杀了维克托雅诺,还把这颗杰出的头脑放在这种地方,简直不可饶恕。”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乐乐说道。 威斯克转向乐乐,“那你呢?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做了什么?”乐乐反问,“被你绑架也好,卷进保护伞的事故中也好,都不是我的本意。” “你出生了。”威斯克说,“就像哈博图尔,你们对自己的命运无法选择,你们光是呼吸这片土地的空气就是亵渎,至少在那些普通人眼力是这样。我给过你机会,把你喜欢的那个小子拉近自己的阵营。”他的目光转向里昂躺着的浴缸,“但你放弃了,真令人失望。” 乐乐沉住气,虽然威斯克说的话让她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 吉尔在一旁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成为怪物,威斯克。” “你们只是因为世俗偏见而止步于变得更好、更强。”威斯克摇摇头,轻慢的语气中带着失望,“但总有人得站出来,去做别人不敢做的。” “里昂,电力恢复了。”乔瑟夫一路猫着腰小跑到里昂这边的时候说道,“我看你干掉了狙击手,很好。” “我们走吧。”里昂并不想测试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会不会有替补狙击手登场,“希望门后有电梯能上去。” 乔瑟夫显然也有同感。他们弯腰绕过矮墙,离开旋转刀片的范围之后终于可以直起腰走路了。 “我短时间内都不想见到旋转木马了。”里昂一边舒展筋骨一边走向大铁门,然后抬手拉下门边的刀闸,铁门于是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涌进来一股冷风。 “唔,谁把冰箱门开着了。”里昂一边持枪缓缓走进去,一边嘀咕,他的嘴边冒出了白气,“看起来像个冷藏室。” “找找看有没有出路。”乔瑟夫打了个手势,跟里昂从左右两侧开始分头搜索。这里挂着许多覆盖着白霜的塑料布,一些冷冻舱,舱门的玻璃也结了冰,看不清里头放了什么。 “这里有绞肉机。”里昂出声提醒,他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玩意儿,一个怪物没能躲开,当场被绞成了碎块,“暂时没通电。” “小心为上。”乔瑟夫说道。 两人绕了一圈,在对面汇合。有道门,当里昂扳动门旁边的拉杆的时候,门缓缓向上抬起。 还是没有电梯,而且依旧冷得要命。 “有敌人。”里昂压低声音,“我们看能不能绕过去。”他还想留着子弹对付棘手的怪物呢。 乔瑟夫点了点头。 里面似乎也是冷冻室的一部分,不过要更宽敞,不少挂钩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有的勾着袋子,有的空着,锋利的钩子上还沾着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血肉。 这里同样也是鲁维克的私人折磨室,毫无疑问。 “鲁维克创造那个世界是因为恨,因为他想报仇。”乐乐对威斯克说,“你呢?你也恨别人吗?恨那个创造了你的人?” 威斯克顿时冷下脸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杀了斯宾塞的吗?”乐乐继续火上浇油,“因为他对你不满意,就像所有自大的父亲一样?” “你,”威斯克冷笑起来,那笑容充满愤怒。 然后,就在乐乐以为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威斯克眨眼间闪现到了乐乐面前,右手摆拳跟着招呼上来,看这一拳的力气,威斯克像是想直接杀青乐乐的戏份。 “艹!”乐乐后闪躲避的时候都躲出了残影,左手当即去缠威斯克的手臂,想要回赠一记重拳。 结果威斯克眨眼间已不在原地。旁边吉尔和克里斯同时跟枪射击,而威斯克连连闪避,眨眼间躲过七八发子弹。乐乐也跟着举起枪来。 下一刻,威斯克再次冲向乐乐,侧身一记肘击朝乐乐撞了过来。这一下速度太快乐乐躲避不开,只得咬牙硬抗同时后撤卸力。威斯克等的就是乐乐后撤,右手精准朝着她的脖子拿捏过来。 “砰!”“砰!” 吉尔和克里斯再次开枪支援,逼得威斯克不得不放弃进攻乐乐,转而先对付他们。 乐乐才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米海尔让她打先锋就是因为乐乐是唯一能在速度上与威斯克抗衡的那一个。 不等威斯克逼近二人,乐乐斜刺里冲了过去,因为拉不开射击距离,所以她没有开枪,直接抓住枪身,用工程塑料为主的枪托狠狠朝威斯克砸了过去。这一下又快又狠,威斯克闪身躲避,两人四目相对,威斯克戴着墨镜乐乐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绝对是杀气四溢。 威斯克赤手空拳迅速突进,要拉近距离好让乐乐手中的长兵器没有用武之地。乐乐不等对方逼近,倒转枪托朝威斯克的腹部狠狠砸了过去。威斯克提膝格挡,乐乐跟着拧身鞭腿破坏对方重心。 然而这一脚就跟踢到了石头上一样。但乐乐抖着腿连蹦带跳往后退的时候,威斯克也顺着力的方向踉跄了一步,显然痛觉神经还是有的。 乐乐抓住机会举枪就射,逼得威斯克还没站稳就连连闪避。她自己体会过,知道以这种速度连续大幅度闪躲必定会对体能造成消耗。因此枪枪落空也没能让乐乐气馁,而是不等打空一个弹匣——威斯克铁定等的就是乐乐换弹匣——直接把枪往身后一甩冲了过去。她前手摆拳紧跟后手摆拳,拼着跟威斯克换招也要打到对方。威斯克曲臂格挡架住了乐乐的第二拳,跟着当胸一掌把乐乐推开。 刚才命中的那一记摆拳显然没让威斯克放在眼里。乐乐挨了一掌、被迫后退,她当即架枪准备还击。结果威斯克单手一把抓住枪管控制住了乐乐的枪线,另一只手跟着卸下乐乐的弹匣。 “妈的。”乐乐双臂一振想要弹开威斯克,但力量不足,威斯克卸力后撤的同时还顺便把乐乐拽了个踉跄。现在那把枪只剩枪膛里的一颗子弹,面对威斯克这种能躲子弹的挂逼,乐乐果断放手松开了枪支,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威斯克捅了过去。 威斯克却没扔掉这把枪,横持枪械把这玩意儿当成了冷兵器去格挡乐乐的匕首。说时迟那时快,刀身与合金接连相撞,“铛、铛、铛”冒出一连串火花。 “这简直是疯了。”里昂心想。他和乔瑟夫穿过冷冻室的时候遇上了在这里徘徊的高大怪物,两人对视一眼,都决定能绕就绕。 那皮肤苍白、骨骼外露的玩意儿起码有两米高,两只手臂上都绑了嗡嗡作响的电锯,一看就是个硬茬。 但紧接着,他们就遇上了准备和这玩意儿硬碰硬的塞巴斯蒂安。 “找地方躲起来!”已经吸引了怪物注意的塞巴斯蒂安朝两人大喊了一声,然后朝地上放了一箭。那种箭支是特制的,怪物刚一接近,箭尾上附着的炸药就轰然爆炸。 里昂被乔瑟夫拉着滚倒在一旁。塞巴斯蒂安已经趁着怪物被炸倒的功夫朝着对方背部暴露出的脆弱部分疯狂开枪。 “我们得帮帮他。”乔瑟夫说。 怪物狂吼一声,原本覆盖着背部弱点的硬甲迅速重生,它猛地转向塞巴斯蒂安,挥动两条装了电锯的胳膊。 塞巴斯蒂安一箭射到它脚边,这次放出的是电流。不等怪物因为被电而嚎叫出声,他的爆炸箭已经射到了对方身上,紧跟着就是第二次爆炸。 “我不知道,”里昂握着自己的手枪,看着塞巴斯蒂安对那只怪物后背鼓出来的脆弱部分发起第二轮攻击,喃喃说道,“他看起来挺游刃有余的。” “那家伙总能找到最趁手的武器。”乔瑟夫笑了笑。 三十秒,顶多五十秒,电锯怪就倒地了。但它的身体也跟着迅速消失,倒是让三人吃了一惊。 数不清的红色小虫从尸身里涌出,朝着冷冻室的出口汇聚而去。 那些红色小虫组成了人形,随即变成了鲁维克的样子。 “又是你。”塞巴斯蒂安迅速举起弩箭。 鲁维克举起了手。 里昂猛地在浣熊市警察局的休息室里醒了过来,这次没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了地板上。他咒骂了一句,坐起身来,随即和坐在角落储物箱上、穿着灯塔精神病院病号服的乐乐打了个照面。 第129章 Chapter 129 老家 “也许…… “啊,是你。”里昂慢吞吞从地板上爬起来,他的余光注意到这里比上次更加破败,墙壁上满是污渍,外面风雨声大作,还有怪物的嘶吼。 乐观点儿想,外界的噩梦照进了内心。消极点儿想,鲁维克正逐渐侵蚀他的内心。 “是的。”这个乐乐点头回答,让里昂有一种对方听到了自己的想法的错觉。里昂忍不住冲她皱眉,“你是真的吗?” “这是你的内心,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乐乐也皱起眉,不过朝他笑了笑,“当然,前提是你的内心仍旧牢固。” “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里昂问了她一个自己都没料到的问题。 乐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你很在意这个,不是吗?这都是你的潜意识投射出来的。警局,精神病院的衣服。还有我。” “她人呢?”里昂反问。 “离开了。”乐乐像是知道他问的是谁,两手撑着箱盖,脚跟不断磕在箱子上发出咚咚声,“她不像你,被紧紧拴在这个世界。” “那你怎么能在这里出现?”里昂继续问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伪装出来的?” 乐乐想了想,“你觉得我是鲁维克变的。”她的语气倒是挺笃定的,“如果是那样的话,直接杀了你不就好了?” “也许你别有所求。”里昂说道,没有放下戒心。 乐乐耸了耸肩,“也许。”她看了里昂一眼,忽然笑了,“也许我只是个影子。也许我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想见到我。”她说完朝桌上的打字机示意了一下,“但你说不定会不止会看到她的影子,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呢。你们两个本就是精神联结的,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共享梦境。” 里昂心怀疑惑地看了眼打字机,这才惊觉上面多出许多片段,而且不只是他经历的,还有许多对话一样的文字。 【我们在追踪威斯克的过程中发现他正在调查莫比乌斯】 …… 【据我们猜测,威斯克就是冲着鲁维克去的。他想要得到STEM】 …… 【会有人搞清楚技术上的细节的,等我们完事之后】 …… 这是,乐乐在现实世界中进行的对话吗? “我得走了,”里昂边说边转身,然后悚然一惊:箱子上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一定是快失心疯了。” 他抬起箱盖,再次看到熟悉的白光,即使努力想要不闭上眼睛也是不可能的,当里昂放下挡在眼睛前面的胳膊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荒凉的花园里,面前是一栋维多利亚式的老宅,破败不堪,在凄清的月色下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好在里昂并不是一个人。 “你来了。”乔瑟夫站在不远处,“塞伯说你一定会来的,让我在这里等你。”他朝身后大门敞开的宅子指了指,“他已经追着莱斯利进去了。” 听起来像是塞巴斯蒂安的风格。里昂点了点头,又四下看了看,“这是……谁家的宅子?” “大门口写着维克托雅诺。”乔瑟夫平静地说,“这应该是鲁维克的家,在他父母双亡之后就由他继承了。” “这样啊,”里昂深吸一口气,朝前面的宅子迈开脚步,“我们去找塞巴斯蒂安吧。” “嗯。”乔瑟夫也跟上来,轻声说道,“这简直像是一连串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等我们找到莱斯利,就能想办法离开了。”里昂说道,想着自己在打字机上夹着的那几页纸里看到的内容,“而且会有支援的。”他补充道。 乔瑟夫点点头,但他看起来并不乐观。 老宅里灯光昏暗,乔瑟夫默默拿出手电筒照明。大厅的正对面是一道加了三道锁的大铁门,位于环绕式的巨大橡木楼梯下方。 塞巴斯蒂安就站在铁门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瞪着铁锁,“莱斯利一个人进去了,天杀的。” “看来得找钥匙开锁了。”里昂叹了口气。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铁锁,“看着不像有钥匙孔的。”里昂这才注意到铁锁的锁芯似乎是红色的,而且内中还有不明液体在流淌。 “我们分头找吧。”乔瑟夫抬起手,沿着三道锁连接的管道左右比划了比划,“看起来通往不同的地方,也许那一头会有能触发机关解开门锁的方法。”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看看两位搭档,“你们都有武器吧?这地方可不安宁。” 乔瑟夫从身后掏出一把左轮,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 里昂抽出自己的枪,欣慰的发现弹匣居然满了。 “那就行动起来,注意安全。”塞巴斯蒂安说完取下弓弩,“我上楼,乔瑟夫去这边,里昂你去那边。” “明白。”里昂看了看右手边的双开大门,上面雕刻着类似葡萄藤样式的花纹,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深吸一口气,持枪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曾经富丽堂皇的餐厅,但不管是银器还是花瓶还是两侧墙壁上挂着的画,此刻都已被灰尘覆盖。里昂缓缓走过铺了深红色桌布的长桌,目光扫过桌上餐盘中堆放的腐烂水果,好奇这究竟是真的出于鲁维克的记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对于自己成长的家印象也未免太糟糕了。 不过里昂在这方面大概没有发言权。这世上也许有人会认为童年时人生中唯一纯真、快乐的时光,充满美好的回忆之类的,但那些人中并不包括里昂。 显然鲁维克也不在其中,或者改叫他鲁本?不管究竟该怎么称呼那个人吧,但小时候遭遇火灾并失去了姐姐,这种打击已经足够惨烈了。 突然,就在里昂沿着管道走到餐厅的尽头,准备推开那里的一扇门时,门后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伤心地哭着说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闭嘴,比阿特丽斯。”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那为什么我还能听到鲁本的声音?”女人反问,“为什么我不能去地下室,那里为什么上了锁?” 里昂吃了一惊,但当他缓缓把门推开的时候,门后并没有人,男人、女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充满刺鼻药水气味的休息室。 他在桌上看到一些翻到的药瓶,大多是一些镇定情绪的药物。还有许多蒙着白布的画框靠在墙角,但当里昂掀开一张白布去看的时候,许多虫子扇着翅膀飞了出来,害得他无声咒骂着退后几步,拍了拍那些飞到胳膊上的。 这就算是怪物的礼貌拒绝了。行吧,不看就不看。 除了那些画作以外,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架钢琴。里昂不会弹钢琴,不过当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的时候,圆润的琴音响了起来,一下,接着是另一下,在空气中连成一串音符。 这是……德彪西的月光? 突然之间,一个虚幻的人影坐在了钢琴前,里昂后退两步,看到那是个青年,面部和赤着的上身遍布烧伤痕迹。 鲁本,鲁本·维克托雅诺。 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同样虚幻的马赛罗医生。 “你不能这样,”马赛罗医生对青年说道,“如果莫比乌斯知道了你把STEM设置成只适应自己的脑波,他们会终止这个项目的。” 鲁本冷笑,“你是来威胁我的吗?” “我是来劝你的。”马赛罗医生说道,“现在配合他们还来得及,鲁本,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 鲁本猛地将钢琴盖摔下来,“你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的研究成果拿去发表。但我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就是劳拉。我要为她创造整个世界,谁也别想拦着我。” “把STEM据为己有并不能帮你实现这一梦想,鲁本。”马赛罗医生咬牙切齿地说,“别忘了,你的研究是在我,在莫比乌斯的资助下进行的。你那些实验对象可不是小白鼠,不是吗?没了莫比乌斯,你什么也完成不了。” 鲁本愤怒地说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来到我的家里来威胁我?” 下一刻,两个幻影突兀地消失了。 里昂叹了口气。这解释了深红市那些失踪人口案件——莫比乌斯,天杀的莫比乌斯。难道这么一个企业公司真的就能在深红市只手遮天吗?有多少政界高官牵扯其中? 没有真凭实据想干什么都抓瞎,眼下还是专注于开锁吧。 里昂看了看管道,发现终点就是这架钢琴,他有些头疼地在钢琴前坐下,想着实在不行还能去问问另外两个人会不会弹。不过琴上有谱子,他回忆着刚才鲁本弹的那段月光,按照谱子笨拙地按下了对应的琴键。 弹完一遍之后,“咕嘟”声从钢琴下响起,血一般鲜红粘稠的液体沿着管道开始流动,涌向大厅的方向。 这就成了。 灯塔上,乐乐正越战越勇,虽然眼下她身上从头到脚哪里都疼——有时候威斯克的速度实在变态,尤其是手刀和刺拳,她想躲都躲不开——但乐乐毕竟戴了头盔,而且她恢复得也快。 至少他们现在都已经告别了徒手搏斗的朴素环节,乐乐的匕首大概在三十招之前被威斯克用步枪的枪身卡住360度向外一转,直接反关节缴械了。 乐乐也没惯着对方,再次夺枪不成,她果断拉开距离抽出自己的手枪开始远程攻击。威斯克那把枪是之前从乐乐手里抢的,弹匣被他自己卸掉,就只剩枪膛里一发子弹。乐乐不给威斯克发挥这一颗子弹用处的余地,她瞄准、开火的时间很短,就算是威斯克这样的人物躲起来也相当吃力。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乐乐连开数枪把他逼到角落,收枪的同时一个猛冲,在极短的时间内闪现到威斯克面前,双手一抬抓住威斯克手里的枪,拼尽全力发力抡臂,威斯克的双臂被迫交叉,乐乐紧跟着拉手、击腕一气呵成。眨眼间,威斯克手里的枪就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威斯克也不是吃素的,松手的瞬间一记摆拳挥出去,打得乐乐一个踉跄,他跟着手向前一探,竟然抽出了乐乐刚才收起来的手枪。 但威斯克接下来并没瞄准已经做好准备闪躲的乐乐,他知道对方的速度和自己不相上下,几颗子弹根本解决不掉。 这混蛋瞄准的是昏迷中的里昂—— 作者有话说:请诸位观众给乐乐和威斯克的战斗打分[吃瓜] 裁判对选手威斯克朝场外人员开枪表示谴责 乐乐:请判对方永久禁赛[愤怒] 第130章 Chapter 130 决死 只有她…… 乐乐甚至没有犹豫,她来不及推开威斯克的枪线,就算推了也很难避免误伤,因此乐乐只剩一个目标:不能让里昂受伤。 她飞身一跃挡住了那颗子弹。 “乐乐!”吉尔喊了一声,她和克里斯原本因为乐乐跟威斯克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已经纷纷退到了边上免得碍事,但乐乐还没中枪倒地,他俩就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朝着威斯克举枪就射,给队友争取时间。 乐乐在地上翻了个身,差点背过气去。虽然穿着防弹背心,但这么近的距离挨上一枪也不是好玩的。好在她计算过角度,这一枪没有打碎骨头或者内脏,按照她的恢复速度,最多只需要三十秒就能重新战斗。 然而威斯克显然连几秒钟也不打算给她,他连续几个闪身骗掉吉尔和克里斯的子弹,接着眨眼间冲到了克里斯体侧,一记蓄力肘击打得克里斯捂着腰侧倒在了地上。吉尔还来不及跟枪救人,就被再次闪现的威斯克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乐乐咬牙挣扎着想尽快爬起来,不过克里斯比她快,凌空跳起来大跃步超人拳朝威斯克劈头盖脸打了过去。威斯克大概是不想用脸接这一拳,因此手上一用力将吉尔推了出去,跟着转身一抬手就捏住了克里斯的拳头。克里斯紧跟着左手大摆拳抡了过去,对于正常人来说绝对是又快又狠的一招,但却被威斯克用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抓住了。 紧接着,威斯克扭住克里斯的胳膊两手一翻,直接一招翻手摔,把克里斯摔了个四脚朝天。 克里斯竟然没被摔晕,一个鲤鱼打挺又跳了起来。 威斯克见状嘴角露出冷笑,在轻松格挡克里斯摆拳的同时说道:“啊,我都忘了,克里斯,你其实还挺耐揍的。”右手随即奉送一记摆拳还击。 克里斯猝不及防挨了这一拳,趔趄之下,怒吼一声顺势转身卸力再接一记高扫踢,结果还没踢过头,就被威斯克双臂圈住大腿使巧劲儿一扭,再次狼狈不堪地摔了出去。 这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吉尔还在几步开外的地上挣扎,没法爬起来。乐乐跪爬几步抓起了自己之前被缴械时掉在一旁的匕首,反手抓握朝着威斯克冲过去就是一刀。她这一下有些心急,威斯克手腕一抖缠上她的持械臂,另一只手推掌击腹,乐乐还没来得及大叫糟糕就飞了出去,直接撞在身后的落地玻璃窗上,“咔嚓”一声把玻璃都砸裂了。 “砰!” 不远处有人开枪击中了威斯克,但开枪救急的不是吉尔。 是里昂,仍半躺在那个浴缸样的医疗设施中,却不知怎的醒了过来。 威斯克身形一顿,低头看了看淌血的胸口,嘴唇愤怒地扭动了一下。乐乐看出他要发动致命袭击的前摇,也看出吉尔虽然做出了举枪瞄准的姿势,但以她的速度肯定没法拦住火力全开的威斯克。 只有她能拦住威斯克。 乐乐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威斯克的手臂,两脚蹬地想要飞身十字固,可惜还未落地成型就被威斯克拼命抽出了胳膊。这一下兔起鹘落,乐乐起了杀心,威斯克居然被她逼得不敢恋战,重心未稳就狼狈向后闪躲。乐乐脚尖在地上一点再次高高起跳,斜刺里勒住威斯克的脖子,一只脚已经蹬到了落地窗旁边的立柱上。 她脑海里闪过哈博图尔那张苍白带笑的脸,但只是转瞬之间。 “不要!”里昂大喊了起来,因为他已看出乐乐的打算。 乐乐在立柱上重重一蹬,带着威斯克撞破落地窗,从灯塔顶部直直地摔了下去。 坦白而言,乐乐原本是想拿威斯克当垫背的,但威斯克在被她撞飞之前一定蹬地借力了,要不是乐乐在半空拼命一挣,最后落地的时候铁定是她被威斯克压成肉饼。 饶是如此,乐乐也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一黑就是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威斯克比她爬起来的要快,但那是因为在外面守卫的队员已经冲了上来。 乐乐努力睁开眼睛,就看到威斯克一瘸一拐冲了出去,虽然骨头肯定断了不少,但老贼蹿得是真快,七八个人围追堵截都没能拦住他。 乐乐咳嗽一声,努力伸手把头上已经碎得差不多头盔摘了下来,耳朵疼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摸身上最疼的地方,觉得骨头八成是不可能完好无缺了。通讯频道里正乱七八糟在吵,但乐乐耳朵嗡嗡响着,什么也听不清。 “她还活着!”卡洛斯的声音终于撞进了她的耳膜,“是,我确定,她绝对还活着。救护车马上就到!” 乐乐眨了眨眼,看清了在自己身边跪下的卡洛斯。 “坚持住。”卡洛斯对她说,用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疼得乐乐一哆嗦,“你脊椎没断,就感谢上苍吧。”他说,“但那样也别动,小心还没站起来就残了。” 乐乐才不想乱动,她浑身疼得想直接晕过去。 “里昂呢?”她努力把声音挤出来,不太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她喉咙里就跟塞了一大团血肉一样黏糊糊的。 卡洛斯居然听懂了,他对着通讯频道问了几句,然后告诉乐乐:“吉尔他们马上就到。里昂也跟他们一起下来了。” 完了,摔成这副惨样要被里昂看到了。乐乐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提供不出任何可行方案。 不远处,四五个人已经从灯塔里冲了出来,朝这边跑过来。 乐乐很想闭上眼睛装死,但又怕真吓着里昂,所以里昂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时候她一直睁眼看着他。 “你没事吧?”她实在是没忍住,因为里昂跑得一瘸一拐的,“你受伤了?” 里昂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我?”他在近旁跪下,手抬起来又不敢碰乐乐,“你才是那个疯到从楼上跳下来的人,乐乐。你到底在天杀的想些什么?” “这不没死吗?”乐乐心虚地说。 里昂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乐乐把嘴闭上了。 “嘿,急救人员来了。”吉尔在身后说道,“肯尼迪,你也一起上救护车。不,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检查身体。别担心,你的同事坐另一辆。” 在那之后,乐乐的记忆有些混乱和模糊,她记得自己被抬上救护车的过程中一直在努力不要疼晕过去,但最后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医院里睡了一觉之后。不过里昂声称那不是睡了一觉,而是晕了过去。 “就是睡了一觉,我还记得被推进急诊室,所以不算晕过去。”乐乐嘴硬,她身上的各种伤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但刚长好的地方还是疼得要死,“吉尔他们追到威斯克了吗?”她试着转移话题。 里昂沉着脸摇了摇头。他也穿着病号服,不过坐在乐乐床边就像个要债的一样。 “笑一笑嘛,里昂,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乐乐逗他。 里昂冲乐乐怒目而视。 “我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的,”乐乐伸出食指勾住里昂的袖口,“我又不是疯子。” “看着你从楼顶跳下去,并不能给你这一论点增加可信度。”里昂的语气稍有缓和,但他眼中仍有难掩的后怕,“你不能再这样做了,就算没死,一次性摔断那么多根骨头也不像话。” 乐乐撇了撇嘴,“是威斯克太难缠。” “那说明米海尔就是个白痴,让你去跟一个特种部队成员都对付不了的坏蛋去对抗。”里昂还是沉着脸。 “只有我能跟上威斯克的速度。”乐乐试图挽回米海尔的名声,“吉尔和克里斯也在,但威斯克连子弹都能躲得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俩被威斯克拿捏?” “那也不至于要同归于尽。”里昂抿着嘴,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握住了乐乐的手,“你是不是不信我能帮忙,所以才跳下去的?” 乐乐想了想,“你还在那个浴缸里躺着,我怕你神智还没清醒,被威斯克占便宜。” 里昂重重叹了口气。 乐乐哼了一声,“那换你,你怎么做?” “不知道,反正不是同归于尽。”里昂慢吞吞地说,但听起来终于消气了,从桌边拿了个苹果,“要不要吃?” “啊——”乐乐张嘴。里昂居然真的就把苹果塞她嘴里了,一整个。乐乐咬下去一点好让苹果别掉了,然后冲里昂无辜地眨巴眼。 里昂慢吞吞从桌上拿了水果刀擦干净,然后从乐乐嘴里把苹果拿走,开始削皮。 “你居然开始削皮吃苹果啦。”乐乐舔了舔嘴唇,“谁教你的?织田警探吗?” “嗯。”里昂点头,手腕轻轻转动,削得非常迅速而且干净利落,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串没有断掉。 “哇。”乐乐自己也喜欢削皮,但她就算不会削皮削得坑坑洼洼,也绝对懒得搞这么一出。 炫技,绝对的。 里昂最后还给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到盘子里,然后放到了她盖着被单儿的肚皮上,“吃吧。” 乐乐美滋滋地吃了一块,然后拿起一块塞进里昂嘴里。里昂正擦刀,被乐乐塞得猝不及防,差点咬她一口。 “你们后来在那个精神世界遇到什么事了?”乐乐吮了吮手指,接着一边吃一边准备听故事,“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我们后来去了维克托雅诺家的老宅。”里昂把苹果咽下去,把跟吉尔简单汇报过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讲了起来,“据塞巴斯蒂安说,莱斯利逃进了楼梯下面的那个房间,为了打开门上的三道锁,我们开始分头行动。 “我去的那个房间里,门锁是通过弹钢琴打开的。我解决的还算顺利。但就在我想去外面看看锁是不是真的打开了的时候,鲁维克来了。 “但和之前那几次不一样,他这一次不是想控制我们,或者简单地把我们驱逐出去,鲁维克是想要直接杀死我们。”【】 130-140 第131章 Chapter 131 静养 她还真…… 乐乐瞪圆了眼睛,“那、那怎么办?”她很清楚在鲁维克的精神世界,想要抗衡那样的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躲起来了。”里昂回忆起来也多少后怕,不过很要面子的没表现出来,“藏到了床底下。他没发现我。” 乐乐松了口气。 “我后来溜出去到大厅里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还没出来,但我看到自己负责的那边,锁的确打开了。”里昂继续讲了下去,“所以我想,要不去找乔瑟夫,帮帮忙什么的。” “你找到他了吗?最后大家都成功了吗?”乐乐睁大眼睛。 里昂点了点头,“那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死亡机关,不过我们还是想办法把三道锁都打开了。楼梯下面的那道门也果然打开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想想乔瑟夫遇到的隐形怪,想想塞巴斯蒂安差点被拖进绞肉机里,简直是九死一生。更别提鲁维克神出鬼没,一旦遇上他们就只能狼狈逃窜、找地方躲起来,说来实在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故事。 不如不说。 “莱斯利在那道门里面吗?”乐乐听得专心,连苹果都忘记吃了。 “在,也不在。”里昂回答,在乐乐投来狐疑的目光时解释道,“我认为那已经不是莱斯利了,而是被鲁维克附身的傀儡。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眼神、姿态完全不一样了。” 乐乐的眉毛皱了起来。 “现在莱斯利已经被专门控制起来了。”里昂提起这事仍有些懊悔,“他们要先想办法确定那究竟是莱斯利,还是鲁维克,然后才能给出治疗方案。” “怎么会这样呢?”乐乐对莱斯利本该没什么印象的,但她其实认识莱斯利,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会想起来的。她已经想起来了。她将要想起来。 “乐乐?”里昂听起来已经叫了她不止一声,“你还好吗?” “哦。”乐乐拿起一片苹果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慢吞吞地咀嚼。 里昂探究地看着她,“真的还好吗?不舒服我们立刻叫医生过来。” “没有不舒服。”乐乐把苹果片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说道,“只是觉得之前的经历又像噩梦,又不像的。比噩梦要真是,对吧?” “嗯。鲁维克控制了那个世界,赋予了它一定的真实性。”里昂说。 “存在是主体,思维是宾词。”乐乐点点头,又问,“莫比乌斯呢?” “威斯克杀死了几乎所有出现在灯塔精神病院的莫比乌斯员工,”里昂知道乐乐想问的是谁,“他们的总部已经人去楼空了。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活人。没有威斯克去灭口的痕迹。” 乐乐“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对此作何感想,“威斯克要灭口的话,肯定声势浩大。”她说,心想还真没料到威斯克会恪守对姐姐的承诺,不过他自己也别有所图就是了。 “那个STEM,不会真的让威斯克抢走了吧?”乐乐“咔嚓、咔嚓”吃了几片苹果之后问道。 “相关的资料也许他的确拷贝过,但所有的机器仍在灯塔精神病院。”里昂其实也放心不下,但那些事情已经转交给FBI了。吉尔他们前期也有参与,但那支小队主要的任务是追踪威斯克,所以就把后续工作全部移交了。 深红市警局虽然有警探被卷入这件事,但现在里昂、塞巴斯蒂安还有乔瑟夫这三个仅剩的幸存者都在医院里躺着,也没人能回警局提交报告。他们的上司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转交出去。 对此塞巴斯蒂安可是气坏了。 “那家伙可真是个暴脾气啊。”乐乐在现实中还没见过这位警探,不过也算是在梦里同生共死过了。“他们现在还好吗?” “乔瑟夫进了重症病房,我们赶往灯塔精神病院的路上被拉进STEM里,其实现实中已经出了车祸,他伤得很重。”里昂解释。 乐乐想起在那个世界里乔瑟夫似乎格外的虚弱,点了点头,“塞巴斯蒂安呢?” “强壮如牛。”里昂似乎觉得好笑,“那家伙抽烟又喝酒的,身体倒是倍儿棒。” “那个,关于卡斯蒂亚诺警探。”乐乐又开口了,期期艾艾的。 里昂好奇地看着女朋友,“卡斯蒂亚诺警探怎么了?” “是啊,卡斯蒂亚诺警探怎么了?”塞巴斯蒂安在门口问道,吓了两人一跳,而他本人只是耸了耸肩,对里昂解释,“你不在病房,护士说你在这里陪你女朋友。” “有事吗?”里昂想站起来,又被塞巴斯蒂安按回去了。 “来看看你。”塞巴斯蒂安也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了,“别太感动了,我是先去看的乔瑟夫。” “他怎么样了?”里昂担忧地皱起眉。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吧。”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的衣袋,那是他想抽烟的动作,不过一来这是医院,二来他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塞巴斯蒂安转向躺在床上吃苹果的乐乐,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想找你,”乐乐老老实实地撒谎,“我只是问问里昂你们怎么样了。” “那听起来可不像问我怎么样了。”塞巴斯蒂安朝乐乐眯起眼睛,又转向里昂,“所以你们搞清楚在那个鬼地方发生的事情了吗?据我所知,没有找到和你女朋友像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那样的存在吧?” 里昂摇摇头。 乐乐也摇摇头。 “行吧。”塞巴斯蒂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指向里昂,“等身体好了就回去报道。妈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菜鸟警察。” “我是。”里昂也老老实实撒谎,“我真的刚毕业。” “亲我的屁股去吧,初级警探里昂·肯尼迪。”塞巴斯蒂安拍了拍提到的位置,不过看起来并不生气,“我得回去了,免得护士小姐再冲我大喊大叫。”他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然后踢踢踏踏地走了。 乐乐目送警探大叔离开,然后小声对里昂说道:“莫比乌斯的一些内部文件上提到了卡斯蒂亚诺警探。” “你怎么知道?”里昂提出合理疑问,莫比乌斯的文件据他所知已经随着总部人员一起失踪了,没人找得到相关资料,除了留在灯塔精神病院的那些关于STEM的不完整笔记。 “就是……想起来了。”乐乐撇了撇嘴,看了里昂一眼,“你还记得那个穿病号服的我吗?当时她抱住我,然后就和我合二为一了。” 里昂当然记得,那可不是什么能随随便便忘记的事情。 “她不是,嗯,不是人类。”乐乐思索着怎么措辞,谨慎地、缓慢地说道,“更像是莫比乌斯开发的杀毒程序,没有本体,只是软件,被用来处理鲁维克。但她不知怎么回事带有一些、一些我的部分,而当我在那个精神世界里和她相遇的时候,就像两个磁铁碰到一起那样,她直接融合进我的身体里了。” 但那不是真的。 乐乐心里相当坚定地认为,那个病号服女孩儿根本不是莫比乌斯公司开发的程序,而是莫比乌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像是某种家传秘宝一样的东西。 他们也许自己也没弄明白这东西能干什么,又被STEM里的幽灵搞得焦头烂额,于是就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莫比乌斯不知道自己也释放出了一个幽灵,一个曾经没有实体的幽灵。 遗失的记忆模块。 现在已经寻回。 但说实话乐乐还没激活那些记忆——如果记忆真的能被主动激活的话——不过她仍想起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事情,有些令人深感不安。 像是夜幕下的鬼影,虽然让乐乐觉得害怕,又莫名有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病床边,里昂还在关切地看着乐乐。乐乐不确定,如果里昂知道她的脑子里正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认知,那样的话,他会怎么想? 原本乐乐就已经因为变异基因很不像正常人了。 “你是说,莫比乌斯的东西跟着一起……出现在你大脑里了?”里昂有些犹豫地问道。 乐乐耸了耸肩,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卡斯蒂亚诺警探的女儿莉莉之前就读的圣安东尼初级小学,是莫比乌斯公司的一个窝点。”乐乐躺回原来那个舒服的姿势,叹了口气,“因为鲁本的不配合,莫比乌斯一直在暗中寻找能匹配STEM的人,除了精神病以外,就只有孩子合适了。莉莉·卡斯蒂亚诺通过了他们偷偷进行的测试,然后被莫比乌斯绑架了,还伪装成了火灾事故。” 里昂惊讶地差点站起来。 “他的妻子麦拉·汉森警探也深入调查过这件事,结果在接触莫比乌斯的过程中也被带走了。”乐乐喘了口气,接过里昂递给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怀疑塞巴斯蒂安自己也在暗中调查这些事情,不过他很低调,而且莫比乌斯对他很提防。关于卡斯蒂亚诺家的大部分文件在莫比乌斯内部都是加密的,包括他有妻女这件事,对内部人员来说反倒更为隐秘。我认为,那是因为他的女儿已经在莫比乌斯的控制之下被连接上了另一台STEM,而他的妻子则被莫比乌斯洗脑控制了。” “天啊。”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得把这件事告诉塞巴斯蒂安。圣安东尼初级小学,我之前刚处理过一桩跟那个相关的案子,后来被……”他的语声转低。 那个案子后来被FBI接手了,不是吗? 就像现在灯塔精神病院的意外事件一样,统统由FBI接手了。 “里昂?”乐乐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安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里昂冲乐乐心不在焉地笑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是塞巴斯蒂安和他妻女的事情吗?因为那个小学?”乐乐猜里昂的心事一猜一个准,“你真要查的话带上我哦,肯定会很危险,你得带上你的私人保镖才行。” 里昂被逗乐了,“你又成我的保镖了?” 乐乐故作严肃地点头,还屈起胳膊给他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里昂捏了捏,“很好,很紧实。” “够格当你的保镖吧。”乐乐得意洋洋地说。 里昂给她看自己的胳膊。乐乐捏了捏,撇撇嘴,“捏不动。”然后她笑起来,伸手握紧里昂的手指。 然后,一个莫名的念头浮现上来:我从没遇到过同一个人两次以上,更别提三次了。 你是不一样的,里昂,而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对吗? 第132章 Chapter 132 回忆 “你死…… 那个回音一样的声音神出鬼没,听起来就像她自己的声音。 只是乐乐十分确定,她从没跟里昂说过这么奇怪的话,要是真说过的话,里昂恐怕会以为她脑袋出问题了吧。 但探视时间显然到头了,护士姐姐把里昂从乐乐身边残忍地带走了,她只好自己躺在床上,因为浑身都疼所以连辗转反侧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梦,考虑到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没能料到这一点还真是乐乐自己失算。 但鲁维克最恐怖的噩梦,在乐乐心中也比不上杰克·贝克家那栋老宅。 而这一次,她直接来到了客厅,灯光昏暗、散发着霉味的客厅。就好比那些秋千啊、沼泽啊,都是无关紧要的开胃菜,而乐乐被迫跳过它们,脑袋直接被按进了主菜里头。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平心而论,乐乐宁愿和贝克一家人共享晚餐,也不愿意享用面前这道主菜。 但她没得选。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圆桌上那盏带着绿色罩子的台灯,圆桌投下的阴影中似乎还有别的什么,轮廓骇人。 不,我不要看。 乐乐惊慌失措地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在脑海中宛如疯长的杂草一般。但那个幽灵般的回音强硬地挤进来:你必须看!那是阻挡在你和你的过去之间、无法忽视的高墙。 相比之下,恨、愤怒、遗忘,这些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我们都将毁于所爱,又都甘之如饴。 乐乐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绕过圆桌继续往前走,她能看到正前方那道窄窄的铁门,门后是持枪铜像。她知道,如果把枪取下来的话,铁门就会自己关上然后锁死。尽管乐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但门前还有别的东西,让她心胆俱裂。 我不要看。乐乐心想。我绝对、绝对不要看。 但她还是看了,先看到地板上蜿蜒的血迹,像是某种邪恶力量绘制而成的符咒。然后她看到有人了无生气地倒在那摊血迹上,那个人也许不再年轻,但那张脸乐乐永远都能认得出,永远都能记得。 你从未忘记,你只是假装自己忘记了。 “不。我没有。”乐乐拼命摇头,又被催促着踉跄上前,“这没有发生过。” 她在血泊旁跪倒,而那段记忆,那段尘封的记忆带着燃烧的味道,像火舌一样从脑海深处探出来,四下舔舐。 于是乐乐想了起来,那种痛苦如此强烈,即使是仿生人的身体也无法承受。有人在记忆深处说道:“你没有爱着某个人,你爱过某个人。” “闭嘴。闭嘴!”乐乐想把脸扭开,但脖子像是灌了水泥一样僵硬。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越拔越高:“不要。不要!” “乐乐,嘿,乐乐!”有人用力拽着她的胳膊,然后强硬地扳住她的肩膀让乐乐转过身,“嘘,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只是在做噩梦。” 一开始,乐乐还以为自己终于醒过来了,但她还在这个受诅咒的客厅里站着,只是里昂正抱着自己,就好像反证不远处那具尸体是不存在的一样。 “里昂?”乐乐盲目地伸手抓住里昂,紧紧抓住。 里昂亲吻她的额头,“是我。是里昂。你只是在做噩梦,宝贝,没事的。” “不是做梦。”乐乐颤声说道,都没注意里昂为了哄她下意识地用了亲密称呼,她用力闭上眼睛,哽咽道:“你死了,我记得你死了。” “没死,我还活着。”里昂一边说一边拉起她的手按到自己心口,“听,心跳,对吧。死人没有心跳。” 乐乐的嘴唇扭动了一下,喉咙紧缩着说不出话,她意识到自己正剧烈颤抖,如果不是里昂搂着自己,她很可能会就地崩倒。 里昂叹了口气,搂着乐乐转过身,然后朝大门口走去。那个雕着地狱三头犬的铁门,里昂一脚就踹开了,然后扶着乐乐走进夜幕下的荒凉庭院。 不远处有个房车,他就让乐乐在房车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了。乐乐感激地把脑袋搁在膝盖上,颤抖着深呼吸,一次又一次。里昂在她旁边坐着,两人的肩膀紧紧挨蹭着,□□的温度驱散了暗夜的寒冷。 “呃,乐乐?”里昂过了一会儿叫了她一声,声音中带着疑问。 “嗯?”乐乐不想睁眼,她能感到身体里仍有某种钝痛,也许不如当初那么鲜明、剧烈,但就像陈年旧伤一样,发作时仍旧要命。 “你的太阳穴这里,”里昂用一跟手指轻轻碰了碰,“有一个红色的小灯。” 乐乐摇了摇头,脑门蹭着膝盖,“是托尼弄的伪装,不要紧的。”她喃喃解释。 她的身体只是在随着新增的记忆不断调整,不太正常,但也没什么副作用。等醒来就好了。 里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托尼?” “嗯。”乐乐把脸侧过来,专注地看着里昂。她额角的灯闪了两下,暂时变成了黄色,然后又变成了红色。 “你想起来了?”里昂故作镇定地问她,不去看那个古怪的环状灯。他放在身体一侧的手悄悄握紧了。 “不知道。还在进行,我想。”乐乐回答,用手指蹭了蹭额角的灯环,“但我记得,这是在去底特律的时候托尼给我弄的,还有翅膀。” “翅膀?”里昂看了眼乐乐的后背,没有翅膀长出来。暂时没有。 乐乐点点头,嘴角划过一丝微笑,“算是秘密武器吧。” “所以说,托尼他帮你……弄了一个机器人的身体?”里昂勉强理解了乐乐的意思,“能长出翅膀的那种机器人?” “嗯,因为那个底特律不是这里的底特律。”乐乐低声解释,圆环灯变成了蓝色,缓缓流淌着,“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底特律,那里到处都是仿生人,托尼觉得如果我以仿生人的身份混进去,会比较容易不吸引注意。” “那是在你离开缅因州的那个度假小屋之后发生的事情吗?”里昂谨慎地问道。 乐乐“嗯”了一声,稍微抬起头看着里昂,后知后觉地皱起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是梦吗?”她下意识地想去看看那个有狗头的门,但又害怕看到门里的尸体。 “不是,是因为我一直记得。”里昂抬手把乐乐滑下来的发丝挽到耳朵后面,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乐乐太阳穴上的那个灯再次从蓝色变成了黄色,然后变成了红色。 乐乐惊呆了。 “我想要告诉你的,我一直想要告诉你。”里昂低语,“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认识我。我是说,”乐乐的眼睛越瞪越大,“去年我给你爷爷家装空调的时候……” 里昂点了点头。他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保证过的,不是吗?” “从、从我们在浣熊市见面的时候,你就一直记得那些、那些曾经发生在未来的事情?”乐乐没忍住重复一遍。这句话的语法大概不对,但也没有什么语法能完美契合她要表述的意思。 里昂默默点头。 乐乐默默地惊呆了。过了一会儿,她嘟哝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翻了你卧室的窗户。” “我也不敢相信。”里昂说,“那天还下着雨呢。徒手爬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你从教堂三层的窗户上直接跳下去了,你没资格说我。”乐乐哼了一声。 “所以现在你也想起来了?”里昂扬起眉毛,“那你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吗?不是你戴着耳机在我卧室鼓捣电脑的那次。虽然那会是很惊艳的一次初遇。” 乐乐笑了起来,伸手握住里昂轻抚她脸颊的那只手,“对我来说是西班牙,对你来说是浣熊市。当时你从那个卷闸门下面往出爬,要不是你喊了一声,我说不定把你当成丧尸直接开枪了。”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那就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写出这种故事的作者会被人打死的。”乐乐翻了个白眼,然后问,“你记得多少?” “我全都记得。”里昂用拇指轻轻蹭着乐乐的耳垂,“我记得警局里到处都是丧尸,但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么勇敢。” 乐乐脸红了,“我第一次见到怪物的时候跟尖叫鸡一样。”她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迪恩和萨姆的耳朵没聋真的是个奇迹。” “我第一次见到怪物也被吓得大喊大叫呢。”里昂安慰她。 “才没有。”乐乐哼了一声,抵抗不住诱惑,朝里昂轻轻靠了过去,“我记得在西班牙,在那个教堂里。你一路喊着艾什莉的名字上来,我本来想要一脚把你踹进囚室里去来着,结果你太聪明了,没有上套。” 里昂笑起来,“这是你当时的打算?” “嗯哼,我又不认识你。”乐乐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你长得挺正派的。”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没有提起他们的第三次见面,也是上辈子的最后一次见面,尽管他们此刻就坐在这个地方,面对着那栋象征着死亡和终结的老屋。 终于,乐乐还是叹了口气,她从里昂的肩膀上把头抬起来,转头看着里昂。 里昂凑近想亲吻她,被乐乐躲开。“嗯?”里昂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替我挡住了那一刀。”乐乐控制住了声音,没有特别颤抖,但那份回忆时至今日仍旧过于清晰,“你不能再指责我从灯塔上跳下去了,里昂·S·肯尼迪,因为跟那件事相比,就是从法老的金字塔顶跳下去也算不上什么。”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里昂试图强词夺理,“不能算数。” 乐乐想反驳,但她有点儿担心自己开口说话的话会暴露自己快哭出来的事实。里昂像是看了出来,他轻轻托着乐乐的下巴不让她转开脸,低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了,好吗?我不后悔当初那样做。但我猜今后我们都得小心一点儿,嗯?” “嗯。”乐乐最后还是没出息地哭了。 第133章 Chapter 133 出院 “迪恩…… 乐乐和里昂是最先出院的,乐乐虽然伤得重但恢复得也快,里昂这段时间肯在医院待着主要也是因为乐乐在医院,所以她一出院里昂也就跟着出院了。 塞巴斯蒂安对此表示:“年轻就是好。” 卡斯蒂亚诺警探虽然不像倒霉的乔瑟夫那样,因为车祸而需要更久的恢复时间,但在STEM里的那段时间也让塞巴斯蒂安经历了相当严重的脱水,他的听觉和触觉不时产生心因性紊乱,所以不得不多留几天。 至少乔瑟夫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里昂带着乐乐出院之前,两人还同塞巴斯蒂安一起去病房探望了乔瑟夫,后者的精神状况比里昂预期得要好得多。 “有时候我会觉得闭上眼睛还能回到那个地方。”乔瑟夫坦承,“但我已经不再混淆现实和那段经历了。” “早就告诉过你了,乔,你只是需要时间。”塞巴斯蒂安大爷似的坐在乔瑟夫床头,正检阅这些天同僚给乔瑟夫送来的花和巧克力之类的。 “是啊,长官,你确实告诉过我。”乔瑟夫翻了个白眼儿给他,塞巴斯蒂安哈哈大笑起来,扔了一块巧克力给乐乐,然后自己撕开一块的包装袋塞进了嘴里。 乐乐没能抗拒巧克力的诱惑,而且这是黑巧克力,是乐乐最喜欢的类型。 “这挺好,等你们也出院了,我们应该找个机会去喝一杯,庆祝一下大家都还活着这个事实。”里昂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实习期结束前,我还是会待在深红市警局的,警探。”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我知道,你的实习报告和证明还得我签字呢,菜鸟。” 里昂无奈地笑笑。 乔瑟夫这时问里昂:“所以你是被派到深红市警局卧底的探员或者特工吗?别介意我问,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小。政府现在已经开始聘用这么年轻的员工了吗?” “我确实才刚毕业。”里昂说,“这也确实是我的实习工作。”他只是还有别的任务,关于莫比乌斯。 乔瑟夫大概也明白了里昂的言下之意,点点头,又朝里昂笑了笑,“不管怎样,我们总算是搞清楚了很多事情。” “是啊,那些失踪人口。”塞巴斯蒂安说着脸色沉了下来,“那些胆大包天的龟儿子,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就像安娜·威利斯家一样,”里昂看着塞巴斯蒂安,“还记得吗?简-玛丽在遇害前去过他们家。” 塞巴斯蒂安点头,“父亲是莫比乌斯的员工,母亲是圣安东尼初级小学的老师。那对双胞胎跟着父母一起失踪了。” “莫比乌斯。”乔瑟夫叹了口气,“我猜能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那倒也未必。”乐乐这时插话进来,舔了舔嘴唇上的巧克力,然后心不在焉地接过里昂递给她的手帕,“莫比乌斯虽然逃得够快,但也许仍有线索留了下来,能帮我们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乔瑟夫和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到她身上。 塞巴斯蒂安眯起眼睛,说道:“你对这件事情的关心程度好像不只是出于你男朋友也被卷了进来这一个原因。” 乐乐耸了耸肩,“莫比乌斯也是我的敌人。”她没有多做解释。 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对视一眼,乔瑟夫也耸了耸肩,在伤情允许的范围内,当然了。 “所以,喝一杯。”塞巴斯蒂安挠了挠新长出胡茬的下巴,“等我们离开这个禁酒禁烟的鬼地方之后吧。” 乐乐忍不住笑起来。她还挺喜欢塞巴斯蒂安粗犷的作风和掩盖在那副硬汉外表下的细腻心思的。 于是,里昂和乐乐这就出院了。他们回到了里昂在深红市的公寓。 “我在STEM里来过这里,真的一模一样诶。”乐乐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四下打量,“是因为前几天我梦到过这里的缘故吗?” “理论上来说,STEM里的深红市是基于所有困在那里灵魂所建立的。”里昂把两人的外套挂好。 乐乐不想聊理论,他们这几天在医院的病房里净聊STEM和莫比乌斯的破事儿了,还有米海尔率领的特殊小队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如何追踪威斯克,诸如此类的。 此时此刻乐乐只想休息,不想谈工作。她舒舒服服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期待地看着里昂。 “喝茶吗?”里昂没想到自己会紧张——这是乐乐,有什么好紧张的?但这也是乐乐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在现实世界中独处。 “想喝热水。”乐乐确实渴了。 里昂接了水把壶插上电,说:“要等一会儿。”他两手空空地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在热水壶咕嘟咕嘟开始加热的声音中走回客厅里,坐到乐乐身旁,胳膊架在膝盖上,转头看着她。 “嗯?”乐乐被里昂专注的目光看得耳朵热热的,“我喝热水,那你喝什么?” “和你喝一样的就行。”里昂低声回答。 乐乐大着胆子偷偷把手放到了里昂大腿上,但她还没坚持两秒就笑场了。“不行,好奇怪啊。” “奇怪吗?”里昂挑眉,“哪里奇怪?” “色诱你,感觉好奇怪。”乐乐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比较擅长揍人。”她捏了捏里昂的大腿,然后腆着脸夸他:“肌肉真结实,捏都捏不动。” “你还真是知道男人喜欢听什么话啊。”里昂忍着笑。 “我的肌肉也挺结实,”乐乐厚着脸皮继续说,“你要不要捏捏看?” 里昂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把乐乐搂进怀里,然后兜着她的膝盖放到自己大腿上,“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是吗?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只除了我变成了你的女朋友这件事?”乐乐插进来打断他。 “别傻了,乐乐,你早就是我女朋友了。”里昂通知她这个劲爆消息,然后在她脑门上盖了个戳。 乐乐喜滋滋地想了想,“确实好像是这样哦。”她朝里昂眨眨眼,“但感觉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没恢复记忆以前跟个二傻子一样?” “我怎么觉得你和恢复记忆以前一个样?”里昂故意把这个问题抛回去。 乐乐咬住嘴唇,锤了他一拳,“你肯定不是在夸我聪明伶俐。” “你挺聪明伶俐的。”里昂诚心实意地夸她。 乐乐哼了一声,又笑起来,“这样也行,我们就都见过彼此清澈愚蠢的样子啦,虽然顺序有点儿对不上。” “清澈?”里昂故作困惑,“愚蠢?” 乐乐鼓起腮帮子,“在这里这些都是褒义词?” “得了吧,你那会儿才天真呢,为你的那些朋友命都不要了。”里昂捏了捏她的下巴,“亏得迪恩他们人不坏,但他们哪个心眼儿都比你多个千八百倍的。” “我又不会跟坏心眼的人当朋友、给他们卖命。”乐乐理直气壮,“我眼光很好的。” 里昂点点头,又问:“他们人呢?” “各回各家去了吧。”乐乐故作随意地说,掩盖内心的黯然。 “回……其他的世界去了?”里昂的手滑过乐乐的脸颊,暖暖地贴着她的脖子,“你一定很想他们吧。” 乐乐耸了耸肩,“还好。”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反正我也不是一个人被留下了。” “嗯。”里昂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犹豫了片刻,他问乐乐,“你还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吗?” 乐乐扬起眉毛,“等这边的事儿了结了,我还得回亚特兰大读书,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里昂叹了口气,“要是你有办法去见你的老朋友,那样也很好的,乐乐。” “唔,”乐乐撇嘴,“可是我又不能一个人去。” “嗯?”轮到里昂扬眉,“为什么不能?” “因为要给他们介绍我的男朋友啊!”乐乐兴奋地坐直了,差点压得里昂倒在沙发上,“迪恩肯定会吹胡子瞪眼的。但他其实是你的粉丝哟。” 里昂困惑地问:“粉丝?” “嗯,就是那个……”乐乐像是察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样呢咬了咬嘴唇,“就是那个游戏。”她小声把话说完。 里昂笑了起来,“担心什么,你现在不觉得我是游戏角色了吧?” “游戏角色又没法让我摸到胸肌、肱二头肌还有大腿的肌肉。”乐乐觉得自己的下限正摇摇欲坠,不过她一个地方也没落下,“再说了,他们的故事也存在于其他世界,电影啦、电视剧啦,也不影响他们好好活着。” “所以,”里昂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所以迪恩居然是我的粉丝?” 乐乐郑重点头,“我其实之前都没有玩过《生化危机》的,只是看过电影,但电影里没你。”她作了个鬼脸,“我当时喜欢另一款丧尸游戏来着,迪恩就争强好胜的,非说他喜欢的更牛逼。” “是这样吗?”里昂故意问。 乐乐脸红了,“我现在有偏见了,没法给出客观回答。” “给谁的偏见?”里昂逗她。 “给你的,”乐乐答完这个问题推着里昂的肩膀就把他撂在沙发上了,“不许嘲笑我。” 里昂当然不会嘲笑她,他只想吻她。 第134章 Chapter 134 跳舞 水平的…… “对了,”乐乐心满意足地喝到热水之后又想起来,“我的记忆不是从STEM里找回来的嘛,那部分的我困在里头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打游戏嘛,你还遇到她了。”她从杯沿儿上方瞟着里昂,“现在我也有那部分记忆了。” “哦。”里昂慢吞吞应了一声,不过他现在同样心满意足,所以不打算计较那个病号乐乐坚持说自己是游戏角色的事情。 “我不在那个游戏里哦。”乐乐喝完水杯子放到一旁,蜷起双腿抱住膝盖,“游戏里的剧情和我们经历的也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有些地方雷同而已。” 里昂已经猜到了,“毕竟只是游戏。” 乐乐展颜一笑,又说:“游戏里也没有莫比乌斯这个公司的存在,倒是阿尔伯特·威斯克,他在四代其实也有出场,还有五代。不过五代的时候克里斯杀了威斯克。” 里昂点点头,“威斯克的死是上辈子我知道的事实之一,不过那次事件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没有了解细节。”顿了顿,“四代?你是指西班牙?” “对,威斯克其实也去西班牙了,偷着搞病毒去了。”乐乐点头,“不过游戏里还有一个叫艾达的雇佣兵,二代的时候在浣熊市里也出现了,四代的时候,她表面上是威斯克的帮手。”她瞅着里昂,“亲你来着,那个角色。” “她亲的也是角色。”里昂很淡定,反正他没被叫艾达的女人亲过。 乐乐哼了一声,“还挺甜的,暧昧了那么多年呢。” “真的?”里昂眯眼,“你觉得甜?” “假的,我要酸死了。”乐乐凑过去亲他,“游戏里我不管,反正在这里不是真的。” 里昂满意了,他握住乐乐赤裸的手臂,刚想加深这个吻,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乐乐贴着里昂的嘴唇呻吟了一声,“会是骚扰电话吗?” “不太可能。”里昂把这个吻浓缩到十秒钟,十秒钟后放开在沙发上瘫着努力找回呼吸的乐乐,去接起了电话,“喂,我是肯尼迪。” 来点的是吉尔:“你俩出院啦?” “嗯。”里昂简短回应,“有事?” 那边沉默几秒,然后吉尔坏笑着问:“我打扰到你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里昂咳嗽了一声,“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只是问问乐乐什么时候回学校。”吉尔说,“你懂得,理论上来说你还是她的联络人,所以我在通过你确认乐乐的行程。” 里昂回头看了眼乐乐,按住话筒问乐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怎么也得一两个星期吧。”乐乐从沙发靠背上冒出头来,“别担心,我不会挂科的。” 里昂告诉吉尔:“暂定半个月后。” “好。”吉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乐乐蠕动着爬到了沙发靠背上,没骨头一样歪着头看里昂,“是吉尔吗?” “嗯,给你安排返程的。”里昂把电话放回去,看了一眼乐乐的姿势,笑了,“怎么回事,沙发当床了吗?” “理论上我已经毕业工作好多年了,”乐乐脸压着沙发靠背嗡嗡地说,“虽然是上辈子的事情,但也是社会人了。” “再回学校读一遍书不好吗?”里昂凑过去,两只手撑着沙发靠背,放在乐乐脑袋两侧。 乐乐歪过头作势要咬他,但最后只是舔了一口。里昂故意拧着脸把口水擦到了乐乐肩膀上,被乐乐抓住手腕拖回去真的咬了一口。 “变成丧尸就没法读书了,”里昂提醒她,“宝贝,我们还是当人吧。” “可是大学生的社交好无聊啊,课程又没有那么难,我更想做自己的事情。”乐乐哼哼唧唧地说,“之前浪费生命去参加交谊舞会,还没瑞贝卡教我跳舞好玩呢。音乐吵死了。” “瑞贝卡教你跳舞了?”里昂好奇地问。 乐乐点头,然后咳嗽了一声,故作矜持地从眼睫毛下面瞟着里昂,“要见识一下吗?” 里昂觉得她的跃跃欲试已经要溢出来了,说实话还挺可爱的,于是反问,“这算是个挑战吗?” “算!”乐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兴冲冲地满地找自己的鞋子,找不到就干脆穿着袜子蹦到了里昂面前,“来吧,来吧,”她朝里昂伸出双手,“我们跳舞吧。” “我也得跳?”里昂故作诧异。 “跳舞当然是两个人。”乐乐经受了瑞贝卡的培训,又参加过大学生乱跳乱扭的群魔乱舞大会,俨然已经是一副专家的模样,“你有音乐吗这里?” “有啊,长官。”里昂拖着乐乐走到客厅角落,半路上还搂着她旋了一圈儿,乐乐凭借高超的平衡能力没有飞出去,咯咯傻笑着看里昂打开音响,郑重其事地从抽屉里挑磁带。 “《玫瑰人生》还是《一步之遥》?”里昂拿起两盘磁带问乐乐。 乐乐想了想,“先《一步之遥》,然后《玫瑰人生》。” “野心不小啊。”里昂把磁带放进磁带仓,然后转身搂住乐乐。 音乐一开始还挺柔和,不过探戈就没有纯柔和的,节奏上来之后,乐乐意识到自己必须非常专注才能跟上伴奏,但很快她又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跳都跟里昂合拍。 “你从、从哪儿学的跳舞?”乐乐觉得自己上当了,里昂不只是会跳舞,他还是个跳舞的高手。 “欧洲,”里昂大气不喘,“有次卧底任务长达好几个月,顺便学了跳舞。” 乐乐现在明白瑞贝卡为什么说男人女人一起跳舞只有一个目的了,虽然是夸张——也许不是夸张——但这种共舞的感觉要比什么都强烈,他们像是在用身体交流,没有语言的修饰,完全摘下面具。 “哇!”乐乐惊呼了一声被里昂抱了起来,音乐还在继续,《一步之遥》接近尾声,很快会转到《玫瑰人生》,但那动人的旋律暂时被两人抛到了脑后。 嗯哼,水平的探戈也很不错。 里昂回警局报告的第二天,塞巴斯蒂安也出院了,一起执意出院的还有乔瑟夫。不过乔瑟夫被塞巴斯蒂安严令禁止,告诉他不准接近警局方圆五里。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在一家叫熊猫的酒吧里碰了头。里昂给乐乐点了杯猩红薄荷冰萃,他们三个男人和啤酒。 “所以你所谓的线索在哪里,年轻小姐?”塞巴斯蒂安喜欢开门见山,“听起来像是你有什么独家消息。” “莫比乌斯的总部肯定什么也不剩了,”乐乐很肯定这一点,“我们认为,FBI在帮莫比乌斯掩盖罪行。” 此言一出,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都沉默了。 但乐乐实际上还挺有把握的,里昂已经通过祖父那边展开了秘密调查,因为从乐乐被威斯克绑架开始,FBI似乎就总是在位莫比乌斯解决麻烦。 “他们在深红市有个分部。”里昂把话接过来,“但我们没法拿到搜查证,真的申请的话也会走漏风声,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 “你想闯空门?”塞巴斯蒂安挑眉,“小子,那可是FBI。你不会以为所有的FBI探员都像穆德和斯库莉一样为了真相不顾一切吧?” “哈,我知道这个梗!”乐乐插进来,“是《X档案》。”她没提自己还见过那两位本尊的事情,毕竟做人要低调。 乔瑟夫是务实派,他问里昂:“你有能全身而退的计划吗?” “有风险。”里昂实话实说。 “风险干什么都有,”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问题是风险与回报成不成比例。” “你的妻女,”乐乐说道,两手握住凉凉的玻璃杯,注视着身体突然僵硬的塞巴斯蒂安,“她们还活着。” 塞巴斯蒂安只差一点就冲乐乐咆哮起来,是乔瑟夫按住他的手,塞巴斯蒂安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 “为什么这么说?”塞巴斯蒂安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乐乐。 乐乐撇了撇嘴,心里叹了口气,“因为莉莉·卡斯蒂亚诺和麦拉·汉森的名字都出现在了莫比乌斯公司的内部文件上。”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在STEM里的时候获取了这一部分信息。” 乔瑟夫深吸了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作为一个已经绝望了很久的男人,拒绝立刻接受希望。“所以呢?”他追问,“那代表了什么?” “我很抱歉,警探,”乐乐放缓语气,“但我认为莫比乌斯一直在寻找能匹配STEM的活人,不是神经病的那种。圣安东尼初级小学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塞巴斯蒂安缓缓握紧了拳头,“说下去。” “你的妻子在失踪以前就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乐乐继续说下去,“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去莫比乌斯公司,只是这条记录没有出现在警方那里,只留在了公司内部。” “麦拉人呢?”塞巴斯蒂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女儿呢?” “我认为,”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这种消息就没有任何通知亲属的好方式,“我认为莫比乌斯把莉莉连到了另一台STEM上,而你的妻子被他们洗脑控制了。也许是为了安抚莉莉,也许是为了不让你发现,我不知道。” 塞巴斯蒂安一拳锤到了桌子上,虽然知道不是冲着自己,乐乐还是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那帮狗娘养的。”塞巴斯蒂安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让我逮住他们……” 他没有说完。乔瑟夫拍了拍搭档的肩膀,然后问里昂和乐乐,“你们确定她们母女就在那里吗?” “我们当然不确定。”乐乐不自在地抱起胳膊环在胸前,“不然我们早就杀进去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潜入调查。”里昂说道,“我认为你们也有知情权。而且没人比我们更了解那该死的STEM究竟有多可怕。” 乐乐突然探身过去,握住塞巴斯蒂安搁在桌上的拳头,“塞巴斯蒂安,莉莉不是困在噩梦里,我们经历的噩梦来自鲁维克扭曲的精神,但莉莉只是个孩子,她的梦是纯洁、快乐的,这也是莫比乌斯找孩子当实验体的原因。” 塞巴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朝乐乐点点头,“谢谢。” “我们会救出他们的,塞伯。”乔瑟夫对塞巴斯蒂安低声说道。 里昂也点了点头,“不惜一切代价。” 第135章 Chapter 135 空门 乐乐觉…… 他们并不是这一晚开始行动的,当然了,突袭FBI这种官方组织,哪怕有上面批准也不能轻易行动。 FBI在深红市的分部位于新城区,市中心的南边,那边没有太多热闹的商贸中心,除了农田以外,多得是一些早年建起来后来又倒闭的化工厂,时至今日仍是荒地一片。考虑到FBI大楼的高度,夜里开车靠近那里的话多半会非常显眼。 “我们可以白天去附近的废弃厂房里提前躲好,夜里步行过去。”乔瑟夫提议,“大概多花半个小时。” “我们需要携带武器吗?”塞巴斯蒂安看起来并不是在提问,“带多少?” “防身的就可以。”乐乐估摸了一下,“重头戏在STEM里,你在现实中的武器又没法带进去。” 乔瑟夫问:“虽然之前在STEM里能找到一些武器,但有没有能保障的办法?莫比乌斯肯定会想办法在STEM里安插守卫。” “我可以解决STEM里的武器问题。”乐乐点头。 塞巴斯蒂安则皱起了眉头,“如果他们真的把莉莉连在那个天杀的机器上,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关掉狗娘养的机器救我女儿吗?” “直接断电的话,我们无法判断连在机器上的人会不会有一部分意识困在机器里。”乐乐严肃地说,“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承载核心的人,帮助她醒过来。” 塞巴斯蒂安吸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就这么做。” 很快,里昂就想办法搞来了FBI大楼地图,还有重要信息:大楼里白天的人数、晚上的人数。 理论上来说,晚上只有保安留在楼里,但难保他们不会有什么秘密值夜班的人,如果莫比乌斯真的已经侵蚀了这里的话,说不定有些秘密实验还会掩人耳目安排到晚上。 未知很多,但大家都做好了坦然面对的准备。 周五晚上,一行四人按照计划埋伏在了FBI大楼附近的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里。 “我们从东侧翻墙潜入,避开北边和西边的狙击塔。”里昂坐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点了点之前他们踩点儿时画出来的地形图,“这一侧除了三个摄像头以外,围墙上还有铁丝网,但不带电,小心点儿的话翻过去不成问题。” “进去之后正好是食堂的后面,”乐乐把话接上,她盘着腿坐在里昂旁边,和里昂装备一样简洁,都是皮夹克、牛仔裤,一把手枪、一把刀。 她也许还在屁股后面偷偷挂了颗雷,但谁能因此责怪她呢。 “我们无法从外面定位STEM究竟被藏在哪里,但持续运行STEM需要耗费大量的电力,因此从供电走向来进行推测的话,”乐乐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一边把话说完,“最有可能的是基地中央的这栋大楼。如果这里找不到,我们就从中间向外挨个搜索。” 乔瑟夫正默默调整着腋下枪套,听到这里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说道:“那样可得花不少时间,如果我们遇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或者保安,按照计划,就必须打晕他们、把他们捆起来。” 他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耸了耸肩,“还是让我们寄希望于这种情况不会太多吧。” “别担心,至少阿尔伯特·威斯克已经让莫比乌斯元气大伤了,他们的守卫力量不是那么充足。而且我会负责干扰监控,”乐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被自己改装过的随身听别到了腰侧,“小心点儿的话,不被发现也不是天方夜谭。” “说起这个,你准备怎么实施干扰?”塞巴斯蒂安朝乐乐皱眉,“你连台电脑都没带,就靠一部随身听就能黑掉FBI的监控摄像?” “呃……”乐乐被问住了,心虚地看了眼里昂。她的灵感其实来自于迪恩用随身听改装的EMF,只不过她改装的这个更像是那玩意儿的反转,功能也从鬼魂探测变成了发射信号。 但乐乐觉得这不是个向其他人介绍她上辈子死党的好时机。 里昂扬起眉,不过还是说道:“现在就别管‘怎么做到’这回事了,”他望向塞巴斯蒂安,“让我们专注于完成任务。”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行吧,菜鸟。但别太习惯发号施令了,因为你很快会发现,我可不喜欢被人指使。”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塞伯,我不需要发号施令也能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指使。记得吗,我在警局上班第三天,你就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把冷水泼到了找你麻烦的警督脸上。” 乔瑟夫也笑了,他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友善地补刀:“你还曾经让局长自己去档案室……”他说着、说着想起来,瞟了眼乐乐,把后面大概是脏话的部分含糊了过去。 “哈,那老帮菜自找的。”塞巴斯蒂安显然很不服气。 乐乐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小声说:“这态度似曾相识,嗯哼?”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今晚月色凄迷,因为空气潮湿,夜里有薄薄的一层雾,也算是为众人提供了掩护。他们顺利穿过了这片郊区的废弃之地,来到FBI的基地外围。 尽管东侧墙上有三个摄像头,但有了乐乐帮忙干扰,他们有足足十五分钟的空档期可以利用。翻墙和潜入也都不成问题,乐乐虽然是一行人中个子最矮的那个,但她身手相当敏捷,踩着里昂的肩膀很快就蹿了上去,手脚并用轻轻松松翻过铁丝网,连一片衣角都没被刮到。 “安全!”她落在墙那边之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压着嗓子汇报了一声,然后转身、仰头看着墙上。 乔瑟夫很快露出头来,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在乐乐身边稳稳落地。 “你接应他们,我来警戒。”他低语着,抽出枪来拿在手中,往旁边走了两步,双眼警觉地扫视着黑暗中的空地,以及对面食堂建筑棱角坚硬的轮廓。 乐乐继续仰头,看着里昂和塞巴斯蒂安相继跳过围墙。倒计时在她脑海里缓慢跳动,并不紧迫——他们的时间还很充分。 趁这档口,乐乐还悄悄连上了基地的无线网络,除了屏蔽相关的监控摄像以外,她还顺便确认了这里究竟有多少人。 唔,夜里留守的人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少。 “好了,我们走。”里昂低声说道,率先朝食堂的后门走去。他们既然要路过食堂,正好先检查一下这个地方,免得错过鼻子下面的线索。尽管食堂后门上锁了,不过对于会撬锁而且有备而来的里昂来说并不成问题。 “技术不错。”乐乐在里昂蹲下撬锁的时候调侃他,“什么时候教教我。” “天啊,你俩等任务结束再打情骂俏不行吗?”塞巴斯蒂安在一旁嘀咕了一声。 乐乐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是打情骂俏呢,老爷子。” “那你们年轻孩子管‘打情骂俏’叫什么?‘肉麻当有趣’吗?”塞巴斯蒂安犀利点评。 乐乐哼了一声。 “门开了,姑娘们,进去再吵吧。”里昂低声说着推开了门,还没站起来就被乐乐在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后门处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油哈喇子和腐烂菜叶的味道,不过进去之后就淡了很多,被浓烈的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盖过了。 里昂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后厨,灯光在镀铬的桌台上反射出银灰色的光。 “那边应该是冷藏室,”手电筒的光指向旁边的门,然后又指向前方,“那边是服务窗口。” 乐乐注意到,好几筐蔬菜就随随便便堆在墙角,面粉和成袋的空心面也都是靠墙摆放,不像是有专门的储物间的样子。 那些菜肯定都不新鲜了,框子下面的地板颜色看起来都更深一些,估计是流汤了。 乐乐转身凑近冷藏室,踮起脚尖,透过结霜的窗子往里看了看,说道:“里面好多架子、好多肉块,但没看到有里屋。” “那就走吧。”里昂点点头,把重要机器存放在食堂这种地方本来也没太大的可能。 于是他们从食堂服务窗口旁边的小门出去,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向贴了海报的玻璃大门。乐乐回头看了眼来路,摸了摸脖子后面。 食堂正门是从外面用链子锁上的,没法出去,但旁边的窗户可以开。他们一个个跳进窗外的草丛里,然后里昂指了指斜前方一片低矮围墙后的不规则建筑,“那是员工健身区还有训练场。后面就是中央大楼。” 乐乐把耳机插上随身听,然后戴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推了推乐乐的胳膊肘,问她:“你这样还能听到。” “可以,非常清晰。”乐乐严肃地回答。她开始扫描不远处那栋玻璃钢构的八层大楼,然后发现地下居然还有三层。 看起来工作量不小哇。 乐乐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仿佛她的大脑闲置了太久,眼下正为能够活动一下而深感兴奋。当四人沿着墙根安静穿行的时候,乐乐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西班牙。虽然今晚并没下雨,而且此地风光也与荒村、城堡大不相同,但她还是怀念起了那段结伴而行的旅途。 前路同样未知,但乐乐已不再恐惧。 里昂说不定也在想同样的事,因为他回头看了一眼乐乐,然后朝她笑了笑。“确实很安静,这个地方。” “说不定他们都睡了。”乐乐回以一笑。 塞巴斯蒂安翻白眼儿的声音大到乐乐都能听见了。 他们从大楼的后门进入,需要刷卡,但有乐乐在,黑入他们的垃圾系统根本不成问题。“保安在大门口,一共两个人。”乐乐低语,“每个一小时巡逻一次。” 宽大的扶手楼梯就设置在后门处,前厅是服务台和待客室。电梯位于二者之间,倒是能提供一定的视野遮掩。 “乐乐,你能找到有问题的房间吗?”里昂低声问她。 “已经在查看了。”乐乐眯着眼睛,一只手指用力抵着太阳穴,过了一会她回答,“四楼的会议室面积不对,墙的厚度和房间大小对不上。”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这倒是容易。”他狐疑地看着乐乐,但至少没再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地下二层有一部分区域没有设置监控。”乐乐继续说道,“剩下的区域通过监控来看没发现异常。暂时没有。” “很好,我们先搜查第四层,再去地下二层查看。”里昂一锤定音,“我来打头,塞巴斯蒂安,你断后。” 乐乐一心二用,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上楼,一边继续黑进大楼里那些仍启动着的电脑。莫比乌斯要是想暗中搞什么东西,肯定会藏得很隐秘,如果她能找得到的话,顺藤摸瓜也就能找到STEM。 紧接着,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这部楼梯最多通向三层,除非他们从大楼外侧的消防梯走——那样就会在狙击塔的视野范围之内——否则再往上的话必须乘坐电梯。 第136章 Chapter 136 揍爹 来自哈…… “如果我们启动电梯的话,一楼的保安也许会核查电梯里是谁。”里昂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乐乐,你能篡改画面吗?要么伪装成电梯故障自动运行,要么替换成别人坐电梯的画面。” “大晚上谁还会在这里?”塞巴斯蒂安问,“夜班保安肯定知道谁晚上加班。” 乐乐想了想,“还是伪装成电梯故障自动运行吧。但这种把戏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我们从四楼出来的时候就得另想办法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乔瑟夫说。 他们走到电梯旁,乐乐把手放在电梯的控制板上,入侵。 电梯嗡嗡响着开始上行,金属门开启的时候里面没有灯光。不过乐乐打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好嘛,这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诡异。”塞巴斯蒂安评价,也跟着迈了进去。 电梯自己开始上行,但是电梯厢里面黑咕隆咚,连按键面板都是暗的。里昂也关掉了手电筒,他看了眼右上角的摄像头,发现摄像头虽然开启着,但红色的小灯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着。 乐乐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里昂是自己在干扰。 “看,四层的按钮丢了。”乔瑟夫低声说了一句,心细地注意到了那些没了背光而显得十分低调的按键中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个。 紧接着,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没了平时那些提示,几乎有些吓人。 四层,到了。 “左边是档案室,右边是会议室。”乐乐低声说道,“厕所在最左边。” 里昂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率先向右边走去。走廊很安静,一时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感应灯没有随之亮起,但里昂时不时打开手电迅速照一下,配合着走廊墙根上的荧光标志,想要勉强看清并不算困难。 进入会议室需要刷卡或者输密码,乐乐破译密码的时候,里昂看了看挂在会议室对面墙上的画,眉头紧皱。 “很奇怪,”乔瑟夫在一旁静静地说,“但我猜,这年头什么都不算奇怪。” 画上是一颗大脑,但粉红色的组织上开出了花朵。倒是并不丑陋,但也很难用美来形容。 “滴”的一声,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乐乐有些得意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塞巴斯蒂安上前推了推门,率先走了进去。会议室正中间摆着一张至少能做四十人的会议长桌,桌上摆满了未开封的矿泉水瓶、餐巾纸,旁边两溜扶手椅,整整齐齐推进桌子下面。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是个陪领导一起浪费生命的好地方。”塞巴斯蒂安四下一扫,问乐乐:“你察觉出问题的那面墙是哪一面?” 乐乐默默指了指会议室另一头的墙。墙上挂着一个投影布,大概是用放幻灯片的。右上角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小电视,此刻屏幕完全黑着。此外就是一个可活动的白板,看起来不像是暗藏机关的样子。 塞巴斯蒂安走过去,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不断敲打墙壁,掀起投影布,又戳了戳旁边的放映机。 “如果要掩人耳目,肯定是平时不会被轻易碰到的地方。”乔瑟夫也走上前,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堵墙,“又或许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需要特殊的方式打开。” “听起来是你的强项。”塞巴斯蒂安放弃了寻找暗门,退后一步朝乔瑟夫摆了摆手,“你上?” 乔瑟夫摸了摸墙面,然后把视线转向右上角的小电视,电视不算大,安置在一个从墙面伸出来的铁架子上。他走过去,看了看,说:“没有接线,只是个空壳子。” 里昂帮忙把手电筒的光打到了小电视上。 “塞伯,帮我拖把椅子过来。”乔瑟夫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朝塞巴斯蒂安招招手,然后踩着被拖过来的椅子站了上去,“屏幕很干净,唔,让我看看。” 他敲了敲显示屏,然后伸手轻轻按住屏幕左右推了推,又上下推了推。 向上推的时候,屏幕消无声息地抬了起来,乔瑟夫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要不是塞巴斯蒂安扶了他一下,乔瑟夫多半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 电视壳子里有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球。 “好像是玻璃的。”乔瑟夫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伸手敲了敲,“是固定在下面的……”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抓住眼球转动起来。 随着乔瑟夫转动眼球,他们旁边那堵墙上缓缓开启一道暗门,门里有昏暗的灯光,来自中央那套STEM设备:中央的金属与玻璃圆柱,还有四周那些向日葵花瓣般展开的白色浴缸。 乐乐眉头一皱:“里面有人。”她站得离门最近,当即抽枪在手冲了进去,四下一扫,发现只有一个人,这个人被困在了一张折叠椅上,嘴巴里塞了一颗手雷,手雷的引信上绑了两根线,分别拴在这人的手腕上。此外还有一张纸条贴在手雷上,写着“来自哈博图尔的礼物”。 这个人是乐乐的养父。 “我们得小心了,威斯克一定来过。”乐乐冷静地宣布这个消息。至少那家伙现在不在这里,也不在任何监控摄像头之下。 里昂吃了一惊,“威斯克?”他看了看乐乐,目光又转向椅子上的人,问道:“这是谁?” 面前,乐乐的养父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但因为引线的缘故一动不敢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乐乐,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莫比乌斯公司的老总,我的养父。”乐乐说着上前一步,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你好啊,父亲。” 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原本已经被STEM吸引了,这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乐乐一眼,“这是你爸爸?” “嗯哼。”乐乐说着抽出刀来,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手雷引信上的线,把手雷从养父的嘴里抽了出来。 男人剧烈咳嗽起来,还干呕了几声。乐乐嫌弃地捏着沾满口水的雷,最后取下上面的留言条,把雷扔到了一旁。 “你……”男人哑声说道,顿了顿,深呼吸了几次,命令道:“快,给我解开。”他的手脚还被困在椅子上,铁丝紧紧地勒进肉里,看着都疼。 乐乐无动于衷地抱起胳膊,问道:“谁把你捆起来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男人咬牙切齿地回答,“给我解开,现在,立刻,马上。” “很遗憾,先生,我不需要听你的话,”乐乐捏紧拳头,“莉莉·卡斯蒂亚诺和麦拉·汉森呢?” “你和你姐姐一个样,心永远向着外人,喂不熟的白眼狼。”男人显然不准备回答问题。 乐乐上前一步,攥紧右手抡圆了就是一记摆拳,打得她父亲脸都歪到一旁,又惊又痛地大喊出来。 “这是为了你把我变成怪物,逼我去伤害我的朋友。”乐乐揪着对方的领子不让对方躲开,她的指关节火辣辣的,但乐乐毫不在意,不等父亲回过神来开口骂人就又是一拳抡了出去。 “这是为了哈博图尔。” 乐乐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父亲鼻血横流,嘴角也肿了起来。她希望自己能感到满心畅快,但报仇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 从来都没有。 “伙计们,麦拉在这里,我找到她了。”塞巴斯蒂安从一个浴缸旁抬起头来说道,“她被连在了这台机器上。但我没找到莉莉。”他说着看了看机器中间的那个圆柱,疾步上去抬手用力拍了拍外壳,“这里面是什么?” 乐乐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是从椅子旁边让开。 “所以说这人知道莉莉在哪儿?”塞巴斯蒂安跳下机器底座,快步走近,盯着椅子上的男人,“我女儿呢?” 男人闭上了嘴。 “信不信由你,但我的拳头要比这位年轻女士重多了。”塞巴斯蒂安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一,二……” “她已经被整合到STEM里面了。”男人开口,“但她只是在做梦,你难道不明白吗?梦里有她想要的一切,远比你能给她的……”还没接着说下去,塞巴斯蒂安的拳头已经招呼了过来,果然比乐乐的要重很多。 乐乐舔了舔后槽牙,不知道父亲进了监狱能不能找到牙医配一副假牙。 他会需要的。 “我能想办法打开中间那个东西,塞巴斯蒂安,”乐乐开口,盯着满腔怒火地塞巴斯蒂安,“但我不确定里面……” 塞巴斯蒂安转头望向她,眼睑抽搐了一下,像是猜出了乐乐的意思,他说道:“你只管打开,我要看到。” 乐乐点点头,走到了圆柱旁边,她看了看闪着微光的玻璃外壳,一些金属片包裹着某些线路复杂的部位。 拜托别是一颗大脑,拜托别是一颗大脑…… 乐乐一边默默祈祷,一边把手放上去,入侵、开启。 “嗡”的一声,玻璃柱上有一块面板向旁边滑开,露出了里面四肢被固定、但仍旧完好无损的小女孩儿。 不是大脑,鲁维克有眼,真是谢天谢地! “莉莉!真的是你,哦,宝贝,我的上帝。”塞巴斯蒂安拔腿冲了上来,两只大手在女儿面前抽搐着,不知道该怎么打开那些东西而不伤到女儿,他转头问乐乐:“怎么把她放下来?” 乐乐回头看了眼已经昏过去的养父,又转回头看着塞巴斯蒂安,“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她现在与STEM相连,贸然解除物理连接,说不定会让她的一部分意识永远困在里头。” “所以我们得进去。”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恢复了冷静,“没问题。”他回头看了眼乔瑟夫,“但我们必须留人在外面,保持清醒。” 乔瑟夫缓缓点头。 “STEM里面的时间流速会更快,但也需要速战速决。”乐乐从基台上跳了下来,“我和乔瑟夫留在外面,里昂,你和塞巴斯蒂安进去。” “没问题。”里昂点点头。 乐乐朝他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和你是精神连接的,你在里面的时候,我会有一部分也跟着进去。” “什么?”塞巴斯蒂安皱眉,“你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多线程任务,我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乐乐背起手,“没时间解释了,两位,找到女孩儿,我会里外协同终止STEM把大家都撤出来。” “麦拉呢?”塞巴斯蒂安又问,“我是不是也得找到麦拉?” “非必须,找不到也没关系,系统终止她会自然醒来。”乐乐摇了摇头,又说道,“但我认为她离你女儿不会太远。”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然后和里昂一起走上基台,挑了个空置的浴缸躺了进去。 “好梦。”乐乐说道,然后启动了他们身下的仪器—— 作者有话说:经过四百多章的努力,乐乐终于揍到了活爹[吃瓜] 第137章 Chapter 137 女神 “塞巴…… 里昂再一次从浣熊市警察局的休息室醒来。不过这一次,他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乐乐正靠墙站在床对面,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安全屋?”里昂站起来,看了看熟悉的地方,“和之前那次一样。” “是你的潜意识选择了这个地方。”乐乐说着站直了身体,率先走到外间,她敲了敲桌上的打字机,“细节还原得不错。”她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这个地方,被暴君追杀的时候我就躲在那个箱子里。”乐乐指了指角落的大箱子。 “是啊,我也记得。”里昂干巴巴地说道。 乐乐转头冲里昂扬起眉。“我当时不帅吗?救了你的小命呢。” “吓得我差点没命还差不多。”里昂翻了个白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武器,和进入STEM前一样,又问:“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你上次怎么离开的?”乐乐看起来有些好奇,“这是你的心灵,我只是来做客的,可做不了主。” 里昂抿了抿嘴,朝那个大箱子扬了扬下巴,“上次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有光涌出来。” “酷。”乐乐上前打开箱盖,然后“呃”了一声。 没有光,里头乱七八糟放了一堆武器。手枪、冲锋枪,还有一把W-870,一把闪电鹰型号的大口径手枪。 “好吧,这也行。”乐乐说着从里面挑挑拣拣了一番,把W-870背到背上了。她把闪电鹰递给里昂,“马格南弹药,记得用在刀刃上。” “遵命,长官。”里昂好笑地接过武器,“但现在我们要怎么离开?” “不知道。”乐乐耸了耸肩,“我是跟着你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里昂点点头,四下看了看,然后目光在打字机旁边顿住,“这几张照片上次没有。”他走近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说:“这怎么还是浣熊……” “……市。”里昂把话说完,然后猛地一怔,发现自己就站在照片上的大桥之上,卡萨河在脚下奔腾流淌。 “阿嚏!”乐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哆嗦着在冷雨中抹了把脸,“我们肯定离开你的安全屋了。”她说,警觉地扫视着这个地方,“真的是浣熊市,警察局就在那边,对不对?”她指了指大桥的另一侧。 里昂点头,眉头紧皱,“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在哪儿。” “在那里!”乐乐眼尖地发现了正茫然游荡在大桥另一端、靠近地铁站的男人,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喂,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闻声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跑上了大桥,“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开口就问,“刚才我还看到一些丧尸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个STEM里也有怪物?”他的脸色紧绷,显然是在担心女儿。 “不应该的,我们也没预料到。”乐乐严肃地摇头,“这里是浣熊市。塞巴斯蒂安,你女儿来过浣熊市吗?” “没有,听都没听说过这鬼地方。”塞巴斯蒂安摇头,“莉莉都没离开过德州。” “那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被有意修改过了。”乐乐的心一沉,“说不定就是威斯克的手笔。”她看了里昂一眼,“他一定是在给我父亲留下那颗手雷之后、离开大楼之前,对STEM做了什么。” 里昂沉稳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莉莉一定还在这里。我们只要找到她,就能结束这场噩梦。” “但为什么是这里?这里有什么?我是说除了丧尸以外?”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从里昂脸上转到乐乐脸上,“听起来你们对这个浣熊市、对那个叫威斯克的都很了解。” “威斯克曾是浣熊市警局特殊救援小队的队长,后来我们发现他是保护伞公司安插在警局的间谍。保护伞公司从事的是生化武器开发,你看到的丧尸就是人类感染病毒的副产物。”里昂言简意赅地解释。 “等等,你是说浣熊市现在就是这鬼样子?怎么可能?”塞巴斯蒂安问道,“出了这种事,新闻上怎么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现实中病毒并没爆发,”里昂顿了顿才解释,“我们带人抄了保护伞公司的实验室,避免了病毒泄露。这个世界可能是……某种变体。” 塞巴斯蒂安一条眉毛皱着,另一条眉毛挑起来,“行吧。还有别的需要我担心的吗?” “暴君。”乐乐想起来,看了里昂一眼,“我们要是遇到那玩意儿,除非有榴弹发射器,否则只有逃跑的份儿。” “暴君?”塞巴斯蒂安疑惑地问。 里昂说:“等见到你就知道了,穿皮衣的大块头,力大无穷、不怕子弹。” “希望不会见到。”乐乐一边说交叉食指和中指,比了个祈求好运的手势。 他们没再多说,开始沿着大桥、冒着冷雨朝警局的方向走。因为那算是浣熊市为数不多勉强还算安全的地点。 如果麦拉真的也在这里的话,带着女儿到那里避难的概率会很高。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游荡的丧尸,不过里昂和塞巴斯蒂安基本都是一枪一个,乐乐甚至都没机会掏枪。 “还挺好的,”乐乐甩着两条胳膊,“感觉像带着保镖出来郊游一样。”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提高警惕吧,年轻小姐,这可不是玩的地方。” “我没玩,我警惕着呢。”乐乐说着敏捷地跳上一辆车的车前盖,然后踩到了车顶上,手搭凉棚远眺了一下,“前面有片工地,好多脚手架,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顺利通过,过去之后就是警局的后面了。肯多的枪店就在那里。”她从车顶跳下来的时候冲里昂笑笑。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塞巴斯蒂安率先开路,他们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从破损的车辆残骸和地上尚未复活的尸体中间快速穿行。市政厅附近丧尸很多,但他们放轻脚步从旁边绕了过去,没有惊动那些埋头大吃特吃的活尸大军。 工地就在前面,地面上好多破塑料桶、木头碎屑和废弃金属。他们先找了找有没有正常的路,后来发现能走的路都被废弃汽车堵死了,只能爬到脚手架上去才能到达警局附近的街道。 “我先上。”乐乐抓着梯子开始往上爬,“眼睛朝前看哦,士兵们。” 塞巴斯蒂安虽然在寻找妻女的路上心情沉重,但还是没忍住笑了笑,看了眼里昂,“你女朋友幽默感挺特别的。” “我知道。”里昂也笑了,然后抓着梯子跟在后面爬了上去。寒风更加刺骨,雨水早就把他们打了个湿透,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好奇怪哦。”乐乐站在窄窄的铁板上,已经把枪拔了出来,“我好像闻到烧火的味道。” “这么大的雨,火想烧起来得有汽油才行。”里昂爬了上去,回头把塞巴斯蒂安拉了杭来。他们脚下的铁板吱呀作响,在风中轻轻摇晃。 乐乐舔了舔嘴唇,说:“我先开路,别靠太近,万一这玩意儿塌了,我们最好别全军覆没。” “别乌鸦嘴,乐乐。”里昂叹了口气。 乐乐笑嘻嘻地迈开脚步,“怕什么,实在不行我还有翅膀呢。” “你在这里也能长出那玩意儿来?”塞巴斯蒂安没忍住问道。 “就是在这里才长得出来啊。”乐乐理直气壮地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更容易……变异。” 脚手架上的金属板通道拐了几拐,继续往上。乐乐庆幸自己没有恐高症,她觉得眼下几人的高度少说也有五层楼那么高。 前面还真有栋大楼,离脚手架不远,他们大概能跳上屋顶,然后想办法下楼去。警局就在边上,钟楼的巨大表盘亮得像地狱里的圆月一样。 乐乐刚想跟同伴们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他们脚下的金属板就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是又一下。 “什么鬼?”里昂惊疑不定地向身后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大叫了起来:“敌袭!快跑!” 乐乐第一眼还以为那个从梯子上冒头的是暴君,但暴君的脑袋没裹纱布,而且暴君的块头绝对没这么大。 是复仇女神,是天杀的复仇女神,又被称为追踪者。这玩意儿不是只追S.T.A.R.S.成员吗? 操蛋的STEM,操蛋的阿尔伯特·威斯克! 乐乐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他们沿着金属板一路猛冲,然后一个个纵身跃过脚手架与大楼的空隙,落到了屋顶上。 里昂开枪打断了最后一段脚手架的支撑点,但复仇女神在缓缓倒塌的架子上猛地起跳,以惊人的爆发力跳了起来,竟然落到了他们身后,截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妈的,不打不行了。 三个人默契地迅速分散开,各自拿好武器在手。中奖的是乐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型最小所以被复仇女神当成了软柿子,这位同样身穿黑色皮衣的追踪者咆哮一声就朝她猛冲了过来,速度比暴君快一千八百多倍。 “艹!”乐乐着地打滚才勉强躲开,还没站稳就把一个弹匣的子弹送进了复仇女神那颗牙床外露的可怖脑袋里。 感觉就像把巧克力豆打进了棉花糖里一样,除了让复仇女神看起来更可怕,全都是白费功夫。 追踪者顶多踉跄了一下就继续冲锋,斗大的拳头扬起呼呼的风声。乐乐一边倒车似的迅速后退躲避拳头攻击,一边一心二用给手枪换弹匣。其他两个人也在朝复仇女神放冷枪,不过看起来暂时被这大块头忽略了。 这家伙还搞性别歧视,真可以。 乐乐想着,从屁股后面掏出那个手雷,拔掉引信朝复仇女神扔了过去。轰然爆炸中,乐乐绕着屋顶的储水箱兜了个圈子,跟复仇女神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这都炸不死!”塞巴斯蒂安瞪着毫发无伤只是脚步稍停的怪物大声问道,“怎么才能弄死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死不了!”里昂上辈子曾听吉尔讲过追踪者的故事,“但重火力能让这玩意儿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把手枪插回枪套,取下闪电鹰,复仇女神正朝乐乐左冲右突,但被水箱挡着总也打不到灵活闪避的乐乐。 然后复仇女神怒吼一声,一拳打碎了储水箱。 里昂刚跑到侧边,角度其实不太好,但他还是快速瞄准对方的脑袋开了一枪,打得它脸上皮开肉绽,向后踉跄了一下。 乐乐也取下背后的W-870,把一个弹匣八发子弹一口气全都打了出去。复仇女神的脑袋血迹斑斑,但看起来几乎连变形都没有。 真是颗好头,乐乐在心里吐槽,一边上子弹一边后退。她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倒是里昂这不要命的离复仇者更近,他正找角度想再给追踪者来一发马格南。 “嗖!”一条触手从复仇女神的手臂上弹射出来,一下缠住了乐乐的脚腕把她拖倒在地。 第138章 Chapter 138 亡者 “你们…… 乐乐花了大概五秒钟才从地上爬起来,要不是另外两人火力压制复仇女神,她这会儿大概已经被那家伙用脚踩成肉饼了。 天杀的生化武器。 这年头,谁还没点儿秘密武器了。乐乐感到熟悉的灼热感在后背蔓延开来,她退到天台边上,然后舒展双臂,听到翅膀生长出来时衣服被扯破的声音。 “嘿,丑八怪!”乐乐喊了一声,脚尖一点飞了起来,拔出手枪朝复仇女神连连开火。 复仇女神大概不喜欢乐乐的新造型,要么就是它仍在运转的脑细胞分析出了乐乐语气中的挑衅。只听“嗖”的一声,触手再次射了出来。 乐乐这次稍稍往左一偏,抽出刀来猛地一划,直接割断了触手的三分之一。复仇女神愤怒地咆哮起来,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里昂和塞巴斯蒂安都捂着耳朵一时无法进攻,乐乐受到的影响稍小,复仇女神一停止咆哮准备进攻,她就迎了上去。 “嘿,你们两个,”乐乐一边飞来飞去吸引复仇女神的注意,一边喊道,“准备撤离!” “怎么撤离?”塞巴斯蒂安喊回来,“这边倒是有个升降篮,但我不觉得这家伙会给我们下到底的时间。” “我带你们飞下去。”乐乐早有打算,“你们到边儿上去等着,我给这狗娘养的来点儿好果子尝尝。” 里昂还来不及提醒乐乐注意安全,乐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朝追踪者冲了过去,翅膀在身后并拢,然后屈起双腿重重蹬在对方的头上,借力翻身的同时“唰”的展开翅膀再次飞了起来,持枪在手朝着踉跄了一步的追踪者猛烈开火,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就这样,复仇女神都没有一秒放松进攻,真他娘的皮糙肉厚。 这时,已经退到天台边上的里昂注意到了追踪者脚边的发电机,摆在屋顶上也不知道是给什么供电的。他立刻喊了一声:“乐乐,躲开!”然后瞄准发电机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发电机窜出明亮的电弧,站在边上的复仇女神顿时被电得浑身抽搐。 乐乐迅速撤离现场,朝着里昂和塞巴斯蒂安猛冲过来,伸手抓住两人抬起的手,带着他们飞出了屋顶,斜斜向前冲去。 “喔!”她喊了一声,肩膀和后背都绷紧了,“你们……真重!” “你提议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一点了!”塞巴斯蒂安狂风中大喊道,“赶紧降落!” 乐乐有更好的主意,比起从外围进入警局,直接在东侧的天台上降落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即使隔着老远,她也能看到警局附近惨烈的车祸现场,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活过来,抓住路过的幸运儿啃上一口。 “坚持住!”她拼命扇动翅膀,看着越来越大的钟楼,“急转弯了!”然后乐乐堪堪避开钟楼的指针,从表盘前“唰”的擦了过去。塞巴斯蒂安大喊了一声,不过也同样毫发无伤。 几秒钟后,他们就在东侧的天台上降落了。乐乐累得直喘粗气,不过还挺开心的。 “那真是……”她弯下腰撑着大腿说道,“那真是太疯狂了。” “是啊。”里昂摸了摸她的额头,擦掉她脸颊上的汗水,不过天上下雨,擦也没用,“你没事吧?” “好得不得了。”乐乐说着甩了甩头发,溅了里昂一脸的水。她窃笑起来,说:“这招我跟萨姆学的。” 里昂抹了把脸,然后把手在乐乐衣袖上擦干。 “这里就是警局?”塞巴斯蒂安没理会他俩幼稚的打闹,他走到天台边上看了看,前方是丧尸云集的中庭,好在铁丝网拦住了一部分,不然这地方铁定到处都是活尸。 “我们应该回大厅去。”里昂转身看了看天台的门,“楼梯间就在这边,来吧。” 乐乐一边跟上一边看了看下面的消防平台,“没有坠毁的直升机,太好了。” 门后的楼梯间挺安静的,灯光昏暗,但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里昂熟门熟路地下到二楼,带着两人从局长办公室前的那条走廊绕回了大厅附近的等候室。 “门锁着。”里昂又要去掏撬锁工具。 乐乐在旁边的花盆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钥匙,“看!”她笑得眼睛弯弯,“之前马文告诉过我钥匙藏在这里。” “好。”里昂接住她扔过去的钥匙,把门打开了,他举枪进去,低声说道:“安全。” 等候室不大,门外就是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居然有游荡的丧尸,一楼大厅也有。趁里昂开枪解决那些怪物的时候,乐乐趴在栏杆上看了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然后她僵住了。 在女神像旁边的那个穿制服的丧尸,是马文。 “他不是真的。”里昂也看到了,但一时间开不了枪,“乐乐,他不是真的吧?” “不是,肯定不是。”乐乐连连摇头,“可能只是、只是那些记忆太逼真了。” 塞巴斯蒂安问:“你们认识这个人?”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拧着眉头看了犹豫的两人一眼,“抱歉,但我得开枪。” “我来吧。”里昂举起枪,三发子弹打倒了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黑人丧尸。 没有活人。 “妈的,麦拉和莉莉不在这里。”搜索了一遍一楼大厅的塞巴斯蒂安有些灰心,他狠狠捶了旁边的立柱一拳,“她们会在哪儿呢?” “耐心点儿,说不定还有线索。”乐乐看了看女神像下面闭合的通道,那上面有深深地抓痕,像是舔食者曾经攻击过这道已经关上的门。 妈的,哪儿来的舔子?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没看到猩红色的丑陋怪物,不过要真有,他们这么大动静的走过来,早就被舔了。 “看起来有人干掉了舔食者。”里昂这时说道,他在西侧办公室的门前驻足,看着地上一团烂肉似的怪物尸体,俯身抽出了那颗畸形头颅上插着的格斗匕首,“是马文的刀。” “也许有人已经从密道下去了。”乐乐说道,看着雕像下方三个凹槽,有一个是空的。她四下看了看,然后犹豫地在马文的尸体旁蹲下,伸手摸了摸口袋。 果然,凹槽内缺失的奖章在马文这里。 一定是舔食者来了,马文让人躲进了密道,然后自己取下了一枚奖章好让密道重新关上,就像、就像…… “密道?”塞巴斯蒂安看了眼雕像下方的隔板,“是这个?” 乐乐点了点头,默默站起来,把奖章安回了凹槽内。最后一层隔板轰隆作响着降了下去,露出后面斜斜向下的台阶还有底部灯火通明的圆形密室。 里昂也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拉住了乐乐的手用力握了握。两人对视一眼,乐乐点点头,抽出枪率先走了下去。 红地毯、办公桌,左手边的小桌上还摆着个浣熊市警局的微缩模型。这个圆形的密室跟乐乐记忆中一般无二。她还记得自己从艾隆斯那个卑鄙小人的办公桌里搜出了迪恩的FBI证件、匕首跟M1911,也不知道现在打开抽屉能看到什么。 “这边有电梯。”塞巴斯蒂安走到右边的出口处看了一眼,“你们知道这是去哪儿的吗?” “锅炉室。”里昂回答,“在警局的地下。” 塞巴斯蒂安按了一下铁栅栏门旁边的按钮,电梯在下面,这时嗡嗡响着升了上来。门开之后,塞巴斯蒂安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去,从角落里捡起一根丝带。 “这是莉莉的。”他回头看着里昂和乐乐,脸上升起希望,“她在这里。” “汉森警探一定跟着她,”乐乐跟着里昂一起走进电梯,看着铁栅栏门关上的时候,她说:“这可不像是小女孩儿自己会来的地方。” “希望如此。”塞巴斯蒂安紧紧攥着发带,然后又把发带塞进了口袋里里。 电梯下降一层,门“嘎啦嘎啦”地缓慢打开。 “我先走,”里昂握着枪拦住准备往前冲的塞巴斯蒂安,“这下面说不定有什么呢。” 乐乐嘀咕道:“别乌鸦嘴,肯尼迪。” “你断后,乐乐。”里昂已经开始下楼梯了,他不断扫视着黑暗的空间,水泥墙把他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弹来弹去的,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进入下面一层左手边的门,他们进入了锅炉间。气温稍稍高了一些,暗红色的光从铺了金属格栅的地板下方透了上来。乐乐不断抬头看上面的格栅天花板,又透过缝隙看地板下面摆满锅炉设备的空间,总担心有个穿白大褂的怪物窜出来。 但一直走到对面,他们都平安无事。 “看起来这次你反向毒奶成功了。”乐乐通知里昂这个喜讯,“这下面居然平平安安就过来了。” “你以为我们会遇到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怪物呗。”乐乐耸了耸肩。 里昂快步走到操作间的控制台前,说道:“已经有人移动过平台了,”他有些不安地朝一个拉杆示意了一下,“有血迹。” 塞巴斯蒂安的心往下一沉,他凑近看了看,但几个血手印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乐乐绕出去,趴在过道的栏杆上往下面的区域看了看,过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尸体,至少我没看到尸体。不过墙上有弹痕,还有好些钢管弯掉了。” “走吧。”里昂叹了口气,“不管谁动过这个拉杆,他们都一定往前走了。” 很快,经由前方的维修室和通往上方的维修通道,他们来到了警局的停车场。出口依旧被铁网门封锁着,地上有更多的血迹,从出口处一路迤逦向左侧那道通往看守所的门。 第139章 Chapter 139 麦拉 “那个…… “那里面是什么?”塞巴斯蒂安朝血迹通向的那道门指了指。 “看守所。”里昂回答,他已经听到了隔墙隐隐约约传来的丧尸嚎叫声,“小心点儿,里面可不太平。”他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经过一道金属门、一道铁栏杆门,他们来到了看守所内部,丧尸在牢房内冲着不速之客们发出嘶吼。 塞巴斯蒂安看着地上的血迹,阴沉着脸色跟在里昂身后往里走,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不知道假如看到的是妻女的尸体自己会作何反应。 但谢天谢地,最深处牢房内的不是尸体。 是麦拉·汉森。 “塞巴斯蒂安?”这位女警探刚想站起来就又倒了回墙边的床上,她的肩膀上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脸色惨白,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而且还在喘气。 塞巴斯蒂安心放下三分之一,他上前抓着栏杆用力晃了晃,当然没晃开,他也没能找到钥匙孔,愤愤地骂了声娘。 “塞伯,听我说,一个自称威斯克的男人带走了莉莉。”麦拉这一次努力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栏杆前,看起来不止肩膀,她的腿上也有伤,这短短几步疼得她浑身颤抖。 麦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威斯克说在孤儿院等一个叫里昂·肯尼迪的人去找他。”她紧盯着塞巴斯蒂安,“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找你和莉莉。”塞巴斯蒂安左看右看,然后走到牢房外侧墙上的控制面板上看了一眼,“妈的,乔瑟夫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开这种电子锁是他的强项。” “也是我的强项。”乐乐把塞巴斯蒂安挤开,看了看那个简陋的锁,皱了皱眉,“缺零件。”但问题不大。 一旁麦拉还在跟塞巴斯蒂安说话:“别管我了,你得赶紧去孤儿院找我们的女儿。” “你要多久?”塞巴斯蒂安转向乐乐。麦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就被乐乐背后的翅膀吓了一跳。 乐乐已经把手伸到了电路板上,做了个鬼脸,说:“稍等。”然后她就用手指短接了电路板,咬紧牙关启动了开关。 “啪”的一声,乐乐感觉电流瞬间窜过了心脏,有点儿麻,不过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至少牢房门成功打开了。麦拉走了出来。乐乐松开已经冒烟的电路板,甩了甩手指头。转过身,里昂拧着眉头看她。 “帅不帅?”乐乐把手背到身后,故意笑嘻嘻地问他。 不等里昂回答——多半不是夸乐乐帅——伴随着响亮的“滴滴”声,看守所全部牢房的门都一起打开了。 “呃,”乐乐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可能是我刚才短路错了。抱歉!” “塞巴斯蒂安,照顾好你老婆。”里昂果断持枪在手,“乐乐,看好我们的六点钟方向。” 乐乐立刻点头,“我来断后。” 里昂没有原路返回,那里已经被出笼的丧尸堵死了,就算是黑猫转世也别想毫发无伤地通过。 他拉下了另一条走廊门前的刀闸。来的路上里昂注意过,这边要更安静,说不定一直没有关人,也就没有丧尸。 里昂猜对了,穿过这道门向右一拐,短短的走廊与刚才那条被堵死的走廊是平行的,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引那些丧尸跟在身后,兜个圈子就能成功逃出去。 只是还没迈开脚步,戴着黑色礼帽的暴君就踩着咚咚作响的脚步从这条走廊的另一头朝他们走了过来。 “妈的!”里昂立刻换枪瞄准暴君的头部毫不留情地开火,“这是个他妈的玩笑吗?”三发马格南,暴君踉跄了一下,里昂补了一枪,不等暴君跪倒在地就从它身边跑了过去,“跟上,快点!” 乐乐在最后一边放枪打倒跟上来的丧尸,一边不断瞄着跪倒在地的暴君,总觉得对方随时都会站起来。 至少塞巴斯蒂安拖着一瘸一拐地麦拉尽量快地从暴君身旁走了过去,乐乐收起手枪取下喷子连放两枪把追得最紧的丧尸打得向后飞出去,刚转身准备追上,暴君就站了起来,还顺势来了一记上勾拳。 “艹!”乐乐向侧边一个翻滚躲开了拳头,连滚带爬向前窜了出去,“暴君追上来了!”她边跑边喊,听到里昂在前面开枪的声音,也能听到身后暴君沉重的脚步声。 一行四人狼狈冲出了看守所,停车场的大门仍旧关着,根本没时间破译,里昂带头冲进了靶场那边的门,脚步不停向左一拐,一脚踢开通往警局内部的铁门,然后站在门口看着跟上来的卡斯蒂亚诺夫妇。 “你们先上去,上面是警局一楼,边上就有个休息室。”里昂飞快地说道,然后举枪瞄准。 乐乐终于出现在拐弯处,暴君紧随其后,她看见里昂还等着,用力挥手喊道:“赶紧跑,傻子!” “你只管跑,别回头。”里昂很冷静,他跟暴君也算是老朋友了,混了这么多年还像孙子一眼被撵的满地跑,他的脸往哪儿搁。 乐乐吼了声:“你最好别受伤!”然后从里昂身旁窜过,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也没回头,她一路窜上楼,就看到塞巴斯蒂安靠着楼梯栏杆举枪警戒,他老婆靠着墙,旁边就是休息室的门。 “赶紧进去。”乐乐知道里昂应付得来,虽然不放心带还是先上前一脚踹开了休息室的门,把麦拉扶了进去。 塞巴斯蒂安紧随其后,“那小子呢?” “他得把暴君引开才行。”乐乐让麦拉在桌边坐下,然后回头把门关好,听着门外的动静,然后把食指竖在了唇边。 零星的枪声,然后是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往大厅的方向去了。 一直到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听不到了,乐乐才勉强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塞巴斯蒂安和麦拉。 麦拉问:“你、你背后……” “翅膀而已。”乐乐展开翅膀抖了抖,“但别担心,我不是怪物。” “她跟我们是一起的。”塞巴斯蒂安握着妻子的手在她旁边坐下,“那个引走怪物的就是里昂·肯尼迪,是我的同事。” 麦拉的脸绷紧了,“莉莉,莉莉她还在孤儿院。”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我保证。”塞巴斯蒂安低声安慰妻子,他紧盯着麦拉苍白的脸,“这些年,我……” 麦拉摇头,“别提那些了。” “我该相信你的。”塞巴斯蒂安说道,“我该和你一起找,而不是相信莉莉已经……” “我们还有机会。”麦拉握紧塞巴斯蒂安的手,“一起。” 塞巴斯蒂安凑过去亲吻妻子。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转身瞪着墙,抱起胳膊。塞巴斯蒂安又低声和麦拉说了几句话,简要交代她失踪后发生的事情,莫比乌斯,STEM。麦拉则告诉塞巴斯蒂安自己如何在调查莫比乌斯的时候被他们扣下,又因为莉莉而不得不配合他们。 “一开始情况并没有这么糟。”麦拉说,“那些莫比乌斯的人只是在做实验。我们都呆在一个叫做和乐镇的地方。莉莉,莉莉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困在STEM里,我一直没有跟她说明白。她,她好几次问起你。我告诉她你在工作。” 塞巴斯蒂安严肃地点点头,又问:“后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 “那个叫威斯克的男人。”麦拉说,茫然地摇头,“他改变了一切。我们一直在逃跑,但最后被威斯克在那个停车场追上,他带走了莉莉,还把我关进了牢房里。” 乐乐这时听到了脚步声,听出了是里昂,她把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然后又推开更宽,朝里昂挥了挥手。 “大家都还好吧。”里昂跑得微微气喘,他走进休息室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说道:“暴君被我引到西边去了。” “我们得去孤儿院,你认得路吗,小子?”塞巴斯蒂安问道。 里昂点头,看了眼乐乐,“你能打开地下停车场的门吗?” “嗯,当然能。”乐乐说着拉住里昂的手,凑过去亲了他的下巴一口。里昂被亲得莫名其妙,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人。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儿,“小姑娘,你没你想的幽默。” “才不是,我可幽默了。”乐乐笑嘻嘻地说,拉着里昂往外走,“来吧,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不过事先警告,外面丧尸可是不少。” “只要别再遇到什么追踪者、什么暴君就行。”塞巴斯蒂安扶起麦拉,“一枪枪打上去跟给他们按摩似的。” 乐乐一边下楼一边说:“可别乌鸦嘴啦,警探先生。而且这地方还有更恶心的东西呢。” “像是什么?”塞巴斯蒂安狐疑地问。 “像是G病毒感染体,加特林都打不死。”乐乐回忆着说道,“不过复仇女神应该也很难杀。” 这么一看,暴君简直是个弟弟。 停车场一股皮革和火药的味道,乐乐松开里昂的手,小跑到门口的读卡器上,一根手指抵住面板,花了不到五秒就启动了闸门。 外面,倾斜向上的过道外就是自由世界。冷风冷雨不停歇,丧尸们四处游荡,啃食能找到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血肉。 “肯多的枪店。”乐乐兴奋了一瞬,然后又克制住了,她回头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耸耸肩解释道:“我在这里打过工。” 然后她颇为骄傲的指着一个路灯还亮着的巷子口,“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约里昂出去的。” “咳。”里昂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问乐乐:“你还记得去孤儿院的路吧?” “记得,去过好多次了能不记得吗。”乐乐说。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你不是那个老混蛋的养女吗?等等,你是在那家孤儿院长大的?” “不是。”乐乐撇嘴,“我十几岁的时候经常闯祸被条子抓住,安排到那家孤儿院去做社区服务。” 里昂提醒她:“你意识到我们几个除了你都是条子了吧?” 麦拉在一旁笑了起来。 第140章 Chapter 140 莉莉 “勇敢…… 他们到达孤儿院的时候,雨势变小了,不过风仍旧寒冷刺骨。乐乐抬起头,越过大铁门看着后面扭曲狰狞的树梢,还有高大的灰石建筑,感到一种熟悉的陌生。 “闻着像个陷阱。”里昂静静地说,看了一眼乐乐,“威斯克会在里面吗?我们在密室里发现STEM的时候,他并没有像麦拉或者莉莉一样被连在机器上。” “也许他找到了某种次级服务器,也许他利用无线电形成了连接。”乐乐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威斯克的确有可能在这里。但这意味着,现实世界里的威斯克一定也藏身在FBI的基地,不会太远。” 麦拉这时问道:“难道你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去找到那个家伙,然后直接从外面把他跟STEM的联系斩断吗?” “不行,这里的时间流速太快了。”乐乐不等麦拉说完就开始摇头了,“如果我出去,即使只是在外面呆几分钟再进来,你们这里也可能过了十几个小时。” 谁知道这十几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威斯克见不到乐乐,一定会猜出发生了什么,而他会作何应对,是乐乐不想深思的问题。她要面对威斯克,就像之前在灯塔上一样。 只要别杀身成仁就更好了。 “我们走吧。”里昂深深地看了乐乐一眼,抬手推开了孤儿院的大铁门。一行人沉默地鱼贯而入。 不同于外面偶尔还有游荡的丧尸,孤儿院相当安静,大铁门关上之后,简直像是一座坟墓一样。 一阵风吹过,挂在树上的秋千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风雨中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 沿着庭院的鹅卵石小道蜿蜒向前,孤儿院主楼的大门就在尽头处的台阶上放,褐色的木制双开门没有上锁,塞巴斯蒂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莉莉?”他喊了一声,举起手电照亮门里的前厅,他们的左边是个无人问津的游戏角,五颜六色的塑料地垫上乱糟糟堆着玩具。右手边,一条木头楼梯陡峭向上,然后拐上二楼。 “莉莉!” 无人应答。这里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阴影中,只有塞巴斯蒂安和里昂的手电,以及从大玻璃窗里照进来的些许月光能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如果这里有人埋伏,他们一定知道我们已经来了。”乐乐低声说道。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喊道:“威斯克!阿尔伯特·威斯克!里昂·肯尼迪在此!” “啊,”威斯克的声音从楼上的阴影处传来,塞巴斯蒂安立刻把手电筒打过去,但直到威斯克走出来,他们才能勉强看清对方,“里昂·肯尼迪,你果然来了。”威斯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光隐在墨镜后面看不真切,“真可惜我其他的老朋友并没来,真是令人遗憾呐。” “别再叙旧了。听说你想找我。”里昂回以冷静的目光,“那女孩儿呢?” “我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了。”威斯克的视线从里昂身上转到乐乐这边,“我比儿童杀手的品味要高那么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那就把我女儿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所以你是那位父亲?”威斯克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我跟你没什么恩怨,警探先生,我要找的是他们。”他说着指向乐乐和里昂。 乐乐扬眉问道:“你想要什么?不再打着为我姐姐完成心愿的旗号了?说吧,你在阴谋些什么?” “只是和你们聊聊。”威斯克脸上露出冰冷的微笑,“外面是一个到处都长着耳朵的世界,哪里还有比在STEM里更适合说话的地方。” 乐乐忍不住看了一眼里昂,然后把目光转回到威斯克身上,“聊什么?” “这世上有摩根·兰斯提尔这样以正义包装谎言的利己主义者,也有戴维·肯尼迪那样看穿了这个肮脏的世界却只想治标不想治本的伪务实主义者。”威斯克上前几步,抓着栏杆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还有你们这群人,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满腔热血能治好这个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乐乐等了等,然后问道:“就这?” “我,已经准备好了改造这个世界。”威斯克继续说下去,“没有死亡也就没有新生。你们会看到的。” “在哪儿呢?”里昂问,“你要从哪儿开始改变世界?” 威斯克微微一笑,回答:“从一切开始的地方。”然后他纵身一跃,朝着一楼猛地扑了下来。 里昂迅速推了塞巴斯蒂安一把,两人成功避开了威斯克的凌空一击。他旋即抽刀在手,但威斯克已经冲到了里昂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朝他拍了过来。 乐乐闪电般出手,斜刺里抓住了威斯克的手腕。她力量不够,但也推得威斯克这一掌从里昂身侧歪了过去。里昂抓着匕首一记刺拳,拳中带刀直奔威斯克咽喉。威斯克抽回被乐乐抓住的右手,挥臂格挡正面这一刀的同时一脚侧踹把乐乐踢了个大跟头。她一仰身,翅膀在身后“唰”的张开,凌空一翻稳住重心。 这短短的功夫,里昂已经跟威斯克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里昂手里有刀,但威斯克凭着快攻快打硬是撕开了里昂的防线,逼得里昂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游戏角里。 乐乐咬了咬牙,冲旁边的塞巴斯蒂安和麦拉喊道:“去找莉莉!”然后再次朝威斯克扑了过去。 威斯克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不等乐乐近前动手,拧身向后一脚逼得她向旁边闪开。里昂上步挥刀,威斯克一心二用抬手去挡,结果里昂半途变线,这一刀结结实实扎进了威斯克的小臂中。 这一下大概够疼,疼得威斯克怒吼一声,抡臂直接把刀从里昂手中卸了下来,也不管自己的胳膊鲜血淋漓,伸手就朝里昂的咽喉抓了过去。 “闪开!”乐乐大喊了一声,里昂一撤开,她就猛地朝威斯克喷了一口火,热浪倏地涌起,眨眼间吞没了威斯克。 里昂迅速退到乐乐身旁,两人一起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死了吗?”乐乐低语。 里昂还没来得及回答,火焰便退去了,威斯克站在原地,一身外套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的墨镜也摔在了一旁,露出那双赤红的眼睛。 还有神色狰狞的脸。 “跑!”乐乐喊了一声,抱起里昂两脚一蹬地就飞了起来,然后在威斯克纵身一跃伸长胳膊来抓他们的时候猛地往旁边一偏。两人避开了威斯克,但也“咚”的撞上了大吊灯,铁链猛烈摇晃起来。乐乐飞得跌跌撞撞,回头一看,发现威斯克居然朝着留在楼梯口的塞巴斯蒂安冲了过去。 乐乐甩手把里昂扔到了吊灯上,调转方向朝威斯克全无防备的后脑勺冲了过去。 威斯克在楼梯中间迅速回头,手一抬,袖子里疯狂扭动的触手就朝乐乐劈头盖脸甩了过来。 “砰”里昂放了一枪,精准地打断了半空中的触手,下一枪他瞄准了威斯克的脑袋,但威斯克把头一偏就躲开了子弹。 “砰!”完全不同的一声巨响。就在他们混战的时候,孤儿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冷风灌了进来。但来的不止冷风。 复仇女神微微低头,从门框下钻了进来。它的手里拿着一把□□,喷口仍有火舌流窜。 乐乐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瞪大了眼睛,里昂还挂在吊灯上晃来晃去。二楼上,麦拉正在众多房间里寻找自己的女儿,塞巴斯蒂安守在外面,手里只有一把左轮防身。 但这些都不是复仇女神的目标。 它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消灭S.T.A.R.S.成员,已启动。锁定S.T.A.R.S.成员,阿尔伯特·威斯克。 乐乐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幸好没来得及——复仇女神就朝威斯克猛地扑了过去,挥出手臂连带着武器朝目标砸了过去,简直像是巨型子弹一样直奔威斯克面门。 威斯克竟然抬手接住了这一拳,两方角力,威斯克赤红色的眼睛里杀气毕露。 复仇女神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喷火器,烈火顿时再次吞噬了威斯克。 “塞巴斯蒂安!”里昂冲被困在二楼的同僚喊道,“找到莉莉,然后从去另一边的窗户那里,我们在那里汇合!” 乐乐也喊:“这两人会把孤儿院毁了的!我们得快点撤!”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不遗余力试图杀死对方的两个家伙,识相地往后撤,然后就撞上了抱着女儿开门出来的麦拉,“麦拉,莉莉!”塞巴斯蒂安立刻伸手接过女儿,“感谢上帝。” 莉莉喊道:“爸爸!”她原本开开心心抱住了塞巴斯蒂安的脖子,然后又看见楼梯上打架的两个怪物,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乐乐,去把那三个送出去。”里昂一手抓着铁链,另一手抓着枪,踩在吊灯上对乐乐说道。 “你最好别去打扰那两个家伙。”乐乐咬了咬牙,然后朝二楼飞过去。莉莉原本看见乐乐的翅膀吓得脸色苍白,但麦拉低声安慰着女儿,告诉她那是朋友。 “你来抱她。”乐乐没把握抱着一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女孩进行短途冲刺,但女人要轻得多,“抱紧了,别松手。” 麦拉脸色苍白地从塞巴斯蒂安手里接过莉莉,塞巴斯蒂安抓紧时间亲了亲莉莉的额头,“勇敢点,爸爸马上就来。” “保证?”莉莉舍不得放开塞巴斯蒂安。 “保证。”塞巴斯蒂安点头。 乐乐伸手抓住麦拉,翅膀一振就冲了下去。楼梯已经整个儿着了起来。她冲出孤儿院的大门,将热浪抛在身后,然后把母女俩在庭院里一放,“在这里等着!”她喊了一声又调头冲了回去。一楼大厅已经变成了火海,浓烟滚滚,几乎看不到复仇女神和威斯克的踪影,但听得到他们疯狂互殴的砰砰声。 乐乐屏住呼吸冲向塞巴斯蒂安,拎起他之后转头就飞向吊灯,里昂一抬手抓住乐乐朝她伸过来的手,三人在火焰上空划出一道斜线,带着黑烟冲出了大厅,乐乐的翅膀在大门上撞了一下,几人失去空中动力,陆续在草地上硬着陆,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嗷。”乐乐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看着同样摔得不轻的里昂,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爸爸!”莉莉从麦拉怀里挣脱出来,朝正挣扎着爬起来的塞巴斯蒂安扑了过去。 乐乐慢吞吞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已经陷入火海的孤儿院,说道:“我们该走了,如果那两个家伙不同归于尽的话,不管谁活下来,都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 “怎么走?往哪儿走?”塞巴斯蒂安问。 乐乐看了看莉莉,但她的翅膀大概吓到了小女孩儿,莉莉把脸埋进了父亲怀里,不肯看她。 “没关系的,莉莉,这是乐乐。”塞巴斯蒂安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她是朋友,爸爸保证,她不会伤害你的。” “嗯?”莉莉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乐乐。 乐乐对塞巴斯蒂安说:“一个被困在梦中的人是很难自然醒来的,尤其这还是她自己的梦。”她伸出一只手,“但我保证我会很温柔,这方面我有经验。” 塞巴斯蒂安沉吟了片刻,颠了颠女儿,“莉莉,你相信爸爸吗?” “嗯。”莉莉点点头。 “那就做你该做的。”塞巴斯蒂安对乐乐说,“在这个世界被疯子毁掉之前,把我女儿救出去。”【】 140-150 第141章 Chapter 141 亲亲我我 “…… 这场事故,后来被正式定性为灯塔精神病院意外的后续事件,虽然没有警探、特工的人员伤亡情况,但因调查过程中所发现的死亡人数众多、所揭露的犯罪情节极其恶劣,其严重性已远超去年发生在浣熊市的生化危机事件,正式调查刻不容缓。 鉴于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F.B.C.)已经解散,由戴维·肯尼迪牵头成立的生化恐怖防御与评估联盟(B.S.A.A.)正式接手了深红市的相关事件调查。根据先遣人员所发回的报告,FBI深红市分部领导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谋杀等多重重罪,已被收监;莫比乌斯公司在接受其调查期间经由贿赂等不正当手段销毁证据、继续实施犯罪,其老总已落网被捕,相关证据将一起上呈公堂。 由于案件恶劣、影响范围广,深红市警局局长也将接受调查,为其渎职懈怠、玩忽职守而付出代价。 简言之,一大批尸位素餐的官僚统统落马,可谓大快人心。 事后,里昂和塞巴斯蒂安分别向各自的上峰提交了报告。深红市警局因为局长已经官职不保,现在的代理局长战战兢兢,接手之后根本不敢懈怠。 米海尔倒是不用担心那些官场变故,反正有戴维·肯尼迪替他操心。BSAA正式成立之后也有了一位新负责人,算是米海尔的上司,毕竟戴维年纪不小了,不能虐待老人家。不过克里夫·奥布莱恩看上去不是那种喜欢做官场文章的人,米海尔觉得他们能合得来的。 只是,灯塔精神病院事件之后,米海尔原本已经把人撤出了深红市,但因为威斯克又在后续事件中在STEM里现身,后来失踪于FBI的分部大楼——乐乐和里昂从STEM中脱身之后未能找到威斯克——现在他又不得不派吉尔带人回来调查。 当然,他们还是没能找到威斯克,只是在那栋大楼的地下二层发现了一套简陋的STEM分机。还有一些血迹。 食堂的地下也别有洞天,只不过是存放尸体的“洞天”。看来,被莫比乌斯绑架来的失踪人口在实验中死亡后都被藏匿到了食堂地下的密室里,被派去搜救的警犬闻了出来。 “一群狗娘养的。”塞巴斯蒂安每次提起来都要痛骂一番。 他不是警方调查的主力,因为代理局长把案子交给了乔瑟夫,给塞巴斯蒂安放了个长假去跟他的老婆孩子修复感情,但塞巴斯蒂安不是那种能放着案子不管的类型。 更何况,里昂也在一直跟进这个案子。他现在仍是警局的初级警探,虽然同时也是和B.S.A.A.的联络员,但理论上来说,里昂仍是塞巴斯蒂安手下的菜鸟。 “记住了,小子。”塞巴斯蒂安在休假期间溜回警局的时候敲打里昂,“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联盟的新星探员,你的实习报告还在我手上呢。” “其实是在我手上。”乔瑟夫拆塞巴斯蒂安的台,“而且我已经签字了。” 里昂倒是没料到自己实习生涯这么短暂就要结束了,但吉尔告诉他,小队马上要展开对威斯克的追踪,她倒是没有要求里昂参加,但她的确提出了邀请。 “你也可以继续留在深红市警局,事实上,卡洛斯也会带人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因为看其阿里威斯克在这里花了相当的精力来渗透、研究莫比乌斯的项目。”吉尔对里昂说,“但我认为你更适合到前线跟我们一起行动。” 对此,卡洛斯表示不满,“我也适合到前线行动。为什么我要干这种侦探的活儿?”跟他搭档的电脑高手昆特则表示,卡洛斯不是侦探,而是侦探的打手。因为在研究STEM这回事上,他才是主力。 “我的确打算跟你们一起追踪威斯克。”里昂答复吉尔,“但乐乐那边的事情……” “她得回学校去,”吉尔猜出了里昂想问什么,“这几次的事件表明威斯克对于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兴趣很可能与他谋划的‘改造世界’计划有关,乐乐虽然能够跟威斯克打个五五开,但我们能不冒险还是尽量不冒险。瑞贝卡研制出了一些可以压制威斯克体内病毒的试剂,所以我们也不算以卵击石,只要找到机会给那家伙注射,就能让他那些超人一样的能力暂时受到抑制。”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里昂跟威斯克交过几次手,对方非人的反应的速度实在令人头疼——如果你的敌人连子弹都能躲开,那还有什么是他躲不开的。 但想想乐乐也能躲子弹,倒是让里昂安心了不少。 乐乐一点儿都不安心。 “所以你要去跟威斯克较量了,而我却得回学校上课?”她闷闷不乐地趴在沙发看着打包收拾帮自己行李的里昂,“我不能给你们一起走吗?我吃的很少,而且还会揍人,也不会抓花家具” “你先毕业再说吧。”里昂摇头笑笑,“不是说马上就要春假了吗?” “春假多没意思,一群荷尔蒙爆棚的男男女女在海边穿着比基尼跳舞。我老了,不爱玩了。”乐乐哼了一声,把脸颊压在手臂上,“以前我也不怎么爱玩。” “老了?”里昂瞅了乐乐一眼,“要我提醒你吗,你还不到二十呢,乐乐。” “说这话的人自己也才二十出头。”乐乐翻了个身,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倒着看里昂,“主要是我现在有两辈子的记忆,沉甸甸的记忆呀。你不也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吗,我就不信你上辈子二十岁就能这么稳重。” 里昂想了想,“罪名成立。”他又朝乐乐挑了挑眉,“所以你上辈子过了多久?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呃,”乐乐沉吟片刻,扳指头数了数,“可能还不到一个月吧,其实连半个月都不到。” 里昂愣了一下,“这么短吗?” “度日如年,”乐乐诚实地说,“虽然能和朋友们在一起很安心啦,但完成任务的感觉就像是长跑比赛,身后还有条鞭子在抽我。” 里昂默默点了点头,膝盖压着箱子把拉链拉上了,“那现在就当是度假了,没必要心急地再投身到任务里。” “不一样嘛。”乐乐撇嘴,“那种任务执行完我也完了。现在又不是。” 里昂朝她挑眉,“你也完了?什么叫你也完了?” “不完我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乐乐理直气壮地说,“还把记忆都丢了,像个傻瓜一样追在你屁股后面跑。” 里昂走到沙发边上,弯下腰,乐乐朝他噘起嘴,结果里昂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嗷。”乐乐捂住脑门,“你有麻烦了,肯尼迪,你有大麻烦了。”然后她坏笑起来,“小心今晚做梦的时候收到惊喜快递。我说不定会从你床底下爬出来,扮女鬼吓唬你哦。” “做梦?”里昂好奇起来,“你之前说过,我们能在梦里见面是因为我们精神连通?” 乐乐点了点头,不过因为她是倒着的,所以看上去更像是抽筋儿,“我不是失忆了嘛,所以控制不好,就总是莫名其妙闯进你的梦里,偶尔还会把别人也拉进来。现在不会了哦。” “所以你能进任何人的梦里吗?”里昂压下眉毛。 乐乐想了想,“必须得是认识的,比较熟悉的。或者经由你比较熟悉的,比如马文啊,塞巴斯蒂安啊。”她想起来在深红市警局的乌龙梦,忍不住笑起来,“那会儿你在警局做梦的时候肯定想着他了,而且塞巴斯蒂安刚好自己也在附近打盹儿,所以他才会被我拉进来。” “工作的时候不小心睡着是会这样。”里昂忍俊不禁,“没法保证下次不会。” “你个工作狂。”乐乐心怀爱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脸,不满地问:“你到底要不要亲我,一直弯着腰不累吗?” 里昂故作严肃地摇头,“我们已经老了,不该像年轻人那样动不动就亲亲我我的,太不体面了。” “那老了的情侣该做什么?”乐乐又翻了个身,胳膊肘架在沙发扶手上趴好,“一起打太极吗?” 里昂没忍住笑了出来,“太极?你会打太极吗?” “我可以会打,我什么都会。”乐乐洋洋得意地说,“我上辈子是人工智能来着,想会什么都是转眼的事儿。” “吹牛。”里昂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轻声说道,“我怎么记得,你上辈子连接吻都要人教。” “哪有。”乐乐脸红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刚才一直倒着所以缺氧了,“我明明无师自通的。” 里昂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又亲了亲另一边,“真的吗?”他贴着她的嘴唇问,“是无师自通的?” “对呀,你亲我那次就是我第一次跟人接吻,”乐乐又得意起来,“是不是无师自通,技术高超?把你的魂儿都亲没啦。” “我可不是没魂儿的那个。”里昂亲了她一下,又一下,每次乐乐凑上来他就往后退,退得乐乐都急眼了,往前一窜勾住了里昂的脖子,里昂及时伸手兜住她的屁股,才没两个人一起滚到地板上。 “哈,”乐乐夹紧双腿稳住自己,然后伸出手指捏住里昂的脸,“逗我?我是这么好逗的吗?” 里昂诚恳地点头。 “亲死你。”乐乐威胁他。 “好啊。”面对死亡威胁,里昂的回答未免太欢快了一点儿。 第142章 Chapter 142 重返母巢 “…… 乐乐返校后搬进了瑞贝卡的宿舍。虽说去深红市也就呆了几天,但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乐乐还想起了过往的那些峥嵘岁月,再见到瑞贝卡,她不禁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好久不见啊。”她丢下行李袋跟瑞贝卡拥抱,后者专门从实验室抽身回来迎接乐乐。 “听吉尔说你们的任务进展很顺利,”瑞贝卡先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了乐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又抽空见到了男朋友,乐开花了吧。” 乐乐厚着脸皮点头。 “所以你们居然不一起去过春假吗?刚刚执行完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瑞贝卡又问,显然对乐乐和里昂很是好奇和关心。 “里昂是工作狂。”乐乐拍了拍沙发靠垫,然后瘫坐在了沙发上,“而且春假也不怎么好玩。” “春假可比联谊舞会好玩多了。”瑞贝卡笑了,“年轻人的狂欢,真希望我也能去,可惜实验室里最近忙成一团。”她朝乐乐眨了眨眼睛,“吉尔告诉你们了吗,有一种新的可以对付威斯克的试剂刚研发出来,靠的是你们从海岛带回来的病毒。但毕竟我们没有什么好的测试对象,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不过我想不管怎样都能让威斯克喝一壶的。” 乐乐,作为人生从被威斯克绑架开始遭到打乱的幸运E,很乐意看到威斯克喝上一壶。 可惜能让威斯克喝上一壶的人多半不会是她。听说里昂和吉尔、克里斯带队去某个地方追查威斯克了,“某个地方”算是高度机密,乐乐也不想瞎打听。 所以严格说来,她不知道里昂在哪儿。不算什么振奋人心的事实,不过乐乐觉得自己能够适应。想想自己上辈子从浣熊市一走了之,那六年中里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再之后又是十三年,眼下不过是几个月而已。 她等得了。 但等得了不代表乐乐不能在梦里偷偷探望里昂。虽然他们中间肯定有时差,乐乐春假前,以及整个春假,都没能抓住自己和里昂同时睡觉的机会。春假期间她的睡眠也不怎么好——她跟一帮同学去了迈阿密,感觉在梦里都听得到音乐震天。 说不定真能听到,因为廉价旅馆的墙是真的薄,而大学生们真的是精力无穷。 乐乐从海滩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逃难的灾民,简直是又累、又困,浑身的精力都被榨干了。上课和写报告与之相比都像是恩赐,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但又觉得,如果一件事比恐怖逃生还要让她疲惫的话,那就说明那件事不适合自己。 迪恩·温彻斯特估计不会欣赏这种爱好偏向,虽然乐乐一直比较宅,像萨姆一样喜欢读书。 里昂难得睡一晚囫囵觉。他们的小队从深红市出发,先北上回到了浣熊市,在这里,保护伞旗下好多不易处理设施仍在永久封锁当中,而吉尔认为,不管威斯克在STEM中留下的那句“从一切开始的地方”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最好先排除这些明面上的威胁。 这不太容易,因为封锁显然比派人进去捅马蜂窝要更安全。但吉尔非常坚定,他们制定了许多套计划,来确保不管发生什么,浣熊市首先必须是安全的。 没人想看到病毒感染浣熊市。 没人。 浣熊市内除了母巢以外,还有斯宾塞纪念医院下的一个二号母巢也同样处在封锁当中,再加上洋馆下那个自毁的秘密实验基地的废墟,一共是三个重点区域,其中还有一个曾遭遇自毁程序的清理,并且自那以后就无人进入过下面。 他们决定从母巢开始。 这里曾是威廉·柏金的研究基地,保护伞倒台之后威廉就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失踪了,他的妻子娅奈特倒是没有一起失踪,接受调查之后仍处在特殊监管之下,不过至少他们的女儿雪莉仍能正常生活,上学、交友。 “威廉·柏金和威斯克曾是同学,后来又是同僚,”吉尔的猜测有理有据,“说不定威廉能逃脱就是威斯克暗中帮忙的。” 不过就算威廉想方设法逃了出去,他也没有尝试暗中联系妻女,这一点,监视娅奈特的特工可以保证。 “可惜我们无法确定有多少实验样本经由摩根·兰斯提尔之手流入了黑市。”吉尔提起前任F.B.C.首领仍恨得牙痒痒,“当初派人重启并清理母巢的就是兰斯提尔。” 克里斯倒是心态很稳:“不管出什么事,我们想法子应对就是了。至少B.S.A.A.不会像F.B.C.那样暗中苟且。” 于是,在某个晚上,他们一行三人轻装简行进入了母巢。这本来应该是一次简单行动——毕竟在B.S.A.A.之前已经有小队来清理过这个基地了,他们只需要确认这里的确是安全的,在封锁后没有被人入侵过就可以了。 但就算是吉尔这样考虑周全的细心之人也没有料到,这下面竟然成了F.B.C.暗中经营的生化武器养殖场,并且在F.B.C.解散后一直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 威斯克的确没来过这里,但这下面游荡的生化武器但凡有一个突破封锁逃出去,浣熊市恐怕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也是摩根·斯兰提尔一直暗中策划的:人为制造一起生化危机事件,从而提高他们这样的生化危机应对组织的地位。 “幸好我们来了。”克里斯确认过他们进入的通道是唯一被开启过、而且现在也已经重新关闭的之后就松了口气,“现在的任务呢,吉尔?” “我们消灭那些生化武器,收缴未被破坏的样本,如果有幸存者的话要立刻控制起来。”吉尔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克里斯,呼叫后援,但让他们在外面待命。” 里昂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他们现在正在北区的大门口,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域:这下面曾经给F.B.C.看管养殖场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变成了丧尸,看起来感染的仍是G病毒,但至少他们还没遇到棘手的感染体。 虽然里昂认为他们继续深入基地的话,迟早会遇上的。 “简直像是旧日回响,”克里斯联络好后援之后叹了口气,“当初在洋馆也遇到过这种活死人,恶心死了。” “还有更恶心的呢。”站在监控显示器前的吉尔这时开口,然后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去看,“猎食者,看着眼熟吗?” 里昂抖了抖肩膀。 “还有其他的,但目前看来仍在休眠。”吉尔不断切换着仍在运行的监控画面,“暴君,不止一个。” “追踪者呢?”里昂问道,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在STEM里遇到的代号复仇女神的那种怪物。 吉尔抬起头犀利地看了里昂一眼,“你对追踪者了解多少?” “它们能授权使用武器。”里昂保守地评价,“跟暴君不一样,这种东西的智力要更高一些。” “而且变异度也更高。”吉尔点点头,补充道,“它们很难杀死,在遭受致命打击后体内病毒为了求生往往会引发寄主更加严重的突变。” “那玩意儿会在这个基地里吗?”克里斯看了看自己的子弹库存,“如果子弹都打不死的话,我们遇到那玩意儿该怎么办?” “跑。”吉尔和里昂异口同声,几乎逗乐了克里斯。克里斯笑完之后说:“我们肯定得有比跑跟体面的应对计划吧?吉尔?” “像样的大枪,彻底摧毁怪物的脑干、脊髓。”吉尔耸了耸肩,“这个基地不知道有没有,我们找到他们更核心的电脑来查看一下好了。” “听起来是个开始行动的好理由。”里昂说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地图,“这个区域只有食堂和午休室,再往前才是中央竖井,不用猜也知道,重头戏都在那里面。” 克里斯朝里昂挑眉,“你想负责这个PG-13区域,把R级的重头戏交给大人们来负责吗?” 里昂踹了克里斯一脚,“任何关于我年龄的玩笑都是不受欢迎的。” “好了,男孩儿们,我们一起行动。”吉尔拍了拍手,“人手本来就不多,就不要分散了。我们先清理食堂和午休室,确保身后是安全的,然后再进入中央竖井。” “小心别被咬了。”克里斯朝里昂挤眼睛。 “你也是。”里昂说着抽出手枪,率先推开监控室的门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灯光十分明亮,但也衬得乳白色墙壁上的血迹分外刺眼。里昂闭上嘴不再玩笑,绕过脚下的尸体走向食堂,破译后的感应门自动开启,但走廊里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不需要再往更深处走,三人小队就都听到了活死人喉咙里发出的、黏黏糊糊的呻吟声。 里昂打了个手势,放轻脚步走向食堂,感应门随之开启,里面传来一阵咀嚼声,不过里昂一开始没看到正在用餐的那位,他看到的是正对面穿着白大褂摇摇晃晃站着的活死人一号。 活死人一号也看到了里昂,顿时张开嘴巴、伸出双手,充满渴望地朝里昂踉跄走了过来,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吼声。 “砰!”里昂给了它的脑袋一枪,终结了这个倒霉鬼的死后折磨。 也许是检测到了活人进入,食堂的广播伴随着角落里未被打扰到的丧尸进食声响了起来:我们的菜单根据最先进的生物研究结果,专为您的营养需求所设计。 配合着此情此景,还真是有些暗黑幽默在其中。 夜仍漫长,而且疯狂。 第143章 Chapter 143 温彻斯特 迪…… 如同里昂预料的那样,北区的食堂和午休室顶多是丧尸出没,但西区和东区感染相当严重。当初曾经突袭过布拉德的那种变异植物似乎已经进行了完整进化,不仅具备了人形,而且还有一张开出食人花的大脸,里面满是锋利的牙齿。 没人想去尝试如果脑袋被食人花吃掉会是怎样。多半是死掉,而且是死无全尸。 东西两区的权限都要高于北区,但吉尔带着的设备足以破解保护伞的任何程序。他们先是扫荡了东区,里昂在实验室找到了一把喷火枪,使得清理温室的那些变异植物多少轻松了一些。 “光是打掉它们身上的瘤子,它们还会再生。”克里斯第无数次放到同一个变异植物人之后忍不住骂道,“里昂,这些都是你的了。” “告诉过你了。”里昂并不介意偶尔玩火,反正他已经过了尿裤子的年龄了。 “这地方和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吉尔通过便携式电脑查看着监控,“从这里能到地下交谊厅去,我相信你们都还记得路,看起来有一些活死人在下面游荡,不过没有大家伙。大家伙都在西区呢,那才是重灾区。”她说着叹了口气。 但地下交谊厅里,两只舔食者从天花板的吊顶上方突袭了他们。没人受伤,不过为了对付那两只丑陋的家伙,克里斯清空了一个步枪弹匣才放倒其中一只,里昂扔出了一枚闪光弹,吉尔用武士之刃——大口径武器——两次爆头了另外一只,危机才算解决。 “好个欢迎会。”克里斯咬牙切齿地换上弹匣,“还以为猎食者就是我见过最丑的怪物了呢。” “我曾经见过被T变种病毒感染的海洋生物,”吉尔也在补充弹药,朝地上的舔食者尸体踹了一脚,“比这个丑多了。” 里昂哆嗦了一下,他过去的记忆提供了相当丰富的想象力。 “这一片清理干净了至少。”克里斯再次核实监控,“但要是还有东西藏在管道里,我们也没法每条管道都搜索一边,那些东西乱窜起来应该很快。” “西区也许有能够将这些东西一击毙命的样本,抗病毒或者坏死素之类的。”吉尔指了指交谊厅前方,“那边是楼梯间,能带我们返回上面一层的东区大厅,准备好,我们要到西区去了。” 乐乐这晚在瑞贝卡的实验室泡到好晚,一来今天不是工作日,实验室里只有瑞贝卡一个工作狂还在加班,二来乐乐讨厌休息日的晚上,闷在宿舍看书她也已经尝试过了,但今天她总有点儿心神不宁,想要寻求真实人类的陪伴。 瑞贝卡乐得有人陪她在实验室打发时间。 “这地方入了夜很安静,简直像是坟场。”她一边戴着口罩和眼镜分离试剂,一边跟角落里坐在高脚凳上的乐乐说话,“灯光这么明亮,墙还都是白色的,但偏偏一个人都没有。” “听起来是鬼故事发生的好地方。”乐乐抱着膝盖在高脚凳上缓慢地转着圈儿,“不是女鬼那类的,更适合发狂的机器人,或者掏出来的非法实验体。” “如果不是经历过浣熊市的话,我会觉得你在创造科幻小说。”瑞贝卡笑了,不过手仍旧很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但那些从母巢中拷贝出来的文件,还有一些影像记录,我看完之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人比鬼可怕多了。”乐乐点点头。 瑞贝卡有些惊讶地看了乐乐一眼。 “当然,世界上不一定有鬼。”乐乐倒是没忘了发生在那艘游轮上的事情,不过时间隔得越久,记忆也就越淡。如果不是康斯坦丁这家伙是专业跟魔鬼、恶魔打交道的话,乐乐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受到了药物影响。 真没想到,他们上辈子已经完成了任务,但这个世界还是有鬼。 说不定每个世界都有鬼,只不过没在那些游戏、电影里面体现出来。乐乐想着,突然感到对温彻斯特兄弟的强烈怀念。 “地球呼叫乐乐,地球呼叫乐乐。”瑞贝卡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手套、眼镜和口罩,正在乐乐面前打响指。 “嗯?”乐乐恍然惊醒,她刚才出神到居然没听见瑞贝卡叫她,“你完事儿了吗?” “得等二十分钟,想趁这个时间去喝个咖啡吗?”瑞贝卡两手插兜冲她笑。 乐乐欣然应允,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两人一起去外面的公共区域接了杯咖啡,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一旁的座钟滴滴答答的走着,距离九点还差三分钟。 “你应该马上就要去参加社会实践了吧?”瑞贝卡听乐乐提起过,“在巨山精神病院?” “下个月,中旬或者中下旬。”乐乐点头,“迈尔斯是组长,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家伙看上去的确挺可靠的,将来能有这样的好苗子当记者也不错。”瑞贝卡也见过迈尔斯几次,毕竟乐乐的交友圈儿小得很,随随便便就都认识了,“说起当记者,梅葛已经去实习半年了吧,她今年毕业吗?” 乐乐连连点头,“夏天就回来了,不过那家德州公司好像要让她去非洲参与一个什么项目之类的,大概是正式入职之后了。”她跟梅葛还定期通通电邮,虽然乐乐能聊的相当有限——她又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跑去深红市参与了生化反恐——不过梅葛的确对她和男友的情感进展十分上心。 “这么一比,你的学生时代才刚开始呢。”瑞贝卡一口一口喝着加了奶油和糖的浓缩咖啡,“除非你想像里昂那样提前毕业,就我个人经验来说,那可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我能想象得到。”乐乐可没忘了里昂疯狂念书的那段日子,累得他跟行尸走肉一样,“不过我不急,念书就念书吧。” 她只是怀念那些能跟里昂并肩作战的日子。 当年在浣熊市的时候,迪恩就曾经断言里昂·肯尼迪会走上生化反恐的路,因为一个人年轻时的所见左右着一个人的一生,而浣熊市那晚所发生的事情足以撼动里昂的整个世界。 乐乐的世界也被撼动了,当然,早在寂静岭,早在她走进那个灯都没开的迎宾区、然后被温家双煞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时候,乐乐就跟平静人生道过别了。 迪恩,迪恩,迪恩,不知道你看到现在的我会怎么想呢。你会为我骄傲吗? 乐乐喝了口苦苦的咖啡,没放糖,按照她的喜好。不过这咖啡无甚大用,因为等瑞贝卡回到实验室之后,乐乐照常坐在高脚凳上看她做实验,那些流畅、精准的动作还挺催眠的。坐着坐着乐乐就趴在了桌上,趴着趴着,乐乐就睡着了,睡得昏天黑地。 “嘿!”有人踹了她一脚,不怎么轻,“嘿,给我把头抬起来!” 乐乐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但她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以至于完全不想搭理对方,毕竟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很有安全感。 然后她又挨了一脚,这一脚更重,乐乐猛地惊醒,然后“咚”的掉下了凳子。 一步开外,迪恩·温彻斯特正瞪着她,手里拿着把短筒猎枪,双管枪口正对着她。不过比较吸引乐乐注意的是迪恩身上的睡袍,嫩紫色,还毛绒绒的。 “哇哦,”她口齿不清、饱含睡意地说道,“这个梦好真实哦。” 迪恩皱眉,“你是怎么进来的?”顿了顿,“你是谁?为什么顶着我朋友的脸?” “呃,进来?”乐乐左右看了看,然后高兴地认出了这个地方,“哇哦,这是地堡!你和萨姆的家。” “没错,而你刚刚非法入侵了这里。”迪恩拉了拉套筒给子弹上膛,大概是为了表示威胁,“你是谁?恶魔和天使不可能随随便便进的来,怪物也不可能进的来。除非有人开门把你放进来了。你是哪一种?” 乐乐揉了揉眼睛,睡意多少消了一些,“我、我做梦来着。”她晕晕乎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完全出于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迪恩的胸口,结果被对方一把拍开,“细节真的好还原啊,这个梦。” “妞儿,你喝多了吗?”迪恩朝她皱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乐乐!”乐乐很开心,朝迪恩张开双臂,“是我!嗨,迪恩!晚上好,做个好梦!” 迪恩冷酷地用枪管顶着乐乐的胸口把她推远,“最后警告,顶着我朋友的身份闯入我的家里,这样的怪物通常会被我大卸八块。” “可我不是怪物。”乐乐伤心了,不过迪恩说得有理,她的确有点喝醉酒的感觉,视野边缘特别明亮,画面、声音似乎跟着意识一起扭曲、变形。 这到底是不是梦?乐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重启大脑。 “迪恩?”这个有着长桌的房间另一头传来萨姆的声音,“那是谁?” 乐乐听到这个声音又开心起来,“萨姆!”她兴冲冲转向萨姆,张开双臂,“是我,是乐乐!” 迪恩又戳了她一下,乐乐大脑还没重启完,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甩了甩头,感觉这一摔倒是让世界清晰了很多。 “哇哦。”她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清晰的掌纹,“这到底是不是梦啊?” “乐乐?”萨姆缓缓走过来,“可……你怎么……真的是你吗?” 乐乐严肃地点头,与此同时,迪恩说道:“我发现她趴在咱们的桌上睡觉,睡得口水横流。” 第144章 Chapter 144 起死回生 “…… 西区比其他两个区域明亮得多,也干净得多,因为没那么多血迹,毕竟能出入这里的员工很少。然而,根据他们从监控上看到的画面,西区才是怪物最密集的地方:猎食者、舔食者,还有休眠中的暴君,以及更多里昂叫不上名字的畸形怪胎。 穿过长长的消毒过道之后,他们在登记室找到了西区的第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个熟人。 尼古拉·基努维夫。 “妈的,”克里斯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这家伙不是被我们抓起来了吗?他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别忘了,负责把他送审的是F.B.C.的那帮混蛋。”吉尔用枪管推了推尼古拉低垂的脑袋,“一枪毙命,他不是被怪物杀死的,甚至没有还手的余地。这地方也没有交战的迹象。”顿了顿,“死了没太久,尸体还没僵硬。” 里昂在登记室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地上掉的弹壳,“9mm口径。”他看了眼尼古拉还没拔出枪套的配枪,“如果他有队友的话,至少这枚子弹不像是同样制式的手枪射出来的。” 吉尔的眉头皱得很紧,“尼古拉的身手很好,杀他的人要么出其不意,要么就是比他还厉害。” 她一边摇头一边走向登记室的电脑,屏幕仍亮着,吉尔操作了几下,调出日志。 “发现什么了吗?”克里斯凑过去。 吉尔摇摇头,“被人删除了。”她搓着劣质鼠标的滚轮,“不只是日志,有关西区的所有记录都已经被人从系统上删除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吧。”里昂站在登记室的另一头,他推开门往里看了看,手术室似乎仍和去年他们来这里营救乐乐时别无两样,“病毒样本和那些怪物都在更里面。”里昂回头向队友说道。 紧接着,不等吉尔和克里斯回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说道:“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里昂举枪瞄准的速度是最快的,但当他看清瞄准的人之后,手心不由冒出了冷汗,“你……你是哈博图尔?” 哈博图尔穿着白大褂,丝毫没有海岛见面时的虚弱。她站在手术床后朝里昂微笑,手术床的刺眼灯光使得哈博图尔看上去幻影般带着不真实的质感。 “我们又见面了,惊喜吗?”她问。 里昂咬了咬牙,“尼古拉是你杀的?” “谁?哦,你说那个雇佣兵?”哈博图尔平静地往登记室瞟了一眼,目光从尸体上扫过,又落在吉尔和克里斯身上,“他奉命来释放母巢的病毒样本,除了那些生物武器以外,还包括以空气传播的致命试剂。如果我不杀他,浣熊市已经沦为地狱了。” “听起来,我们还应该感谢你?”里昂不完全相信哈博图尔,“你这次又是在跟谁合作?” “没有谁。”哈博图尔淡淡一笑,“威斯克跟我的合约已经到期了。听说他把我父亲送进了监狱,很好。” 吉尔这时开口了,“威斯克看中的是莫比乌斯研发的STEM,你的父亲也不是他送进监狱的。” “那些细节并不重要。”哈博图尔耸了耸肩,“威斯克要去做他要做的,谁也阻止不了他。”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阿尔伯特·威斯克就是撞到南墙,也要把南墙撞塌了才罢休。没人拦得住他。” “我们会拦住他。”克里斯上前一步,“还有你,年轻小姐,不管你在计划什么。” 哈博图尔犀利地看了克里斯一眼,“我是在拯救浣熊市,难道这一次我们不是同一阵营的吗?” “不如等你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再向负责人去解释你是不是跟我们同一阵营吧。”里昂朝哈博图尔迈出一步,“举起手来!你被捕了,女士。” “哦,里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在这里等你来抓我吧。”哈博图尔笑了,她举起双手,然后轻轻一拍,整个人突然虚化了一样,变成了半透明的,“这只是三维投影而已,我根本不在你们面前。” 手术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哈博图尔也随之闪烁。 “三维投影不会开枪杀人。”里昂反应很快,“你逃不掉的。” 哈博图尔的反应也不慢,“别傻了,甜心,等你们来追我,我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她看了眼吉尔,“还是想想自己怎么出去吧,瓦伦汀小姐,这个基地马上就要自毁了。” 话音刚落,哈博图尔的投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电子音:“本设施已进入封锁状态,即将开始执行自毁程序。倒数计时,十分钟。” “妈的!”克里斯大骂了一声,转向吉尔,“我们得撤了。” 吉尔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行动终止,我们撤!” 克里斯立刻迈开脚步,他还取下对讲机汇报了基地即将自毁的消息,告诉外面的人看守各个出口,如果有人出去立刻抓捕。 “更正撤离路线,”里昂等克里斯汇报完之后说道,“我们从中央竖井下去,乘坐地下缆车离开。” 从北区离开的话,不等他们跑远,自毁程序就会把此地变为废墟,把他们给活埋了——这可不像上一次,只是出入口被炸毁封死,还能从外部重新开启。 里昂相当肯定,这一次的自毁跟上辈子见过的那一场相同。 烟花,死亡烟花。 剩下的时间里,三人夺路狂奔。倒数计时每分钟更新一次,等他们启动中央竖井的电梯开始向下的时候,时间已不足八分钟。 “我们下去之后还有一段路要走。”吉尔在便携式电脑上查看着地图,透过电梯的玻璃外墙,整个母巢基地正在有条不紊地被一次次小型爆炸摧毁,从病毒库和样本库开始,火海逐渐向外蔓延。电梯随着隐隐震动,但总算没有半路抛锚把他们三人坑死在半路。 “来吧,我们得跑了。”电梯停止后,吉尔率先出去,带头朝着地下缆车停靠站跑了起来。 这一切简直像是昨日重现,只不过里昂现在是跟着吉尔和克里斯体验这段生死时速,上辈子他是拖着一个肋骨开裂、一瘸一拐的乐乐。 乐乐总算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迪恩对于乐乐把他当成做梦的对象,先是表示了沾沾自喜,然后又给了她几个爆栗好让她赶紧清醒过来。 与之相比,解释清楚自己不是怪物倒是更简单一些。 “说点儿什么证明你是乐乐。”迪恩二五八万地让乐乐在椅子上乖乖坐好、两手抱头,他自己则把枪管像教鞭一样在手心里敲了敲,还威胁乐乐:“不许耍花招,听到没有?你现在是在温彻斯特的地盘,这地方,就算是路西法来了也得乖乖低头当孙子,明白吗?” 萨姆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一抽一抽的。 “你让我证明我是我?”乐乐抱着头,瞪了迪恩一眼,“我这张脸还不够吗?” “说点什么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好了。”萨姆在一旁说道,“如果你是乐乐,那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乐乐哼哼了一声,“忘不了,你们俩在迎宾区差点把我吓尿了,然后我们又去了寂静岭。” 迪恩用枪管敲桌子,“细节、细节,你说的这些别人也能知道。” “谁能知道?三角头吗?”乐乐翻白眼,但她翻完白眼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个细节,“在浣熊市的时候,我在警局的看守所里找到你,你穿着西装、衬衣,为了假装FBI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还跟里昂调情来着。” “假的,你肯定是假的。”迪恩在萨姆哈哈大笑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先是把枪扔到桌子上,然后在乐乐面前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再说一遍,我干什么来着?” “你,跟我男朋友调情来着。”乐乐理直气壮地说。 萨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迪恩眉头一扬,“你的什么?” “里昂,我男朋友。”乐乐得意地放下抱头的手,撑住屁股下面的椅子,把两条腿晃来晃去的,“先民拳峰上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到里昂那边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反正是去了。” 萨姆松了一口气,笑起来,不过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迪恩就打断了他。 “然后那小子就把你拐跑了?”迪恩一手叉腰,满脸杀气,“太不像话了那臭小子,他都快五十了。你才多大?你看着才十六!” “我二十了!”乐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而且我才没被里昂拐跑,要拐也是我拐他。” 迪恩继续瞪眼,“二十岁?二十岁你不该老老实实上大学吗?” “我就是在上大学呀。”乐乐不服气地抱起胳膊,“我都成年了,我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 她倒是完全忘了反驳迪恩那句“他都快五十了”。 听完乐乐的自由宣言,迪恩张开嘴,又闭上,然后转向萨姆,“我们得打给乔迪,乔迪知道该怎么聊这种、这种话题。”说完,他接着撸袖子,又瞪着乐乐,“肯尼迪人呢?你把那小子找来,我要跟他好好聊聊。男人和男人。” “谁是乔迪?而且你要跟里昂聊什么?”乐乐其实还真的挺想带里昂一起来的,但她原本是想自己先把路摸熟了,现在这种误打误撞闯进地堡的阶段,还是不要冒冒失失把里昂扯进来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迪恩哼了一声,“乔迪是我们的朋友,专治你这种不听话的女娃娃。” 萨姆听到这里,终于打断了这场荒诞的对话,“乐乐,你现在是在里昂的那个世界生活了吗?” “嗯。”乐乐点头,然后挑衅地朝迪恩比口型:同——居。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萨姆有些好奇,不过他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 乐乐耸了耸肩,“梦游吧,之前也有人告诉过我,这种穿越在梦里更容易实现。” “原来是这样。”萨姆点点头,看了一眼迪恩,“梦游这种事情,地堡里那些记录者的文档中也有提到,的确有些人可以通过梦游来穿越不同的世界。” “看吧。”乐乐洋洋得意地对迪恩说,“我就是真的。” “那你现在生活在里昂的那个世界,你还好吗?”萨姆抢在迪恩开口之前问道,“那些生化危机事件不要紧吗?” 乐乐试着不要表现得太过得意,“都解决了,浣熊市没有被核弹夷为平地,我们提前抄了保护伞公司的家。” 虽然威斯克仍然在逃,当然了。 “提前?”迪恩抓住了信息重点,“那不是九八年的事情吗?” “对呀,”乐乐点头,“现在不是才九七年吗?” 迪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九七年?行吧,原来你还活在旧时代,小妹,很遗憾通知你,这里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哦,对哦,我忘了你们这里有时间差了。”乐乐猫头鹰似的眨了眨眼。然后她远远地听到了瑞贝卡的声音:“乐乐?乐乐!醒醒,别在这儿趴着了,咱们回宿舍睡去吧。” 乐乐反应过来,抓紧时间朝萨姆和迪恩说道:“我还会回来的!别——” 第145章 Chapter 145 兵分两路 “…… “——忘了我!”乐乐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因为动作太猛,她一时间都有点儿头晕。 对面,瑞贝卡关切地眨了眨眼睛,“没事吧,乐乐,做噩梦了?”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乐乐,“你一脸傻笑,我看不像是做了噩梦。” 乐乐搓了搓脸,收敛了一下笑容,“还行吧。梦到了老朋友。” “哦——”瑞贝卡拉长了声音,然后把乐乐从椅子上拉了下来,“走吧,我们回宿舍睡觉去。” 乐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用力点头:“嗯!”她倒是没放弃继续跟温彻斯特兄弟联络,但说不定躺到床上更好做梦。 迪恩,萨姆,等着我。 浣熊市。 里昂他们从母巢里逃出来的时候仍是凌晨,但等跟外面留守的部队交涉完,确认把守的各个出口都没人出来之后,天都快亮了。 “一定还有别的出口。”里昂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打发走留守的队员,转向吉尔和克里斯,“哈博图尔不可能留在那里等死。” “没错,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确认另外两个地点的安全。”吉尔说,“如果尼古拉被派来了母巢,说不定母巢二号还有洋馆地下也会有雇佣兵潜入。” 克里斯晃了晃通讯器,“米海尔让咱们去安全屋待命,他来看能不能找到人支援。” “让他把卡洛斯叫过来,”吉尔点点头,“这次行动特殊,不能要没参与过这种行动的新手。” “已经告诉他了。”克里斯默契地点头。 安全屋也在浣熊市的市郊,靠近阿克雷山。三人借了现场一辆车,离开了母巢外BSAA架设的封锁线——母巢基地内部虽然自毁了,但外部结构框架仍在,至少没造成大范围地面塌陷,市里虽然有震感,不过并没有建筑损毁。 郊区的早晨风很冷,但空气也还算是清新,有股从山里吹来的新鲜草木味道。 东方初露鱼肚白,但随着车子在土路上颠簸向前,云层渐薄,慢慢透出金光万缕。西南边的阿克雷山那初春刚冒出的一层绿芽也被染成了金色,远远望去仍有稀奶油一样的薄雾在缓缓涌动。 忙活了一整晚又因为任务暂时告一段落而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支持,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里昂差一点就睡着了。吉尔也是在强撑困意,她和里昂都时不时跟开车的克里斯说几句话,免得对方开着、开着就睡着了。 好在很快他们也就到地方了。B.S.A.A.行事低调,所谓的安全屋也就是山脚下的一个猎人小屋,一个留守人员睡眼惺忪地给他们开了门,指明了卧室和卫生间的方向,然后就拖着脚步去煮咖啡了。 “抓紧时间睡觉。”吉尔嘱咐两个搭档,“今晚肯定会再次行动,必须养好精神。” “那不成问题。”里昂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这个安全屋里至少水电设施齐全,他们能在上床睡觉前好好洗个澡,虽然从母巢出来以后大家都接受了全身消毒,但消毒和洗澡完全是两个概念。 里昂梦游一样洗了半个热水澡,又在被迫洗后半个冷水澡的时候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不过他也没什么怨言。 按照计划,今晚大概会很漫长,搞不好还会九死一生。里昂换上干净衣服准备钻被窝的时候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给乐乐打个电话,但想想还是算了。今晚的任务不比其他任务更有风险,没必要让乐乐瞎担心。 既然入了这一行,他就得习惯才行。 事实上,里昂完全习惯危险,他只是不习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突然有了记挂的人。 上好了闹钟,里昂在合眼前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和乐乐同时做梦的概率微乎其微——这个点儿,就算是休息日起得晚,乐乐估计也快睡醒了。 但那没什么,里昂完全不想当那种黏人的男友。虽然自从乐乐恢复记忆之后,里昂好像还一次都没有在梦里跟她见过面。 关于这个乐乐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现在能控制这个了,不像之前那样瞎猫碰死耗子,还把塞巴斯蒂安也误打误撞给拖进来。 行了,最好别在睡前东想西想。算算日子,乐乐现在应该已经过完春假了,多半玩得尽兴。里昂知道这个就放心了:他的女孩儿,平安无恙、快快乐乐。 究竟还是太累了,这个念头基本就是里昂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完整、连贯的念头。 这一觉里昂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做梦,以至于恍然意识到有人坐在床头摸着他的头发的时候,里昂悚然一惊,差点直接抽出枪来。 “嘘,睡吧。”乐乐没被吓一跳,安抚地摸了摸里昂的脸,“我只是来看看你。嘘,继续睡吧。” “乐乐?”里昂睡意未消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安全屋里,而不是之前在梦里跟乐乐见面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是梦?” “是呢,我从床底下爬出来准备吓唬你的时候,你打着呼噜都不带醒的。”乐乐小声说道,带着隐隐的笑意,“现在接着睡吧,我就在这里。” 里昂疲倦地倒回枕头上,闭着眼睛伸手握住乐乐摸着自己的那只手,问:“你回学校了?” “嗯,累惨了,海滩狂欢不适合我。”乐乐的手指头在他手掌中动了动,然后安分了下来,她小声问:“等你忙完了,我们见个面?” “好。”里昂应完声又把眼睛睁开,“是出什么事了吗?” 乐乐眨眨眼睛,“还是等你忙完再说吧。你是不是去执行任务了?累成这个样子。” 提到任务,里昂想起了在母巢里见到了哈博图尔这回事。他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说:“正好我也有事准备告诉你,等见面的时候说吧。” 结果乐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事啊?”然后她又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反正我的闹铃估计马上就要响了,美国现在是早上了已经。对了,”她密谋一样凑过来,然后飞快地亲了里昂一下,“注意安全。” “嗯。”里昂刚想亲回去,音乐声就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缓慢、悠长。他抓紧时间把乐乐拉过来吻她,乐乐闷声笑了起来,不过相当乐于配合。 两人刚刚渐入佳境,乐乐就从他怀里消失了。 里昂真正被闹铃叫醒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能听到卧室外面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里昂出了房间,并不意外地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卡洛斯·奥利维拉,不过一旁的大块头男人的确让他吃了一惊。 “巴瑞?”里昂听说他带着老婆孩子移民到了加拿大,没想到巴瑞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倒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关于保护伞的事情,我当然不会错过。”巴瑞笑笑,轻易猜出了里昂的心思,“米海尔联系了我,我就来了。” “吉尔和克里斯呢?”里昂看了看其他两间住人的卧室,一间开着门,一间关着门。 卡洛斯回答了这个问题:“吉尔和米海尔在后面厨房里说话,雷德菲尔德还没睡醒呢。” “睡醒了。”关着的卧室门被推开,克里斯揉着眼睛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然后顿住,“巴瑞!” “你好啊,老伙计。”巴瑞上去跟克里斯简短地拥抱了一下,互相拍着肩膀和胳膊,“你小子,壮了不少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吉尔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托着个盘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拎了茶壶的米海尔。 “希望你们都睡好了。”米海尔看了眼里昂和克里斯,“今晚可是会很漫长。” “你也和我们一起行动吗?”克里斯好奇地问。 吉尔回答:“米海尔留在这里。行动队员就只有我们五个。” “年轻小姐,我才是指挥官。”米海尔笑了笑,但似乎并不介意吉尔宣布他们的计划。 “没错。”吉尔点了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兵分两路,巴瑞和我到洋馆去,克里斯,你带着里昂和卡洛斯到斯宾塞纪念医院下面的母巢二号基地。” 克里斯点了点头,瞧了眼卡洛斯,“你没问题吧,奥利维拉?” “当然。”卡洛斯笑了笑。 米海尔这时说道:“昆特这次会作为我们的技术支持,他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这里。你们执行任务期间可以随时跟他联络,这里将充当临时指挥部。” “医院并没被关停,对吗?”里昂等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之后问道,“而进入二号母巢的入口就在医院里。” “确实没关。”卡洛斯撇了撇嘴,“但那是一家医院,搞不好还是浣熊市最好的医院,没法说关就关。” “地下基地的入口是有安全措施的。”吉尔说,但又补充,“如果不是F.B.C.的收尾行动现在证实有猫腻在,我们也就不需要这次行动了。所以别做任何假设,从进入医院开始,你们就要提高警惕。” 里昂他们三个连连点头。克里斯对吉尔说:“你们打算怎么进入洋馆地下?入口不是已经被封死了吗?” “先搜查洋馆。”吉尔看了眼巴瑞,“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入口,如果没有,那我们也多少可以放心了,至少那些活死人已经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巴瑞拍了拍别在腰上的大口径手枪,“如果没有,我也知道用什么跟他们打招呼。” 第146章 Chapter 146 临危受命 “…… 在里昂他们动身执行任务的十几个小时前,在那天早上,另一场行动也悄无声息地部署、进行着。 行动始于亚特兰大。 清晨,乐乐从跟里昂的热吻中被闹铃吵醒之后,趴在枕头上傻笑了好久才起床。瑞贝卡这个点儿应该也起了,她能听到隔壁卫生间隐隐传来的水声。 虽然昨晚在实验室趴着睡的那一觉成功让乐乐见到了迪恩和萨姆,但后来乐乐特意在梦中想要回到地堡的时候却是徒劳无功。 乐乐并没心灰意冷,不过她的确有种没睡够的感觉。 “也没什么可着急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刷牙的时候乐乐打起精神心想,“来日方长呢。” 洗漱完之后,乐乐拖着脚步走到客厅,一边揉眼睛一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亚特兰大初春清新的空气。 “叮咚!”门铃被按响了。 乐乐多少吃了一惊,她先看了一眼表,然后看了一眼瑞贝卡的房门。 难道瑞贝卡出门了? 结果,瑞贝卡紧接着就从房门里探出头来,和乐乐对视了一眼,把叼在嘴里的牙刷拿出来,满嘴泡沫、带着疑惑问道:“会是谁?这才刚六点。” “叮咚!”门铃再次被按响,不紧不慢。 “来了!”乐乐应了一声,谨慎地凑到猫眼上看了一下,然后吃惊地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戴维·肯尼迪。 是里昂的祖父! 哪怕刚刚还在梦里见过里昂,乐乐也实打实的吓了一跳,把门打开的时候脸都白了。这大概也是肯尼迪老先生一开口说的就是“里昂没事,不要担心”这句话的缘故。 “哦,那就好。”乐乐松了口气,在裤子上擦了擦湿漉漉、冷冰冰的手心,“那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迅速漱完口也跑到客厅的瑞贝卡,又把视线放回到里昂的祖父身上。 “有个任务,需要你们两个帮忙。”戴维在沙发上坐下,拐杖放到一旁,他是一个人上来的,不过还有辆车在下面等着,“你们可以拒绝,因为是任务就有风险,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是不会来找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的。” 瑞贝卡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任务?” “今晚浣熊市有一场宴会将要举办,”戴维看了看瑞贝卡,又看了看乐乐,“很多生物学家、病理学家受到邀请。我们确信那些嘉宾中有一个曾与保护伞公司暗中合作,现在又跟F.B.C.的余党纠缠不清。考虑到F.B.C.的余党正在策划一起针对浣熊市的恐怖袭击,今晚从宴会上找到那个内应至关重要。” 乐乐犹豫地看了眼瑞贝卡。 瑞贝卡只考虑了很短的时间就点了点头,“是要我去参加吗?如果有邀请函的话,我没问题。但宴会上有认识我的人吗?毕竟我曾在S.T.A.R.S.工作过。” “你不需要掩护身份,自从保护伞公司倒台,S.T.A.R.S.解散后成员的遣散并不是什么公开的信息。”戴维说道,“没人知道你在和B.S.A.A.合作,正如知道威斯克其实是保护伞奸细的人其实也少之又少一样。” 乐乐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想让瑞贝卡假扮保护伞的奸细吧?” 戴维看着乐乐,笑了笑,说道:“不全是。”他的笑容很严肃,“我还希望你跟瑞贝卡一起出席宴会,以你的姐姐哈博图尔的身份。” “什么?”乐乐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可是……可是我不懂生物化学的东西啊。” “那些我可以来帮忙掩护。”瑞贝卡也有些吃惊,不过还是说道,“毕竟那是宴会,不是研讨会。” 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仍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她不介意出任务,事实上乐乐还挺怀念刺激的生活呢,但假扮哈博图尔?乐乐担心自己不会演戏啊。 “如果你去的话,乐乐,”戴维端详着她,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需要保护瑞贝卡的安全。” “我没那么弱,长官。”瑞贝卡抗议道:“我也曾是行动队员。” “冷静点,年轻女士,我们对这次行动的危险等级评估不低。保护伞公司虽然撤出了美国,但欧洲、非洲都有他们的分部,今晚的宴会上也会有那边过来的人。”戴维摇摇头,“你们要么两人一起去,要么我们另外再找其他人。” “我可以。”乐乐做出了决定,“安全问题交给我好了。” 戴维笑了笑,但那笑容并不轻松,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份请柬,分别递给了女孩儿们。“如果参与行动,我们马上就得出发。不需要带什么东西,等去了浣熊市,我们还要在安全屋落脚。” 乐乐接过请帖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做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 亲爱的金莱博士: 诚挚邀请您参加4月10日于中央酒店举办的宴会。 我们将会针对浣熊市全新的特别医疗区(SMZ)进行交流与讨论。 与会者有迈克·沃伦市长、布莱恩·艾隆斯典狱长,以及这个社群的其他杰出成员。 1997年4月10日(星期四)晚上6点 东方餐馆中央酒店二楼 您的参与是我们的荣幸。 美国参议员格雷格·泰斯特敬上 】 “等等,艾隆斯检察官?”乐乐抓住了重点,“那家伙从警察局长的位置上滚下来,然后又摇身一变,成了典狱长?” 戴维点了点头,“他的妻子是沃伦市长的妹妹,虽然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丑闻让艾隆斯丢掉了警察局长的职位,不过沃伦市长仍然在位。这人要更老谋深算一些,不只是串通保护伞公司这一桩罪行,我们对此人的调查持续了十几个月,搜罗了他的不少罪状,但沃伦不是那种能轻易下台的角色。” 乐乐和瑞贝卡对视一眼,瑞贝卡问:“那这位沃伦市长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唔,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你们要把重点放在具有专业知识的那群人身上。F.B.C.策划的是生化恐怖袭击,一个利欲熏心的研究员对他们来说更有利用价值。”戴维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直升机在附近的停机坪,我们坐车过去。” 结果,开直升机的居然是布拉德。瑞贝卡很高兴见到老同事,布拉德仍是那副害羞的样子,但看起来也很开心。 “我们运气很好,南方和中东部的天气还不错。”直升机起飞之后,布拉德在通讯频道里语气轻松地说,“我们需要在北卡罗来纳停下加个油,全程大约六个小时。” “来得及,放心飞吧。”戴维说道。 机舱里光线昏暗,乐乐和瑞贝卡并肩坐着,安全卡扣放下来之后两人也没什么可做的,连书都没法读,只好说说话。瑞贝卡耐心地给乐乐普及了一些生物知识,乐乐囫囵吞枣地消化了一下,努力记住,免得今晚说了什么愚蠢的话出来。 “但我还从来没有假扮过哈图,我是说我姐姐,万一有破绽怎么办?”乐乐小声跟瑞贝卡咬耳朵。 “别担心,你有最强优势,”瑞贝卡安慰她,“双胞胎长得肯定很像的吧。一般人也就看看长相了。” 乐乐点了点头,又问对面的肯尼迪先生,“宴会上有我姐姐认识的人吗?” “也许。”戴维不置可否,“她在保护伞认识的人究竟有谁我们也不清楚。这一部分需要你自由发挥、临时应变。别担心,你是有外援的。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你们俩随时都能撤离。” “嗯。”乐乐点头答应,心想里昂当过特工,应付这类差事肯定更有经验,可惜她没空跟里昂取经了。 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途加油的时候他们稍稍下去活动了一下腿脚,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就再次上路。 “对了,”乐乐犹豫了一路,等快到终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肯尼迪先生,“您知道里昂现在在哪儿吗?” 戴维似笑非笑地看了乐乐一眼,像是在说:“终于忍不住了?”不过戴维没有欺负小孩子,很和气地告诉乐乐:“他也在浣熊市,有别的任务。” “真的?!”乐乐眼睛一亮,然后又蓦地生出担忧:浣熊市正面临生化袭击,里昂他们的任务多半也是和这件事相关的。 “你们任务之前多半见不了面,”戴维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执行任务。” 乐乐表示同意,她不想里昂分心,尤其是里昂执行的搞不好是正经的行动任务,要跟生化武器正面硬刚的那种。 关于这点,乐乐还真没猜错。 因为天气良好,直升机比预计时间还要早到,下午四点多,他们在浣熊市市政厅附近的一个私人停机坪上降落。 戴维·肯尼迪安排乐乐和瑞贝卡上了一辆武装车,一行人先去了市区内B.S.A.A.秘密设立的指挥部。一个叫做昆特·凯彻姆的电脑专家在那里给她们提供了一些隐形摄像头、小型通讯器之类的设备。 “你们没法携带武器,不过这些设备的材质都很特殊,不会被检测出来。”昆特解释,“我会待在指挥部里,随时监控你们那边的情况,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联络,只要小心别被人发现就行了。” 乐乐连连点头,又看了看给她们俩准备的衣服,没忍住做了个鬼脸。 又是裙子加高跟鞋,幸好乐乐此前曾有过不少次穿成这样被迫战斗的经验,真打起来应该也不会露怯。 可惜里昂不跟她一起。 第147章 Chapter 147 中央酒店 巴…… 乐乐和瑞贝卡乘坐豪华轿车到达中央酒店的时候,正是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不过市中心灯火繁华,尤其是中央酒店,暖黄色灯光从这栋十五层的高楼上的每一扇窗内洒下来,远远看着就非常醒目,更别提大门口还有漂亮精致的水晶灯柱,以及从玻璃旋转门透出的大堂内的明亮灯光。 她们的司机也是B.S.A.A.的探员,将钥匙交给泊车员之后还陪同她们走了一段距离。不过想要上二楼进入东方餐馆的话,就必须得有请帖了。 好在这对乐乐和瑞贝卡来说不成问题,戴维给他们的请帖成功送她们上了二楼。电梯打开,外面的宴会餐厅铺了深红色的地毯,还有红灯笼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不过里面不是蜡烛,而是电灯泡。 瑞贝卡挽着乐乐,两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餐厅。这里只有几张铺了洁白桌布的长桌,看起来像是个自助餐厅的模样。已经有一些嘉宾到场了,不过讲台上还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主持人在哪里。 “哇哦,”瑞贝卡低低感叹了一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乐乐,“这里有好多学者。看,两点钟方向那位是赫尔曼·弗兰克尔博士,了不起的医学家和生物学家,我读书的时候曾在柏林参与过的论坛上见过他。” 乐乐瞟了一眼那个身材匀称的高个子黑发男人,那张保养良好的脸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不过眼角的皱纹说明对方可能不止这个岁数。 “那是爱默生博士。”瑞贝卡又示意了下另一个方向,来参与宴会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和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乐乐默默记住了这些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戴维让他们找的那个内鬼,但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时,和爱默生博士说话的那个西装男人看到了乐乐和瑞贝卡,眉毛一扬,几句话之后,他就带着爱默生博士朝两人走了过来。 “你一定就是金莱博士。”这人的目标居然是乐乐,“我是内森尼尔·巴德,斯宾塞纪念医院的病理学实验室主任。” “巴德医生。”乐乐冷淡地和巴德医生握了握手,然后介绍瑞贝卡,“这是我的同事,瑞贝卡·钱伯斯。” 巴德医生打量瑞贝卡的时间要更久,“真是年少有为啊,两位,都是青春靓丽的佳人。”他礼貌地笑着,又望向乐乐,稍微压低声音,“两位没能留在浣熊市,是我们的损失啊。” 会是这个人吗? 乐乐觉得换成哈博图尔的话,估计也没什么话好说。她姐姐对科研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怎么感冒来着。 瑞贝卡倒是说了几句,对发生在保护伞公司和S.T.A.R.S.的事情表示遗憾。 又说了几句,晚会就正式开始了。乐乐不认识主持人是谁,不过那家伙没说几句就把本场嘉宾中最有权有势的那位——沃伦市长——请上了台。 乐乐对当官的人没什么好感,对这位帮助艾隆斯的更是看不上眼。但不得不说,沃伦市长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乐乐记住了被他点名热烈欢迎的那几个名字,其中就有瑞贝卡提到的那位弗兰克尔博士。 她们不知道的是,弗兰克尔博士正是“复仇女神”计划的创始人,此人将寄生虫植入了暴君脑部,以期控制这一欠缺智力的生化武器。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算是成功的尝试。 市长讲完话之后宴会就正式开始了,音乐、香槟,还有份量小但很精致的小食可以随吃随取。乐乐跟着瑞贝卡在人群中走了几个来回,主要是跟那些学者、专家们谈话。乐乐怀疑能被请来的十有八九都跟保护伞牵扯不清,但她也没有证据。 而且来的人真不少。 “嘿,哈图!”一个陌生的声音以喜悦的腔调叫了一声,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对方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黑色头发、深色皮肤,一副外国人长相,口音听起来像是欧洲人。 糟了,乐乐不认识这家伙,但听起来哈博图尔不仅认识对方,而且两人还挺熟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同学还是同事。 “呀,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年轻小姐是谁?”对方打完招呼又朝瑞贝卡挑了挑眉,颇为做作地摘下并不存在的帽子朝瑞贝卡鞠躬,“您好,路易斯·塞拉为您效劳。” 乐乐偷偷松了口气。虽然她可以假装忘记对方名字,但这种尴尬的社交砸锅事件还是越少越好。 “哦,嗨!”瑞贝卡笑着把手伸给对方,结果这位自称路易斯·塞拉的男人并没和瑞贝卡握手,而是拉过对方的手来了个绅士的吻手礼。 瑞贝卡没忍住咯咯笑了起来。 “很高兴认识您。”路易斯用西班牙语说道。 “也很高兴认识你,塞拉先生。”瑞贝卡礼貌地回应。 乐乐这时冒险开口,对路易斯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路易斯挑挑眉,“不过我只是来美国待几天,我们的欧洲团队马上就要正式成立了。”他凑近乐乐,压低声音说道:“不管怎么说,能摆脱那家制药公司都是好事一桩,这还是你给我的建议,哈图。我得承认,这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乐乐礼貌地笑笑,然后,她的大脑——迟钝的、生锈的大脑——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而是在《生化危机》的游戏中,所以乐乐才没有立刻想起来。 后来整合进来的记忆模块总是会有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想起来了:路易斯·塞拉,在四代中出场的那个西班牙研究员,曾为——或者即将为——光明教效力,但后来良心发现。 不过游戏里可没有哈博图尔,乐乐上辈子也没和里昂在西班牙见过路易斯·塞拉这号人物。 “命运是难以捉摸的。”乐乐最后对路易斯说道,“总是这样。” 路易斯好像很喜欢这句话,听了之后笑了起来,“没错。”他看了看瑞贝卡,然后对乐乐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来欧洲找我吧。听说你在美国的事业生涯不太顺利。” “也许吧。”乐乐不置可否地说。 “希望命运安排我们再见。”路易斯再次朝两人鞠躬,戏剧化地说道,“再会了,美丽的小姐们。” 等路易斯转到其他地方之后,瑞贝卡小声对乐乐说:“好险。” 乐乐轻轻点头。 微型耳机里传来昆特的声音:“你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家伙,是保护伞公司欧洲分部的员工。” 乐乐敲了敲藏在项链里的通讯器,表示收到。 F.B.C.要是找技术支持,大概不会跑到欧洲去找,所以那个人应该就是浣熊市的,至少得在浣熊市有工作。那样的话,路易斯的嫌疑就基本被排除了,弗兰克尔博士是德国人,这次是专程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巴德医生和爱默生博士目前是嫌疑最大的两人。 乐乐朝瑞贝卡示意了一下,两人不动声色的向角落挪动,然后,借着立柱和长桌的掩饰,乐乐飞快地低声说道:“昆特,查一下巴德医生的信息,他是斯宾塞纪念医院的病理学实验室主任。还有一个姓爱默生的博士,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 “收到。”昆特回应。 与此同时,里昂与克里斯、卡洛斯一行三人也已经从安全屋出发,来到了斯宾塞纪念医院。 “按照地图,地下基地的入口在接待室的旁边。”克里斯点了点手腕上的便携式电脑,“我们要秘密潜入,不能排除医院里有F.B.C.的奸细这种可能。” 他们眼下在停车场里,卡洛斯看过地图,这时问道:“接待室得从正门走,我们现在是在医院的后面。” “穿过中庭,有条走廊能通到前面,”克里斯说着整理了一下武器,“来吧,提高警惕,虽然还没进入地下基地,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们几个都全副武装的,为了避开医院里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前进。昆特从安全屋里替他们远程屏蔽对应的监控摄像,所以倒是走的有惊无险。 “克里斯,你们前面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是接待室。”昆特通知她们这个好消息,然后宣布坏消息,“里面有个值班的。” “把他支走。”克里斯一脚把坏消息踢了回去。 昆特叫起来:“什么?” “你不是已经黑进医院的系统了吗?”克里斯靠在昏暗走廊的墙上,低声对昆特下令,“把值班的支走,给我们一分钟的空挡。” “你得给我加钱。”昆特说道,频道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真的,克里斯,你得知道技术人员的价值,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做到的。” 隔着几道门,电子播报声随即隐隐传来。 里昂凑到门上的小窗口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男人匆匆走过,他连忙靠墙,不过对方并没朝他们这里看上一眼。 “现在,一分钟,行动吧。”昆特宣布。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走廊,行动迅速,接待室的斜对面便是那道她们要通过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肯尼迪,”克里斯低语,“速度。” 里昂已经在门前蹲了下来,几秒钟就撬开了锁。他们鱼贯进入门内,尚未进入母巢二号,不过面前这个用于伪装的大型升降平台正是前往地下的入口。 “瞧,保护伞的标志。”卡洛斯指了指门口停着的一辆运输车,白色的车身上,保护伞的标志赫然醒目。 里昂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药水的味道?” “嗯,”克里斯应了一声,然后问昆特,“寻获视野了吗?” “你们三个的靓照已经在我这里显示出来了。”昆特的回应很快,“保持微笑,你们的精神面貌会体现在你们的年终总结里的。” 卡洛斯瞅了眼角落的摄像头,翻了个白眼儿。 “再往前走有一个控制台,”昆特像自动点唱机一样继续噼里啪啦说下去,“站上去,我来帮你们启动。” 下面等待他们的,就是母巢二号基地。 第148章 Chapter 148 倾巢而出 如…… 进入母巢二号基地的路上,里昂始终能闻到那股药水的味道,像是已经渗透进了空气。不只是消毒水,那种略带苦涩的味道中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什么。 “这里简直像是一座坟墓。”卡洛斯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扫视着走廊两侧光滑、洁白的墙壁,在明亮的灯光下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淡,“仍在电气供应下缓慢运转的坟墓。” “这里本来就该是一座坟墓,”克里斯说,“如果F.B.C.真的做好他们的工作的话,这里原本就该如此。” 里昂摇了摇头,“这里感觉不像是封锁或者废弃已久的样子,不只是因为这个地方仍有电力。克里斯,看。” 他们穿过这条走廊,尽头处的门外是一个开阔的仓库,但这里并不像外面那样空荡、整洁,水泥地面上有许多巨大的特制集装箱,灰色的外壳看起来像是能抗住重火力攻击的那种特制金属。 每一个集装箱上都有保护伞的标志,而且每一个集装箱都已经被开启过了。 三人在沉默中沿着他们所在的高层楼梯下到底层。里昂之前闻到的药水味在这里简直可以用刺鼻来形容。 克里斯阴郁地表示赞同:“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废弃已久。”他端起了枪,“搜查这片地方。”然后枪口斜斜向上一指,“找到去那里的路。” 他指的是一个位于高处的房间,带着巨大的玻璃墙,因此能看到墙后是操控台一样的东西。 也许他们在那里能找到电脑,查询一下最近的记录就能知道这个基地究竟有没有人或物品出入了。 但在那之前,里昂先发现了尸体。他打了个手势,举枪缓步上前。尸体是男性,穿着灰色的武装制服,外面还有防弹衣之类的护具。 “眉心中弹,像是处决。但这人死前被咬了。”里昂冷静地宣布,“伤口很新鲜,不可能超过几天时间。” “小心点儿,肯尼迪。”克里斯在不远处说道。卡洛斯则始终瞄准尸体的头部,在里昂蹲下搜查尸体的时候替他警戒。 尸体的制服上没有标志,手里的枪型号则与他们昨晚在另一个母巢中发现的尼古拉所持的型号相同。 “开过枪。”里昂把武器从那只冰冷、僵硬的手中抽了出来,推出弹匣看了一眼,“开过很多枪。” 他站起来,四下扫视,“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和什么的战斗?”卡洛斯喃喃说道,几人虽然正是来确认这个基地是否暗中有人阴谋活动,或发生过意外,但当他们真的发现此地有过意外,还是感到了一阵潮水般的不安。 克里斯打开通讯频道,“昆特,你能看到这里吗?” “嗯哼,”昆特回复,“非常令人不安。” “还有别的尸体吗?”克里斯问,“或者你能查到几天内的监控录像吗?” 昆特哼了一声,“到那个控制室去,连上那里的电脑,我就能真正进入他们的系统把这帮孙子的老底儿都翻出来了。在那之前保持警惕,我的视线是有死角的,不能排除还有未发现的死人,或者活死人。” “你们都听见了,现在分散开,把仓库搜查一遍。”克里斯下令,“找到上去控制室的路立刻报告。” 里昂和卡洛斯都应了一声。三人分头开始搜寻,在货架和集装箱中间穿行。因为集装箱体积庞大,一旦分散开他们很难照应彼此,不过三人都是行家里手,没人因此被拖慢进度。 “更多尸体,还有血迹。”里昂过了一会儿汇报,“都是相同着装,都是头部中弹。” “我找到了上去的路。”卡洛斯宣布,“坏消息是,这个载重电梯看起来没被启动。” 昆特插进来,“嘿,卷毛,往左看,那里有个电箱。” 卡洛斯一边转动视线一边说:“我有名字,不叫卷毛。” “我不擅长记男人的名字。”昆特说道,“把电箱打开让我看看。嗯,瞧见了吧,这是保险丝烧坏了。肯定有备用的。” “不然呢?”卡洛斯没在附近找到类似备用工具箱之类的东西。 “不然你们就得爬墙、砸玻璃了。”昆特满不在乎地说。 里昂已经走到了仓库的尽头,他轻轻吐出口气,说道:“克里斯,你认为这些集装箱里之前装的是什么东西?” “武器。”克里斯的回答多少带着犹豫,“但没有发现武器架或者武器箱。也许被移除或者跟武器一起被转移。” “武器闻起来不会是这个味道,”里昂叹了口气,“这些是生化武器的概率恐怕不小。”而且如果他们在来的路上一直能闻到那个味道,意味着什么? “伙计们,”卡洛斯插进来,“我没找到备用保险丝,有人能找到吗?” 克里斯说:“我这里有个工具间,给我几分钟。我先打破门锁。”然后是枪声,大概是克里斯在暴力破锁。 里昂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他在一个货架旁发现梯子,于是爬了上去,站在高处四下扫视。卡洛斯在载重电梯附近转悠,克里斯大概已经进了工具间。 “找到保险丝了。”克里斯通知他们,“没有其他发现,大家就在载重电梯附近集合。” 里昂看到了开着门的工具间,也看到了正往出走的克里斯。与此同时,他瞥到一个苍白的影子从工具间上方的架子上翻动了一下,因为那是高处,而且那东西之前始终是静止的,里昂竟然没发现那其实不是死物。 那是活物,有手有脚,但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克里斯,小心!”里昂出声警戒的同时瞄准敌人开枪,子弹命中了对方的头部,那浑身苍白的怪物却只是踉跄了一下。 但这至少给了克里斯反应的时间,他在近距离下连开三枪,打得苍白怪物倒在了地上。 “生化武器。”克里斯沉声说道,“里昂,你在高处再仔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 话未说完,地上的苍白怪物竟然翻了个身,再次爬了起来。 “妈的。”克里斯边骂边开枪,然后说道:“这东西的伤口会自愈。” 里昂没找到其他苍白怪物,他开始沿着货架跑动,朝电梯的方向前进,时不时做些惊人的跳跃,大概会让乐乐瞪大眼睛。 克里斯也摆脱了那个苍白怪物,因为虽然可以再生,但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借着集装箱对于掩护,克里斯甩开了怪物,留下那东西茫然地四处乱转了一阵,拖着脚步发出低低的嘶吼。 三人都很安静,不想出声把那杀不死的玩意儿招来。 卡洛斯把备用保险丝换好之后,电梯果然重新启动了。很快,他们就被电梯送上了二楼,上面正是他们的目的地:控制室。 “昆特,”克里斯快步走到沿着玻璃墙摆放的那一排机器前,“你需要我怎么做?” “把我给你的U盘插进电脑里。”昆特回复,伴随着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他低声对不知是谁进行回复的声音:“收到。” 里昂并没多想,他以为昆特是在回复吉尔他们,毕竟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另一支小队。里昂怎么也想不到,昆特回复的那个人其实是乐乐,同样在这一晚来到浣熊市执行任务的乐乐。 “这一晚好漫长啊。”乐乐嘀咕。 嗡嗡的说话声始终不停,宴会厅里的气氛正是最热烈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刚才乐队演奏了一支好曲子,还有金发女郎在台上热舞的缘故。 瑞贝卡点头表示赞同,“而且我真的看不出。”她指的是戴维想让他们锁定的内奸。 但至少他们眼下有了参会嘉宾的名单,哪怕今晚不能立刻揪出那个人,B.S.A.A.也能派人盯住每一个可疑分子。 这时,昆特在通讯频道里冷不丁开口了,“女士们,保持冷静,因为我要宣布一个坏消息了。” 乐乐和贝瑞卡对视了一眼。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舞台上,乐队暂时停止了演奏,乐乐分神看了一眼,因为刚才那首曲子还没结束。看起来乐队的人似乎也有些忙乱,可能是设备出了问题。 “根据母巢二号截获的信息来看,”昆特说道,“有一批生化武器被偷偷运输出来,目的地就是中央酒店。” 乐乐瞪大了眼睛。 “我们已经开始封锁酒店了,”昆特继续说下去,“但是疏散工作不好进行,因为没准会打草惊蛇。” 乐乐小声问道:“你没法定位那些生化武器吗?”如果它们在酒店里,它们藏哪儿去了? 一阵刺耳的电子啸叫盖过了昆特的回答,不过不是从她们的通讯器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宴会厅角落的大喇叭里传出来的。 “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希望你们度过了愉快的一晚。” 宴会厅中原本持续不断的说话声渐渐停了下来,人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搞糊涂了。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不站在舞台上让人看到他? “我的名字,是威廉·柏金。”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在场的诸位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乐乐和瑞贝卡都吃了一惊。 现场一片死寂,但几秒钟后,嘈杂声爆发出来,人们在互相询问,或是在寻找场中能管事的来质问。 乐乐,作为经验勉强还算丰富的行动人员,先注意到的却是这个宴会厅的出入口——共有三个,一个正门、一个后门、一个与厨房连同的工作人员通道——此刻统统关上了。 “昆特,”乐乐借着嘈杂按住耳机说道,“我们被困住了。” “看到了。”昆特回复,“冷静。” 乐乐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很冷静。这时,一个男人提高声音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沃伦市长。 第149章 Chapter 149 力挽狂澜 “…… 西装革履、身姿笔挺的沃伦市长站到了舞台上,很快让激动的人群重新安静了下来,他拿着话筒,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这只是技术故障……” 话音未落,喇叭爆出一阵噪音。沃伦市长还说了什么,不过并没通过扬声器传出来。他的脸色一沉,与此同时,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急匆匆跑上台,凑到沃伦市长耳边说了什么。 沃伦市长的脸色一下阴沉了起来。 乐乐猜他们也发现了出口都被堵住这件事。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只见巴德脸色苍白,他身旁的爱默生博士则面无表情。她又看了看仍然关着的三道门,然后朝扩音器眯起眼睛。 “让我们言归正传,”威廉·柏金的声音重新响起,“在场的要么是高官,要么是学者,虽然性命堪忧,但维持必要的体面还是做得到的吧。” 人群中鸦雀无声。 乐乐和瑞贝卡对视一眼。所谓“性命堪忧”,恐怕跟偷偷运进来的生物武器脱不了干系了。 “很好。”威廉·柏金继续说道,“今天,我是来向大家揭露浣熊市的黑暗内幕的,关于市长先生如何贪得无厌、如何无耻自保,关于保护伞公司怎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如果你们中有人能幸运地活过今晚,或许能把他们的丑恶嘴脸告诉别人。” “嘿,等等,你说‘幸运地活过今晚’是什么意思?”问话的是路易斯·塞拉,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严肃,“因为说实话,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和市长啊、保护伞公司啊的恩怨情仇。不如你直接去找那些认识你的家伙,不要把其他无关人等牵扯进来?” 威廉反问:“无关?在座的要么跟保护伞有合作,要么即将跟保护伞有合作,作为曾经跟保护伞有合作的高级研究员,我在此现身说法,也好让你们知道,你们当作朋友、金主的究竟是怎样的卑鄙之徒。” “所以他们做了什么?”路易斯摊开手,他的视线短暂地扫过关闭的大门,“为什么你不去找警察呢?我们只是科学家,不是法官。” “因为正义握在有力量的人手中,”威廉回答,“掌握有力量的人才能追求正义,才能复仇。”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衣裤的矮个子男人踉跄着走了进来,门随即在他身后关闭。 在这短短的瞬间,乐乐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枪声。 B.S.A.A.多半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是我送给市长先生的礼物,”威廉阴森森地说道,“沃伦,你知道保护伞把我的心血向别人双手奉上,但你什么都没有做。我曾给你许多好处,而你却将我的心意弃之敝履,而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回礼。” 市长先生朝门口摇摇晃晃的白衣男人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没错,你不认识。”威廉冷笑起来,“因为他不是人。” 确实不是人,虽然乐乐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像活人的丧尸,但活人的眼球也不可能是这样的:覆满白翳,不会转动。 爱默生博士、巴德医生,包括那位弗兰克尔博士,此刻都不动声色地开始朝宴会厅的后门靠近。 他们大概还没发现后门也被关上了。 乐乐,与之相反,朝瑞贝卡打了个手势让她躲远点之后,开始慢慢兜圈子朝那个缓慢向市长的方向踉跄前行的活死人身后摸过去。 “小心!”路易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别靠近这个人,大家躲远点儿!” 确实有不介意远远看戏的绅士给活死人先生让路,但也有不怕死的仍在附近仔细观察。与乐乐预料的不同,活死人先生并没有像她见过的那些丧尸一样,朝最近的新鲜食材扑过去,而是目标明确的朝市长先生走过去。 对此,市长先生的几个保镖都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前头,还掏出了枪,开始大声呼喝,警告对方不要靠近。 “砰!”当丧尸无动于衷地走到舞台前的时候,保镖毫不犹豫地开枪了,枪声震耳欲聋,丧尸脑袋往后一仰,甚至没有摔倒,只是站在原地多花了几秒钟找回平衡。 人群中传来几声尖叫,因为丧尸的脑袋已经被子弹轰掉了一部分,场景十分血腥。 “继续开枪,给我打死他。”沃伦沉声下令,但他又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身后的墙上。 保镖们连连开枪,但丧尸突然低吼一声开始冲锋,它的脑袋晃来晃去,这几枪差不多全部落空,或者打在了丧尸的肩膀上,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 一时间子弹乱飞,场面十分混乱。人群已经自觉贴到了墙边,没人敢站在附近,生怕被子弹误伤。 乐乐原本站在斜后方,这时被路易斯拉住往后连连退步。路易斯还低声说道:“别往前了,危险!” 与此同时,丧尸冒着枪林弹雨,嘶吼着扑倒了站在最前面的保镖。乐乐没有多想,她一把甩开路易斯的手,冲上去一手揪住丧尸的衣服后领,一手拉着对方的胳膊使劲把它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力扔向一旁。 丧尸直接被乐乐扔了出去,四肢着地打了个滚。乐乐迅速后退,瞟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保镖,问道:“你被咬了吗?” 保镖惨白着脸摇头。另一个保镖趁丧尸还没站起来,上前连开三枪,全部命中头部。 丧尸的脑袋“砰”的一声爆开了,尸体总算没有再站起来,不然乐乐很可能会留下比上辈子还可怕的心理阴影。 无头僵尸不可怕,但头都没了还能活动的僵尸才吓人,虽然没了头意味着它们也没法咬人了。 昆特这时在通讯频道里冷不丁说道:“市里其他几个地方也发生了袭击事件,我们的人被分散了,乐乐,你能再撑一会儿吗?” 乐乐回复:“没问题。”但她的心因为昆特的话而提了起来。 浣熊市,难道又要遭到病毒感染吗? “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路易斯在丧尸脑袋爆开之后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用鞋踢了踢颅骨和脑组织的残留部分,然后皱起眉头,“Merda, 寄生虫,这人的头部有寄生虫。” 又是“砰”的一声,这一次被撞开的是后门。巴德医生大喊起来,和另外几个靠得比较近的人跌跌撞撞逃开。 进来的不再是穿着白衣白裤的丧尸,但也不是活人。 这一次,大喊大叫的人换成了爱默生博士,这位原本还算冷静镇定的科学家此时此刻被摇摇晃晃逼近的怪物吓得连连后退。 “是苍白头颅!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苍白头颅……乐乐打量着那没穿衣服、浑身皮肤白垩一样,皮肤皱皱巴巴,明显是变异种的实验体。 “这东西普通子弹杀不死,”爱默生博士脸色惨白得跟苍白头颅有的一拼,然后他掉头就跑,冲向另一个出口,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拉门、撞门,但出口仍然牢牢在威廉的掌控之中。 而且就算门撞得开,乐乐也怀疑外头等着的不会是救援队,而是更多生化武器。 威廉·柏金,他竟然研究出了这种可控制的丧尸吗?通过寄生虫? 谜团没有解开,危机仍在进行。那几个保镖护着市长一路往旁边退,有了刚才那一出,其他人全都明智的离市长越远越好,没再有不要命也想看戏的往前凑。 只有路易斯和乐乐没有远远逃开,而是紧盯着那个拖着脚步朝市长走过去的怪物。 “砰!砰!砰!”保镖之一连开三枪,都命中头部,但没有血肉纷飞,那些子弹似乎打入了丧尸头部,但看起来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另一个保镖不信邪,也开了几枪,然后枪发出了“哒、哒、哒”的空仓挂机的声音。 “我没子弹了。”保镖哑声说道。 市长这时把目光转向乐乐,虽然满头冷汗,但居然还没失去镇定,“金莱博士,您有对付这种东西的办法吗?” 乐乐有些吃惊市长居然认识自己,或者说认识自己的姐姐。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该套话还是该干什么,但市长继续说道:“听说您的父亲身陷囹圄,我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是能够互相帮助的。” 所以这家伙知道一些,但也就只知道一些了。 乐乐没忍住撇了撇嘴,冷淡地说道:“反正这东西速度也不快,这里桌椅板凳这么多,你兜圈子绕一绕,拖延一下时间不行吗?” “就是,警察应该已经快来了吧。”路易斯也说,一只手还拽着乐乐的袖子,仿佛担心她再冲上去似的,“别告诉我你们没人报警。” 威廉·柏金这时开口了,显然这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家伙一直关注着事件的发展。 “不要指望警察了,他们今晚自身难保。”威廉说道,语调冰冷,“哈博图尔,我警告你,不要插手我和沃伦之间的恩怨,否则下一个就是你。现在,杀了沃伦!” 最后一个命令显然是下给苍白头颅的,因为话音刚落,这个始终拖着脚步的怪物突然就提高了移动速度,虽然仍旧走得歪歪斜斜,但眨眼间就追上了那三个保镖和市长。 乐乐咬了咬牙,随手从旁边的长桌上拿起一个盘子,甩手就朝苍白头颅扔了过去,上面摆的小点心飞了一地,但盘子正中目标,“咚”的一声撞在了苍白头颅的头颅上,砸得怪物往后一仰。 这大概启发了保镖,他们纷纷有学有样,抓着餐桌上的杯盘刀叉开始往苍白头颅身上扔,但效果不佳。 乐乐的手劲儿和准头可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哈博图尔,这可是你自找的。”威廉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离乐乐最近的一道门打开了,蓦地窜进来一只浑身猩红色肌肉的怪物。 舔食者。 “妈的!”乐乐一把推开路易斯,一下跳上了餐桌。舔食者目标明确,也不知道是怎么定位乐乐的,厉声尖叫着朝乐乐扑了过来。 “砰!”舔食者身在半空还没扑过来,但那颗畸形、丑陋的脑袋却突然爆开花。 乐乐听出了狙击子弹切割空气的呼啸,转头循着弹道朝一旁的落地窗望去的时候,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撞破玻璃跳了进来,一手解开腰上的滑索卡扣,转身立刻把枪口瞄准了苍白头颅,然后猛地开火。 枪声震耳欲聋,这绝对是大口径武器,随着开火枪管猛地跳动。那颗苍白头颅眨眼间消失在怪物的脖子上,被打成了碎块。 乐乐的视线这才随着枪口转向持枪的人。 是里昂! 第150章 Chapter 150 太阳照常升起^^…… 这一夜,浣熊市的警员、特警、医务人员,都被折腾了个人仰马翻。里昂没见识过上辈子浣熊市沦陷前的场景,但他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足够骇人。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找到了疫苗。 早先在母巢二号基地里的时候,昆特从基地电脑中找到了关于“T病毒感染者”、“苍白头颅”等研究报告,包括实验日志、样本配方,显然F.B.C.在保护伞倒台之后偷偷在这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将这些实验体运出母巢二号的却并非F.B.C.的人。摩根·兰斯提尔已经倒台了,这地方的研究几乎搁置,那些研究员还想着寻找接下来的投资者呢,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把实验体放到大街上去,自毁前程。 做下这一切的另有他人,趁这地方没有管理者武力控制了基地,还将实验体偷偷运输出去。 那个人就是威廉·柏金。他甚至不知怎的请到了一队雇佣兵,尼古拉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后者在前往母巢基地的时候不慎被哈博图尔杀死,才没在今晚来搅混水。 也算是好事一桩。 “我们得赶紧去追回那些生化武器。”克里斯当机立断,“不然浣熊市就遭殃了。” 然而昆特却说:“不行,你们要先回到医院,找到一个叫做内森尼尔·巴德的人的资料。我已经查到了爱默生博士的信息,苍白头颅就是此人的手笔。眼下,巴德和爱默生都在浣熊市的中央酒店参加晚宴,虽然是市长牵头举办的,但保护伞公司的欧洲分部也偷偷搅和了进来。如果真的有生化袭击发生的话,至少我们要及时获取对付这些东西、对付病毒的信息。” 克里斯不得不承认,昆特说得有理。 于是他们迅速返回医院,这一次因为时间问题克里斯下令不再潜行,而是强行突袭。好在医院的安保人员也不想跟这三个全副武装、并且亮明身份的B.S.A.A.队员起冲突。 他们成功找到了资料:内森尼尔·巴德,这家伙和保护伞公司沆瀣一气的历史大概可以追溯到他刚刚进入斯宾塞纪念医院的那几年。这也不是巴德第一次参加保护伞内部人员和浣熊市高官组织的“晚宴”了,他显然从中尝到了不少甜头,哪怕在保护伞公司被关停之后,巴德也没有停止暗中进行的病毒研究。 也许保护伞公司从未真正离开浣熊市,他们的倒台也许只是明面上的。 根据里昂他们在巴德的办公室找到的文件来看,巴德目前手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研发T病毒疫苗。而且巴德的办公室里就存放了一批。 正是这批疫苗救了今晚的浣熊市。 中央酒店外,B.S.A.A.的指挥车里。零星的枪声仍不时从某些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过隔着厚厚的车门听起来并不真切。 乐乐裹着毯子坐在车厢里的长凳上,看着里昂在对面清点自己的武器。 今晚的清扫行动已经接近尾声,他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彻底消灭了中央酒店里所有的生化武器。经历了一场恶战,不过结果完全值得:没人变成丧尸。 市内另外几个袭击地点也有B.S.A.A.的队员配合警力支持在控制场面——吉尔他们去了地铁总站,卡洛斯也被克里斯派到了变电站。 更重要的是,疫苗已经分发到了各个小队那里,几家医院也都在B.S.A.A.的指导下设立了救助点。 “浣熊市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吧?”乐乐也参与了战斗,眼下浑身酸痛,尤其是脚踝,她一边揉脚一边小声问里昂,“这一次我们控制住了场面,阻止了病毒蔓延,对吧?” 里昂严肃地点头,“而且有疫苗。” “威廉简直是疯了,”乐乐叹了口气,“把生化武器投放到人口这么密集的地方。他都不考虑一下自己的老婆孩子吗?” “他的背后是F.B.C.那群贼心不死的人,”里昂叹了口气,“威廉·柏金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向那些资本家展示自己的研发成果。但F.B.C.的那些人,那些人只是想通过人为制造的灾难来给自己铺路。” 乐乐扬起眉,比起F.B.C.而言,她更关心威廉,“你说‘展示自己的研发成果’是什么意思?” “我们成功拦截了威廉。”里昂说,“幸好没让他跑了。威廉身上还带着宴会厅的录像,就是丧尸攻击沃伦市长的那一段。保护伞的欧洲分部大概会因为这段录像给他一个职位,毕竟没有头脑、不可控的丧尸只能制造灾难,但如果这些东西可以被控制、只攻击特定目标,那就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利器。” “路易斯说,那个被控制的丧尸头部有寄生虫,说不定这就是威廉控制丧尸行为的方法。”乐乐叹了口气,看了看车厢里其他休整的队员,“瑞贝卡去医院帮忙了吗?” “嗯。”里昂点头,然后又问,“谁是路易斯?” “路易斯·塞拉,昆特说他是保护伞公司欧洲分部的员工。”乐乐没有笨到在人多的地方提起游戏角色这回事,反正她迟早能和里昂独处的,“我们之前在宴会上说话来着,他算是在丧尸出现之后难得保持理智的人。” 而且还认识哈博图尔。 里昂皱起眉毛,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雷德菲尔德,我是肯尼迪。” “收到,什么事?”克里斯回复,他作为队长仍留在现场,指挥收尾工作。 “被收押人员中是否有一个叫做路易斯·塞拉的?”里昂之前曾匆匆看过一眼被B.S.A.A.抓起来的那些家伙,他不记得这个名字。 克里斯几秒钟后回复:“没有。” “啊哦。”乐乐干巴巴地说道,“他可能跑了吧。” “肯尼迪,汇报,什么情况?”克里斯追问。 里昂回复:“此人是保护伞公司的员工,昆特有他的信息。” “收到。”克里斯断开通讯,大概是去给昆特增加工作了。 乐乐朝里昂眨巴、眨巴眼睛,“很严重吗?” “只是不想保护伞的人逃掉。”里昂严肃地说,抬头看了乐乐一眼,“这次他们逃不掉的,连市长都会被停职检查。” “艾隆斯当时不也被撤职了嘛,可现在还当着典狱长。”乐乐撇了撇嘴。 “当不了了,他也在今晚的被捕名单上。”里昂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乐乐的嘴角然后往上挑,“我们大获全胜。” 乐乐张嘴作势要咬他,结果她没控制好速度,里昂没能躲开,被乐乐咬了个正着,她舔了一口,然后“呸”了一声,评价:“一股火药味。” 里昂把手指上的口水抹到裤子上,“我开了一晚上的枪,没有火药味就怪了。”然后他站起来,在乐乐也站起来的时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替乐乐拉好滑下肩膀的毯子,“我去看看有没有可帮忙的,你坐着吧。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 “可……”乐乐抗议,不过里昂已经匆匆跳下了车厢。乐乐看了看其他假装不看她的小伙子们,咳嗽一声,放下毯子也跳下了车。 里昂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找克里斯或者其他人了。乐乐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因为之前跟生化武器战斗,裙子下摆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更别提各种血迹、污渍飞溅到衣服上,简直像野兽派抽象艺术。 她叹了口气,先快步走向他们的临时指挥所,毕竟也不远。那里,嘈杂的声音从指挥部的办公室里传出来,不过乐乐并不想去打扰戴维或者米海尔,她只是找到自己之前和瑞贝卡换衣服的房间,洗了个快澡然后重新穿上了牛仔裤和衬衫,终于感觉自在了一些。 长夜已经过去了一半,但所有人似乎都仍在忙,完全无视了黑夜与白昼的交替。 乐乐找到昆特,把他给她的装备退了回去。这个电脑狂人倒是没别人那么忙,接过装备的时候还打着哈欠问道:“你不打算回去睡一觉吗?天都快亮了。” “你不也没睡?”乐乐反问。 昆特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我打算睡的,但老板让我待命。” “我倒是睡不着。你觉得医院那边需要帮忙吗?”乐乐问道。 “需要?他们缺人都缺上天了。”昆特用力拍了拍脸颊,瞟了乐乐一眼,“你要是肾上腺素还够,就把这个牌子别衣服上,帮忙去好了。”他递给乐乐一个带着B.S.A.A.标志的小牌子,“他们绝对把你支使得团团转,别说我没警告你哦。” 而这差不多就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乐乐经历的一切:被支使得团团转。她甚至没能见到瑞贝卡,也不知道那个天才少女跑哪儿忙活去了。乐乐自己因为掌握的都是些急救知识,因此和一些护士们照看那些在市内几场突袭中受伤的警察、队员还有倒霉市民,确保疫苗的确起作用了。 “埃略特!”乐乐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她在想起自己其实只在上辈子见过埃略特之前就叫出了声,然后看到了站在坐着的埃略特旁边的警长,“马文!” 两位警员一起朝乐乐转过头来。 乐乐现在想后悔也晚了,于是快步走过去,迅速扫了一眼两个人,然后确定受伤的倒霉鬼是埃略特,“没事吧?没有发烧吧?” “没有。”埃略特嘟哝了一声,捂着腰回答,“打过疫苗了,那该死的玩意儿最好管用。” “管用的。”乐乐安慰她。 马文说:“你是那个菜鸟的女朋友。”他居然知道乐乐,大概是因为那起绑架案,“你现在跟B.S.A.A.干了?”他的目光划过乐乐衣服上的标牌。 乐乐点点头,朝马文一笑。她真高兴看到这两个人安然无恙。好吧,埃略特可能对“安然无恙”这个说法有不同看法。 不过想想上辈子,这已经算是卓越的进步了。 “嗯哼,那个菜鸟也在。”埃略特说,“我来医院前在红石街站看到那小子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红石街站在城西,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乐乐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然后又打起精神,“你们还需要什么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乐乐很快又被其他人叫走了,像个陀螺一样从这边转到那边、从那边转到这边。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找到空子出门买早饭。事实上。如果不是饿得头晕眼花地,她可能都想不起来还得吃东西。 乐乐去了附近的一个早餐铺子,虽然昨晚市里发生了骚乱,但市民们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商店什么的都照常营业,不过是人们闲谈时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昨晚的意外展开的。 还有人在乐乐买早餐的时候打听消息,大概是因为她衣服上的B.S.A.A.标志。 没有回医院去,乐乐站在街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三明治。早晨的空气还算好闻,也许掺杂了一些硝烟的味道,但至少比医院里空气清新。 最后用三大口浓浓的黑咖啡把食物冲下肚子之后,乐乐找了找手帕,没找到就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 反正里昂不在,没人嫌弃她。 乐乐这样想着,靠在路灯灯杆上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看,抓住朝阳初露的美好时刻来放松她紧绷一天一夜之后疲惫的身心。 就在乐乐快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对面路口上一辆警车旁,正不知道指挥搬运什么的几个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好吧,吸引乐乐目光的其实只是其中的一个人。 是里昂,还穿着昨晚那一身作战服的里昂。他正朝别人打什么手势,然后跟着另外一个人接过一个看着就很沉重的箱子,两人合力搬到街对面去。那里有个药房,几个小学徒上来帮忙,还有帮忙撑着门的、分发箱子里的药品的。 距离有点儿远,乐乐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不过她能看到金黄色的阳光在里昂乱糟糟的头发上跳跃,他脸上脏兮兮的,看着跟在泥地里打过滚儿似的,但却是乐乐见过最漂亮的模样。 她没有叫里昂,只是靠在路灯灯杆上静静地看着他。相隔两辈子,此时此刻,乐乐又能看到当初那个里昂,在西班牙,在浣熊市,在路易斯安那。 然后,就像心有灵犀那样,里昂在往警车那边走的时候朝乐乐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里昂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 他朝乐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并没有完结[让我康康]接下来的副本就都是小情侣无双了[墨镜]【】 150-160 第151章 Chapter 151 生活仍在继续^^…… 后来,里昂告诉了乐乐在母巢基地见到哈博图尔的事情。 “没人再见过她。”里昂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另外两个保护伞的基地里遇到哈博图尔,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阻止——或者延迟——病毒在浣熊市爆发,给B.S.A.A.的队员们争取时间。 “她还会再出现的。”乐乐倒是并未因此失落,“那家伙就是喜欢搞神秘,迟早我会抓着哈图的肩膀,把她脑袋里的秘密都抖落出来。” 忙乱过后,他们在浣熊市的行动也告一段落,但两人并未立刻离开这个地方。里昂把乐乐带回了祖父家,尽管祖父并不在家——老爷子在事情尘埃落定的当天就飞到了华盛顿。 “瑞贝卡后天回亚特兰大,我估计会跟她一起。”乐乐抓紧时间享受着忙里偷闲的时刻,虽然她的忙里偷闲是把里昂卧室里的床铺好,“马上我就得跟队去那个叫什么巨山精神病院的地方进行社会服务了。”她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怀念大学生活。” “说不定你会喜欢呢。”里昂明天就得跟吉尔他们再度出发,但吉尔还没跟他说要去哪里。 “我以前的生活是在恐怖游戏的世界里逃生,”乐乐一屁股坐到床上,欣赏里昂撅着屁股从衣柜下面把被子拿出来的美景,“这注定了我的标准不会太高。” “是啊,要是我们的生活是浪漫小说就好了。”里昂终于把被子拽出来了,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在乐乐旁边坐下,“但那样也会有点儿无聊。” “浪漫小说里的主人公可不会觉得无聊。”乐乐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浪漫小说的主人公要是见到怪物,就算是有主角光环估计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里昂笑起来,他搂着乐乐躺倒在床上,两人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车流声。 “这现在是我们的人生了。”乐乐静静地说道,“病毒,生化武器,还有偶尔出来闹事的鬼魂、幽灵。” “鬼魂和幽灵还是交给康斯坦丁吧。”里昂摇头表示拒绝,“我讨厌闹鬼的地方。” “没人喜欢闹鬼的地方。”乐乐通知他这个坏消息,“就算是温彻斯特兄弟也不喜欢。” 里昂侧头看着乐乐,“他们也和康斯坦丁是同行,对吧?”他多少还记得上辈子迪恩说过的那些疯话,什么砍掉吸血鬼的脑袋,还有狼人和温迪戈之类的。 “我觉得他们好像更简单粗暴一点。”乐乐认真评估了一下,“迪恩的拉丁语烂到家了,每次解决问题基本都是靠拳头。” 或者刀。 或者枪。 “了不得的猎人。”里昂说道。 “所以你想见见他们吗?”乐乐冷不丁问他。 里昂吃了一惊,扭头看着乐乐,“你找到他们了?” “就一次。”乐乐撅起嘴,然后又觉得太孩子气了,于是改为咬嘴唇,“但后来再尝试的时候就没有成功。我觉得我还要摸索一会儿。”她又笑起来,“但肯定会成功的,我有预感。”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里昂上一次和那对兄弟见面已经是相当遥远的过去了,那天他还很忙,基本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们记得我吗?” 乐乐哼了一声,“不记得我就敲他们的脑袋,直到他们记起来。” “听起来像坏警察的把戏。”里昂揉了揉眉心,“说起来,塞巴斯蒂安还没给我签字呢。”乔瑟夫签的是实习报告,但除了实习报告以外还有一份工作总结,里昂以后要是想继续干这行的话,档案里的文件还是弄齐全比较好。 不管什么时候,繁琐的文书工作都挺让里昂头疼的。但这会儿距离他遇到能干的哈尼根大概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 “要我给塞巴斯蒂安托梦吗?”乐乐坏笑起来,“像是,‘快给我男朋友签字,不然就扮成女鬼从你床底下爬出来。’这样子。” “免了。”里昂捏住乐乐的脸,“你居然还能给塞巴斯蒂安托梦?” 乐乐想了想,严肃地点头,然后咧嘴一笑说道:“就像我说的,现在我能更好而控制了。虽然跟其他世界联系的话可能还有点儿捉摸不透,但大家都住在同一个世界,甚至是同一片大陆,那就没有什么难度了。” “是因为……”里昂在头脑中措辞了片刻,“是因为上辈子,还是因为莫比乌斯的‘极乐计划’?” 乐乐听到“极乐计划”这个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恢复记忆之后还从没好好思考过“极乐计划”到底是什么鬼——很可能是上辈子经历的某种变体,为了能让乐乐融合进这个世界所做出的让步。 但说到底,哈博图尔才是知情者,乐乐倒现在也仍是两眼一抹黑,只不过她不在乎那些了而已,尤其是恢复记忆之后。 还有什么能比上辈子被父亲奴役更糟? “也许都有吧。”乐乐说着撇了撇嘴,“等我见到托尼了,倒是可以问问他,这毕竟是他的专长。我一直觉得,能在这里重生也和托尼脱不了干系。没准儿他干了什么。”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是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朋友。”里昂嘴角抽搐了一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捂着脸,“天啊,这还真是奇怪,你谈论起他们的样子。” 乐乐斜乜了里昂一眼,“小心托尼把全套的《生化危机》送你当圣诞礼物,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那我就等08年电影上映了给他寄一幅海报。”里昂显然并不担心这种问题,他放下手,专注地看着乐乐,“所以你现在误打误撞闯进了温彻斯特他们的世界里一次,但还没能真正联系上他们,也没能找到你的队长?” “嗯哼,总结的不错。”乐乐点头,然后瞟了一眼里昂,“‘我的’队长?” 里昂和乐乐对视了一会儿,他说:“在西班牙的时候……” “在西班牙的时候怎么了?”乐乐等了半天没能等到下文,“你是说他当时试着杀我吗?那只是任务,我当时正处在变异的临界值上,必须先离线才行。史蒂夫没有谋杀队友的倾向,真的。” 里昂不等乐乐说完就摇了摇头,“我知道。而且后来他带着你回来了,不是吗?” “那你想说什么?”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当时史蒂夫确实是我的队长,他是我们所有人的队长。” “是啊,我知道。”里昂笑了笑,让乐乐放松了下来,“我其实在部队里待过,上辈子,无所谓了。”他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握紧虚幻的酒瓶。 “在浣熊市之后?”乐乐轻声问他,想起四代游戏的开场独白。 里昂点头,“浣熊市之后,西班牙之前。其实那也能算是为了执行政府机密行动而进行的特种训练。我有过一个教官,克劳瑟,他是个混蛋,不过以部队的标准来说人还可以。” 乐乐知道这个人,不过也是从游戏里。 里昂叹了口气,“这辈子大概不会再遇见这个人渣了。”但他竟然有些遗憾,这让里昂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遇不到杰克·克劳瑟而感到遗憾。然而人生就是这么滑稽。 他们还会执行哈维尔行动吗? “说起来,你记得我提起来的那个路易斯·塞拉吗?”乐乐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肚子上,给自己暖胃,“他也在游戏里出现了,在西班牙。” 里昂吃了一惊,在床上撑起身体,侧过身看着乐乐,“你是说游戏里?”他不记得自己在西班牙遇到过叫路易斯的人。 “上辈子我和队长的出现很可能对这个世界造成了一些变动。”乐乐煞有介事地说,“现在变动消除了,说不定你再去西班牙的时候真的会遇到路易斯。” “那我可要他好看。”里昂冷酷地说,一边轻柔地挪开乐乐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到她肚子上揉了揉。 “在游戏里,路易斯其实人不坏,只是误入歧途。”乐乐摇摇头,发丝跟床单轻轻蹭出沙沙声,“而且在现实中他居然认识哈博图尔,我真的吃了一惊。” “嗯,”里昂想了想,“说不定我们还会再遇到这个人的,到时候就能搞清楚他究竟怎样了。”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坐起来,“我们铺好被子睡觉吧,不早了。” 里昂于是也坐起来,帮忙把被子抖开,然后他“咦”了一声,从被子里抽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的眉毛皱起来,又看了一遍信封上的署名,“乐乐,这是给你的。” 乐乐放下被子凑过去,“什么……哈图的信?!”她接过信封,先是捏了捏,感觉里面薄薄的两张纸,没有其他东西,又闻了闻。 墨水味儿,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儿像烧树叶的烟味。 乐乐咬紧嘴唇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 【乐乐, 海岛一别,希望你一切安好。如今我已在浣熊市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了结那些未竟之事。欺骗死神不是没有代价,但很值得,不是吗? 你大概仍有疑问,关于我,关于我们。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乐乐,那就来找我吧。我已回到了寂静岭,那是你的故事开始的地方,也将是我的故事结束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想来,务必冬天再来。 你的, 哈博图尔】 乐乐把信读了两遍,然后递给里昂。 “寂静岭?”里昂看完之后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 “嗯,我上辈子就是从那里启程的。”乐乐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那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不会闹鬼吧?”里昂开玩笑似的说道。 乐乐严肃地点了点头,“闹鬼,还有怪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里见到怪物。对于许多人来说,那里只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小镇,不算热闹。”她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哈图说冬天再去,说不定只有冬天去了我们才能找到她。” “我们可以冬天一起去。”里昂想了想,“如果哈博图尔真在那里的话,我们也不能不去管她。” “好。”乐乐把信收起来,然后一抖被子,“现在先睡觉!”——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逃生 第152章 Chapter 152 巨山精神病院^^…… 乐乐跟瑞贝卡一起回到了学校。看着春暖花开的大学校园,走在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中间,浣熊市发生的一切还真像是一场梦。 “至少我们为拯救她出了一份力。”瑞贝卡和乐乐一起收拾好几天没住人的宿舍的时候说,“加入浣熊市的S.T.A.R.S.分队,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我还挺喜欢那座城市的,除去保护伞公司带来的病毒和生化武器,那里其实很不错。警局里的同事也都很好。” “除了艾隆斯那个大混蛋。”乐乐补充。 瑞贝卡点头表示赞同,“除了艾隆斯那个大混蛋。所有人都很讨厌他,连威斯克都不喜欢那家伙。” 电话响了,乐乐放下手里的抹布,伸长胳膊接起电话,“喂?迈尔斯啊,是,我已经回学校了。嗯。欸,居然是明天吗?” 瑞贝卡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乐乐应了几声然后放下听筒,解释说:“迈尔斯说明天社会实践小组就要出发去巨山精神病院了,”她仰天长叹,“我才刚回来啊,都不让人休息的吗?” “社会实践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也确实比上课累多了。”瑞贝卡说着捡起乐乐扔下的抹布,“到时候你可别抢着干活,乐乐,让那帮小伙子先上。病院里好多活都很重的。小组里就你一个姑娘吗?” “还有一个,叫艾米丽好像是。”乐乐帮忙整理过档案,所有有些印象,“剩下十个都是男生。” “别落单,那地方女性估计不多。”瑞贝卡嘱咐她,“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你也能保护自己,不过还是小心些好。” 乐乐乖乖点头。 第二天,乐乐起了个大早,因为迈尔斯说七点大巴车就出发了。她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所以把当做早餐的三明治装到包里、背好行李就准备出门了。结果出门还没三步,瑞贝卡在门里叫她:“乐乐,你的电话!” 乐乐狐疑地走回去,心里还希望是迈尔斯打来的,告诉她活动推到明天了。 结果是里昂,听起来十万火急的。 “你们今天出发去巨山精神病院,对不对?”里昂劈头盖脸地问。 “哦,是啊,怎么了?”乐乐抓着听筒好奇又担心地问。 里昂言简意赅、语速飞快:“一会儿我也会上大巴车,记住装作不认识我,我有卧底任务。” 乐乐:“!” 不等她多问,里昂已经挂了电话。 乐乐瞪了一眼胆敢切断她和里昂联络的电话,把听筒挂了回去。 瑞贝卡已经回浴室洗漱去了,乐乐喊了一声“我走了”,然后就再次上路。她心里有一百个疑问,不过比忐忑更多的是开心。 里昂居然也要一起去,虽然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那个精神病院有问题——不过乐乐又能跟男朋友在一起了。 只是得假装不认识,幸好乐乐没有随身携带男友照片的习惯。她加快脚步朝着汇合地点跑过去,早上的空气清凉舒爽,乐乐快马加鞭跑到小广场都没出汗,只是微微有些气喘。 大巴车就在路口等着,迈尔斯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板。看见乐乐跑过来,他笑着朝乐乐招招手,“不用急,还有好多人没到呢。” “那就好。”乐乐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正好我吃个早饭。” “之前指导员说你离校了,我还担心你会错过这次实践活动呢,”迈尔斯看乐乐站在旁边没有上车,就说道,“你是有事回家了吗?” 乐乐点头,很庆幸自己吃着东西不需要张嘴回话。 “这次活动错过了你就得等明年了。”迈尔斯说,“赶上了挺好的,早完早了事。” 乐乐深表赞同,这种事情拖来拖去只会让人心烦。她明年课肯定更多。 啥时候才能毕业啊。 “对了,梅葛还没回来吗?”乐乐想起自己的前舍友,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问迈尔斯,“实习应该快结束了吧。” “嗯。”迈尔斯点头,一脸心向往之,“她已经安排好了明年要跟队去国外,作为摄影师。” “你呢?”乐乐好奇地问,“明年开始实习吗?” 迈尔斯耸了耸肩,“毕业以后我准备当自由记者。不过实习还是得实习的,明年再联系也来得及。” 乐乐表示敬佩。等她吃完早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基本都是踩着出发的点儿来的,大巴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迈尔斯不得不连声催促,让大家赶紧上车坐好。乐乐跟着人群上去,还仔细看了看,失望地发现里昂并没有来。她有点儿想问迈尔斯,不过明智地忍住了。 里昂也是临时接到的这个任务,吉尔说出“巨山精神病院”的时候,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乐乐这是什么运气,随便参加个社会实践服务都能碰上疑似内部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 “你这次去不能携带武器,不能暴露身份。”吉尔给他做简报的时候说,“你的身份是市立大学的大二学生,亨利·布莱克,因为市里的名额不够所以被分配到其他大学的小组里。” 里昂已经看过了资料,他问吉尔:“这个病院的地下实验室不需要我调查吗?” “不安全。”吉尔摇头,“除非你有正当机会,否则不要以身涉险。” “所以我也只是初步探路,”里昂点点头,“如果有问题,我需要能及时把那队学生先撤出去。” “对此我们有应急预案。”吉尔语气沉稳,“巨山精神病院虽然不算是铁桶一块,但每年一次的大学生社会实践服务的确是最容易混进去的时候,初步评估的危险系数并不高,你只需要收集证据,真正行动应该是在几个月后了。” 里昂点了点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这个初春的早上背着包等在路口,口袋里揣着属于一个并不存在的亨利·布莱克的驾照和学生证,准备混进大学生群里去调查一家精神病院的缘故。 倒不是说上辈子里昂没执行过类似的任务,乐乐也在同行队伍里大概是惟一让这个任务变得特殊的因素。 “滴!”远处驶来的大巴车按了下喇叭,里昂于是举起手挥了挥,看着车子缓缓在面前停下。 那个叫迈尔斯的小组负责人就在第一排坐着,里昂上车的时候他问:“亨利·布莱克?” “是啊,”里昂点点头,朝他笑了笑,“我上对车了吧?” “没错,终点站,巨山精神病院。”迈尔斯旁边的男声替他回答。 “去后面坐吧,有很多空位。”迈尔斯说。 里昂点着头,在大巴重新开起来的时候慢慢往后走,眼神滑过一个个年轻人。他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乐乐,正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坐在一起聊天,不过里昂是专业的,因此无视了那个一脸聪明相的家伙,自顾自坐到了倒数第二排。 “嗨。”斜前方一个女孩儿转头朝他打了个招呼,友好地微笑,“你是新来的?迈尔斯说你是市立大学的。” “是啊。”里昂回以笑容,“市里的名额不够了,我就到你们这组来了。” “欢迎呐。”女孩儿一头金发,隔着过道朝里昂伸出手,“我叫艾米丽,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亨利,亨利·布莱克。”里昂和艾米丽握手,“也很高兴认识你。” 乐乐在里昂的视线划过自己的时候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她觉得自己脸红了,不过幸好旁边的傻小子没发现乐乐的异常,还在就职业拳击赛这个乐乐不幸提到的话题叭叭叭说个不停。 她也听见了艾米丽和里昂的搭讪。乐乐不想表现的不专业,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不在焉起来,三心二意地听着同座喋喋不休,另一只耳朵则始终注意着里昂和其他人的对话。 当然,这个“其他人”主要是指艾米丽。乐乐听说这个满头金发的漂亮女孩儿刚和自己的男朋友分手,而且前男友就在大巴车上。显而易见,艾米丽此刻对里昂的热络另有深意。 年轻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 不过在乐乐先听不下去之前,艾米丽的前男友利兰先听不下去了。他坐在很前面,这会儿突然转过身来大声说:“旅程太无聊了,我们应该唱首歌!”然后他推了推身旁的迈尔斯,“你说呢,大组长?唱什么歌好。” “《临走前请叫醒我》!”乐乐随声附和。 她绝对不是故意的,这是首好歌来着。 于是接下来的旅程中,大巴车内都回荡着大学生们的激情歌声,从威猛乐队一路唱到后街男孩。直到大巴司机听到有人提议《MMMBop》,然后毫不留情地威胁他们——如果真有人敢用这首歌污染他的车,那家伙就得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到精神病院去了。 这个威胁很有效,而且大家也都口渴了。大巴车上喝水喝太多的话,可别指望司机会随处停车让人放水。 “所以你喜欢威猛乐队?”同座的小子在同学们都老实下来又开始东拉西扯的时候问乐乐,“甲壳虫乐队呢?猫王呢?” “我都喜欢啊。”乐乐是怀旧派,“我很喜欢《挪威的森林》。大卫·鲍伊的《太空怪谈》也是我的最爱。” “哦,《太空怪谈》很经典啊。”同座的小子连连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模仿鲍伊的声线:“地面指挥呼叫汤姆船长,地面指挥呼叫汤姆船长。” 大巴车颠簸了一下,从坑坑洼洼的土路重新驶上了油柏路。前方,在郊区稀疏的树木和山丘中间,一片高耸的尖顶建筑隐隐出现了,宛如城堡般伫立在这片荒凉之地。 巨山精神病院。 第153章 Chapter 153 副院长和医生^^…… 大巴车只送他们到门口,甚至都不进去。一行十几人在精神病院的主车道前下来,因为长时间的旅程都有点儿疲惫,不过郊区清新的空气的确令人振奋。乐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不动声色地甩掉一路上在她耳边说个不停的傻小子,悄悄朝里昂靠近过去。 前面,迈尔斯正在整队,虽然想让大学生在非军训期间列队起码得再年长四十岁才行,但迈尔斯至少做到了让大家多少站得整齐一点。 然后迈尔斯开始点名。 乐乐凑到了里昂身边,两人中间大概隔了三米,还有一个碍事的大个子。不过乐乐觉得心满意足,她左看右看,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门卫亭。平时放下来的道闸这时抬了起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卫处外,两只手的大拇指插进皮带里,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们这群大学生。 门卫处的后面,沿着狭长的车道往里走,就是病院的大门。透过带有藤蔓卷草纹的铁艺门,能看到主楼前的庭院:石雕、喷泉、两侧的树丛和花园,以及绕着中央喷泉的鹅卵石步道。 这地方,跟灯塔精神病院的风格还真是挺像的,可能没有灯塔病院那么宏大,但同样占地广、建筑多,高墙搭配铁丝网,好多窗户都装了防护栏。 考虑到两者都是精神病院,倒也不奇怪。 突然,乐乐在主楼西侧的另一栋楼的某个三楼窗口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由得有些后背发凉。 大概是精神病患……吧。 说实话,乐乐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不管是上辈子,还是寻回的记忆模块所包含的在灯塔精神病院的经历,都让乐乐此刻有种诡异的“回家”的错觉。 但是多谢了,人生,她并不需要这种错觉。 迈尔斯已经点完名,开始跟门卫处的那个人交涉。然后,那人用对讲机和某个人说了什么。迈尔斯点了点头,走回来告诉大家:“副院长马上来接我们。大卫,别嬉皮笑脸的,这里是精神病院。”他半是严肃地对站在最后面和人打闹的一个男生说道。 “我们得等到社会实践结束、大巴车回来接我们,才能离开吗?”艾米丽这时问道,不自在地用双手摩挲着胳膊,“要是有人生病了呢?” 一个男生调笑道:“这里就是医院啊,连救护车都省的叫了。” “那能一样吗!”艾米丽生气了。 迈尔斯咳嗽了一声,说:“如果有突发情况,你们一定要及时来找我,我会想办法联系学校解决问题的。” “反正我们的精神病院体验券已经到手,”另一个男生说道,“这段时间我们要住在哪里呢?病房吗?” 这话引来一番窃笑。不过乐乐并不觉得好笑,她敢肯定里昂也不觉得好笑。 “护工宿舍会分出来一部分给我们。”迈尔斯说,“这里条件比较简陋,大家克服一下。”然后他看了眼艾米丽,又转了一圈才找到乐乐,“院方把两位女同学单独安排到了行政楼的宿舍,离护工宿舍有点儿远,不过离我们工作的地方很近。你们两个晚上的时候一定要相互照应,不要随意走动。” “为什么单独把我们分出来啊?”乐乐忍不住问。 “傻啊你,护工宿舍肯定都是大老爷们啊。”一个男生说。 迈尔斯瞪了那家伙一眼,然后回答:“因为护士宿舍没有空位了。这里也有护士的,你们两个到时候可能会被分配去帮护士的忙。” “啊?我可不想给疯子端屎、端尿、擦屁股。”艾米丽撇嘴,“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吗?这地方去年不是还有展览举办吗?” 迈尔斯说:“参观病院安排在明天了。” 乐乐这时注意到了铁艺门后匆匆朝这边走来的白大褂,他还带着两个护工,不过看起来这人应该就是副院长了,一个瘦瘦的、个子挺高的秃头,还戴着副眼镜,然而并未让这人有什么学究气质,倒是在精神病院诡异的氛围衬托下看着有点儿变态气质。 “你们好。”副院长走近之后跟迈尔斯握了握手,“我是特拉格副院长,欢迎同学们来到巨山精神病院。” “副院长,你好。我是学生负责人迈尔斯·阿普舍。”迈尔斯严肃地回应。 然后,他们就这样进入了巨山精神病院。高大的双开铁艺门缓缓打开,又隆隆的在一行人身后阖上。 乐乐忍不住在走进去的时候回头望向他们的来路,一条光秃秃的柏油路,两侧是低矮的石墙,以及石墙后杂草丛生的土坡。 这地方真的够荒凉的,比位于市内的灯塔精神病院荒凉多了。如果这地方发生什么暴动,警察想赶来的话,还得先开一两个小时的车。 里昂落后了一两步,走到了乐乐的斜前方,然后转头朝她笑了一下。 乐乐习惯性地回以笑容,然后想起来要装不认识,又板起了脸。这不知怎的逗笑了里昂,他再次放慢脚步,这次跟乐乐并肩,问道:“同学,你好,我叫亨利。” “啊,同学你好。”乐乐干巴巴地回应,很想拧里昂一把。 “你看起来有点儿不安。”里昂说,“没必要担心,有问题的话,阿普舍组长肯定会帮我们解决的。” “嗯哼。”乐乐拉长声音。 艾米丽这时也放慢了脚步,她走到乐乐身旁,还亲切地搂住了乐乐的胳膊,不过她的眼睛看的是里昂。“这地方真的挺诡异的,我感觉毛毛的。” “可能是因为住客都是精神病人吧。”里昂说道。 “听说这里还关着一些比较暴力的病患。”艾米丽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我是听医学院的舍友讲的,她说这地方后面有坐监狱,关的就是普通病房关不住的那些病人。”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作为捧场,但她心里想的是里昂来这里卧底的原因。这地方肯定有猫腻,说不定就是艾米丽口中的监狱。 里昂倒是知道这里的确有监狱,不过真正有猫腻的应该是地下实验室。 行政主楼就在前面,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沿着破旧的白石楼梯上去,大楼内部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大厅,也像普通医院似的摆了很多等候用的长椅。右边是带着玻璃窗的接待室,左侧是保安室,正对面则是电梯。 “这里是行政主楼,男病房在西边的楼里,女病房在东边。护工和护士们都住在行政楼后面的中庭,那里还有一个小教堂。”副院长边走便给他们介绍,“至于行政楼,除了办公室和一些会议室、档案室以外,这里还有图书馆和厨房、餐厅,你们吃饭就是在这里。两位女同学的宿舍就在右手边的走廊顶到头。” 乐乐看了看,走廊灯光还算明亮,但哪怕是大白天也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这里的装修风格相当复古,走廊墙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精致的黄铜壁灯,给挂在墙上的那些不知何方神圣的肖像画增添了一丝柔和的色彩。 褐色的护墙板虽然老旧但是干净,地面是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木板铺成的,只有大厅里铺了地毯,走廊上的地板都是裸露的。 “图书馆在二楼,餐厅在三楼。”副院长说着带他们走进电梯,十几个人勉强挤下了,“请注意,位于大楼两侧的楼梯间都是上锁的,你们乘坐的电梯也需要钥匙才能启动。” “那我们怎么行动?”有人问。 “我会把备用钥匙给你们的负责人阿普舍先生。”副院长说,“你们要共同行动,不要单独在这里乱转。虽然医院里的安保措施很到位,但我还是希望同学们不要破坏了这里的安宁。” “那我们呢?”艾米丽大着胆子问,“我们住在主楼的话,是不是也需要钥匙?” 副院长摇了摇头,“你们住在一楼,不需要乘坐电梯或者上楼。如果真的有急事,保安室就在你们对面的走廊,有问题找保安准没错。”他说着歪嘴笑了笑。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三层。 副院长率先走了出去,带他们走向餐厅。现在不是就餐时间,不过餐厅很宽敞,副院长因此把他当突然做了接待学生的地方。 “礼堂在装修。”副院长还解释了一句,“会议室的话,气氛未免太严肃了一些。同学们是来体验社会生活的,不如就从食堂开始。”他说完还笑了笑。 “有什么特色餐吗?”某个男生开玩笑问。 “土豆牛排。”副院长和气地回答,“我们一向善待此地的住户。” “住户?你是说精神病人们?”另一个男生问。 “是啊,你这个说法也很准确。”副院长示意大家找地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最靠前的一张桌子旁,“我们这里一共有103位精神病人,其中26名因为病情严重,安排在中庭后的大楼里,那是你们所有人的禁区,我希望在一开始就说明这一点,免得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迈尔斯点了点头,“明白。” “剩下的病人们都住在大楼两侧的病区里,西边是男病房,东边是女病房。”副院长满意地继续说下去,“你们中的一部分也许会被安排去病区帮忙,近距离了解一下精神病患的日常生活,他们如何接受治疗,如何被照看。” 艾米丽撇了撇嘴。 “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副院长扫视了一下坐得稀稀拉拉的十几位大学生,“我的工作安排相当满,这可能是你们唯一见到我的机会了。” “那由谁来给我们安排实践活动呢?”迈尔斯问。 副院长回答:“安德鲁医生马上就到。”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身旁的护工吩咐:“去看看安德鲁医生为什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白大褂匆匆推开食堂的门走了进来,“妈的真抱歉,特拉格医生,但威尼克那个老不死的一直在缠着我。”他抬手挥了挥,乐乐注意到他左手戴着黑色的胶皮手套,右手没戴。 副院长暗暗瞪了对方一眼,站起身来,“同学们,这位是安德鲁医生,你们接下来的日程都由他来安排。” 安德鲁是个相貌平庸、态度粗鲁的男人,他靠在一张桌子旁,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角,笑嘻嘻地说:“你们好,同学们。” “医院还允许抽烟吗?”一个男生问。 “不允许。”副院长替安德鲁回答,平静地看着安德鲁,“安德鲁医生并不打算点燃这支烟,对吗?” 安德鲁撇了撇嘴,“没准儿。” “医生。”副院长加重语气,“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榜样。你不会让医院失望的,对吗?” “好吧。”安德鲁把烟收了起来,但在副院长转头的时候朝那个问问题的男声呲牙笑了笑。 想想未来他们就要跟这人打交道了,乐乐只觉得发愁。 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好相处。 第154章 Chapter 154 谁是你男朋友^^…… 上午没剩多少时间了,这个餐厅是供员工、医师还有护理人员用餐的,所以学生们也不必错峰吃饭。 当副院长离开之后,安德鲁医生就从餐厅的橱柜里翻出四五副扑克牌,带头跟这些学生玩起了牌。“孩子们,这可是锻炼大脑的有益活动!”他说,“算是你们接下来的实践服务活动的开胃菜。” 迈尔斯看起来有些困惑,不过并没有说什么。乐乐没有参加牌局,她只是默默坐在一旁,扫视着这个空荡荡、散发着油烟气味的地方。 里昂居然也去打牌了,这大概是男人融入陌生人中间最好的方法吧。乐乐虽然没有特别吃惊,不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至少她克制住了脸上的傻笑。 作为最吵得那一个,安德鲁医生时不时就会大声骂几句脏话,赢牌的时候还会哈哈大笑。乐乐看着这人,总觉得他不像个大夫,但也可能是她见过的大夫都太斯文了。 同样没有打牌的还有迈尔斯,他坐到了乐乐旁边,低声说道:“照这样看,下午应该也没什么活动,大概会让我们安顿一下,到宿舍里收拾收拾行李。”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个像样的人出来讲话,介绍一下这个地方,科普一下相关的医学常识,就像去年那样。不知道是不是管理层换人了,这次这么敷衍了事。” “这种地方,人员管理会频繁调动吗?”乐乐好奇地小声问道。 “按理说不会,但谁知道呢。”迈尔斯朝安德鲁医生的后脑勺皱了皱眉,“我一直以为这地方会是那种相当与世隔绝的地方,所有人员自成一派。” 乐乐也有同感。“你去年没见过这位医生吗?”她压低声音问。 迈尔斯摇头,“不过这里医生不少,好些都在忙,我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乐乐点点头,晃了晃肩膀,叹了口气。“这位大夫的性格可真叫人愉快。”她小声吐槽,“脏话说的,连水手都要自叹不如。” “我能应付得了一点儿脏话。”迈尔斯听起来心平气和,“只要他是个正人君子就行。” “看他打牌的架势,可不像是正人君子的样子。”乐乐瞟了几张牌桌,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里昂跟安德鲁凑了一桌。 一旁,迈尔斯也点了点头,他顺着乐乐的视线望过去,突然问道:“那个外校的小子,你好像很关注他。” “啊,有吗?”乐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卖队友,“是他先来找我搭话的。” 迈尔斯笑了笑。 打牌活动一直进行到员工们陆陆续续来吃午饭。安德鲁似乎很开心,还跟几个一起打牌的学生凑一桌吃了饭。 乐乐跟迈尔斯一桌,艾米丽也凑了过来,他们都不太欣赏医院的食堂,想象未来只能吃这种东西,不由得都有些心情沉重。 “至少比我奶奶做的饭好吃。”艾米丽用叉子卷着黏糊糊的意面,“我每年夏天都要去我奶奶那里住一段时间,她不只是个素食主义者,而且特别喜欢用清水煮一切,撒点儿盐就当是一道菜了。” 乐乐同情地瑟缩了一下。 “嘿,迈尔斯,”旁边那桌的一个男生歪过身子问,“我们下午干什么?” 迈尔斯回答:“听安德鲁医生安排,不过我们至少得先安顿下来才行。” “是啊,那哥们儿可真是个人才。”男生说着瞟了眼远处安德鲁那一桌,“后面几局他们还赌钱了,不过赌得不大。”男生压低声音分享这个秘密。 “他赢了吗?”乐乐好奇心起。 男生耸了耸肩,“谁知道,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多半是赢了吧。” 乐乐决定有机会问问里昂,她扒拉着面条,又喝了一大口汤,还没完全咽下去,突然有警报声响起来。 “怎么回事?”艾米丽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好奇,“病人跑出来了吗?” 但食堂里的员工似乎都很淡定,就连那几个角落里一桌吃饭的保安都没动屁股。倒是乐乐听着这持续不断的警报声,胃里感觉毛毛的。迈尔斯则示意了他们一下,然后起身走到了安德鲁医生那一桌,两人说了几句话。 乐乐试图看口型猜他们在说什么,未果。不过里昂就坐在旁边,她觉得安心了一些。 几分钟后,迈尔斯回来坐下,警报声也停了。他说:“安德鲁医生说这种警报只是演习,不用担心。” 艾米丽松了口气。 乐乐一个字都不信。 迈尔斯看起来也并不相信,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跟安德鲁掰扯半天了。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上,信不信都没什么两样,他们也不能因为警报响了就溜之大吉,把实践活动抛到脑后去。 一行人吃完饭,迈尔斯不得不又整了一次队,让所有人站到一起。安德鲁已经跑没影儿了,临走前转告迈尔斯自己到护工宿舍去,随便找个休息的护工给他们安排住处。 “女生的话,先跟我们过去,一会儿我再带你们回来。”迈尔斯没有让乐乐和艾米丽留在行政楼等候,乐乐松了口气。 他们从行政楼的侧门出去,沿着小径走向中庭。这里的过道都是铁丝网围出来的,看起来像迷宫,而且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门,不过用迈尔斯拿到的钥匙都能打开。 “这简直跟坐牢一样嘛。”有人抱怨。 乐乐看了看铁丝网的高度,觉得要是不通电的话,她翻起来应该没什么压力。里昂就更轻松了,毕竟他个子更高。 这地方树也很多,大部分都很粗壮,而且枝干扭曲、一副邪相。 “那就是小教堂吧。”艾米丽走在乐乐身边,跟她挨得近了一些。隔着层层铁丝网,乐乐也看到了那座教堂,挺简陋,连彩色玻璃窗都没有。 旁边一个男生问:“你们猜这些人平时祷告些什么?” 另一个开玩笑回答:“‘对不起爸爸,我做了坏事’?” 艾米丽板起脸说道:“不要亵渎神灵,麦克。” 开玩笑的男生连忙做了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不再说了,但没过一会儿就跟旁边的男生撞撞胳膊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这就是护工宿舍了。”迈尔斯在一栋土黄色的矮楼前停下,看了看黑洞洞的门里,转头对其他人说,“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找找有没有人。” “我跟你一起。”那个叫大卫的跑上前,笑嘻嘻地,“万一里头藏着杀人魔就糟糕了。” 迈尔斯叹了口气,不过并没反对,带着大卫走了进去。 乐乐看了看正面的窗户,倒是没有铁丝网,不过大多数房间都拉了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应该只是一栋宿舍楼。 “嘿,那边有个篮球场!”一个男生兴奋地指了指不远处,“我们找机会可以打打球。” “你得先拉迈尔斯入伙。”另一个人泼他冷水,“这鬼地方,连他妈上厕所不会都得要钥匙开门吧?” “迈尔斯打球吗?”那个男生显然不死心,然后居然朝乐乐转过头问她,“嘿,你知道迈尔斯打不打球吗?” “呃,”乐乐想了想,“好像打吧。”她记得以前偶尔不去跑步的时候,迈尔斯也会到球场上消磨时光。 另一个人也看了看乐乐,问:“你是迈尔斯的女朋友?” “不是,我们以前是一个社团的来着。”乐乐这次忍住了没有看里昂,她为自己骄傲。 “对,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捉鬼小分队。”有人窃笑了一声,“听格雷格说你们真的见过鬼,真的假的?” 艾米丽也好奇地看着乐乐。 乐乐耸了耸肩,“没真的见到,只是鬼打墙了而已。”这话顿时引起这帮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儿们的兴趣,还有人催促乐乐赶快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好迈尔斯这时从二楼的某扇窗户里探出头,朝大家喊了一声让他们进去,又让乐乐和艾米丽在外面等着不要乱走。 “如果这是恐怖电影,”乐乐跟艾米丽开玩笑,“等他们下来,我们已经不见了。” 艾米丽轻轻锤了乐乐一拳,“不要瞎说。”她看起来还真有点儿害怕,尤其是男生们都走进楼里之后。 “别担心,咱们两个人做伴。”乐乐安慰她,“鬼一般都找落单的。” 艾米丽咬住嘴唇,然后说:“那我上厕所也要带上你。” “好啊,好啊。”乐乐也不喜欢一个人上厕所,尤其是这种阴森的地方,厕所什么的最恐怖了。 “幸好我们两个里面有个胆子大的。”艾米丽冲乐乐一笑,“我最怕鬼了。” 乐乐举起胳膊给她展示手臂肌肉,“我会保护咱们俩的。” 艾米丽笑得捂住了嘴。“为什么我之前没在公共课上见过你呢?”她笑完问,“感觉我们会合得来的。” “因为我老是翘课。”乐乐笑嘻嘻地回答,这话倒也不假,不过她是请过假的。至少有人帮她请过。 “嘿,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迈尔斯从楼里小跑了出来,“来吧,我送你们到行政楼,然后我去找安德鲁医生问问下午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最好没有,我想休息了。”艾米丽跟上迈尔斯的时候打了个哈欠,“为了赶大巴车我起了个大早,困死了。” 乐乐也跟着点头。 迈尔斯冲她们笑笑,“希望如此,明天开始可就要辛苦工作了。” “你们的住宿条件怎么样?”乐乐问他,“几个人一间?” “一间十二张床,我们全能挤下。”迈尔斯说,“公共水房看起来还凑合,不算我住过最差的地方。” 艾米丽有些担忧,“我们住的地方不会也是十二人间吧?我还没住过那么挤的宿舍呢。” “应该不会,你们住的也不是护士宿舍,行政楼的条件应该会好些吧。”迈尔斯说。 这一点,他还真的没猜错。 第155章 Chapter 155 谈心或者八卦^^…… 宿舍是双人间,乐乐在上下铺中挑了上铺,艾米丽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不过乐乐倒是挺喜欢高处的视野的。 “窗户上居然有铁丝网。”乐乐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刚好是前庭的花园,“可惜不能开窗,不然空气应该会更好。” 艾米丽正往床上铺自己的粉色床单,她看了眼乐乐,问道:“你不收拾行李吗?” “我等睡前再收拾吧。”乐乐其实没啥可收拾的,她只背了个小包就来了,里面是睡袋和水壶。 “我现在就想睡一会儿,困死了。”艾米丽叹了口气,“反正没有迈尔斯,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行政楼的大门没有门禁,我们能从这里走到前院。”乐乐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下地图,“但没法去找他们,因为到中庭要穿过好多道门,都需要钥匙。” 艾米丽铺好了床单,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那我们现在干嘛呢?” “我去热点水泡茶喝吧。”乐乐看到墙角的长桌上有水壶,就是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饮水机,她不太相信这种地方的水龙头能出直饮水。 “我在这里看家。”艾米丽笑了笑。 “现在不怕落单了?”乐乐开玩笑。 艾米丽看了眼窗外,“天还亮着。”顿了顿,“不过好阴啊,会不会下雨?” “依我看十有八九。”乐乐把桌子上的收音机打开了,不过她拧了半天传出来的也只有杂音,“好吧,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 她拿起水壶回头朝艾米丽笑了笑,然后推门出了宿舍。行政楼的走廊还是空荡荡的,大概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人在走廊上闲晃。乐乐先去了保安室,里面有一个执勤的保安,她礼貌地询问有关热水的事宜,结果得到了相当热情的解答。 虽然答案是没有热水。 “那你们想喝茶怎么泡?”乐乐觉得对方还挺友善的,于是追问了一句。 “这里唯一受欢迎的饮品就是可乐。”保安大哥说,“你们想喝水的话,每个走廊顶到头都有水龙头。如果实在想喝热水,就只能去大楼旁边的茶水房。但老维克经常偷懒不开门,下午去那里开门的机会比较大。” 乐乐谢过对方,又拎着壶跑到了行政楼外面,绕着楼走了一圈,在西边找到了茶水房,果然开着门。老维克看起来像是有一百岁了似的,但看见乐乐居然蹭的就站起来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地方可是几辈子没有女士光临了。”老维克裂开没牙的嘴朝乐乐笑,“你需要什么,年轻小姐?” “热水?”乐乐举起手里的壶示意了一下。 “热水从那个水龙头里接。”老维克抬手指了指茶水房角落的大桶。 乐乐点点头走进去,老维克仍旧站在门口,乐乐怀疑自己接水的时候对方一直在盯着她的屁股看。 “说起来,旁边那栋楼是病房吗?”乐乐在等水满的时候转过身问,一来打破寂静,而来也是顺便给自己一个盯着老维克的机会——那家伙刚才果然是在打量乐乐的屁股。 “男病房,没错。”老维克点头,恋恋不舍地抬起头,“你这样的淑女要离那里越远越好。天晓得我还年轻的时候在那里面见过多少老二,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并没连在老二的主人身上。” 乐乐无语凝噎,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别出门!”老维克在乐乐拎着壶走出茶水房的时候提高声音喊道,“别跑到……”然后他咳嗽起来,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乐乐回头看了一眼,老维克扶着墙咳得天昏地暗。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拎着壶匆匆离开了。艾米丽大概等急了,乐乐加快了脚步走进行政楼,刚进去,外面就轰隆隆传来一声雷。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色还没昏暗到像晚上那样,但乐乐觉得要是雨真的下起来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跑回宿舍,艾米丽正在屋里转圈,听到乐乐推门进来的时候吓得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乐乐把壶放到桌上,又拿起两个杯子准备出去洗洗,“我走的时候没人来吧?” 艾米丽连连摇头,“就是外面打雷,我觉得心惊胆战的。你怎么走了这么久?” “楼里没热水,我去旁边的茶水房打的热水。”乐乐撇了撇嘴,“茶水房的门房看起来像个老色鬼,一直盯着我的屁股看。” 艾米丽作了个嫌弃的表情。 “我去洗杯子。”乐乐再次走向门前。 “我跟你一起!”艾米丽立刻走过来。 乐乐摇摇头,“你在屋里,站门口也行,我就到走廊顶头。”她不放心让水壶自己呆在宿舍,万一有人溜进来下药呢。 艾米丽于是站在了宿舍门口,乐乐在走廊顶头找到水池,快速的洗干净了两个杯子。抬起头,一道闪电刚好划过面前的窗户,乐乐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默数了还不到两下,雷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好近。”艾米丽捂住耳朵说道,她看起来真的很怕打雷。 “感觉马上雨就下过来了。”乐乐回到宿舍,拿出茶包开始泡茶,“今天下午迈尔斯不太可能安排活动了。” 艾米丽看起来松了口气。“那我们干点儿什么好?” “喝茶?”乐乐转了半天没找到能充当小桌子的东西,于是端着两杯茶走回床边,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窗台上。 “我们聊天吧!”艾米丽打起精神,“今天和我们同车的那个男孩儿好帅啊,亨利·布莱克,你也注意到了吧。”她笑嘻嘻地说,“只可惜这地方不适合谈情说爱。” “是啊,这地方的男士们都谈吐优雅。”乐乐想起安德鲁医生,想起老维克,然后她违心地说,“论长相的话,咱们学校的男生也不差吧。” “看腻了。”艾米丽两手撑着下巴,“而且他们都是巴迪的好兄弟。”巴迪就是她的前男友。 “巴迪肯定还想把你追回去的。”乐乐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他今天在大巴车上故意让大家唱歌,肯定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艾米丽忍不住笑起来,“那个幼稚鬼,能有一刻不犯傻我都谢天谢地了。”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都挺傻的。”乐乐表示赞同,当然,严格说来里昂这个年龄的时候她其实还没见过对方。现在他俩都是大龄青年,心理年龄远超现实。 “是啊,非得等到毕业之后有了工作,他们才能真的长大成人。”艾米丽鼓起嘴,“我每次跟巴迪吵架就像在用拳头砸墙,砸得我手都流血了他都不知道我在生气。” “你们为什么吵架呢?”乐乐好奇起来,她还没了解过其他情侣是怎么吵吵闹闹过日子的——里昂和她基本不吵架,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同居时间太短,基本都在异地的缘故。 艾米丽耸了耸肩,“因为他说话惹人生气,总是摆出一副我是女人、我很蠢而且还爱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每次跟他讲不要那样,他都不往心里去,下次同样的话照说不误,气得我。”她看了眼乐乐,谨慎地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乐乐点了点头,心想不仅有,而且你今天还跟我男朋友说了好多句话来着。 “你们会这样吗?”艾米丽问,“是男人都这么油盐不进,还是只有巴迪是这个死样子?” “我男朋友好像还没说过特别惹我生气的话。”乐乐认真想了想。 艾米丽耸耸肩,“算你走运。” “但他要是敢说女人愚蠢,我就揍他。”乐乐说着认真地挽起袖子。 “你怎么打得过他?”艾米丽笑起来。 “这倒是真的。”乐乐又把袖子放下了,在床沿上盘起腿,“那我还是跟他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好了。” “祝你好运。”艾米丽说,然后伸长胳膊拿起窗沿上的杯子,就着逐渐变大的风雨声,和乐乐共饮热茶。 下午他们果然没有了其他活动,除了欣赏荒郊野外的雷暴大雨天气以外,这群大学生就只在食堂里吃了个晚饭。不知道是用餐时间不一样还是怎么回事,晚上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员工在用餐,而且都坐在角落里。 迈尔斯再次来跟乐乐她们坐了一桌,那个喜欢嬉皮笑脸的大卫也跟了过来,“你们的房间怎么样?”大卫还问,“我们除了要挤在一个房间以外,还得跟一百只蟑螂一起睡。” “吃饭呢,大卫。”艾米丽无语地说,“而且一百只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我枕头上全是蟑螂。”大卫摊开手,“鬼知道这地方的病人都是怎么挺过来的,要我说,正常人在这种地方住久了也得疯。” “那么多护工跟你们住的都是一样的房间,不也没疯掉吗?”艾米丽说。 大卫哼了一声,然后阴笑起来,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说不定呢,你看着他们挺正常,没准脑瓜里的保险丝全都烂了。” “我今天在茶水房还遇到一个老员工,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乐乐提起这件事完全是因为里昂就在旁边那桌坐着,“茶水房就在男病房边上,他还提醒我不要进那里面去,说那地方乱糟糟的。” “那老家伙喜欢盯着女生的臀部。”艾米丽严肃地补充。 大卫咂了咂嘴,“谁不喜欢呢。”然后怪叫了一声,大概是因为艾米丽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第156章 Chapter 156 夜游神在行动^^…… 这天晚上,狂风骤雨就没停过,一副要把巨山精神病院变成当代亚特兰蒂斯的架势。 里昂躺在那张卫生很成问题的床上,本以为自己不会太容易睡着——他很久没执行过这种卧底任务了,按照里昂的经验,他起码得花个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找到感觉,把不合时宜的兴奋与激动抚平。 结果,雷声还没过三巡,里昂就睡着了。 然后他被乐乐推醒。 “嗯?”里昂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睡的还是上铺,乐乐此刻就坐在床沿上,身穿白色睡衣裤,两只穿着粉色袜子的脚耷拉下去,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别担心哦,这是在梦里。”乐乐在里昂发问之前就兴冲冲地解释起来,“我们现在是在梦游,或者做清醒梦。不过你们的宿舍确实有好多蟑螂,我还以为是大卫在夸张。”她说着孩子气地瘪了瘪嘴。 里昂松了口气,伸手拨弄了一下乐乐的头发,“你怎么过来了?”他想捏捏乐乐的耳垂,被她笑着躲开了。 “因为我猜你想出去溜达、溜达呀。”乐乐抬手保护自己的耳垂,“你不想吗?你要是太困,那接着睡也行,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不困。”里昂立刻说,又微微皱眉,“你是说我们能在梦里探索这个地方,细节和现实完全一样,而且别人还看不到我们吗?” “没错。”乐乐朝周围一个个打着呼噜的男生示意了一下,“他们不也没看见我溜进来吗?而且别担心,你还是听得到现实世界的声音的,万一着火了,你肯定醒的过来。” 里昂笑起来,“那倒是方便。”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然后“呃”了一声。他记得自己睡前明明没脱衣服的,这地方脱光了睡觉,需要不小的勇气。 乐乐咂了咂嘴,开心地笑起来。 里昂翻了个白眼,抓起床脚的衣服套在身上,“你现在已经这么老练了吗?”他问,指的是两人竟然能在梦中探索这回事。 乐乐理解错了,她红着脸笑嘻嘻地说:“这不是女朋友的特权吗?” “我是说梦游这回事。”里昂把衣服穿好,然后抓住乐乐亲了亲,“当然,你的特权一样也不少。” 乐乐故作严肃地点头,“我最近一直在练习,为了能找到萨姆他们而做准备,不过现在能提前实践一下也挺好的,一步步来嘛。” 两人跳下床,都没费事爬梯子。宿舍里轰隆隆全是人打呼噜的声音,乐乐窃笑着带里昂往门外走,过道窄窄的,两排上下床中间放了张长桌后,这个局促的宿舍间里几乎没有从容行走的余地。 乐乐推开了门,里昂打开了手电筒,两人一起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 “这地方晚上应该有巡逻的。”里昂若有所思地说。 “有呢,”乐乐点头,“而且去行政楼的路上有好几道门都锁着,那些铁丝网晚上会带电,不像白天。” “真是个好地方。”里昂阴郁地说道,从护工宿舍楼里出来之后,风雨的威力显现出来。他担忧地看了一眼乐乐穿着袜子的脚,问:“你怎么不穿鞋?” “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乐乐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走进雨里,“来吧,只要你掌握技巧就不会淋湿的。”她回头冲里昂笑。 里昂半信半疑地走进雨里,几乎立刻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但乐乐真的没有被雨淋湿,站在他面前,那些雨点像是完全避开了女孩儿,有一些甚至在她附近开始反重力漂移。 “啊哦,看起来你还需要练习。”乐乐忍着笑从背后摸出一把伞撑开,然后拎起里昂湿淋淋的上衣胸口抖了抖,里昂身上就干爽了。 “看着像魔法。”里昂看了看完全变干的衣服,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你是用意念操控这些的吗?” 乐乐想了想,看了看举着的伞,“类似于运用潜意识吧,就像鲁维克在STEM里做的那样,不过我没有杀人倾向。”说完,她拉住里昂的手,两人撑着伞在雨中迈开脚步,朝行政楼走去。 “你想去哪儿调查?”乐乐在第一道铁丝网门前没有放慢脚步,一边说一边往通电的门上撞过去,“怎么样,要先去病房调查一下吗?” 里昂还没来得及闭眼,他们就从门上直接穿了过去,静电让他的后槽牙隐隐发麻,不过比起真的撞在电网上这显然已经是蜻蜓点水了。 “说到调查,这里其实有一个地下实验室。”里昂说着犹豫了片刻,“吉尔告诉我不用管那里,因为太危险了。我只是进来探路而已。不过这种梦游倒是便利,我们调查完地上,可以下去看看。” 乐乐点点头,“除非那下面也有类似STEM或者其他精神操控或者干扰类仪器,否则我们是不会被发现的。” 里昂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所以要是这里真的有那种东西,梦游就不完全是安全的了?” “嗯,应该吧,”乐乐挑起一侧的眉毛,“这里难道会有STEM那样的东西?我还以为只是利用精神病患搞搞非法实验呢。” 不过要是B.S.A.A.都出动了,谁知道这地方的白大褂们会搞出哪类“壮举”。 “这我还真不知道,所以还是谨慎一些吧。”里昂当机立断,决不能把乐乐牵扯进这些危险的事件当中,“毕竟地上已经够我们调查的了。” 乐乐撇了撇嘴,不过并没反对。他们经过一些长得七扭八歪的树,虽然天气渐暖,但此地仍有一些大树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病。 行政楼就在眼前,一楼属于保安室的几个房间有微弱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出来,不过并没有门廊和路灯的照明管用。 里昂先站在大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楼的正面,又绕到西边看了看男病房的楼,还有夹在中间的茶水房。 “来这里大半天,我还没见过女护士。”乐乐跟着里昂乱转,绕着大楼兜圈子,“你觉得那个安德鲁医生怎么样?迈尔斯和我都觉得他不像正人君子。” “他不是。”里昂点头表示赞同,“倒不是说安德鲁打牌的时候出老千,他看起来像个粗人,不过城府很深,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表现得很粗俗。” “还有那位副院长,”乐乐回想了一下,“他好像因为安德鲁提起哪个人来着,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威尼克,”里昂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鲁道夫·威尼克医生,这人理论上来说已经死了,是‘回形针计划’年代从纳粹德国来的科学家。吉尔告诉我,他们怀疑这个人就是在巨山精神病院的地下实验室进行秘密研究的科学家。” “吉尔他们怎么会突然调查这个地方呢?”乐乐忍不住问,“他们不是在追踪阿尔伯特·威斯克吗?” 里昂摇摇头,“那只是他们的主要任务,但B.S.A.A.受政府之邀,一直在调查全国范围内的各类非法生化武器研究。巨山精神病院的背后财阀穆克夫公司也上了B.S.A.A.的调查名单,穆克夫曾跟已经倒闭的莫比乌斯公司有过合作,但后来分道扬镳。” 乐乐“啧”了一声,“讨厌的资本财阀,为了金钱毫无下限。” “这些还只是私自开发的,政府调查他们也是因为他们的财政有大问题,而且会带来安全隐患。”里昂上辈子看了太多,但对此也无能为力,“在军方或者CIA这样的官方组织下进行的同类研究一点儿也不少,那些科学家并没有因此多一些人性。” “我们要进楼里吗?”乐乐晃了晃手里的雨伞,“还是说我们要继续雨中漫步?” “我们进行政楼去。”里昂点点头,“我要看一下安保室和档案室。”不过他怀疑真正机密的文件是不会存放在这种明面上的。 楼里很安静,倒是不出意料。乐乐指了指右边,告诉里昂她和艾米丽住在哪里。“想喝热水还得去外面打。”她小声说,“不过没有蟑螂,比你们那里强多了。” “电梯能运行吗?”里昂看了看左边,不等乐乐回答就招了招手,“我们先去看看安保室。” “小心那里头有人哦,你可别撞到别人身上了。”乐乐压低声音跟上,“虽然别的人看不到我们,但我觉得要是我给谁一拳,那家伙还是能感觉到的。” “啊,所以我们现在成了‘捣蛋鬼’了吗?”里昂有些好笑地说,他在挂着“安保室”标牌的那道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一排显示器、一个转轮椅,不过椅子上没人。 “夜班保安去上厕所了吧可能。”乐乐凑过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在“吱呀”声中,门缝缓缓变大。 这世上只有一种鬼故事振奋人心,那就是主角当“鬼”吓唬别人的那种。 乐乐开开心心把头伸进去,然后故作严肃地说:“确实没人,看,这家伙之前在玩贪吃蛇。” 在那一排放着监控画面的显示器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显示出“暂停游戏”的字样,还真是贪吃蛇。 两人光明正大地溜进了安保室。里昂先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搜查了一下,没有弄乱东西,快速翻阅文件只花了几分钟。他没找到任何机密性质的东西,当然了,不过看起来安保人员监控的地方区分了不同等级,其中标记为“重点”的一块区域被简单命名为了“入口”,不像其他地方,都还有区域编号之类的。 里昂凑到电脑前,很快找到了“入口”的画面,看起来像是某种通道,画面虽然是黑白的,不过通道的质地并不平坦,看着倒像是山洞一样。 “还有守卫。”乐乐也凑过来看,“这就是你说的‘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吗?” “很有可能。”里昂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系统邮箱,发现很多关于“安全问题”的核实,而且不是关于病房的,而是“监狱”还有“研究所”。 乐乐刚想说话,安保室的门就被人完全推开了。做贼心虚的两人都吓了一大跳,里昂还习惯性地去掏枪,然后掏了个空。 当然,进来的保安并没看见这两个不速之客,他只是一边紧着腰带,一边坐回了电脑前,继续玩起了贪吃蛇。 乐乐用胳膊肘怼了怼里昂,小声说:“你说我们这会儿看他的电脑,他应该就知道了吧?至少会以为是电脑出了故障。” “我怎么知道,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吧。”里昂说着摇了摇头,“不过该看的都看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呃,”乐乐看了门一眼,“他把门关上了。你说我们是把门打开出去,顺便吓这哥们儿一跳,还是我带着你穿门而过?” 第157章 Chapter 157 图书馆的幽灵^^…… 最后他们还是没上演闹鬼之夜,因为里昂说搞不好会惹得病院的人紧张起来,加强防守。 “那我们还要启动电梯吗?”乐乐指了指还在电梯厢门外配了铁栅栏的老旧电梯,“没人能从监控里看见我们,但他们应该能看到电梯自己开始运行。” “还有别的上去的路吗?”里昂皱了皱眉,“那位副院长是不是说过想上楼的话只能坐电梯,而且电梯必须有钥匙才能启动?” 乐乐点点头,“但我们可以从外面飞上去,然后穿墙。”她得意地笑了笑,“这是梦里,所以我可以长翅膀出来,如果你要求的话。” “拜托了。”里昂忍着笑,“请长翅膀出来。” 乐乐立刻抖了抖肩膀,然后那对曾在STEM里有过的翅膀就出现在她背后,她还回头看了看,摸了摸翅膀中段的骨刺,“可惜不是毛茸茸的。”乐乐第一万次抱怨。 “我觉得很酷。”里昂用拇指蹭了蹭乐乐刚才摸过的骨刺。乐乐战栗了一下,翅膀也跟着抖动。 “会有感觉吗?”里昂还挺好奇的,两人一起走出大楼的时候他问乐乐,“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啊。”乐乐理直气壮地说,“呼啦”一声把翅膀张开,“感觉很敏锐的。” 雨仍在下,风仍在刮,乐乐提出要公主抱,不过被里昂拒绝了——他的理由十分正当:“我沉着呢。” “我力气大着呢。”乐乐笑嘻嘻地说,不过并未坚持,她搂住里昂的腰,然后两脚一蹬就飞了起来。二楼的窗户基本都关着,而且带着铁丝网,不过那些对乐乐来说不是问题。 她挑了一扇窗帘没拉、能看到里面情况的窗户带着里昂直接穿了进去。里面看着应该是图书馆,没开灯都能看到好多书架。 “好像没人。”乐乐恋恋不舍地松开里昂,因为里昂要腾出手打开手电筒。 “档案室应该就在这附近。”里昂把手电筒在书架之间来回转了转,“看起来这地方不像是常有人光顾的样子。” 大部分书架上都落了灰,而且就乐乐看到的那些书名来说,不管是精神病患,还是精神病专家,应该都不会喜欢。 “不过这里真的好多恐怖小说啊。”乐乐跟上里昂的时候忍不住吐槽,“定制书单的家伙一定觉得自己很有幽默感。” “也有哲学书。”里昂照了照书架,又冲乐乐招了招手,“离我近一点,别走远了。” 不知不觉开始沿着书架乱逛的乐乐又跑回到里昂身边,抓住了他的衣服背心,踮起脚尖跟着他在黑漆漆的图书馆里转悠,寻找档案室。如果不是外面的风雨声,如果不是此地其实是个精神病院的话,乐乐心想,这地方倒是适合小情侣偷偷亲热。 就像对乐乐不专心的惩罚一样,外面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雷声隆隆,吓得她一哆嗦。 真是胆小啊,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勇敢来着。 乐乐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不过没出息地贴得里昂更近了一些。里昂回头朝乐乐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我看到门了,应该就是这里的档案室。” “会有机密文件吗?”乐乐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果然有道门在房间那一头,透过书架上的缝隙能隐隐看到。 “大概率没有,但如果真有猫腻的话,多半是有迹可循的。”里昂拉着乐乐在书架之间穿行,这鬼地方建的很不合理,他们转了两圈,发现到那一头的路被堵上了,有两排书架被挪过位置,直接把过道堵上了。 “我带你穿过去好了。”乐乐说,“就是可能蹭一身土。” 他俩握着手,然后朝着书架跨出一步,果然如乐乐预料的那样扬起一大堆尘土。乐乐还咳嗽了一声,跨过去之后抬手挥了挥,眯着眼睛等空中飞舞的灰尘落地。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冷不丁从对面的书架冒出来,只是一个大致的人形,半浮在空中宛如黑暗幽灵一样。 乐乐吓得大叫了一声,往后退的时候撞在了身后的书柜上,她没控制好力气,也可能是梦游状态的乐乐力大无穷,那书柜居然直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直接倒了下去、撞到下一个上。 “咚!咚!咚!” 每一个书架倒下,乐乐就耸一下肩膀,等声音终于消停了,她的肩膀几乎夹到了耳朵上,脸扭成了一团。 对面的黑影已经消失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乐乐小声说,“但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黑影。” “没有。”里昂迅速回头看了下图书馆的门,他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人们说话、叫喊的声音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档案室看一下。” “好。”乐乐连忙跟上,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退去,她踮着脚尖跟上里昂,绕过最后一个书架——也就是黑影冒出来的那个书架——穿过了档案室紧闭的房门。 档案室里面有两个金属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一样的东西,靠墙立着一排档案柜,是上锁的,不过能透过玻璃门看到一个个文件夹,还有白色标签写了名称。 里昂直接略过那些卷宗,走到档案柜旁边,开始迅速浏览。乐乐替他放哨,听着外面乱七八糟的喊叫声,觉得那些赶来的保安听起来居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意外。 他们甚至没有怀疑这里遭到外人入侵,只是迅速安排人手开始扶起书架,把这里恢复正常。 一时间,手电筒的灯光乱晃,透过档案室门上的玻璃窗以及百叶窗没有完全放下的小窗户,营造出一种相当令人不安的舞台效果。 乐乐立刻想到,也许那个黑影不是自己眼花——说不定这个精神病院早就开始闹鬼了,所以这些人听起来才这么……强作冷静但又难掩害怕。 一阵脚步声靠近了,然后档案室的门被人扭了两下缓缓推开,一个缩头缩脑的保安打着手电进来迅速逛了一圈。 他没看到乐乐和里昂,确认这里没人就又离开了,就算不是落荒而逃,也得算是夹着尾巴。 乐乐等档案室的门重新被锁上之后,小声对里昂说:“这地方肯定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里昂应了一声,然后敲了敲玻璃柜门,“能帮我把这一册拿出来吗?”他点了点上层的某一个文件夹。 乐乐凑过去,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一个晦涩难懂的“瓦尔里德”,她把手伸进去,穿过玻璃柜门、抓住文件夹拿了出来。文件夹很厚重,不过里面好多文件都有大片涂黑痕迹。 里昂和乐乐一起快速翻看起来。文件抬头竟然是“穆克夫精神病研究组”,而非巨山精神病院自己的团队,看来穆克夫公司对这里的控制比他们预料的都要紧密。 一份份文件看起来也是病人的治疗记录,但观察医师的署名却是“鲁道夫·威尼克”,而且记录中反复提到某种叫做“形体发生仪”的东西,各种描述看起来相当疯狂。考虑到这是治疗精神病人的记录,还真是充满讽刺意味。 “CLW.沃克,”乐乐抽出一页来,小声念给里昂听,“磁共振成像结果与患者报告的梦境一致。”她努力保持镇定,不过看到这句的时候,乐乐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梦境? “这人当过兵,参加过越南战役。”里昂也一目十行看完了报告,“看起来这一位不住男病房,而是直接关在了后面的监狱里。” 这个文件夹里大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看完这些,乐乐又随便挑了一本出来,结果发现CIA居然也和这家精神病院有合作,项目从催眠到精神控制不一而足,实验对象除了精神病人以外,竟然还有一些底层工作人员。 这鬼地方。 “这已经不只是猫腻了吧。”她忍不住对里昂说,“吉尔是对的,这里进行的实验绝对有好多是违法的。” 里昂严肃点头,然后说:“我们走吧,这里应该不会有更多东西了。” 乐乐很高兴能离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档案室——昏暗、尘土飞扬,而且还有一股难闻的油墨味道。那些沉默而立的金属架、档案柜保藏秘密,因此也多了一种令人生畏的冰冷气质。 更别提还有神出鬼没的黑影。乐乐这样想着,握着里昂的手和他一起穿过了档案室的门。这次她做好了准备,再有鬼冒出来也绝不会被吓的吱哇乱叫。 结果黑影并没出现,但当他们跨出房门之后,都听到了一阵拖着脚走路的沙沙声,就在几排书架之后。 乐乐和里昂对视了一眼,里昂打了个手势,关掉自己的手电筒,率先绕着书架从侧面摸了过去。 刚才听动静那些赶来的保安应该都走了才对,这里也没有手电筒的灯光。乐乐摸黑跟在里昂后面,不知道跟他们同处一室的究竟是谁。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透过某个稍稍空一些的书架,乐乐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躯,裹在束缚衣内,拖着脚步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 精神病人怎么会在这里游荡?会是保安们故意把这人放过来的吗?怎么可能呢,这大晚上的。 突然之间,乐乐福至心灵想通了一切。她一把抓住里昂的手腕,在里昂回头的时候凑到他耳边飞快地低声说道:“那个人也在做梦。他能看到我们,要小心。” 第158章 Chapter 158 风雨中的漫步^^…… 克里斯·沃克,巨山的长期住客,也正是他们刚才阅览过的某份报告的主角,那位“磁共振成像结果与患者报告的梦境一致”的精神病患。 他的确体型庞大,在灯光昏暗的图书馆内显得格外恐怖,简直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然而对于正在梦游的乐乐和里昂来说,沃克恐怕比任何存在都要真实。哪怕此刻一直全副武装的保安队员冲进来,他们都不会看到正在梦游的沃克,然而他们俩却能看到。并且乐乐敢打包票,对于沃克来说事情也差不多,只不过沃克不清楚自己在做梦。 沃克看起来就像灵魂处于另一个地方,但身体被困,所以才像个打了太多生长激素的大号幽灵一样在图书馆里拖着脚步走来走去。 只要保持安静,一切都会没事的。 乐乐和里昂一起猫着腰、借着书架的遮掩开始迂回接近靠外面走廊的那堵墙,夜间的探险还没结束,不过看起来沃克已经占领了图书馆。 而且他还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乐乐只捕捉到“安全协议”、“遏制”之类的字眼,但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不是乐乐听力有限,而是沃克实在吐字不清,而且大概因为双方梦游的世界并不完全重合,所以总有种信号不良的感觉。 但至少乐乐和里昂成功靠近了那堵墙,在沃克发现他们的前一秒。 如果说原本乐乐还只是心中肯定沃克能看到他们,现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就能从物理方面证实她的猜想了——沃克朝他们转头看了一眼,那张伤痕累累的麻木脸庞上没有表情。然而只不过花了不到一秒钟的功夫,沃克那隐藏在皮都被撕破的额头后的大脑就处理完成了眼前所见,怒吼一声朝里昂和乐乐冲了过来。 乐乐拉着里昂就从墙里穿了过去,但当她站在外面阴冷的走廊上时,里昂并没跟过来。 里昂还在图书馆里。 “轰——”墙那边传来模糊但却不容置疑的巨响。乐乐下意识地想要再次穿墙,结果一头撞在结实的水泥墙上的感觉差点让她直接从梦里惊醒过来。 后来想想,乐乐觉得自己醒过来说不定还好点。 捂着脑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乐乐不止听到了图书馆里接二连三响起的重物倒地声,还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那个黑影再次出现,不过是位于遥远的走廊另一端,身体忽散忽聚,仿佛躁动不安的虫群。乐乐刚才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几乎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她咬紧牙关爬了起来,伸手碰了碰墙,水泥仍是水泥,也许是墙那头的沃克影响到了乐乐的能力。 黑影靠近了,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清晰的窃窃私语声。乐乐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握住了一把枪。 在梦里,在她的梦里,乐乐才不会束手就缚。 “站住。”她警告黑影,“不然我就开枪了。” 窃窃私语转成了尖叫,然后乐乐扣动扳机,玛蒂尔达三发连射,黑影一下就被打散了,并且再也没有聚拢起来。 乐乐放下手,脑袋仍旧砰砰作痛。她再次触碰墙壁,然而还是无法直接穿过。没办法,乐乐只能拖着脚步走到门边,内心十分希望醒来之后头不要像现在这样疼。 里昂要是知道她在墙上把自己撞成了脑震荡,可要笑掉大牙了。乐乐一边想一边拧动门把手,里面仍有动静传来,所以沃克仍在追里昂。祝那大块头好运了,就算是暴君,花了一晚上都没能追上里昂。 门打不开,乐乐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袜子的脚,眨眼间就给自己添置了一双厚重的方头靴子。 “砰”的一声,她把门踹开了,锁多半坏掉了,不过乐乐觉得继倒塌的书架之后,门锁坏就坏了吧。 里面,又有两个书架遭了殃。沃克原本正用身体撞另一个书架,但门被踹开的声音吸引了他。 他朝乐乐转过头来,僵硬、苍白的脸上显出残暴的神情。 乐乐不再犹豫,举枪就射。“砰!砰!砰!”沃克消失在了满地狼藉的图书馆中。 有人轻轻落在了她身后,吓得乐乐差点原地跳起来,但那是里昂。他安抚地抓住乐乐抽搐的手臂,又碰了碰她的脑门。 “这里怎么红了?”里昂低声问,然后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图书馆,“那家伙死了吗?” “应该是醒了。”乐乐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里昂摇摇头,“那家伙虽然身强力壮的,但眼神不济。” “真打起来的话,如果我赤手空拳,绝对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乐乐诚实地说,“威斯克我都不怕,但那家伙,看他那皮糙肉厚的样子就知道血槽超级长,非要放倒他,我自己也得费半条命。” “没错,上帝保佑我们不会再见到沃克先生吧。”里昂说。 赶在安保人员再一次来收拾残局之前,乐乐拉着里昂先撤了。沃克被驱逐之后,她倒是没再一头撞上墙,不过乐乐还是不由得谨慎了许多——有人旁观的话,她一头撞在墙上的样子肯定会更好笑一些。 乐乐才不想在里昂面前丢人。 “外面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沿着走廊往前的时候,乐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有扇窗户,不过装着铁丝网、而且玻璃估计也是特制的,隔音效果相当好。“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又问里昂。 “其实今晚收集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里昂思考了一阵,实话实说,吉尔需要的信息他基本都已经搜集到了,如果没有乐乐的帮忙的话,这本来要花掉里昂不少时间的。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走人。瓦尔里德计划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个病人沃克可以在梦中来到这个地方并看到乐乐和自己?之前吓到乐乐的黑影又是什么? “你不去病房那里看看了?”乐乐还挺好奇的。 “男病房,女士止步。”里昂开玩笑,不过他是认真的。 乐乐想起茶水房那老头的警告,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年纪轻轻就眼睛瞎掉。 夜已深了,两人离开了行政楼,到了外面的庭院里。乐乐一本正经地要送里昂回房睡觉,虽然理论上来说,里昂只要醒过来就行,梦里的位置并不影响他醒过来的位置。 不过没人指出这一点,在经历了疲惫又漫长的一天,外加混乱又刺激的半个晚上之后,两人都想多相处一阵。 夜雨漫步,也挺浪漫的。 “不过这地方大概全天候24小时都有人醒着。”乐乐叹了口气,“病人们晚上应该也会更闹腾吧。那个沃克被我弄醒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夜班护工会倒霉。” “他是怎么在梦中跑出病房的呢?”里昂摇摇头,“说不定就是治疗出了问题。我应该找个机会问问吉尔,看看她有没有截取过有关‘形体发生仪’的信息。” “其实在梦里灵魂出窍倒是没那么困难。梦境与现实原本就是割裂的,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性活动。”乐乐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发言权,“精神病人的大脑本来就异于常人,想做到这一点就更为轻松。” 然后她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种说自己约等于精神病人的嫌疑,忍不住在心里做了个鬼脸。 狂风骤雨之中,不受现实影响的两人漫步在铁丝网间的鹅卵石小道上。里昂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就不需要乐乐的引导也能自己穿过这些障碍物了。他们像是真正出来约会的青年男女一样在这个荒凉、偏僻、植物古怪却茂盛的地方闲逛起来,不再聚焦巨山或者秘密任务,而是聊些轻松的话题。 “艾米丽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呢,应该是分手了,”乐乐说起自己的舍友,“在大巴车上你俩聊得挺欢,小心她男朋友找你麻烦。” “已经找过了。”里昂笑起来,“我告诉他我有女朋友了。” 乐乐有点儿惊讶,不过也挺高兴,“那家伙这么沉不住气啊。” “所以他们怎么分手了?”里昂居然也对此有些好奇。 “吵架吧,”乐乐晃了晃拉着里昂的那只手,“艾米丽说,是因为她男朋友总是说惹她生气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她就伤心了。艾米丽觉得,对方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一遍一遍地说那种话。” “大概吧。”里昂点点头。 “然后那家伙还看不起女人。”乐乐接着八卦,“觉得女人总是无理取闹。”她故意瞟着里昂。 里昂一边在心口画十字,一边保证说:“我从没这样觉得过。男人也是会无理取闹的,我可见过。” 乐乐没忍住笑了一声,“所以无理取闹是人类的共性吗?” “肤色、性别、家庭出身,这些都只是性格成因的一部分而已。”里昂煞有介事地说,“不能以一概全。” “行吧,马丁路德金。”乐乐哼哼着笑起来,“我姐姐曾经说过,人之所以喜欢分三六九等,通过彼此相异之处划出高低贵贱,就是因为人之本性想要获得优越性。有些人难以从生活、工作中获得这种满足,就只能从生来就有的特质中寻求安慰了。” “听着还挺有道理的。”里昂有些惊讶地笑起来。 “嗯哼,她那个人总是有歪理。”乐乐怀念地说,“不过她这番话是想向我陈述人类的无可救药来着。哈图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觉得人类的DNA中并不存在高贵的片段,那些都是处于某种时间、地点的特定人物通过激烈突变获得的极端品质。” “你呢?”里昂忍不住问她,“你又是怎么看的?” 乐乐捏了捏里昂的手,朝他笑起来,“我当然是乐观主义者啊。我觉得高贵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但也没有那么稀缺。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不少品格高贵的,而且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哦。” “谁呢?”里昂故意问。 “这个啊,像是史蒂夫和托尼啊,”乐乐扳起手指故意皱眉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还有萨姆和迪恩啊。后来我还认识了一个叫做马库斯的仿生人,我觉得他也符合这种标准。” 里昂看着乐乐,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会找到你的朋友们的。” 乐乐原本还想跟里昂开开玩笑,这会儿心却猛地一跳,浑身都战栗起来。 第159章 Chapter 159 半夜鬼叫惊魂^^…… 夜再漫长,也不会永远延长下去,对于热恋的情侣来说这几个小时更是格外短暂。乐乐最后还是把里昂送回了宿舍,她还昂首挺胸的,像个绅士那样。不过绅士大概不会对自己护送的对象动手动脚。 乐乐觉得自己不当绅士也行。 不过老天爷决定这两个年轻人的浪漫到此为止了,宿舍门一打开,迎接他们的是同屋十几个男生的阵阵如雷鼾声,夹杂着梦呓和放屁动静此起彼伏,连外面的风雨声都遮掩不过去。 “好了,乖乖睡觉吧。”乐乐又亲了亲里昂,最后一下亲在鼻头上,逗得里昂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里昂站在宿舍门口挥挥手,恋恋不舍地看着乐乐小跑着远去,背后的翅膀收拢起来,翅尖随着跑动轻轻摇晃。 乐乐出了门之后就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虽然下着雨让她飞得有些吃力——还得分神让自己不受风雨的影响——但她胸口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既然不能抱着里昂来一次爱的魔力转圈圈,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发泄了。 绕着护工宿舍盘旋了一圈,乐乐又飞到了行政楼附近,她的喉咙和胸口都热热的,不过并不难受。 最后,乐乐落在了大楼顶部的天台上,踩着积水、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片灰暗的建筑。她伸手抓着围栏上的铁栏杆,蹬着墙沿儿倾身向前,有一种自己是刺客的感觉,忍不住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乐乐听到身后远处的那栋建筑里传来的厉声惨呼,此起彼伏的,隔着厚厚的石墙竟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也许是病人夜里睡不着吧。乐乐心里想着,松开铁栏杆,振翅飞了起来。她敢保证自己没想进去,就像乐乐对里昂保证过的那样——绝不擅自行动、绝不单独行动。乐乐只是在那栋靠后的建筑周围飞了一圈,把一切收归眼底。 她很确定这里是监狱,也就是副院长严肃警告同学们不许靠近的地方。窗户上有铁丝网,而且都通着电。惨叫声在大楼附近听起来更清晰、更骇人。还有一些词句乐乐甚至能够听清,不过那些污言秽语,她倒是希望自己没有听清。 乐乐悬停在了一扇窗户外,一边偷偷往里看,一边在心里许愿自己别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还好,窗户对着的似乎是走廊,那些牢房之类的都在远处。警卫们倒是没有跑来跑去,大概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不去!我不要去!”有人高声尖叫,“那不是治疗,他们是在用那受诅咒的机器□□每一个人!放开我,不然祂会震怒!” 乐乐的背后蹿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然后便是殴打的声音,混合着痛呼。乐乐还来不及躲开,就有几个穿着奇怪衣服——从头到脚密封的特殊服装,看着像是实验室会用到的防尘服——的男人把一个明显是病人的倒霉鬼像袋垃圾似的粗暴拖走了。 好在没人看见乐乐,不过乐乐还是捂住了眼睛。又有闪电划过,倒映在窗户上,她能透过眼皮感受到那种寒冷的亮光,是暗紫色的。 放下手、再次睁开眼睛,乐乐发现自己躺回了床上,闪电已经过去,雷声刚起:轰——隆—— 迅速消逝的电光和重新被黑暗笼罩的宿舍房间内,一个虫群般聚拢不定的黑影悬浮在乐乐的床边。 “啊!!!”乐乐惊叫的同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速度之快宛如憋了半年的弹簧。她还反手从枕头下抽出了用来防身的袜子,甩手就朝黑影砸了过去。袜子里装了她今天在庭院里顺手捡的小石头,运用得当的话,打晕个把壮汉都不成问题。 但黑影不是壮汉,这一袜子也只是把它打散了而已。 “怎么了?怎么了?”艾米丽被吵醒了,在下面惊慌失措、睡意未消地叫起来,“有人进来了吗?” “没有。”乐乐气喘吁吁地四下张望了一阵,又拿起手电筒打开,“门关着,我肯定是做噩梦了。” 才怪。 “哦,”艾米丽听起来松了一大口气,她躺回枕头上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就好。吓死我了。” 艾米丽的语气中没有埋怨,但的确有点儿哀怨。乐乐觉得要是自己睡得正香的时候有人大呼小叫,她也得吓个半死,搞不好还得给那家伙一拳才能解气。 重新恢复寂静的寝室内,乐乐没有立刻躺回去,她关掉手电筒,等眼睛重新适应黑暗之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房间。 没有黑影,只有窗台上的水杯隐隐反射着昏暗的光。屋外的雨声“哗——哗”响个不停,具有催眠的奇效。乐乐揉了揉眼睛,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也许只是梦境的残留,毕竟梦里见到的怪物怎么会跟到现实中呢?而且艾米丽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倒是被乐乐的叫唤声吓得不轻。 乐乐带着睡意慢慢躺了回去,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决定有机会的话要跟里昂说一声。黑影一定就是他来调查的那些非法实验的产物,乐乐才不相信这只是精神病院里有枉死的冤魂在四处游荡呢。 冤魂才不是这样的。 “说不定还能问问约翰·康斯坦丁。”这是乐乐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连贯的念头。 第二天如约而至,暴雨过后,天气好的不可思议。暮春的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不过风中还是多少带着些寒意。 乐乐虽然昨晚睡得不好,但依旧起了个大早。再洗漱完之后,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山中的空气。 “咖啡。”艾米丽在她身后嘟哝着,还没从床上爬起来,说不定都没完全清醒,“谢谢。” “稍等一下哦。”乐乐放下了百叶窗,出门去找咖啡机。她记得昨天好像在走廊上见过一台,大概是给值夜班的保安们准备的。 “嘿,你是住过来的女学生吧。”两个大概是刚下夜班的保安迎面走了过来,“最好不要在这里乱走,我们管理很严格的。” “我来找咖啡机。”乐乐举起手里的两个玻璃杯,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保安。说不定昨晚图书馆出事,他们还帮忙来着,也算是在梦中和乐乐擦肩而过。 左边的保安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还算热情地说道:“就在那里了。食堂马上就要供应早餐了,不过还是等你们的领队来了你再上去吧,年轻小姐。” “没有钥匙,我们想上去也启动不了电梯啊。”乐乐大白天可变不出翅膀来,也没法施展穿墙术。 左边的保安还想闲扯几句,不过右边的已经困到没有搭讪的兴致了,拉着同伴连声催促。终于,夜班保安们打着哈欠离开了,乐乐快步走到咖啡机前鼓捣了一阵,从新做了满满一大壶咖啡,然后倒了两杯出来。 然后,乐乐心不在焉地端着咖啡杯一回头,被悄悄摸到自己身后的白大褂男人吓了一跳,差点把咖啡泼到对方脸上。 安德鲁医生朝乐乐歪嘴一笑,“睡得好吗?精神病院这种地方,不大适合你们这样的淑女光顾,对不对?” 他在乐乐让开的时候凑到咖啡机前用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不过你大概不相信,我们这里接待过不少淑女,还有贵妇太太。她们受不住生活的压力,精神出了问题,就来这里调节一下。” “治好了吗?”乐乐不全是出于好奇地问,她仔细观察着安德鲁医生,觉得对方应该不是起了个大早,但那充血的眼睛、鼓鼓囊囊的眼袋也不一定就是彻夜未睡的铁证。 “当然了。”安德鲁医生说着喝了一大口咖啡,满足地发出咂嘴声,“我们当医生的,就是要帮助那些脑袋里螺丝松掉的可怜人重新上紧发条啊。” 乐乐不喜欢他的措辞,也不喜欢他的语气。“我舍友还在等我。”她朝手中的咖啡示意了一下,匆匆迈开脚步,“回见,安德鲁医生。” “嗯哼。”安德鲁大口吞咽着黑咖啡,闻言只是潦草地挥了挥手。 乐乐回到寝室,对已经开始睡回笼觉的艾米丽摇了摇头。她倒是不介意别人睡懒觉,但现在马上就到迈尔斯规定的汇合时间了:他们要一起上楼去食堂吃早饭。 “艾米丽,”乐乐把咖啡放到窗沿儿上,伸手晃了晃艾米丽的肩膀,对方一巴掌拍过来,发出不悦的哼哼声。 乐乐同情地让她多睡了五秒,然后强硬地拉着艾米丽坐了起来,在对方的大声抗议中说:“你也不希望十几个男生一起等着你吧?” “为什么不?”艾米丽含含糊糊地说,但乐乐抓着她不让她倒回去接着睡,她只好满腹怨气地醒了过来。 乐乐把咖啡给她,“喝完你就活过来了。” 艾米丽埋头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嘟哝道:“我起床气有点儿大。” “看出来了,”乐乐忍着笑,“昨晚被我吵到,也没睡好吧?” “昨晚?”艾米丽显然不记得了,大概睡得真的很死,都不记得被乐乐吵醒这回事,“我倒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所以早上好想趁天亮而且放晴再做个别的梦。” “什么梦?”乐乐好奇地问,心里跳了一下。 艾米丽只是撇了撇嘴,喝掉剩下的咖啡,然后说道:“是巴迪那个混蛋啦,我梦到我们大吵一架,然后就打起来了。”她谴责地看着乐乐,“肯定是听了你说的那些,我才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 “罪名成立。”乐乐谦卑地说,“所以你赢了吗?” “没有。”艾米丽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但她很快抖落了睡意和茫然,把空了的咖啡杯塞进乐乐手里,从床上下来,“我们打来打去的,结果那些精神病医生冲进来,说我们疯了,要把我们关起来。” “啊,这鬼地方。”乐乐干巴巴地说,随手把空杯放到一边,端起自己的咖啡大口大口喝起来。 艾米丽去洗漱了,乐乐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对方的噩梦,觉得那只是年轻人突然来到这种自由受到禁锢的地方,心中的不安在潜意识构筑的梦境中得以发泄罢了,跟她和里昂做的那种梦根本不是一回事。 等艾米丽拖着脚步回来,一边擦脸一边望向发呆的乐乐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声:“你在想什么鬼啊,脸红成这样?” 第160章 Chapter 160 娱乐室不娱乐^^…… 早餐乏善可陈,咖啡是速溶的,鸡蛋半生不熟,配着硬邦邦的吐司和鼻血颜色的果酱,怎么看都勾不起人的食欲。 乐乐很少挑食,不过这天早上她吃的还不如艾米丽多。而艾米丽几乎从开始吃饭到这顿饭结束,都没有停止抱怨这糟糕的伙食。 “听说是厨房发生意外了,”某个消息灵通的学生不知道是从护工那里,还是从谁那里打听来的,正得意洋洋地跟两个女孩儿分享这个消息,“储藏室有人闯了进去。” “什么人?”艾米丽纳闷地问,“这里不就是工作人员和精神病患吗?小偷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远离市区的地方,还只是闯进厨房这样的地方,偷些土豆、洋葱之类的东西。” “因为这里重要的地方都上着锁咯。”男学生聪明地反驳。 乐乐打了个哈欠,说:“厨房也上着锁。你昨天没听副院长说吗,这鬼地方到哪儿去都得有钥匙。” “呃。”对方噎了一下,“那小偷一定是有钥匙的人!” 艾米丽笑嘻嘻地问:“那为什么不去偷更值钱的东西?” “当然是因为厨房的钥匙和金库的钥匙不一样咯。”男学生哼了一声,语气暗示如果对方不懂,那就是因为对方太笨。艾米丽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张开嘴又闭上,然后转头去跟同桌的其他哥们分享更刺激的消息了。 又吃了几口,艾米丽嘀嘀咕咕地放下了叉子,用胳膊肘杵了杵乐乐,“喂,我们要不要去贩卖机那里买点儿零食垫肚子啊?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两台,就在食堂外面。” “好啊。”虽然不饿,但乐乐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补充点能量比较好,而今天的早餐实在引不起人的食欲。 两个姑娘站起来,乐乐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今天迈尔斯没和她们坐一起,她还以为迈尔斯会坐到其他地方去,但怎么看都没找到人。她倒是看见了里昂,似乎已经有几个相熟的同伴,早餐桌上聊得火热。 “迈尔斯呢?”艾米丽也注意到了,然后挑了个家伙询问,“喂,大卫,迈尔斯去哪儿了?” 大卫吹了声悠长的口哨,食指随着口哨调子的高升,从下往上那么一滑,仿佛这就是回答了一样。倒是他旁边的男生比较正常,说道:“迈尔斯跟安德鲁医生一起离开了,可能是要安排今天的参观吧。” “那就走吧。”艾米丽拉了拉乐乐,“反正只是出去一下而已,我们又不是在蹲监狱,没必要什么都打报告。” 这到也对。乐乐跟着艾米丽穿过一排排桌椅。今天早上用餐的员工比昨天看起来要多。有些正小声谈论昨晚的暴雨,一个说地下室的发电机被保护的很好,绝不会被水淹,另一个反驳说三年前就出过事故,那些技师都被叫走了,根本没人做日常的维护。 她们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乐乐没再听下去。如果昨晚都没停电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反正也是他们干预不了的事情,乐乐在艾米丽买了一袋坚果巧克力棒之后挑了包酸糖果。两个姑娘正要往回走,结果看到了沉着脸、大步往这边来的迈尔斯。安德鲁医生慢悠悠跟在后面,两手插兜,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嘿,迈尔斯,怎么了?”艾米丽关切地问。 “没事。”迈尔斯听起来在努力缓和声音,但语气还是很生硬,“你俩怎么出来了?” “早餐太难吃,吃不下。”艾米丽说着毫无顾虑地瞪了安德鲁医生一眼,“这地方的饭简直比英国快餐店供应的还要糟糕。” 乐乐没吃过英国早餐,因此不予置评。 迈尔斯点点头,终于看起来平静了一点,“回去吧,我们一会儿要去娱乐室,今天上午和下午安排了观看纪录片。” 艾米丽撇了撇嘴,然后等迈尔斯转过头之后朝乐乐比口型:无——聊。 安德鲁医生也跟在他们后面,哼着难听的小调溜达着进了餐厅。迈尔斯去了取餐口,乐乐和艾米丽坐回了原位,两人拆开零食分享起来。 “哇,这也太酸了。”艾米丽吃了一粒糖果之后脸都拧了起来,“哦哦哦哦哦。” “我需要提提神。”乐乐吃的就面不改色,她暗自决定留几颗给里昂。 “看来今天一整天都得看纪录片,我觉得我会睡死过去。”艾米丽啃着巧克力棒,“不过总比干活强。” 迈尔斯端着盘子坐了过来,开始飞速地吃早餐,大概是想赶上进度。 “哇,迈尔斯,这你也吃的下去?”艾米丽夸张地问。 “还行吧。”迈尔斯抽空笑了笑,“我吃过更难吃的。” 乐乐问他:“你早上去干嘛了?”来餐厅的时候明明还是迈尔斯带队的,原来他连饭都没顾上吃就被叫走了啊。 “安德鲁医生想让我们今天就开始工作。”迈尔斯放慢了一点速度,把吐司撕成小碎块扔进嘴里,“我告诉他,在那之前大家必须先熟悉这里的地形,不然容易走丢。那家伙说,反正我们也不能随意走动,怎么可能有人迷路,只要跟紧领队就行了。” “那家伙一定没上过大学。”艾米丽哼笑起来。 迈尔斯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家伙根本不负责任,态度又散漫。我不明白副院长怎么会叫这么一个人来安排学生参观。” “副院长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乐乐小声评价,想起那个声音黏糊糊的秃头眼镜大夫,“院长呢?” “不知道。”迈尔斯摇头,“不过管理社会实践服务的学生这种事,本来也不用院长出面吧。” “你现在记住路了吗,迈尔斯?”艾米丽问,她大概心里始终在担忧被困到这里无法离开,“这里的确很大的样子。” 迈尔斯想了想,“去年我已经把地方认得差不多了,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有意外的话,你们俩主要是在行政楼帮忙,明天开始我会带着男生们到男病房去,跟护工一起打扫卫生之类的。” 艾米丽一脸躲过一劫的表情。 “行政楼有什么可帮忙的?”乐乐问道,“也是打扫卫生吗?”她还记得迈尔斯说过可以修理电器之类的。 “应该是。”迈尔斯点了点头,然后嘱咐乐乐,“如果有人找你们干重活,不要答应。” “那当然了。”艾米丽翻了个白眼,“我们又不是劳工。” 乐乐也跟着点了点头。 迈尔斯松了口气,冲两人笑了笑,“其实原本你们已经安排要去女病区给护士帮忙了,但听说最近这里的女病区设施需要改建,所以女病人在半个月前已经被陆陆续续地转移走了。我本来以为是护士宿舍没有空位了,但今天听说,是护士全都离开了,她们的宿舍楼也跟着锁起来了。出于各种考虑,院方就把你们安排在了行政楼住下。” “谢天谢地,要是让我俩单独住进没人的宿舍楼,那还不吓死。”艾米丽拍了拍胸口。 “女病房改建?”乐乐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他们把女病人送到哪里去了?” “大概是其他精神病院吧。”迈尔斯耸了耸肩,“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你俩不需要去给护士帮忙了。” 等这群学生闹闹腾腾吃完早饭,餐厅基本已经空了,只有安德鲁医生还靠在门口的墙边,嘴里叼着根牙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年轻人。迈尔斯开始整队,有人问去哪儿,又问娱乐室里有没有游戏机,迈尔斯喊了几次“安静”结果没用,他也就不再管了。 娱乐室也在三楼,不过要到另一头去,中间还要穿过很长一段走廊。乐乐在心里花这地图,觉得他们这是到了行政楼的侧翼,墙壁的颜色不一样了,护墙板也换成了劣质的绿色涂漆。 “病人在规定时间还会到这里来,”安德鲁医生在前面开口说道,不过后面的学生并未因此停止闲聊,空荡荡的走廊上嗡嗡的全是说话声,“一楼的电脑室也会授权给一部分病人使用,不过不能跟外界联系,当然了。这是出于安全的考量,他们进医院治疗,是签过相关的保密协议的,关于我们所提供的先进的治疗方法,诸如此类。” “娱乐室里有什么娱乐设施吗?”乐乐问道,她和艾米丽都站在队列前面,跟在迈尔斯身后。 “没有游戏机,有些同学大概要失望了。”安德鲁歪嘴笑笑,“我们并不鼓励病人接触那些充满暴力、血腥还有色情暗示的电子游戏。不过我们有电视,有放映厅,有杂志报刊阅览区。游戏厅里有积木、沙画台。一些病人正在接受艺术治疗法,你们今天看的纪录片里也会讲到。” “让病人画画,他们的脑筋就会恢复正常了?”大卫插嘴进来问道。 “这只是一种简单的说法,”安德鲁医生难得说起了自己的专业,“画能体现出病人的内心世界,从而帮助我们医生来对症下药。画也是情绪的宣泄,是潜意识的描摹,里面蕴藏着关于画手的无尽宝藏。” 有人在后面嘀咕:“这哥们儿居然还是个诗人。” 这段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尽头,拦住去路的双扇木门上包了铁皮,玻璃窗也配了铁丝网。安德鲁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然后示意学生们走进去。 “嘿!”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这里已经有人了!滚出去补票!” 安德鲁立刻拦住正要往进走的学生,飞快地侧身挤了进去。乐乐和艾米丽已经走进了灯光昏暗的房间,又被迈尔斯及时抬手拦住。 不过乐乐看到了在黑屏的电视机前坐着的病人,刚才叫喊的也是他,平头、矮小,穿着棕黄色的连身衣裤,短袖下露出结实的手臂,长满汗毛。两个深褐色的皮环套在他手腕上,脏兮兮的脖子上也有一个。 “科里,站起来。”安德鲁医生严厉地对他说,“站起来,现在照做。” 病人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嘴里嘀嘀咕咕。安德鲁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满嘴脏话的开始叫护工过来。 有了这场意外,门外的学生们纷纷发出兴奋地交谈声,还有人伸长脖子向往进看。迈尔斯有些担心,他低声对艾米丽和乐乐说:“你们先出去吧。” 就在这时,那病人看见了艾米丽和乐乐,嚎叫一声朝他们扑了过来,又被安德鲁医生矫健地拦腰搂抱摔在地上。挣扎和扭打声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安德鲁医生喘着粗气把嚎叫不止的病人反拧手臂按在地上,对迈尔斯吼道:“过来帮忙!”【】 160-170 第161章 Chapter 161 一个人上厕所^^…… 娱乐室的意外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护工及时赶来,把挣扎嚎叫的病人带走了。安德鲁医生神情阴郁,有人问他那病人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安德鲁直接破口大骂,让对方管好自己的事情。 把人带进里面的放映厅,安德鲁就直接走了,门“咣当”一声被他甩上,没锁紧又弹开了。 乐乐坐在第一排,默默起身前去关门。不过她在把门拉回来之前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娱乐室的门倒是被关好了。她还听到了一声明确无误的锁门的声音。 “迈尔斯,你有娱乐室的钥匙吧?”乐乐坐回去的时候问。 “没有。”迈尔斯皱了皱眉,“怎么了?” “脏话王刚刚把娱乐室的门锁了。”乐乐汇报这个情况。她不是特别担心,再不行,里昂还会撬锁呢。 但当乐乐扫了一眼观众席,下意识地寻找里昂的时候,她心脏差点停跳。 里昂居然不见踪影。 艾米丽立刻大声问道:“那怎么办?”她站起来,又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一样原地转了一圈,“他怎么能这么做?万一这里失火了怎么办?” “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也有人同样露出担忧的神情,不像大部分年轻人,似乎只对此感到刺激和兴奋。 “可能是刚才那个跑出来的病人的原因。”迈尔斯掩盖住了吃惊的神情,没有停下操作放映机的动作,“这里面是安全的,刚下过暴雨,也没那么容易着火。大家先看纪录片。” 片子放起来,学生们慢慢安静了下来。纪录片居然是黑白的,立刻就有人发出夸张的打哈欠的声音。 乐乐没怎么注意片子,她看到迈尔斯悄悄离开了放映室,大概是去检查娱乐室外面的门究竟是不是锁了。艾米丽在黑暗中握住了乐乐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满是冷汗,因为刚才就被那个病人吓得够惨,直到现在还没回过魂来。 “安德鲁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她小声问乐乐。 “不会的。”乐乐安慰她,知道艾米丽只是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就算他不回来还有别人,这里有很多医生、护工还有技师,咱们不会困在这里。” 身后有个男生凑过来,阴森森地说:“没准我们在这里看纪录片的时候,外面病人发生暴动,把所有正常人都杀了。等我们……” 不等那家伙说完,艾米丽回头就是一巴掌,打得男生嗷嗷叫了起来。 迈尔斯正好回来,听到男生叫唤,说:“安静点,别影响别人看。” 乐乐没忍住无声地笑了笑。虽然此地危机四伏,但表面上的平静与这帮大学生透着清澈的愚蠢让乐乐有种熬了一宿之后精神终于放轻松的感觉。 她慢慢把注意力放回到纪录片上,片子的旁白是英文的,不过夹杂了很多带字幕的德语采访。除了介绍精神疾病以外,片子还详细讲述了治疗这类疾病的方法,以及医学发展的缓慢进程。 艾米丽看到一半睡着了,乐乐倒是越看越精神,甚至真的对精神病学产生了兴趣。男生们一开始还在说话,后来有人公然打起了呼噜,不过迈尔斯毫不留情地踹醒了几个之后,他们就收敛了很多。 片子接近尾声的时候,安德鲁医生出现了,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踢踢踏踏地走进放映室。 迈尔斯一直没坐下,在一旁靠墙站着,安德鲁一进来,他就走过去,拉着安德鲁的胳膊把人拽了出去。门关上之前,乐乐听到迈尔斯压低的指责声:“你不能把这么多学生关在娱乐室就这么走了,出了事情怎么办?” 学生们睡觉的醒了过来,闲聊的停了下来,都注意到外面正在发生的这场小小争执。大卫自作聪明的站起来,猫腰溜到门口,把耳朵凑了上去,另一只手指竖在唇边。 乐乐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回头再次看了眼观众席,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里昂。 里昂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冲乐乐笑。她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幸好迈尔斯此刻推门进来,把偷听的大卫撞了个踉跄。乐乐迅速回过头去,脖子都有点儿抽筋。 “列队,我们去食堂。”迈尔斯对大卫已经无话可说了。 另一个自作聪明的男生举手说道:“长官,我想上厕所。” “食堂旁边有厕所。”迈尔斯回答。 “憋不住了。”男生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快尿裤子了。” 迈尔斯看了一眼安德鲁,安德鲁耸了耸肩,指指身后,“出去左转就是卫生间。” “那个,”艾米丽犹豫地拉了拉乐乐,小声问,“你去不去?” “走吧。”乐乐拉起艾米丽,看了眼迈尔斯,“等我们哦。”迈尔斯严肃点头。 想上厕所的男生居然还绅士的等了她们,虽然厕所就在放映厅的左手边。靠外侧的洗手池像是一万年没人用过也没人清洗过了,镜子上满是褐色的污渍,只能看到扭曲、残缺不全的人影。 女厕所在右手边,进去之后,艾米丽捂住了鼻子,看起来有点而退缩。一共三个隔间,第一个隔间的门耷拉下来了半扇,另外两个马桶虽然此刻没有盛满屎尿,但显然曾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满足这一描述。 但最让人不适的是墙上残留的字迹,像是没有擦干净一样留下了片段。褐色的污渍究竟是什么不言而喻,直接导致艾米丽和乐乐都不想靠近里面那堵墙。 “要不还是算了。”乐乐捏着鼻子说,“食堂旁边的厕所要干净多了。” 艾米丽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外走,然后她们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砰!”的响了一声,吓得艾米丽尖叫了起来。 几秒钟后,迈尔斯出现在了洗手间外面,“艾米丽?”他有些气喘,“没事吧?” “没事。”艾米丽惊疑未定,但拉着乐乐快步跑了出去,“就是有咚咚声。” 迈尔斯看了眼男厕所,皱皱眉喊了一声:“贝利?” 无人应声。 艾米丽咬了咬嘴唇,大声喊道:“贝利,赶紧滚出来!这一点儿也不好玩!” 迈尔斯对两位女士说:“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乐乐升起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看洗手间外散乱的人群,学生们都出了放映厅,此刻也有不少人正被洗手间的小插曲吸引,不过安德鲁站在最前面瞪着所有人,所以没人敢上前来凑热闹。 男厕所里传来迈尔斯踹门的声音,然后他走出来,眉头紧皱,“贝利不在里面。”他问乐乐和艾米丽,“你们看到他进去了?” 两个女孩儿一起点头。艾米丽惊慌地问:“他怎么会不见了?” “也许他提前出来了?”安德鲁还咬着那根烟,吐字含糊不清的,“你知道,在女孩儿门进去之后、叫唤之前,说不定他自己溜出来,准备给我们个惊喜。” “贝利!”迈尔斯对安德鲁的不靠谱猜测不予置评,他提高声音叫道,“贝利,不管你在哪儿,现在赶紧滚出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大卫等了等,说:“没准他把自己冲进马桶里了。” 艾米丽对大卫怒目而视,“不要胡说,一点儿也不好笑!” 安德鲁叹了口气,自己晃悠进了厕所,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同学,别玩了,大家都为你的幽默感而感到担忧。同学?” 如果不是男厕所,乐乐真想自己进去看看,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不见的。她随即瞟了一眼里昂,在对方严肃的眼神中看到担忧。 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跟贝利不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那种搞这种场面吓唬所有人的角色,但她和艾米丽进女厕所也就一两分钟,期间也就只有通风管道响了一下,怎么可能贝利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呢? “哈,找到了,给我出来。”安德鲁医生的话并没有让乐乐松一口气,几秒钟后,他揪着贝利走了出来。 乐乐只看了一眼就跟迈尔斯小跑了过去,一边一个架住贝利。安德鲁一松手,贝利立刻开始往下倒,膝盖似乎完全没有支撑。他的脸古怪地松弛着,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空气。 “贝利?”迈尔斯使了点劲,把贝利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膀上,腾出手拍了拍男生的脸,“贝利,听得到吗?” “他怎么了?”艾米丽害怕地问。 “安德鲁医生,”迈尔斯看向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的大夫,“他需要医生。” “我就是医生,”安德鲁歪嘴笑,“看起来是受惊了,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艾米丽冷不丁爆发了,“怎么会受惊呢?!他怎么就这样了?你在哪儿找到他的?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喔,喔,喔,”安德鲁抬起双手,“冷静点,女士,他自己把自己塞进储物柜里,可不是我教他的。” “储物柜?”迈尔斯回头看了眼厕所,“你说钉在墙上的那个小柜子?那柜子悬空离地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塞进去?” “问他咯。”安德鲁医生摆了摆手,“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再晚食堂没饭了。少见多怪。” 其他男生们都安静了下来,没人开玩笑,连大卫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迈尔斯对安德鲁医生说:“我需要送他到医务室去,”他出人意料地转向乐乐,一边完全接过贝利瘫软的身体,一边对乐乐说,“带其他人去食堂,钥匙在我口袋里。” 乐乐从他口袋里拿过钥匙。迈尔斯继续对安德鲁医生说:“你带路,我们去医务室。” “小鬼,你以为你算老几啊。”安德鲁医生脸色阴沉起来,“这地方轮不到你发话。” 迈尔斯吸了口气,“抱歉,医生,我只是心急了。但这位同学需要去医务室,他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安德鲁医生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吧。”他转身瞥了乐乐一眼,“你能带队?可别再让学生跑出去了,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乐乐捏紧钥匙,冷静地说:“没问题的。” 迈尔斯扶着贝利跟上安德鲁的时候,里昂上前帮忙,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乐乐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乐乐在心里叹气,转身看了眼那群沉默的大学生们,“大家去食堂吧,我们走。”她拉起艾米丽,两人走在队伍最前面,乐乐时不时回头点人数,生怕再悄无声息地丢一个。 但他们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食堂,中午供应的果然是土豆牛排。 还有装在白色纸盒里的果汁。 第162章 Chapter 162 阴影笼罩此地^^…… 午餐很沉闷,尽管土豆牛排比早餐可口的多,但卫生间的意外和贝利、迈尔斯的缺席给其他学生们的心头显然投下了一道阴影。 乐乐则在想里昂有什么打算。他在放映纪录片的时候消失了一段时间,而且可以说是神秘消失的,也许是钻了什么通风管道?乐乐没注意看放映厅是否有这种隐蔽出口,但反正里昂是不可能走正门进出而不被发现的。 “嘿,我说钥匙是不是该交给我们男生保管啊。”乐乐出神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说,原来是艾米丽的男朋友巴迪,“不然会很不方便吧?” “迈尔斯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把钥匙还给他。”乐乐不为所动。 艾米丽仍在生前男友的气,听到这里直接怼了回去:“钥匙给谁是组长定的,你这么能耐,你怎么不当组长?” 巴迪没说话,只是嘀咕了句“女人”,气得艾米丽还想开骂。不过乐乐戳了戳她,岔开话题,“咱们在女厕所听到的那声响,是从通风管道里传来的。” “……嗯。”艾米丽听起来不太确定,“贝利会是被这个动静吓到了吗?” “只是一声响,怎么可能把他吓成那样。”巴迪在一旁反驳,显然还在听她们说话,“贝利又不是女人。” 艾米丽抓起果汁盒子扔到了巴迪头上,砸得他大叫了一声。 乐乐在巴迪站起来的时候沉声说道:“好了,坐下,不要闹事。”巴迪愤愤地想开口,被旁边的兄弟拉着坐下了。 “当时会不会有人躲在通风管道里?”艾米丽又问,“也许还有溜出来的病人,只不过他们没发现。万一贝利是被病人袭击了呢?迈尔斯不也说,人不可能把自己塞进挂在那么高的柜子里面吗?” “等贝利恢复正常了,我们就能问问他了。”乐乐假装乐观,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贝利当时的神情,不只是受惊过度。她记得扶起贝利的时候,对方皮肤上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他的心跳也很缓慢。 至少里昂在那里,不至于让迈尔斯一个人应付那些讨厌的、自大的医生们。 “不知道下午的活动还会不会继续。”有人猜测,“没准就取消了,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醒醒吧,这里的自由活动多半是让你上床大睡觉。”另一个人泼凉水。 “睡大觉也挺好啊,我今天在放映室睡得脖子都快断了。”头一个人说道。 但下午的活动并没取消。他们吃完饭之后,乐乐把人带到了餐厅旁边的休息室等候,迈尔斯和里昂将近两点才回来,贝利则留在了医务室。 “医生的结论是神经紧张症发作,”迈尔斯对众人解释,“因为昨晚暴雨给电话线路造成了破坏,所以他们暂时没法联系贝利的家里,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有相关病史。” “这地方好邪,”有人说,“我们还要继续社会实践吗?会提前结束吗?” 迈尔斯摇头,旁边还有人抱怨:“别啊,我还没玩够呢。” “如果贝利的情况变得不好,我会送他到市里的医院去,到时候会有代理组长。”迈尔斯说。 巴迪插嘴,“你可别再找个女生拿钥匙了。” 迈尔斯看了巴迪一眼,神情疲惫又严厉,“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会把钥匙交给负责人的同学保管。” “我看是交给你女朋友还差不多。”巴迪嘀咕。 “吃饭去吧,我告诉食堂的人给你们留饭了。”乐乐在有人吵起来之前对迈尔斯和里昂说,“下午照常吗?” 迈尔斯点头,看了一眼默默在一旁站着的里昂,“走吧,我们去吃饭。” 姗姗来迟的安德鲁医生把其他学生领回了娱乐室的放映厅,照样取出带子就走人。乐乐只好去操作机器,倒是没什么难的。艾米丽仿佛跟宠一般,在乐乐屁股后面跟着转来转去,只是插不上手,显得有些无措。 等片子开始放起来,乐乐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打起了呼噜。因为午饭有土豆和米饭所以吃饱了食困是吗? 乐乐无语地看了一眼睡得横七竖八的学生们,倒是没像迈尔斯一样把人踹醒,只是默默地点了人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让她安心了一些。 “吵死了啊,”艾米丽坐下的时候瞪了眼斜后方睡死过去的前男友,“这也能睡得着,真是。” “你不困吗?”乐乐也能感到睡意涌起,不过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 艾米丽摇摇头,缩起肩膀,“出了那种事,我再也没法安心睡着了。”她小声说。 食堂里,里昂和迈尔斯沉默无言地吃着冷饭。窗口的人竟然还特意给他们留了果汁,迈尔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果汁推到一边,“放的都热了,一点儿也不冰。” 里昂干脆接了直饮水来,两人一起喝。午饭很咸,不喝东西根本咽不下去。 “我不放心贝利一个人在医务室,”吃的差不多了,迈尔斯开口说道,“下午我先过去陪他,安德鲁医生说他会在娱乐室那里等我们,你帮我说一声。” “你有钥匙?”里昂很清楚钥匙仍在乐乐手里。 “我会去保安室借一把。”迈尔斯说,“去年来的时候,有一个保安跟我关系不错,这里的人也不全是安德鲁那样的。” 里昂点了点头。 迈尔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希望贝利没事吧。” “中午的事儿实在太邪门了。”里昂对真正发生了什么,心中倒是也有几个猜测,每一个他都不喜欢,“看来在这里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是啊。”迈尔斯苦笑了一下,“但咱俩转头就要分开行动了,注意安全吧,兄弟。” 里昂点了点头。 回到娱乐室,安德鲁果然等在外面,而且还在违规抽烟。看见里昂走过来,他也没把烟熄掉,只是把门打开,默默地盯着里昂进去。 听到门在身后锁上,里昂有种脖子上寒毛直竖的感觉。上午的时候,他其实趁乱溜走探了探这里。有了昨晚梦游的探查,里昂轻而易举就避开了监控摄像,利用通风管道确定了几条行动路线。 他推开放映厅的门,然后顿住脚步。 乐乐和艾米丽坐在第一排,两人胳膊搂胳膊坐的很近,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们都朝这边望了过来,乐乐还露出了下意识的笑容。艾米丽还叫了一声:“亨利!” 但是其他人全都睡着。 里昂心里一沉,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男生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怎么了?”乐乐警觉地站起来,也试探了一下另一个男生,然后伸手晃了晃对方的肩膀,“喂,喂!巴迪!” “睡着了?”艾米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在纪录片的声音中,她颤抖的嗓音很难听清,“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乐乐安慰她,眼睛盯着又检查了三个学生的里昂,“怎么样?” “睡死过去了。”里昂回答,他看了眼乐乐,轻轻摇头。 艾米丽把手指塞进嘴巴里,搂紧乐乐的胳膊,“怎么会?是、是这里有毒气吗?我在恐怖片里见过……” “咱俩没受影响,应该不是。”乐乐想了想,然后和里昂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是果汁!” “果汁……”艾米丽张大嘴,“我、我没喝果汁。”她有点迷惑地看了一眼乐乐,“你不是喝了吗?” “我只喝了一口,刚才也觉得困,但没睡着。”乐乐撒谎,她的身体注定不会被普通迷药放倒。 里昂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他迅速做出决定,“不要声张,如果真的是果汁有问题的话,也许只是有人希望我们下午完全睡过去,不要惹事。坐回去吧,继续看纪录片。” “可……”艾米丽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但至少乐乐和里昂的镇定让她还没失去理智,“可万一有人进来趁机伤害我们怎么办?” “娱乐室的门锁着,”里昂说,“有人进来我们会听到的,我们可以把放映厅的门堵上。” 但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情况可就严重了。巨山精神病院难道真的会嚣张到把目的地明确的一队学生当成牺牲品吗?他们就不怕事后接受调查? “迈尔斯呢?”乐乐这时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他没跟你一起?” “他去陪贝利了。”里昂说,“这里的保安认识迈尔斯,他会没事的。” 乐乐于是拉着艾米丽坐了回去,她很想立刻跟里昂展开调查,但这么多学生不能放着不管。 果然,里昂没坐回去,而是悄悄溜到了外面的娱乐室。艾米丽一脸想问,但又不敢问的样子。 “他去哪儿了?”过了一会儿,艾米丽小声问乐乐,“我们真的就在这里一直坐着吗?” “如果有人进来,我们就装睡。”乐乐小声回答,“我们是学生,学校知道我们在这里,那么多学生家长也知道我们在这里,院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艾米丽稍稍放心了一些,“可是,下药这种事情……” “说不定是一部分坏心眼的在搞鬼。”乐乐压低声音,“我们得先搞清楚谁值得信任。”安德鲁医生绝对不在其列。 艾米丽点点头,把乐乐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荧幕上,不断闪着雪花的黑白影片继续播放,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医生们沉默地走来走去,背景总是装饰简单的病房,带着铁丝网的窗户。 乐乐忽然意识到,这上面放着的片子,讲的就是巨山精神病院的故事。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院子,就是监狱前的中庭。 第163章 Chapter 163 假装一切如常^^…… 乐乐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看了后半部分的纪录片,可惜里面似乎只有一些当时比较超前的精神疾病治疗法的介绍。纪录片快结束的时候,里昂溜了回来,一个男生还被他坐下的动静给吵醒了。 太好了,至少下药的人只是希望学生们在放映纪录片的时候睡过去。 乐乐凑到艾米丽耳边轻声说道:“别跟其他人讲他们都睡死过去的事情,会引发恐慌的。” “嗯。”艾米丽颤声答应,“可……我们谁也不告诉吗?” 其实里昂知道是最让人放心的。不过乐乐还是说道:“找机会,我们告诉迈尔斯。” “我想回家。”艾米丽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们还能回家吗?” “当然能,别傻了。”乐乐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社会实践服务而已,等回去之后,我们就可以拿这次历险吹嘘一辈子了。” 艾米丽似乎被安慰到了,多少冷静了下来。片尾的制作人员名单滚动起来的时候,乐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检查了一下醒过来了多少人,然后开始大声拍手:“醒醒!醒醒!别睡了!” 巴迪离得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着脖子呻吟了一声。 其他还在睡着的也被吵醒了,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还有个男生站起来,然后弯下腰吐在了地上,惹得旁边的人纷纷避让。 乐乐走到吐了的男生旁边,看了看他的脸色,“反胃?”有些人对镇定剂一类的东西确实反应强烈。 男生捂着嘴点头,然后又吐了。 “可能是午饭不新鲜。”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的胃里也火烧火燎的。” “回头找大夫们开点儿胃药吧。”乐乐说着退开了一些,她可没带换洗的鞋子,“有多少人胃里不舒服的?” 大概是她此刻表现得太像个老师了,男生们有七八个举起了手。 乐乐点了点头,“现在大家先排队到食堂,然后我再去找医生。” “迈尔斯呢?”巴迪问。 “他在陪贝利。”乐乐解释,“好了,站起来吧。”她看了眼地上的呕吐物,为还得来这里清理的护工感到了一丝遗憾。 “鬼地方让人水土不服。”吐完的男生也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背擦了擦嘴。 让一大群二十岁左右的男孩整队的同时保持安静并不容易,不过所有人都看起来精神萎靡,大概是药劲儿没过。乐乐带着他们到外面的娱乐室去,结果发现门还没开,安德鲁也没出现。 “什么啊,还得让人等他。”有人抱怨。 还有个男生白着脸说:“我得去上厕所。” 立刻有人嘲笑,“怎么,不敢去了?要不要我陪你?” 乐乐打断他们,对那个想上厕所的男生说:“不要一个人去,谁要一起?” “我也去。”里昂装作懒洋洋的样子回答。 然后零零星星想起了几个声音,这些男生大概还把这当成了某种冒险游戏。乐乐头疼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去了厕所,十分担心有人在里面装鬼吓唬人。 艾米丽看起来也有同感,一直盯着洗手间的大门。 里面果然传出来男生的鬼叫声,然后是笑声,还有提高嗓门说话的声音。乐乐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将来要是生个儿子,她绝对会头疼死。 想太远了。 至少那些男生都活着出来了,有几个脸色苍白的,但乐乐判断他们应该是被吓得。 “好了,”她说着转向大门,往外看了看,“安德鲁医生还没来。”还没说完,就有人把电视打开了,不过没有节目放松,电视是灰白色的雪花屏。 乐乐无语地看了眼手欠把电视开关按开的大个子男生,“好看吗?” “哈哈哈哈哈。”另一个自作聪明的男生坐到电视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电视开始哈哈大笑。 艾米丽说:“有病。喂,汤姆,别犯傻了,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娱乐室的门这时被打开了,只不过进来的不是安德鲁医生,而是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男人,脸色阴沉。 乐乐皱了皱眉,问道:“安德鲁医生呢?” 那人手指朝下比划了一下,“医生在他该在的地方,你们也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然后就转身走了,脚步僵硬,仿佛腿脚不便一样。 “好了,”乐乐无语地拍了拍手,快速点了遍人头之后说,“我们去食堂吧。不要掉队,最后一个记得关门。” 男生们稀稀拉拉跟了上来,大部分人都没有胃口,只想回宿舍睡觉。不过乐乐提醒他们,半夜饿醒的话,这地方可找不到711便利店。 有了中午果汁的教训,乐乐这次对晚餐格外注意,看到员工和学生吃的都一样,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迈尔斯也在二十分钟后来了,立刻被七嘴八舌地问有关贝利的事情。 “贝利还在镇定当中。”迈尔斯看起来很疲惫,“不过他下午醒来过一次,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症状,大夫们就给他打了一针。我已经跟院方说明了情况,电话通讯一旦恢复正常,就联系车把贝利送回市里。” “出这种事,实在太叫人难受了。”艾米丽说,“偏偏电话线还出了问题。” 乐乐把钥匙交还给迈尔斯,然后告诉他有人胃不舒服这件事。迈尔斯没接钥匙,告诉乐乐自己借来了备用的。 “胃不舒服的话,正好我还要去医务室,我会让大夫开点儿药的。”迈尔斯点点头,谢过乐乐,然后让窗口打包了两份饭,“吃完饭我来送大家回宿舍去,你们现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医院很重视这一点。” 等迈尔斯走出餐厅之后,乐乐看了艾米丽一眼,然后她站起来,跑出去追上了迈尔斯。“等一下,”乐乐快步走到停下脚步的迈尔斯身边,匆匆看了看走廊上,确认没人后凑到迈尔斯耳边低语:“中午的果汁里有东西,同学们都睡着了。我和艾米丽没喝果汁,所以没事。” 迈尔斯的神情原本就很严肃,现在变得更加凝重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嘱咐:“在餐厅等我,一定要小心啊。” 乐乐点点头,然后转身回了餐厅。还没坐下,巴迪就说:“你果然是迈尔斯的女朋友吧,追出去说什么悄悄话啊?” “关你屁事!”艾米丽知道乐乐是去干嘛的,好在她没说出来,只是朝巴迪怒目而视。乐乐觉得,他们要是能平安离开这里,巴迪这辈子都别想把艾米丽追回去了。 然而迈尔斯始终没有回来。他大概是六点半离开餐厅的,等到七点多,乐乐已经觉得有些久了,八点还不见迈尔斯人影的时候,她站起来,对其他人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找迈尔斯。” “喂,你一个女生才不该乱跑吧?”巴迪说。 乐乐想了下,“大卫,你陪我去。其他人坐下,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就不要再多生是非了。我们都想早点回宿舍睡觉,互相忍耐一下。” 大卫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挠着头站了起来,朝乐乐走过来。乐乐其实更想跟里昂一起去,但这里没人看着,她实在不放心。 出了餐厅之后,乐乐朝着迈尔斯离开的方向走去,她大概知道医务室的位置,毕竟昨晚没有白逛这里,不过墙上也有标识,倒是不会轻易迷路。 “你也是大二的学生吧。”大卫这时问乐乐,“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大一的。”乐乐简短地回答。 “哇,一年级的女孩子都这么有气势啊。”大卫表情夸张地说。 乐乐看了他一眼,“我男朋友是警察。遇事冷静是我的天赋。” 大卫一脸敬畏地作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贝利的事应该给我们敲响警钟,”乐乐觉得大卫应该是在同学里很能吃得开的类型,必要时说不准能帮上忙,于是多讲了两句,“大家真的不应该落单,这地方就算管理的万无一失,但万一有什么气体泄漏呢?说不定贝利就是不小心吸了沼气之类的。” 当然,最后几句纯属乐乐天马行空的胡猜,但也不是全无根据。 毕竟当时通风管道响了一声。 “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大卫点点头,抓了抓耳朵,“真要是在恐怖片里的话,我大概连三分之一都活不过就领便当了。” “哪啊,恐怖片得留着你调节气氛啊,”乐乐笑了笑,“有幽默感的人肯定能活到最后的。” 大卫咧嘴一笑,显然很开心。 医务室就在前面了,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医生、保安或者护工,整座病院安安静静的。 不过至少医务室里有灯光透过门上的窄条玻璃窗露出来,乐乐用钥匙开门,然后率先进去。 贝利躺在床上,手脚都被束缚带固定着,脸色苍白地睁眼瞪着天花板。 迈尔斯不见踪影,这里也没有人吃过饭的痕迹。 “妈的。”乐乐骂了一句,她先走到贝利的床边,伸手在贝利眼前晃了晃,对方的视线全然没有反应,“贝利?贝利,听得到吗?” “死亡怎么可能在活人身上进行?”贝利竟然开口说话了,只是语调死气沉沉,“春天怎么会紧跟冬天到来?” 乐乐把手轻轻放在贝利胸口,感觉他的心跳时快时慢,“贝利,你知道迈尔斯去哪儿了吗?他本来带着晚饭来找你的,但现在不见了。” “瓦尔里德带走了他。”贝利的话让乐乐的心猛地一颤,他那双直勾勾瞪着天花板的眼睛突然转向乐乐,“瓦尔里德会带走我们所有人。” 大卫在门口说道:“那个,什么是瓦尔里德?这小子在说胡话吗?” “可能吧。”乐乐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向大卫,“迈尔斯肯定没回来过,我没看到饭盒,屋子里也没有饭味儿。” “我们怎么办?”大卫问道,“迈尔斯会跑到哪里去呢?” “我们去保安室问问,”乐乐当机立断,“这里到处都有监控,大活人不会凭空消失的。” 第164章 Chapter 164 恐慌如影随形^^…… 里昂知道乐乐为什么决定分头行动,但他还是在对方离开餐厅超过一刻钟之后,感到了一丝焦虑。 艾米丽也同样坐立不安,巴迪几次凑过去想说话都是自讨没趣,最后,艾米丽沉着脸站起来,四下看看,竟然坐到了里昂这一桌。 巴迪立刻朝里昂怒目而视,仿佛他的前女友不堪骚扰是里昂的错一样。 假若这是发生在真正的校园当中的倒霉事,里昂大概会把话说明白。他可没兴趣搅和到刚分手的一对男女中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但里昂现在没心情和小孩子玩这种争风吃醋的游戏,因此他直接无视了巴迪。 “亨利,那两个人花的时间也太久了吧。”过了几十秒之后,艾米丽说道,“医务室很远吗?” “要坐电梯到楼下去。”里昂一边回答,一边缓缓扫视整个食堂。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就连窗口后偶尔晃过的那些穿肮脏白色制服、系着胶皮围裙的员工似乎都不见人影。 时间的确不早了。迈尔斯不是那种做事拖泥带水的类型,所以一定出事了。 那乐乐呢?为什么她和大卫也一去不回? “要是我们能被允许带着手机来就好了。”艾米丽说着咬紧嘴唇,“现在这鬼地方的电话线也出了问题,简直像是被困在荒岛上一样。” “这种偏僻的地方本来也未必会有信号。”里昂摇了摇头。 他其实有能够紧急联络的设备,本来只是应急的,但今天发生的一切让里昂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呼叫后援。 那个叫贝利的男孩儿情况不容乐观,里昂才不相信安德鲁医生说的紧张症发作之类的鬼话,加之还有中午的果汁迷药事件,以及现在迈尔斯的一去不回,这些加在一起足以敲响警钟了。 这座精神病院中隐藏的秘密与危险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迟钝、无害。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如何将影响与伤害降到最小呢? 无论如何,至少先把这群学生转移出去。 里昂当即决定,立刻联系吉尔。尽管他们昨天才到这里,社会实践服务也才刚开始,但已经有一个人倒下了。 此外,里昂认为自己必须表明身份,但又不能对这些学生们透露太多——不只是执行保密条例的缘故。如果是上辈子,里昂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揭露巨山精神病院的肮脏内幕。 但现在他明白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俩怎么还不回来啊。”艾米丽等得坐立难安,几次站起来又坐回去,“钥匙在他们那里,要是他们也跟迈尔斯一样一去不复返,我们不就被困在食堂了吗?” “困在食堂总比被困在病房强吧,”一个男生在旁边开玩笑,“至少我们不会饿死。” 这跟里昂的想法其实不谋而合——如果外面真的发生了某种危机,只要把两个出口堵死,这个地方就是安全的。桌子放倒可以当作掩体,十几个学生在这里坚持等到救援赶来绝不是问题。 里昂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用力敲了敲桌子。 “砰!砰!砰!”劣质的桌子几乎在里昂的拳头下震颤摇晃起来。当其他人都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里昂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证件——B.S.A.A.友情提供——对大家说道:“请保持安静,同学们,听我说。” 有个傻小子“哇”了一声,但里昂严肃起来显然颇为唬人,他们很快就闭上了嘴,把冒出来的一大堆问题统统咽了回去。 “我是特派专员里昂·肯尼迪,奉命调查此地的一桩案件。”里昂扫视着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以判断有多少人会对自己的说法提出质疑、引来麻烦,“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现在案件的危险等级已经上升到必须采取行动的地步。接下来,我会联系总部尽快将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将食堂当作临时基地,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走散、不要单独行动。听明白了吗?” 在这群目瞪口呆的年轻人面前,里昂表现出的冷静与威严显然足够镇住他们。只有巴迪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你是警察还是特工?你有枪吗?” 另一个人也大着胆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是精神病人们逃出来了吗?” “支援到来以前,我可以保护你们。”里昂没有回答这两个人的问题,“现在,来五个同学跟我一起把这个食堂的出口关闭。” 艾米丽立刻问道:“那迈尔斯他们呢?我们还有四个人在外面。他们会有危险吗?” “他们会没事的,我的搭档也在外面。你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里昂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看到不止五个男生站了起来准备帮忙。 目前一切顺利。 但他其实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里昂有些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必须留在这里,而乐乐还在外面。不管这座精神病院中正在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他,还有这一大帮学生,都只能等待支援。 至少还有乐乐,她也是个战士,而且是出色的战士。 里昂必须相信她能应对一切危机,化险为夷。 乐乐推开保安室的门之前,就闻到了血腥味。她朝大卫打了个手势,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缓缓推开了门。 保安惨死在自己的椅子上,脖子往后仰,因此那张七窍流血的脸便倒着冲向门口。大卫在乐乐身后跳了一下,但死死捂住了嘴没有叫出声。 乐乐压低声音说道:“不要进来,留在外面。”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空气滞涩,这地方没有中央空调,房间里的电扇也没有打开,一进去乐乐身上就开始出汗。血腥味里面更重,简直令人窒息。乐乐屏住呼吸走到椅子旁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除了流血的眼睛、鼻孔还有嘴巴,乐乐俯身查看了一下耳朵,发现也流血了。 进步一检查时,乐乐开始感到毛骨悚然:尸体的颈骨摸上去不大对劲,冰冷的皮肤异常柔软。胸骨凹陷,曾用于包裹维持生命运转的那颗器官的骨头都已经变成了碎片。 这名警卫没有配枪,但配了警棍,还在腰上的皮套里插着。此外还有一个迷你的电|击|枪,电量充足,按下开关的时候电头立刻嗡嗡震动着冒出蓝色电弧来。 “嘿,那个……”大卫在门口说道,他既不想走进来,但也不敢走太远,乐乐能从他的脸上看到那种属于普通人面对此情此景时的纠结,“呃,那个人死了吗?” “死了。”乐乐回答的同时把武器都取了下来,揣兜的揣兜,挂在裤腰上的挂在裤腰上。武装完毕,她转身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电脑。 除了那一排眼下全成了雪花屏的监控器之外,这里还有个操作台,看起来能控制一些门打开或者锁死,只不过操作需要钥匙卡。 钥匙卡仍在死去保安的脖子上挂着。 乐乐一边摘下钥匙卡,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返回食堂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迈尔斯怎么办?他们也不能把贝利留在外面,万一病人们都跑出来了怎么办?保安的惨死像是个不祥的信号,如果真的是某个病人逃出来大开杀戒了,必须把学生们集中保护起来,请求支援才行。 幸好里昂在这里。 “我们得把贝利先送回餐厅去。”乐乐说着朝大卫走过去,手里还攥着钥匙卡,“然后再想办法找到迈尔斯。” “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会都死了吧?”大卫一脸惊悚,“难道说这里只剩下想要杀死我们的精神病了?不会吧,不会吧?” “我们不能心存侥幸。来吧,大卫,我会需要你的帮忙的。”乐乐说着加快脚步跑了起来,“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他们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医务室。贝利仍躺在床上,谢天谢地。 乐乐和大卫一前一后走近病床,乐乐的打算是让大卫背着贝利,她来负责警戒。但当她伸手去拽贝利手腕上的束缚带的时候,那东西像条死蛇一样软绵绵的被乐乐拽了起来。 束缚带竟然不知何时解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贝利咆哮了一声,如同野兽一样朝乐乐扑了过来。如果换了别人,这么近的距离下铁定会给扑倒在地,然后就会被发狂的贝利毫不留情地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乐乐的反应能力足以跟威斯克过招,她眨眼间已向右一闪,还腾出手朝贝利的后背上拍了一掌。这一巴掌乐乐使了巧劲儿,贝利一下便踉跄着摔倒在地。不等大卫一惊一乍的喊出来,乐乐已经像只小豹子一样扑到贝利身后,牢牢控制住他的四肢。 “找东西把他捆起来!”乐乐朝大卫吼道,“看看有没有绳子!” “哦,哦!”大卫笨手笨脚地跑过来,先是在床上翻了翻,然后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没、没有啊。” 贝利的挣扎和吼叫始终未曾停止,在医务室回荡着,又传到外面空荡的走廊上。 没有闻声赶来的护工,他们只能靠自己。乐乐咬紧牙关,贝利的力量就想发狂的人常有的那样,远大于正常人,她为了在不伤到对方的情况下把贝利控制在地面,不得不全力以赴,很快就累得满脸通红。 “大卫,把床单扯下来。”乐乐对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大卫说道,“然后我们合作把贝利捆起来。” 大卫连声答应着把床单扯了下来,枕头直接飞了出去。他拽着长长的白色床单茫无头绪地看了乐乐一眼,然后凑过来跪在地上,“怎么弄?”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逼自己冷静下来,“我,我把床单从他下面绕过去?” 乐乐点头,然后两手穿过贝利的腋下在他脖子后面交叉,这样一来就算贝利想要挣扎也是动弹不得。“小心他的手。”乐乐一边嘱托,一边努力抬起上半身,“把床单绕过去,然后把他的手腕捆到一起。” 大卫照做,两人都是头一次干这种活,配合得相当没默契。但贝利到底还是被他们左一圈、右一圈的给捆了起来,简直像木乃伊一样。 乐乐终于松开了贝利,后者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脸涨得通红。 “妈的,”大卫终于喘了口气,他想伸手去摸贝利的额头,结果差点被对方咬一口,“他怎么真的疯了?我们还是一个田径队的呢,这小子看着再正常不过了。” “是这个鬼地方。”乐乐喃喃说着站了起来。 大卫脸色一白,“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待在这个地方,我们也会发疯?” 第165章 Chapter 165 冷静解决问题^^…… 乐乐立刻摇头,“这不是我想说的。”她有些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但大卫至少没有表现得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贝利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是自发的,这里的医生帮不上忙,我们得想办法一起离开这里才行。” “真的吗?太好了!”大卫显然不是社会实践服务的忠实粉丝,“可,迈尔斯说这里的电话通讯失灵了,不是吗?” “总有办法修复的。”乐乐信心满满地说,“我……”话音未落,医务室的灯,以及走廊上的灯突然一起熄灭了。 事实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行政楼的供电似乎完全停摆了。 “艹。”乐乐没忍住爆了粗口。 黑暗中,大卫像猫头鹰一样眨了眨眼睛,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不是吧?”他嘀咕,“停、停电了?” “发电机在地下室。”乐乐摸了摸突然停止挣扎的贝利,“大卫,你留在这里陪贝利,我下去想办法恢复供电。” “等等!”大卫立刻叫起来,“不要分头行动,恐怖片里分头行动之后除了主角没人能活!”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最后说道:“可不恢复供电的话,无论是门还是电梯都没法启动。” “现在已经停电了,你要怎么下到负一层去呢?”大卫立刻说道,“按照你的说法,电梯已经停用了。” “楼梯间说不定还开着。”乐乐说道,“再不行,我还能钻通风管道。”真可惜里昂没来得及跟她分享爬管道的经历。 如果不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乐乐都想先送这两人回餐厅,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恢复供电。 他们需要能够运行的电梯。 “我和你一起去。”大卫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只要我们把门关好,贝利在这里很安全。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疯子闯进来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乐乐掏出口袋里的迷你□□递给大卫。 大卫张了张嘴,不过还是接过了那个小玩意儿。“可、可我还是想跟你一起。”他说着涨红了脸。 乐乐可以理解,黑灯瞎火和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发疯的病人待在一起并不容易,但她要去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呢,贸然带着这家伙,万一她保护不了他怎么办? 但大卫是对的,他留在这里也不会更安全,危险情况下,两个人还是尽量不要分开才好。 “那好吧,来帮我把贝利推到床下面去。”乐乐做出了决定,“等等,先把你的枪收好,放进口袋里,别一直拿着,误触了怎么办。”她可不想被队友一不小心给电得直抽抽,虽然大卫这个角度更容易电到自己。 “好、好、好。”大卫把武器学乐乐的模样揣兜里,两人合力把贝利推到了床下。乐乐趴在地上,看着贝利半睁半闭的眼睛,说道:“贝利,你乖乖待在这里,有人进来也别出声,好吗?” 贝利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听懂多少。但乐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大卫招手,“来吧,跟紧我。你夜视能力怎么样?” “还凑合,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大卫说着揉了揉眼睛,他现在多少已经适应了黑暗。 乐乐倒是看得更清楚一些。如果可能的话,找个手电筒比较好,但那样其实会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多想无益,乐乐推开医务室的门,带着大卫朝楼梯间的方向迈开脚步。 “好安静啊。”大卫缩起身子、耸着肩膀跟在乐乐身后,那么大的块头硬是勉强躲在了乐乐后面,“这里会不会闹鬼啊,停电这种事情,总感觉跟鬼魂脱不了干系。” 乐乐很想叫他闭嘴,但想想自己刚上道的时候那副蠢样,她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 “如果有鬼的话,我就呼叫我的驱魔人朋友好了。”乐乐安慰大卫,“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驱魔人。” “真的?”大卫听起来倍感欣慰,“对了,之前他们说你参加那个什么灵异社团,果然你还是更有经验啊。” 乐乐朝他打了个手势,“经验谈不上,但我们最好保持安静。” 大卫立刻作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这条走廊足够长,脚下的木地板不知道是受潮了还是怎么回事,每走一步似乎都会微微下陷,吱呀声也变得扭曲起来。 乐乐和大卫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大卫也不知道是害怕过头了想放松一下,还是天生神经粗,居然还从嗓子里挤出细细的声音模仿地板的吱呀声。 “门好像是关着的。”乐乐借着应急灯微弱的照明瞥到了灰色的铁栅栏门,“走近了确认一下。” “至少没什么人。”大卫嘀咕,然后哆嗦了一下,“没人也挺瘆人的,这地方怎么突然这么空呢?” 乐乐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地面下陷之后却没有出现减缓趋势。乐乐发现不对但还来不及收脚,只听“咔嚓”一声,地板就裂开一大块,仿佛直接把乐乐的前脚吞进去了一样。 “艹!”她回身一把抓住大卫,两个人在乐乐这一扑之下朝后倒在了地板上,摔成一团。 “妈的。”大卫吓得骂了句脏话,“垃圾地板!” 乐乐抽着冷气翻了个身,把脚彻底从破洞中抽出来。她的脚腕疼得要死,但至少骨头没断,应该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扭伤。 “洞还挺大。”乐乐说着锤了大卫一拳,“嘘,小点声,我觉得下面有人。” 大卫立刻捂住嘴,坐起来之后凑到乐乐身边,往洞口瞟了瞟。 乐乐已经起身蹲好了,她能清楚看到下面一层的走廊,砖墙和管道都裸露在外,大概就是地下室了。没有活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也没有尸体。但乐乐能听到有人光脚走动的声音,啪嗒、啪嗒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我们能从洞里下去。”乐乐最后说道,犹豫地看了一眼大卫,“你也可以回到医务室去,跟贝利一起等我。如果下面真的有病人在乱跑的话,万一碰到暴力的病人,说不定会受伤。” “你一个女孩子都敢下去,我怎么能打退堂鼓。”大卫说着握了握拳头,“除了田径队,我可是还参加了拳击社团呢。” 乐乐吃了一惊,不过还挺高兴,“不过可别把精神病患跟擂台上的对手混为一谈了,他们可不一定不使阴招。” “擂台上使阴招的可也不少。”大卫强颜欢笑,“这样,我先下去吧,也好接应你。” 乐乐犹豫了一下,现在不是放任大男孩逞英雄的时候,她说:“洞口可能没有那么宽敞,我先下去试试水。你自己在上面注意安全,我叫你下来你再下来。” 大卫连连点头。 乐乐于是再次探头看了看洞口,然后先把脚伸进去,手撑着地板往前一送,短暂地失重后便落到了地面。她迅速四肢着地卸力,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左右检查了一下走廊两侧,似乎有很多杂物堆放在走廊上,有一些十分影响视线,但目之所及似乎没有人在活动。 “安全,下来吧。”乐乐让开了一点,“小心别摔伤了。” “没问题的。”大卫信心满满地把两只脚伸进洞来,挤了一阵之后,居然像颗炮弹一样直直坠了下来。吓得乐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躲开,还是该去接住这颗天真的人肉炮弹。 她还是高估了未受正经训练的大学生的能力。 “嗷!嗷!”大卫在乐乐犹豫的当口已经跳了下来,转眼就捂着脚腕坐倒在了地上,悲惨地嚎了一声,“妈的,原来这么高啊。我看你跳那么轻松,还以为很简单呢。” “嘘!”乐乐连忙蹲下,拍开大卫的手,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腕,“关节错位了,我给你正回来。”她在黑暗中警告地瞪了大卫一眼,“记住,千万别再大叫大喊。” 大卫委屈地看了乐乐一眼,抬手把衣袖咬进了嘴里,点了点头。 “数到三,”乐乐两手扶着大卫受伤的地方,“一、二……”然后她直接动手,大卫原本正在做心理建设,这矫正来的猝不及防,他疼得脸直接涨红了,但竟然拼尽全力没叫出声。 “你做的很好。”乐乐松开他的脚腕,拍了拍大卫的肩膀,“接下来走路要小心点,注意避免二次创伤。” 大卫颤巍巍地点点头,在乐乐的拉拽下努力站了起来,“真倒霉。”他试探性地走了一步,然后放松了一些,“咦,好像不疼了。” “那就好。”乐乐无奈地摇摇头,“发电机室应该在那边,跟紧我。” “来了。哎,好黑啊。”大卫嘀咕,伸手摸索着四周,“这下面比上头还黑。嗷,柜子。”他撞到了靠墙摆放但位置有些歪的木头柜子,揉着肩膀“嘶”了一声。 “嘘!”乐乐再次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别出声,有人过来了,靠墙站好。” 大卫立刻缩到了撞了自己一下的柜子后面。乐乐轻轻跳起来,抓着上方靠边的管道然后蜷缩起身子。 一个矮小的光头男人跑了过来,身穿那种乐乐曾经见过的深棕色病号服。乐乐看不清这人脸上的表情,但他跑动的样子像是很慌张,仿佛有什么东西追在后面似的。 唔,精神病人的话,以为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在追自己倒是也可以理解。乐乐心想。 她这时还不知道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实在是大错特错。乐乐这时想的是,精神病人居然会出现在行政楼的地下室,这是否意味着病人们都已经失控了? “如果病人们都跑出来了怎么办?”巴迪在原地转来转去,然后转向里昂,“我是说,先生,万一他们是那种很暴力的疯子,然后想要伤害我们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们。”里昂说,食堂现在已经被妥善封锁起来,“而且行政楼只和普通病房相连,中间还有很多道门禁。真正暴力的病人被关押在单独的区域。” 有个机灵鬼问:“单独区域,是副院长严令禁止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吗?”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支援很快就会到位了。”里昂没回答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我们呆在这里,不管外面传来什么动静都不要管。不要大声喧哗、不要站在窗户前。如果你们困了,可以轮班休息,确保有三分之一的人是醒着的。” 他的通讯器亮了起来,里昂走到角落然后接通,“我是肯尼迪,什么事?” “天气预报显示你的区域晚上会有大雨。”吉尔开门见山。 “闻到了。”里昂叹了口气,“如果通讯不畅,我会见机行事。” “好运,特工。”吉尔说,“通讯完毕。” 里昂放下通讯器,瞥了一眼加装了铁丝网的窗户。天已经完全黑了,当然,但与还没开始下,只是狂风先到了。庭院中那些扭曲的大树摇晃着晚春的枝叶,宛如鬼影一样。 乐乐他们仍然没有回来,隔着厚厚的水泥墙和天花板,里昂能隐隐听到令人不安的声音传来,但又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声音。 至少还没有人开始砸门,或者吼叫着让他们把门打开,里昂觉得事态还在掌控之中。 当然,也就是在这时,里昂的目光偶然间扫向窗户,然后便看到窗外一个人影猛地坠落,又一把抓住窗外铁网。 “救命!”挂在窗外的安德鲁医生狂吼道,“救救我!” 第166章 Chapter 166 纳米机器士兵^^…… 里昂在艾米丽惊慌的尖叫声中快步走到窗边。窗户当然是打不开的,就算打开了,安德鲁医生也没法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过铁丝网。 “抓紧了!”里昂一边提高声音,一边随手抓起窗台上的陶瓷花盆朝窗锁有技巧地砸了几下,然后把窗户一把拉开。带着泥土气味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还有安德鲁医生的吼叫。 “放我进去!快放我进去!”安德鲁医生歇斯底里地喊着,考虑到他正身处三层楼高的窗外,紧靠抓着铁丝网的手指和踩在墙上的两只脚作为支撑,歇斯底里也不算太过失态。 铁丝网只能容纳手指穿过,里昂就算想也没法放安德鲁进来,唯一的办法是找到绳子拴在安德鲁的腰上,把他从外面慢慢放下去。 “坚持住,”里昂对他说,然后转头对艾米丽喊道,“去储藏室找捆绳子,找不到的话门后有一摞塑胶管,也可以。嘿,去个男生帮她一起。” “是瓦尔里德。”安德鲁医生在窗外说道,气喘如牛,脸色却是死人一样惨白,“瓦尔里德会弄死我们所有人。” 里昂转回到他这边,问:“什么是‘瓦尔里德’?是你们的秘密研究项目,对不对?” 安德鲁医生摇摇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不知道。我、我只是负责管理那些接受特殊调试的病人,威尼克才是老大。特拉格也知道一些内情,他甚至主动接受了‘调试’,那个杀千刀的疯子。” “目的,告诉我你们的研究目的。”里昂逼问。 “将一个人的精神与纳米机器人士兵融合,以期远程控制,精神遥控无形杀手,懂吗?为了、为了实现远程刺杀,我想。”安德鲁医生脸上显出疯狂的笑容,“但没人能成功融合,他们只是、只是更疯了!包括特拉格那个王八蛋,他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我。瓦尔里德有自己的意志,他们都是这么说的,那群眼高于顶的混账。”他的笑容渐渐消失,被恐惧所扭曲。 身后,艾米丽和帮忙的男生抱着那捆塑胶管冲了出来。 “坚持住,”里昂告诉安德鲁,“我来把管子送出去,你抓紧了,然后一点、一点降下去,听懂了吗?” 安德鲁立刻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 正当里昂接过管子将一头从铁丝网空隙中穿出去的时候,安德鲁再次狂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等等!”里昂预见到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来不及阻止——也没有办法阻止——安德鲁松开了一只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的另一只手突然从手腕处“咔嚓”一声断开,鲜血四下喷溅,甚至染红了里昂的衣服。 转眼之间,安德鲁医生的狂吼转为惨叫,在逐渐下坠、远去的几秒钟后戛然而止。 艾米丽捂住嘴,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里昂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但控制住了自己。他凑到窗边看了一眼,无形的鬼魂,或者天杀的纳米机器人士兵并没有在里昂眼前显形,他只看到了外面地上四肢扭曲的安德鲁医生,毫无疑问已经摔死了。 他的断手还紧紧抓着窗外的铁丝网。 下一刻,就像将这一连串意外推向高潮,食堂里的灯熄灭了。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整栋行政楼陷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乐乐全神贯注地聆听那个远去病患的脚步声,等那人终于跑远了,她正准备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阻止了她。 “躲好了!”乐乐立刻警告大卫,“有东西过来了。” “东西?”大卫的声音听起来都变尖了,“什么东西?” “嘘!”乐乐紧盯着走廊另一头,在黑暗中捕捉到某个移动的东西,某个庞然大物。然后,她从昨晚自己与里昂的梦游历险中找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对应。 沃克,只除了这一次不再是身穿束缚衣,而是仅穿着那深棕褐色的病号服。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脚步沉重地往这边来。当距离足够近之后,乐乐辨认出了沃克手中那个滴血的东西。 一颗人头。 大卫已经完全缩进了墙角,靠着柜子隐藏自己。至少走廊里足够黑,乐乐希望沃克没有像自己一样开夜视眼,不然他们就只能跑了。 寂静中,只有滴水声和沃克沉重的脚步声、呼吸声清晰可闻。这不算是乐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但当沃克从她下面拖着脚走过去的时候,乐乐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大卫说不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乐乐几乎能听到大卫剧烈的心跳,又或者这是她自己的心跳。 没有突击步枪在手,乐乐绝不想跟沃克这种体型庞大的精神病患正面冲突。她怀疑普通的打击根本没法让沃克退缩分毫,尤其是这家伙看起来遍体鳞伤,多半早已对疼痛免疫了。 就算是威斯克在这里,赤手空拳的话也别想简简单单放倒沃克。 但终于,沃克走远了,他大概是在追之前跑远的那个病人。祝那家伙好运。不用多想也知道沃克打算干什么,看他手里拎着的那颗脑袋就知道了。 乐乐松开手,轻轻落到地上。大卫还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原位,两眼圆睁、脸色惨白,看起来魂游天外了一样。 “嘿,”乐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又拍了拍他的脸,“大卫?你还好吗?” 大卫吞咽了一下,说道:“人头,”他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上用力深呼吸,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抑想要呕吐的冲动,乐乐对这种冲动并不陌生。 “那人手里拎着一颗人头。”大卫把话说完,然后干呕了一声。 乐乐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地说:“把崩溃留到以后,我们得赶紧恢复供电。” “如果、如果那家伙再来怎么办?”大卫到底还是站起来了,只不过两股战战,“他、他是病人,对吧?专门徒手把人的脑袋扯下来的那种暴力病人。” “如果他再出现,你赶紧躲起来,我会把他引开。”乐乐一边说一边拽着大卫往前走,“我夜视能力很好,能逃走,你只要躲起来就会没事。好吗?” 大卫用力点头,“好。”他的目光触电般四下跳动,受惊的典型症状,“我们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乐乐应和着,然后看到了发电室的标牌,“这里!”她推了推门,门没锁,里面的地面要低一些,已经积满了污水。 有人躲在门后,她能听到那颤抖的呼吸声。 乐乐朝大卫打了个手势,她没法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潜入室内,因此乐乐选择了迅速行动:拔脚冲进了房间里面,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躲在门后的人,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挥出去。 迈尔斯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手里举着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DV——朝乐乐没有章法地砸了过来。 乐乐悬崖勒马,松开迈尔斯然后向后撤步躲开砸过来的相机,“天啊!迈尔斯,原来是你!” “什么?”大卫把头伸了进来,然后惊喜地叫了起来,“迈尔斯!我们还以为你小子死了呢!” “嘘!”乐乐朝他摆手,然后转向迈尔斯,“发生什么事了?” “我下来这里准备恢复供电。”迈尔斯喘了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乐乐,又看了看踩着水走进来的大卫,“天啊,我都觉得自己要疯了。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吗?” “他们在食堂,别担心。”乐乐说着走向发电机,看了看,抓起抽绳的一头开始拽,伴随着嗡嗡声,电动机开始震动,机身上的红灯也跳到了绿色。 几秒钟之后,灯光闪烁着逐渐恢复。乐乐松了口气,回头冲两个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眯着眼的男生笑了笑,“上帝说要有光。” “呃,”迈尔斯抱着DV说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下面有好多病人,里面有个特别残暴的。” “我们已经见过了。”大卫立刻点头,“手里拎着人头。” 迈尔斯打断他,“所以我们最好赶紧离开,万一那家伙回到这里来就糟了。” “说的有道理。”乐乐跳下电机台,“边走边说,你怎么成这样子了?”不是她夸张,迈尔斯不止是看上去脸色惨白、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他的衣服上沾满污渍,除了手里的DV完好无损以外,他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擦伤,裤子还扯破了。 “我在去看贝利的路上被跑出来的病人袭击了。”迈尔斯说,“那人自称神父马汀,他声称这里有极恶的罪行需要得到见证,然后把我关进了病区。” 大卫目瞪口呆,“你被弄到病区去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九死一生吧。”迈尔斯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逃到这里之后本来想先把门打开,然后带你们赶紧离开的,谁知道居然停电了。”他看了眼乐乐,“你们呢?” “你去太久了,我和大卫就去找你,结果贝利说你被瓦尔里德带走了,我们到保安室去想看看监控之类的,结果发现保安死了。”乐乐说道。 迈尔斯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瓦尔里德,我一直听到这个词儿,但却不明白。我……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大卫悚然一惊,“你不会见鬼了吧?” 乐乐立刻想起了昨晚在图书馆的所见,“是不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黑影?” “你也见过?!”迈尔斯惊喜地问,“它朝我扑过来,但转眼间就消失了。” “差不多,我还以为是见鬼了呢。”乐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地方真的有古怪,迈尔斯。那个袭击你的神父有没有详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迈尔斯摇了摇头,“他只是说了些‘罪孽’之类的话,然后要求我见证一切。我当时被他打了一针,好多话都没听清,也记不太清楚了。” “他们居然让这些疯子跑出来。”大卫听起来介于愤愤不平和惊恐不安之间,“等我们回到学校,绝对让这些院长啊、副院长啊之类的吃不了兜着走。” “先跟其他人汇合再说吧。”乐乐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洞,“走这里比较近,迈尔斯?你先上去,我最后上去。” 大卫已经识相地在洞口下面扎了个马步,两手垫在大腿上朝迈尔斯歪歪头,“上吧,老大,我很稳的。” “注意安全。”乐乐叮嘱迈尔斯,“虽然下来的时候上面还没什么人,但我们最好不要做任何假设。” 迈尔斯点点头,拉紧绑在手上的DV的带子,然后踩上大卫的手,敏捷地抓着洞口边缘爬了上去,大卫抓着他的脚放到自己肩膀上给了他个力,迈尔斯很快消失在洞口上方,几秒钟后,他重新探头出来,说道:“看起来没人,你们也上来吧。”他说着朝乐乐伸出手。 乐乐看了眼大卫,“你先上?” “别开玩笑了,”大卫努力笑笑,“女士优先。” 乐乐伸长脖子看了看走廊两侧,压下担忧直接跳了起来抓住迈尔斯的手,大卫连忙搂住她的腿往上送,不过乐乐比迈尔斯还灵活,几秒钟就钻进洞里,到达了上层。 “大卫,到你了。”迈尔斯趴在洞口伸长胳膊。 “千万别松手。”大卫说着跳起来,一把抓住迈尔斯的手,蹬着腿在半空中无助地晃了一下。乐乐搂住迈尔斯的腰,两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拉,终于把大卫的半个身子拉进了洞。 就在这时,乐乐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从这一层传来的,而是从下面。 “快把他拉上来!” 第167章 Chapter 167 务必逃出生天^^…… 那是沃克的脚步声,毫无疑问。乐乐喊了一声之后立刻跟迈尔斯一人一只手拽着大卫拼命往上拉,大卫一开始只是惊慌失措,但很快他的叫声就转为了痛呼。 乐乐明显感到有人扯着大卫再往下拽,而那残暴的力量让大卫转眼就疼到抽搐。 “不行,先松开他!”乐乐当机立断朝迈尔斯吼道,“他的骨头会被拽断的!” 迈尔斯和乐乐先后松开了手,大卫就像恐怖片里的布娃娃一样转眼被扯了下去。但不等大卫惊恐的惨叫响彻走廊,乐乐就跟着跳了下去,尚未落地已拧身踢出一脚,正中沃克那颗坚硬的脑袋。 “咚”的一声,大卫被沃克扔到了一旁。沃克自己捂着脸踉跄后退了一步,然后放下手,朝轻轻落地的乐乐投来凶残的目光。 “瞅啥瞅,有本事来追我啊,你个大傻帽。”乐乐一边后退一边挑衅地说道,确保沃克始终看着自己。当她确定沃克要追上来的时候,乐乐大喊了一声:“别等我!带上贝利去食堂!”然后转身就跑。 沃克吼叫着追了上来,跑得没有乐乐快,但也绝不是闲庭信步。乐乐只能寄希望于大卫和迈尔斯能听她的话赶紧回到食堂,她一直跑出去几十步才想起来,迈尔斯给她的钥匙还在自己身上。 妈的! 乐乐一个急转弯,然后迅速打开转弯后的第一扇门闪身躲了进去。 屋里没有柜子或者床可以藏身,只有一张生锈的桌子,几张破烂的纸粘连在桌面上,已经变成了咖啡色。乐乐迅速关掉灯,纵身跳过桌子,然后蜷缩在了桌子后面。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就被沃克撞开了,大块头脚步沉重地走进来,又停下,像是在四处巡视。 乐乐捂住口鼻,并由衷地希望自己还能停止呼吸。虽然真打起来她未必会露怯,但乐乐觉得自己起码得断几根骨头才能徒手干掉这家伙。 想想里昂会怎么说吧。 但终于,沃克转过了身,低头从门里钻了出去。乐乐又等了几秒钟,然后才爬出来,踮起脚尖朝门口走去。 门外没人,沃克估计走远了。乐乐开始原路返回,一路小跑。还没跑到洞口下面,她就听到大卫喊了一声:“她来了!”然后迈尔斯就探头下来,伸长胳膊朝乐乐喊道:“抓住!” 乐乐借力起跳,很快就被迈尔斯拽进了洞里。她喘了口气,看了看大卫,“你还好吗?” “还活着。”大卫看起来已经镇定下来了,不过他们重新迈开脚步的时候,乐乐注意到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真该死。 而在三楼的餐厅内,不久前的停电引发了一起小小的骚乱,但里昂找到了备用手电筒之后,大家就冷静了不少。时间也真的很晚了,里昂于是安排了值班表,让学生们在桌子、板凳围出来的空地上分批睡觉。 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去恢复发电,至少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确认乐乐他们是否安全。但如果他留下这些学生在这里,哪怕只是离开十几分钟,也难说究竟会发生什么。 里昂并没忘记切断安德鲁那只手的无形之物,纳米机器人士兵。就算他根本没有武器跟那种东西对抗,但如果纳米机器人真的来攻击食堂里的人,至少他能想办法把那东西引走,或者想办法让其他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的衣服。”艾米丽已经从昏厥中恢复了,她拒绝睡觉,这会儿又走到了里昂身边,“你的衣服要不要脱下来,我帮你洗了?” 里昂有些惊讶地摇摇头,“没事。” “那么多血。”艾米丽说着抿了抿嘴,“安德鲁医生,他虽然总是满嘴脏话,但竟然就这么死了。” “我们会没事的。”里昂仔细观察着艾米丽,确保这姑娘尚未失去理智。虽然今晚发生的事情足够让扑通的大学生们喝上一壶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灯重新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食堂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砰!砰砰砰!”本已精神紧绷的学生中立刻有人鬼叫起来。 里昂一边走向大门一边对那些醒着的和刚刚惊醒的学生说:“聚在一起,保持冷静。” “什么?‘保持冷静’怎么能帮到我们?”巴迪叫起来,“冷静并没帮到安德鲁那个龟孙子,不是吗?” 里昂回头瞪了巴迪一眼,说道:“我说了,冷静。现在不是解答问题的时候。所有人请保持安静。” 门外传来迈尔斯的声音:“开门,是我们!”他听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喘得有些厉害。 里昂从门上的窗户望了一眼,果然看到迈尔斯和另外几人——大卫肩上扛着昏迷的贝利。乐乐站在最后面警戒,不时回头望向电梯的方向。 “来了。”里昂迅速搬开一部分挡住门的障碍物,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 “谢天谢地。”大卫颤声说道,一马当先笨手笨脚地挤了进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这群衰人了呢。”他立刻大步走向聚在一起的学生们,把贝利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二话不说就跟站得最近的家伙来了个拥抱,“活着真好,兄弟,活着真好。” “发生什么了?”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但大卫只是摇头,松开那个摸不着头脑的倒霉鬼之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搓着脸颊,一条腿抖来抖去的,另一条腿不自然地缩起来,脚尖抵着地板。 乐乐随后进来的时候,里昂控制不住地想象自己与她拥抱,但他克制住了——如果其他学生知道乐乐认识自己这个特工的话,她未来几年在这里读书难免不受到影响。 倒是乐乐瞪着里昂,主要是里昂胸前衣服上的血迹,还伸手戳了一下,确定只是溅上去的才松了口气。 “迈尔斯,”里昂艰难地将目光转向跟进来的青年,后者看起来狼狈不堪、手里还拿着DV,“发生什么了?” 迈尔斯舔了舔嘴唇,回答:“这里发生了某种暴乱,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被杀死了,病人也逃出了病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DV,“我录下了一些情况,等警察来了可以当作证据。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报警的话。” “我已经呼叫了支援。”里昂对迈尔斯说,尽量不去看乐乐,“我并不是学生,而是政府派来卧底调查这家精神病院的特工。里昂·肯尼迪。”他朝迈尔斯伸出手,“你可以把摄像机教给我。” 迈尔斯吃惊地后退了一步,保护性地将DV抱在怀里。 “你的手还是留着拿武器吧,特工。”乐乐在一旁说道,“我们回来的路上一直有个大块头病人在追我们,那家伙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里昂吃了一惊。 “没错。”大卫也对周围的学生们解释,“那是个两米多高的胖子,一只手就能把大活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扯下来。” “大卫,”迈尔斯说,“别这么夸张。” “我没夸张。”大卫嘟哝道。 迈尔斯叹了口气,先是点了一遍人头,然后对其他学生说:“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很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支援。那些病人虽然有一些很暴力,但他们没有武器,没法冲破这几道门的。我们来之前还利用操作台把病区通往这里的门都锁死了。” 这话显然大大地安慰了其他学生。迈尔斯尽管形容狼狈,但他活着从外面逃回来的事实以及他也是个学生这一身份,让其他同伴多少松了口气。 “那那个鬼魂怎么办?”就连乐乐都开始放松下来,正悄悄靠近里昂的时候,大卫想起什么似的冷不丁问道,又在别人的追问下答道:“迈尔斯见过,好像是个黑影还是什么的的。” 艾米丽白着脸说道:“是那个杀死安德鲁的东西吗?” “安德鲁死了?”大卫震惊地问。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乐乐,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我想我最好把这件事汇报给我的上峰。”里昂说着拿出通讯器,开始联络吉尔。 乐乐没有到那群叽叽喳喳现在正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的学生堆中间去,她走到艾米丽身旁,小声问她:“你还好吗?” 艾米丽点了点头,又摇头,“刚才那个医生从楼上掉下来,我是说外面,然后挂在了窗户上。我们找来管子,本想把他放下去的,结果他的手就突然断掉了。”她说着捂住嘴,深吸了一口气,“太可怕了。然后灯又都灭掉了。亨利,我是说里昂,他让我们冷静下来,还找来了手电筒。” “特工先生很靠谱嘛。”乐乐忍住没笑。 “嗯。”艾米丽似乎从中找到了勇气,“幸好有他在,不然这整件事只会变得更加可怕。你们呢?”她说完这一通又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问道,“你们在外面,肯定更危险。” “还好。”乐乐耸了耸肩,“跑了一路,顶多是有些累而已。”她瞟了一眼大卫,“之前那个大块头把大卫的腿给弄伤了。” 艾米丽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卫,但后者似乎通过和别人的交谈完全恢复了精神头,正绘声绘色给别人讲他们怎么通过地板上的大洞下到地下室,然后恢复供电。 里昂这时走了过来,对他们,只要是对乐乐说道:“你们看到的所谓的‘鬼魂’,其实是一种名为瓦尔里德的纳米机器人士兵,想要切断那些纳米机器人的供电,必须去他们的实验室。”他原本没想跟学生们说这么多,但安德鲁在掉下去之间所说的话可不只是里昂一个人听见了。 等事情结束,这些孩子们恐怕得签不少保密协议。 “我跟你一起去。”乐乐立刻说道,“我已经熟悉地形了。” 艾米丽瞪大了眼睛,愣了几秒钟之后举起手说:“那我也去。” 第168章 Chapter 168 新娘子的坟墓^^…… 里昂吃了一惊,不过主要是因为艾米丽的自告奋勇,“同学们,”他忍住没叹气,“这并不是郊游。” “那种纳米机器人,它们能穿过墙和门的,对吧?”艾米丽居然头脑相当清晰,“所以你才不等支援也要去关掉它们的电源。合理的推测,等这里的其他人都死了,那些机器人就会来杀我们了。” “我没有这么说。”里昂可不想在学生中引发恐慌,“如果真有这种风险,我会立刻带你们离开这里。” 虽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想必不出三分钟就会转成吉尔预告过的大暴雨,带着一群人在暴雨中走山路,哪怕没遇上泥石流,想保证所有人活着走到市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了。 “总之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会需要帮手的。”艾米丽鼓起勇气说道,然后回头看了迈尔斯一眼。 迈尔斯想了想,“我不同意。不,艾米丽,先别反驳我。外面的情况你还没有见过,那并不适合女孩子跟着乱跑。” 巴迪嗤笑了一声,“就是,女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艾米丽没搭理巴迪,她看了一眼乐乐,满脸的不服。 乐乐只好随声附和了一句,“没、没错,艾米丽,我现在想挖掉自己的眼睛也晚了,但你还来得及。留在这里,外面的情况真的不太好,有好多尸体。” 而且很多尸体都没穿衣服。她说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并不是开玩笑,乐乐真希望自己能有一双没被污染过的眼睛。 里昂的手指动了动,但手臂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他转向迈尔斯,说道:“就这样决定了。你是准备把DV给我,还是要跟我一起去?” 迈尔斯出人意料地说道:“跟你一起。艾米丽说得对,你会需要帮忙的。” “啊?”乐乐立刻说了一声,“那我呢?” 里昂在她抗议之前说道:“你留在这里。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外面有尸体,不适合女孩子乱跑。” “后一句不是我说的。”乐乐还是抗议了,但没有坚持到底,“你确定?外面可是有个能徒手把人脑袋扯下来的精神病患在闲逛。而且不止他一个,我肯定还听到别人的声音了,只不过我们跑得够快,把他们关在病房那一头了。” “我们也会跑得很快的。”里昂点了点头,看了迈尔斯一眼,“你确定也要来吗?” “嗯,”迈尔斯晃了晃手里的DV,“记者的基本素养。”他转头看了一眼安静又敬畏地看着这边的学生们,“你们留在这里,大卫,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所有人的安全。” “我怎么负责?”大卫反问,然后在迈尔斯瞪了他一眼的时候举起双手,“好的,好的,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是,我是说我也算是老大了。” “只要呆在这里,”迈尔斯叹了口气,“不要乱跑,每隔半小时你自己点一次人头。你们困的话要睡觉记得分班次,不要一起全睡着了。” “那哥们儿跟我们分过了。”有人说道。 迈尔斯笑了笑,“那就照着之前的来。我们很快回来。” “如果支援提前到了,你们听负责人的安排就好。”里昂说道,不动声色地朝乐乐点点头,“来的人姓瓦伦汀,瓦伦汀女士。” “好的。”大卫弹了下舌头,“听起来会是我的菜,瓦伦汀女士。” 乐乐翻了个白眼,恋恋不舍地看着里昂和迈尔斯先后离开了食堂。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艾米丽,有些震惊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恋恋不舍的神情。 “你不会是爱上特工先生了吧?”乐乐挑眉,半真半假地跟艾米丽开玩笑。 艾米丽哼了一声,居然没有反驳。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她没说话,但巴迪显然听到了姑娘们的对话,也大声地哼了一声。 艾米丽回头瞪了巴迪一眼,“闭嘴。” “你没资格叫我闭嘴。”巴迪不高兴地说道。 “大家安静下来睡觉吧。”大卫立刻说道,还重重地拍了拍巴迪的肩膀,“那个什么睡觉表的,你知道是啥吗?” 里昂和迈尔斯离开食堂没多久,迈尔斯就开口问他:“特工?” “嗯。”里昂不想多说什么,“但这是个意外,你们本不该遇到任何危险的。” 迈尔斯耸了耸肩,“没人料得到会有这么疯狂的事情发生。我是说,”他转头看了眼来路,又看了眼里昂,“我其实在来之前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但我以为那是闹着玩的。我是说,我以前在报社实习的时候经常收到类似的东西。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因为里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像真的了。然后发件人又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觉得最好还是自己先搞个清楚再说。谁知道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精神獨搅獣病院的负责人肯定也没想到,”里昂低声说道,“我们原本以为,他们的项目起码得再过几年才会有切实的进展,所以我这次来也只是调查情况而已。”他说了这么多,然后话锋一转,“给你的邮件上都说了什么?” “呃,”迈尔斯想了想,“大意是说这里发生了许多肮脏的事情,有许多无辜的人送命。真相需要有人来揭露。类似这样的话。” 里昂点点头,他决定以后再仔细调查一下——为什么会把邮件发给一个大学生,而不是真正的记者? 他们来到电梯前。“我们想去地下实验室的话,得经由教堂前往女病区,然后通过那里的通风管道前往实验室。”里昂说道,“你有钥匙,对吧?” 迈尔斯已经从乐乐那里取回了钥匙,这时在电梯上插进去扭了一下,启动了电梯。他问里昂:“教堂不就在这一层吗?” “去那里需要经由外围走廊,从这里走的话得绕一大圈。”里昂之前趁大家看纪录片的时候已经摸清了地形,“我知道一条捷径。” “你功课做的挺充分啊,特工。”迈尔斯扯了扯嘴角,“要我说,你看着真的挺像学生的。” 里昂朝他笑了笑,“我就把这当成夸奖好了。” 电梯已经到了下一层,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一具坐在门口的尸体直接倒了进来。是个穿警卫服的家伙。 里昂把尸体拖到一边,他没在尸体上找到武器,也没找到明显的外伤,只觉得这倒霉鬼的骨头断了不少。 “可怜的混蛋。”迈尔斯拿着DV说道,“这地方发生的事情一定得揭露出去才行,死了太多人了。” “公众可能不会理智看待这件事。”里昂朝迈尔斯招招手,两人沿着电梯外宽阔的过道朝西边走去,这一段过道上有向外开的窗户,铁栏杆和玻璃窗正经受着狂风骤雨的洗礼。 迈尔斯也转向窗外,喃喃说道:“这样的天气,救援队会不会无法及时赶到?” “他们会赶到的。”里昂说,但他的确认为直升机不可能在这种天气接近这里,如果吉尔想要尽快带队赶到的话,就得开车,冒雨走山路。 无论哪条路,今晚看起来都会很漫长。 拐弯之前,两人都没再见到什么尸体,但墙上和地板上都有不少血迹。里昂还注意到一些残留的人体组织,可以推测出这里显然发生过一些糟糕的事情。 但尸体都去哪儿了呢?难道这里还有人负责收尸吗? 会是那个自称神父马汀的病人吗?听迈尔斯的意思,那似乎是一个疯得挺有格调的家伙。 里昂的这个想法维持到拐弯之后,然后消失不见——面前是个双扇门已经被撞破的大房间,而房间里的景象,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数不清的铁链纵横交错,自天花板垂下来,宛如蜘蛛网一样密布整个房间的上半部分。某扇窗户一定是破掉了,因为有风,而那些铁链正在风的作用下不断摇晃,一根碰另一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哦,我的上帝啊。”迈尔斯低语,显然他也看到了里昂看到的。 不可能看不到的。 那是几十具尸体,光溜溜挂在铁链上,每一具尸体都缺少了某部分器官,但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上竟然还有手术缝合的痕迹,也就说明,这些人在被切除掉一部分之后,仍活了一段时间。 幸好乐乐没跟来。 “这就是你说的捷径?”迈尔斯看了里昂一眼。 “我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里昂咽了口吐沫,“提醒你,那只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而已。” “这个见鬼的地方。”迈尔斯显然听懂了里昂的言下之意,他往前走了一步,但鞋子立刻踩在了湿漉漉、红彤彤的地板上,害他滑了一下,“妈的,我们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都已经到这里了。”里昂更担心的是制造这种场面的变态,“跟紧我,如果有危险,千万别走散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都露出了后悔的神情,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实在浓郁,哪怕开着窗户也无法缓解。 他们走了进去,努力绕开那些兀自滴血的可怖尸体。 迈尔斯不断吐着气,估计跟里昂一样都在压抑呕吐的欲望。他在今天之前从没见过尸体,而里昂虽然见过尸体,并且还见过很多恶心的东西,但这么多赤条条的男人的尸体挂在头顶,每具尸体都被活生生地阉割过,此情此景绝对能排进里昂两辈子见过的惨烈场面的前十名。 门在房间另一头,一些乱七八糟的桌子制造了不少障碍,但主要他们还是不想碰到铁链、不想碰到尸体,而且地板被血浸泡,滑溜溜的很不好走。因此他们怎么也快不起来。 所以当走到对面的门前时,当两人看到一个穿了件血迹斑斑的白色衬衣的高个男人的时候,不管是里昂还是迈尔斯,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这个穿西装的男人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古怪,也许是因为他脸上那些可怖的伤疤。死一般的寂静中,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两位新娘,而且都很漂亮。我更喜欢金发,但棕色也是我的菜。哦,别跑啊,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第169章 Chapter 169 警察的女朋友^^…… 里昂跑在迈尔斯后面,两人一路横冲直撞,再也顾不得铁链和尸体。出了门之后,里昂立刻贴墙而立,听着追兵赶过来的脚步声,等对方一露头,里昂就伸手猛地钳住对方的脖子,跟着踢膝猛撞对方下三路。 这位开口就管别人叫新娘的先生怒吼了一声,痛得弯下腰去。里昂乘胜追击,身子一摆两腿便缠上了新郎的脖子,然后借着重心起落“砰”的一声把新郎掼到了地上。 然而,就在里昂跳起来的同时,新郎也迅速爬起来,紧跟着伸手猛地朝,嗯,里昂的下三路抓了过来。里昂连忙后撤,跟着抬脚就踹。 他没想到的是,新郎竟然不管不顾地拼着挨了一脚,然后死死抓住了里昂的小腿。 “妈的!”里昂挣脱不开,另一条腿也腾地飞起来重重踹在新郎的胸口。 他往下摔的时候新郎终于松开了他的腿,里昂团身着地一滚,拼命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别担心,”新郎挨了两脚居然只是喘了几口气,一点看不出疼,“我会对你温柔以待的,尽量。” “去你的吧,你个狗娘养的。”里昂浑身紧绷,他不怕死,但要是真落到这家伙手里,里昂觉得自己还是死个痛快比较好。 新郎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再次冲里昂露出那种可怖的笑容,他轻哼着说道:“一个调皮好斗的,不够淑女,但我可以调教你。” “看起来我们对‘淑女’有着不同的定义。”里昂说道,然后倏地冲了过去,矮身躲过新郎抡过来的拳头,右手重重一记摆拳砸在新郎的腹部,跟着上勾拳击中对方的下巴。 新郎再次踉跄,却仍没有倒下,而是反手抽出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厨房会用的切肉刀,猛地朝里昂划了过来。里昂向后撤了一步,刀锋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几乎割破衣裳。但想在拼刀上赢过里昂,对方起码得是克劳瑟那个级别的。眼前的疯子虽然抗揍,但明显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当他挥出第二刀的时候,里昂趁对方空门大开,左手一把抓住新郎的持械手,右手攥紧成拳头练着三拳砸在对方脸上。新郎终于一仰脖子往后倒下。里昂收回右手迅速从对方松开的手中夺刀,跟着打滚从新郎身上翻下来,持刀向后跳跃了几步,紧盯着地上的人。 新郎的眼皮掀动着,眼看居然还准备爬起来。里昂咬了咬牙,上前绷紧脚背狠狠一脚踢在了对方太阳穴上。新郎脑袋一歪,终于不再动弹了。 “看起来你准备好洞房花烛夜了。”里昂喘着气说道,看了看切肉刀,没有立刻扔掉。他转头看了眼没有跑远的迈尔斯,问道:“有绳子吗?” 迈尔斯摇了摇头,举着DV走上前来,“你还真有两下子。”他听起来并无喜悦之情,毕竟这是一个让人心情沉重的场面,“真不敢想象要是我一个人遇到这家伙会怎么样。”他苦笑了一下,“多半是没命地跑。” “这些病人们的痛感神经似乎都有问题。”里昂说着示意迈尔斯搭把手,两人一起把昏过去的新郎朝那个血淋淋的房间拖了过去,“这人也是,挨打没反应,必须彻底击倒才行。” 他们把新郎拖回去之后,因为找不到绳子,就用铁链把他吊了起来,也算是和他那一群“新娘”们“合葬”了。 “这家伙还活着,不是吗?”迈尔斯完活之后问里昂,“你没杀他。” “没有,这人毕竟是个精神病患。”虽然要是情况真的危机的话,里昂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这可是个暴力型的疯子,毫不在意折磨他人。 里昂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没试着擦身上沾到的血,因为太多了,“会有人处理他的。”他对迈尔斯说,“来吧,我们到教堂去。” 迈尔斯点点头,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回到曾跟新郎偶遇的那道门前。 “从这个楼梯间能直接到教堂门口。”里昂指了指被铁栏杆封锁的楼道,“当然,我们不走这里。” “那走哪里?”迈尔斯抬了抬头,“我没看到第二条路。” “有个通风管道,能直接爬到上面去。”里昂带着他又往前走了几米,然后推开一道门。门里是个狭窄的房间,里面的通风管道已经被人拆掉了封口。 里昂朝迈尔斯打了个手势,“跟紧我。” 食堂里,乐乐坐了一阵之后又站了起来,四处兜圈子。她能看出桌椅板凳已经被重新排列过了,如果这地方遭到攻打,至少这群学生能靠着地形躲避、拖延一阵。 但是谁会攻打这里呢?精神病患?还是里昂提起过的纳米机器人士兵? 乐乐觉得,不管是哪一种,如果真的对他们抱有敌意,应该都已经付诸行动了。 希望不是她过度乐观吧。 “你不睡吗?”艾米丽不肯去跟男生们挤在一起,因此一直跟在乐乐身旁。乐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姑娘大概是困了,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指了指桌子,“你可以上去眯一会儿,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多少会暖和一些。” 艾米丽却摇了摇头,“我睡不着。”她搓了搓双臂,咬着嘴唇,“雨下得太大了,还一直打雷。” 但当然了,令人担忧的并不是雷雨,而是此地潜伏的杀机。 “今晚过去就好了。”乐乐觉得这糟糕的天气可能会让吉尔来得没那么快,但吉尔肯定会来的,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艾米丽看了乐乐一眼,“大卫都吓得直哆嗦了,但你连眉头都没皱一皱。他还说你主动去引开了那个精神病。” “我以前参加过灵异社团。”乐乐决定搬出大卫帮自己找的理由,“有这方面的经验。这就像肌肉记忆一样,经历过的话,下一次就会更淡定。” 艾米丽的眉毛飞了起来,“你以前也见过这些、这些事情?就是你说的‘鬼打墙’的那次?” “我见过鬼,而且是厉鬼。”乐乐老实交代,然后压低声音,“其实当时根本不是单纯的鬼打墙,我们在一栋老宅里被困住了,然后还有一个人被附身了。我们可真是吓破胆了。” 虽然这话多少有些夸张,但乐乐可不想让艾米丽以为自己也是个特工之类的。 “那你们怎么逃出去的?那个鬼屋。”艾米丽的兴趣升了起来。 “遇到了驱魔人。”乐乐想起康斯坦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家伙是个穿风衣的英国佬。” 艾米丽皱了皱鼻子,“英国佬?口音性感吗?” “不是伦敦腔,”乐乐耸了耸肩,“不过利物浦口音听起来也不赖,尤其是念拉丁语咒语的时候。” “英国啊,他们的食物太糟糕,其他的还好。”艾米丽说的就像去过那地方一样,“真希望我们这里也有个驱魔人。”她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什么纳米机器人之类的,我觉得还是闹鬼了,只不过这里的科学家强行找来了什么科学解释。” “你信教吗?”乐乐出于好奇问道,“我自己是无神论者,虽然见过鬼,但我内心深处相信这些都是有科学解释的。” 艾米丽有些吃惊地笑了,“你都见过鬼了,居然还觉得有科学解释?”她摇摇头,然后说道,“我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我想我没他们那么、那么笃信上帝吧。那更像是一种内在力量,帮助我们在逆境中坚守本心。” “信仰是这么回事儿。”乐乐耸耸肩。 “但该害怕还是会害怕。”艾米丽继续说道,“倒不是说我会跪下来祈祷,坚信上帝会保护我安然无恙。我母亲会觉得,全能的上帝时刻陪伴着她,所以无需惧怕。但其实,我更接受‘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他必抚养你,他永不叫义人动摇’这种说法。‘你们要彼此担当重担,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她背了几段经文。 乐乐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里昂也不信这些,所以她对宗教的了解就仅限于礼拜日会收到的各种手册、传单之类的,而且乐乐从不看那些东西。她倒是看过英格玛·褒曼的黑白电影,但那里面的宗教主题多是“上帝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 “这些话对无神论者来说肯定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吧?”艾米丽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帮助,尤其是我们现在只能等待。”她轻叹了一声,看了眼窗外笼罩在夜色中的雨幕。 “命运还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乐乐用肩膀撞了撞艾米丽的,“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 “难道不是掌握在那位特工先生还有迈尔斯的手中吗?”艾米丽看了看乐乐,不过紧绷的身体多少放松了一些。 乐乐撇了撇嘴,“啊,是呢。那两个人还在外面乱跑呢,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艾米丽点点头,大概是刚才讨论过宗教,她用手点了点额头、胸口还有左右肩膀,可能是某种祈求好运的手势吧。乐乐不是很懂。 “咚”的一声,不是从门或者窗哪里传来的,而是来自下面一层,似乎就在正下方。 乐乐站了起来,皱了皱眉凝神谛听。其他学生也有注意到这个动静的,有人提出了问题,还有人好奇地看着乐乐。 等了一分钟,下面没有继续传来噪音,至于脚步声和呼喊声,乐乐强化过的听力始终能捕捉到。她很确定下面那层的房间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刚才也有一些人跑动,很可能是精神病患。 不对,还有其他声音,像是链子在墙里被拉动发出的“喀啷”声。 乐乐皱起眉头,拉起艾米丽,然后对大卫说:“我进厨房里看看,你确保大家都在这里不要走散,好吗?” “没问题,长官。”大卫点了点头。巴迪已经打着呼噜睡死了,所以这会儿没人来找茬。 这些大孩子们都累了。 乐乐感激地冲大卫笑了笑,然后拉着艾米丽走进厨房。他们把灯都打开了,因为这里没有其余的出口,所以基本维持了原样不动。镀铬的桌台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银光,刀具之类的摆放整齐。乐乐随手抽出一把切肉刀,试了试刀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艾米丽不确定地说:“你要、要拿着这把刀?” “防身嘛。”乐乐说着挽了个刀花,吓得艾米丽捂住了嘴,“啊,太过头了吗?” “我也不知道。”艾米丽惊疑不定地笑笑,“这总不是你从灵异社团学来的吧?” “不是,我男朋友是警察,他教了我好多。”乐乐很高兴能搬出里昂说事。 艾米丽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胆子这么大。”她咬了咬嘴唇,问乐乐,“有个警察当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啊?” “他是工作狂咯,”乐乐耸耸肩,一边在厨房里转悠着检查,搜寻声音来源,“加班好多的,有些时候还很危险,搞得我很担心。”比如现在。 艾米丽点了点头。 乐乐在一堵墙前面停下脚步。粉刷墙上半部分是白色的,下半部分刷成浅绿色,但有一个五十英寸见方的平面微微凹陷,乐乐伸手敲了敲,发现里面是中空的。 “难道是密室?”艾米丽蹲在乐乐身后小声问道,“有点儿太小了吧。” “密室不至于,应该就是厨房用的那种升降机吧,不知道为什么封起来了。”乐乐按了按,然后找到一处宽一些的缝隙把手指塞进去,没费多大力气就把档板拆了下来。 一股阴凉的风吹了出来,混合着难闻的气味。 艾米丽捂住了嘴,说道:“好臭。” 第170章 Chapter 170 特拉格的技艺^^…… 乐乐也闻到了,腐臭就像数不清的小针一样刺激着她的鼻腔。升降机大概停在下面,眼下就只有一条摇摇晃晃的铁链悬在墙后的竖井通道里。乐乐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先看了看上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又看了看下面,通过距离判断升降机停在大概地下的某层,而且有灯光,乐乐能勉强看清长方形的升降机篮子上不规则的污渍。 “应该……”乐乐低声开口,然后在一颗脑袋倏地从下方有光的地方探进来的时候戛然而止。 “艹!”她迅速撤回来,抓起拆下来的档板装回去,然后示意在一旁惊疑不定的艾米丽帮忙,两人搬动一旁的柜子挡住了升降机的出口。 “怎么了?”闻声而来的大卫在厨房门口露了个头,吓得艾米丽差点跳起来,“你们在搬什么?” “这里有个升降机,”乐乐解释,“我们把出口堵住应该就安全了。” “好家伙。”大卫摸摸鼻子,“幸好你们发现了。” “刚刚、刚刚有个人不是吗?”艾米丽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乐乐,她自己没看到,但乐乐当时可能表现得有那么一丝不淡定,艾米丽大概猜出了一二,“是病人吗?” 乐乐摇摇头,说:“是特拉格副院长。” “什么?”艾米丽和大卫几乎是异口同声,惹得外面等候的学生有人不安地大声询问。 大卫回头喊了一声:“屁事没有睡你们的。”然后回头看着乐乐,眼睛睁得大大的,“副院长,他在升降机上?” “看着不大对劲的样子。”乐乐点头,“没穿衣服。”艾米丽作了个苦脸,乐乐把话说完,“还穿着皮围裙。” 大卫作势干呕了一声,他往后退了退,朝两人招手,“来吧,我们把这个门也堵死,免得变态副院长跑上来给我们跳钢管舞。” “恶心死了你。”艾米丽皱起鼻子。 两个姑娘除了厨房,然后大卫摆弄了一会儿门锁,最终还是决定搬张桌子过来把门堵上。 “大卫,怎么了?”一个瘦小的男生过来帮忙,不安地小声询问大卫。 “厨房里有升降机。”大卫压低声音回答,乐乐本来还担心他会傻乎乎的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玩笑,但大卫显然很有分寸,“别担心,已经堵上了。为了安全起见,对不对?” 等帮忙的男生回去睡觉之后,大卫对乐乐和艾米丽紧张地笑笑,“你俩也去睡吧,很晚了应该。”他看了一眼表,“哎,居然才刚过十二点?” “支援还没到。”艾米丽喃喃说道,“时间过得好慢。” “雨下得更大了。”乐乐陈述事实。 艾米丽打了个哈欠,于是乐乐拉着她到角落里,两人都躺到了桌子上,只不过乐乐不打算真的睡觉。 她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再坐起来回头看,自己的身体仍躺在桌上和艾米丽一起睡得很安详。 梦游,这就是了。 乐乐决定去看看副院长在干什么,最好还能去看看里昂他们怎么样,当然里昂清醒的时候是看不到自己的,但乐乐不在乎。仔细想想还挺好玩的——如果他们不是在一座字面意义上疯子乱跑的精神病院的话。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乐乐跳下了桌子。她一抖肩膀,翅膀就舒展开来,之前从厨房顺的那把刀还在乐乐身上藏着,她思忖了半晌,决定先空着手,毕竟这种状态下,她也没有什么战斗的必要。 倒是万一食堂出了事的话,乐乐觉得自己醒来的第一时间手里能有武器会比较好。 她在穿墙进入厨房之前看了看那群睡得横七竖八的大学生,确定有三分之一的人确实醒着在守夜之后,乐乐才多少放心一些,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灯关了之后多少有些阴森的气氛,乐乐绕过中间的桌子,走向被堵住的升降机窗口。她没有移动遮挡物,而是直接穿了过去。竖井太狭窄没法扇动翅膀,因此乐乐抓着铁链慢慢地滑了下去。她的手上多了一副战术手套,不然滑下去铁定得给手心磨破一层皮。 臭味到下面就更浓郁了,乐乐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尸臭。考虑到现在不是狩猎的季节,而穿白大褂的也不是猎户,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尸体发臭了几乎不言而喻。 灯光还亮着,乐乐轻轻落在被四边形灯光照亮的升降机上,然后探头出去。 一间……工作室? 乐乐蹲着把自己挪出去,她注意到地板上湿漉漉的,倒不是沾满血迹,更像是时不时就有人用水洗一遍地。站起来,乐乐仔细打量这个光线算不上明亮的房间:天花板很高,肮脏的墙壁上没有墙纸、没有刷漆,不过溅满了各式各样的污渍。她觉得这地方不大可能是在一夜之间变成这幅模样的,天晓得那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副院长究竟在这下面搞什么肮脏的实验。 水泥砌成的水槽,光秃秃的没有贴瓷砖,被水渍染成了深灰色。水龙头虽然生锈了,但仍旧能出水,但水池里那些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是水能留下的。 乐乐探了探头,发现水池角落里有一些小东西,不规则的,沾满污渍,看着像是人的牙齿。 她转身看了看水池对面摆放的轮椅——束带宛如冬眠的蛇一样从轮椅扶手和高而直的椅背上垂下来。这玩意儿而大概不是为了方便老人行走的,乐乐觉得不远处长桌上摆放的一长溜凶器足以说明这架轮椅的功能。 切肉刀、长而锋利的大剪刀,还有拔牙和拔指甲两用的铁钳子,每一样都沾满血迹。 乐乐正看着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这个工作间的正门就被人“砰”的推开了,特拉格副院长哼着歌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拖了进来。如同上一次的“惊鸿一瞥”那样,特拉格副院长仍旧不着寸缕,只穿着屠夫样式的皮围裙,狭窄、干瘪的臀部随着走动僵直的起落。 他就这样拖着一个倒霉鬼走了进来,而正当乐乐想要自戳双目的时候,她近乎震惊地发现,被拖进来的人是迈尔斯。 搞什么?怎么会这样?! 里昂呢? 乐乐下意识地想对特拉格动手,但她现在是梦游的状态,根本碰不到这家伙。而迈尔斯看上去昏昏沉沉,似乎是被人打晕了。 “迈尔斯!”乐乐大喊了一声,寄希望于多少能让迈尔斯听见,“迈尔斯,快醒醒!” 迈尔斯竟然真的掀动眼皮,整个身体痉挛了一下,露出了快醒来的迹象。然而特拉格的反应居然很快,抓着迈尔斯的胳膊就把他拽到了轮椅上,三下五除二拉紧了束缚带。 “等……”迈尔斯努力睁开了眼睛,头晕眼花地看着特拉格,“为什么?你……” “哦,我的孩子,放轻松,很快就过去了。”特拉格的语气算得上轻松愉悦,他俯身看了看迈尔斯,还假作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脸,“坦然接受,不要挣扎。” 迈尔斯用力喘着气,逼自己清醒过来,他额头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特拉格从迈尔斯身上取下摄像机摆弄了一阵,咯咯笑起来,然后打开录像,把机器摆到了轮椅对面的水槽上。 “行为艺术,你们年轻人是这么说的吧?”特拉格听起来沾沾自喜,“相信我,我的技术堪称精湛,你会很荣幸成为被我雕琢的艺术品的。” 他说着朝那边拜访各种“工具”的长桌走去。乐乐焦急地转来转去,她倒是可以醒过来,但乐乐不确定自己真的跳下来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时间至关重要,特拉格无疑会花一段时间折磨迈尔斯,但乐乐可不想看到迈尔斯缺胳膊少腿的样子。 特拉格拿起切肉刀又放下,最后选择了大剪刀。乐乐没再犹豫——她碰不到特拉格,没错,但她能碰到实实在在的物品。 乐乐随手从墙边抄起一个灭火器,不等特拉格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就对准他喷了起来。 特拉格又惊又痛地大叫起来,泡沫糊了他一脸,有不少进了眼睛里。特拉格挥舞着大剪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拼命伸手擦掉脸上的灭火剂。 乐乐趁机上前,抡起灭火器就朝着特拉格的脑袋砸了过去,“咚”的一声,特拉格像是水泥袋一样一头栽倒。脸上的眼镜——不知何时换成了那种护目镜样式的——竟然被乐乐砸了个粉碎,只剩下镜架还歪歪斜斜挂在脸上。 “什么鬼?”迈尔斯在她身后惊疑不定地叫了一声,“发生什么了?” 乐乐喘了口气,把灭火器扔下,回头看了一眼迈尔斯,后者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特拉格瘫软的身体上。 不等乐乐采取下一步行动——反正已经吓到迈尔斯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身上的束缚带也解开——门突然再次被人“砰”的踹开,里昂抄着一把砍刀冲了进来,然后就顿住脚步,疑惑地看了一眼倒地的特拉格,看了看灭火器,又看了看不远处轮椅上的迈尔斯。 他显然没看见乐乐,不过乐乐很高兴看见他。 里昂没有放下戒心,他可能判断出这里还有一个人,因此迅速搜了一下这个工作间,还看了看升降机的隔间,这才去放开迈尔斯。 “特拉格是被谁打倒的?”里昂皱眉问道。 “不知道。”迈尔斯连连摇头,“灭火器……”他犹豫了一下,“灭火器就那么突然飞起来了,然后朝着他猛喷了一通,还砸在了特拉格的脑袋上。” 乐乐开开心心地绕着里昂蹦蹦跳跳,说道:“是我呀,是我打倒那家伙的呀。帅不帅?” 当然了,里昂听不见。但他心里的确有几种猜测,而且只是打晕特拉格,这的确不像是屠杀整个病院工作人员的那种纳米机器人士兵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那两个家伙说不定又追过来了。”里昂拉起迈尔斯,他俩刚才就是被那对疯子兄弟追得跑散了,里昂发现迈尔斯不知所踪之后一路追查才找到这里,离他们原本要去的目的地已经偏了十万八千里。 说完,里昂随手从轮椅上扯下束缚带,转头把特拉格结结实实像头猪一样捆了起来。乐乐在一旁捂住了眼睛,因为里昂把特拉格翻了过来,而她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个可怕的屁股。 “幸好女孩子们没跟过来。”迈尔斯说不定也在想类似的事,“这可不是女士应该在场的情形。”他从水槽那里取回DV检查了一下,然后揉了揉额角,“那混蛋打得我眼冒金星。”【】 170-180 第171章 Chapter 171 救援队到来前^^…… 眼下,先将时间倒回乐乐发现特拉格的工作间以前。里昂和迈尔斯把新郎留在身后继续踏上了旅程,一开始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进展顺利。他俩的麻烦,是在经由教堂侧门溜进女病区之后才遇上的。 女病区里没有女病人,有的只是一间间空病房,因此显得格外阴森。两人原本是要找到顶层的通风管道,好能进入实验区的,结果却不小心进入了一片牢房似的区域——这里中间是一片空地,四周则是三层格子间牢房,看起来如同监狱一般。 或者坟场,因为数不清的尸体被堆放在中间的空地上,构成血淋淋的地狱。 在这里,里昂他们遇上了一对儿神经病。这么说也许粗俗,但却恰当。因为那两人没穿衣服,还一唱一和地说着危险又疯狂的话,在看见里昂和迈尔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追逐他们。 但在那时,他们与疯子中间还隔着铁栅栏,因此里昂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能避开当然是好的,就算如果真遇上了,他手里有刀,哪怕对方同样拿着刀,里昂也觉得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应付得来。 “最好不需要应付。”迈尔斯苦笑着说,“最好他们爱上哪儿上哪儿,就是别出现在咱们面前。实话实说,我觉得今晚已经见到太多老二了。” “没错。”里昂觉得这简直比部队里还糟。 在那里,你见到的老二至少不会孤零零躺在地上,浸在鲜血里慢慢腐烂。 “最好他们爱上哪儿上哪儿,闪得越远越好。”里昂最后说道。 当然,墨菲定律就是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 意外发生在他们上了三楼之后,而且来得猝不及防,完全没给里昂反击的机会。要知道,这地方虽然靠着环绕四周的走廊连通,所以两人能不断向上走,但他们时不时就会遇到打不开的铁栅栏门,或者被堵死的过道,以至于不得不想方设法绕道。所以两人前进得并不快。 接近终点的时候,为了穿过一段已经塌陷的走廊,好能到达对面的楼梯间入口,里昂他们选择了从外面攀缘通过。毕竟左手边的牢房是锁死的,右边虽然是填充三层楼高度的空气,但是走廊外墙有凸起的部分可以抓握,只是爬一小段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里昂没料到的是,那对兄弟居然静悄悄等在对面,然后在里昂吊在半空的时候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转眼间,里昂就跌落下去,如果不是地上堆满了死人尸体,他觉得自己少说也得摔个筋断骨折。而当里昂从血泊和人肉组织中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迈尔斯已经成功跳上了走廊,并奇迹般未在那哥俩的刀锋下丧命。 “迈尔斯!快跑!”里昂喊道。 不需要里昂提醒,迈尔斯知道留在原地就是等死——他手里没刀,就算有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拿刀的疯子拼命。 所以迈尔斯跑了,而那两个疯子都追了上去。 里昂咒骂了一句,甩了甩身上沾到的脏东西,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迈尔斯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至少他追到了活着的迈尔斯。虽然看起来是有不知名的力量提供了帮助,不然天晓得特拉格会对迈尔斯做些什么,但里昂觉得救人的不是敌对势力。 “那哥俩还在流窜,所以小心些。”里昂握着刀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迈尔斯一眼,“你没事吧?头怎么样,晕不晕?” “还好,应该没有脑震荡。”迈尔斯如实回答,又关切地问里昂,“你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没受伤吗?” 里昂摇了摇头,同时觉得周围好像刮风了似的。他狐疑地再次四下扫视,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他说,“那些尸体起到了缓冲作用,我想。” 迈尔斯作了个苦脸,“真是糟糕,这个地方。我觉得今晚过后我得去看心理医生。” “一样。”里昂心不在焉地说,然后朝前面的阴森走廊皱眉,“我觉得我们没来过这里。” “我们应该已经在女病房了,”迈尔斯的方向感似乎还没下线,“那边是娱乐室,不是吗?”他抬手指了指。 里昂走了几步,然后推开那扇门,往里面看了一眼,“是更衣室。” 迈尔斯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头发,“我们迷路了。” “看起来是这样。”里昂也想叹气,但是忍住了,“这鬼地方不应该在墙上挂那种地形示意图吗?” “行政楼里确实有。”迈尔斯回忆了一下,“但到了这边之后就没见过了。” “我猜这只是院方的疏忽之一咯,但现在投诉应该太晚了。”里昂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脑海里勾画他们一路上经过的走廊,试图重建地形图,“我们要到东北角去,那就是这边。”他指了指墙,“但前提是找到路。” 突然,墙边的一只花瓶自己“咕咚”一声倒了,然后花瓶口缓缓旋转了一下,指向了更衣室的门。 迈尔斯倒抽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 “唔,还真是新奇。”里昂朝地上的花瓶眨了眨眼睛,“这跟灭火器自己动起来是一回事?看着不像是闹鬼。” 花瓶摇摇晃晃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再次指向更衣室。 里昂看了一眼迈尔斯,迈尔斯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地迈开脚步走进了更衣室。里面黑灯瞎火的,但勉强也能看清,至少迈尔斯的DV有夜视功能,而里昂已经习惯了在晚上执行任务,虽然他们都没手电筒,但里昂觉得这里还不算伸手不见五指。 风雨声隐约可闻,大概这个房间离外墙有一段距离。两人在更衣室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更衣柜——里昂打开更衣柜的同时会习惯性地后撤,因为他受够了柜子里藏着的惊喜。这是个好习惯,而迈尔斯没有,所以当迈尔斯打开角落的一个柜子然后大叫一声踉跄往后退的时候,里昂有些后悔没提醒这个年轻人。 柜子里藏着尸体,当然了,迈尔斯差点被尸体砸个四脚朝天,但勉强稳住了重心。 “耶稣啊。”他往后继续退,离尸体更远,“这是个警卫。” “没有明显外伤,”里昂若有所思地说,匆匆检查了一下尸体,“骨头都断了。他一定是藏在柜子里,想要躲避什么,结果还是被杀了。” “那种纳米机器人?”迈尔斯边说边摇头,“太疯狂了。我们怎么对抗那种东西?” “运气好的话,我们现在还不需要担心那东西。”里昂从尸体旁站起来,“毕竟我们在这里游荡这么久都没有受到攻击。也许那东西只攻击工作人员。” “可那些死掉的病人呢?”迈尔斯问,“他们难道都是自相残杀?” “看起来是这样。那个沃克,还有我们遇到的新郎,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力病患。”里昂点点头,再次四下扫视这个房间,“不过,为什么有人想让我们来这里呢?是淋浴间里有什么吗?” 那地方应该是死路才对。 这个问题自然无人回答,里昂于是朝迈尔斯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更衣室旁的淋浴间里。这里有股难闻的味道,不同于外面的血腥味与腐臭味,闻起来像是臭水沟,几乎是立刻就勾起了里昂对于下水道的不美妙回忆。 “叮”的一声,一颗螺丝钉掉到了铺着瓷砖的地板上,里昂顿住脚步往上看,发现一个通风口外挡着的网格上,第二颗螺丝正缓缓退出来,然后跟着“叮”的落到地上。然后是第三颗。 网格歪倒下来,露出后面的通风管道。 “这倒是方便。”里昂盯着通风管道看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我们从这里走。” “万一是个陷阱呢?”迈尔斯有些犹豫,“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操控灭火器跟花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跟着走应该就能知道了。”里昂说着走到墙边轻轻起跳,抓着通风管道的边沿爬了进去。里面蜘蛛网很多,尘土更多,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也局促了些,不过里昂还能接受。 迈尔斯跟上来的动静响起,里昂于是放心的开始往前爬,遇到岔路的时候总会有咚咚声从某个方向传来,而且与里昂自己的判断也始终相符。他不想轻易下结论认定这个隐形的帮忙者就是乐乐,但里昂暂时还没想出其他可能。 终于通风管道到了尽头,里昂推了推挡道的网格,然后一拳把网格锤得飞了出去。他跟着往外爬的时候看到外面是一条相对干净的走廊,还贴着米黄色的墙纸,地板上的瓷砖也是同色系的。 “这是什么地方?”迈尔斯跳下来的时候小声问道,他左右看了看,眉头紧皱,“我们还在女病区,不是吗?” 里昂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尽管这地方不像是地图所显示的任何一部分。 “电梯。”迈尔斯指了指前面,又放慢脚步,“等下,我的DV需要换个电池。”他边说边操作了一番,然后动作一顿。 “嘿,肯尼迪,看我拍下了什么?”迈尔斯说完把录像往前倒,然后重放花瓶倒下的那段。 一个人形黑影在花瓶旁边站着,然后推倒了花瓶,还蹲下伸手去推花瓶,让花瓶口转向更衣室。 里昂看得清楚,那个黑影的肩胛骨位置伸展出两片翅膀样的影子。毫无疑问,这就是乐乐,而且是梦游状态的乐乐。 是她帮忙救了迈尔斯。 “这……这就是纳米机器人士兵?”迈尔斯狐疑地问。 里昂下意识地摇头,然后解释说:“士兵是用来战斗的,但这个影子看起来像是在帮我们,不是吗?” “嗯。”迈尔斯点点头,然后举起DV继续录像,跟着动作又是一顿,“嘿,里昂,它就在电梯前面站着。现在,我是说。” 里昂连忙凑到DV前看了一眼,果然那个黑影就站在电梯前,抱着胳膊,翅膀折叠在背后,一只脚啪嗒、啪嗒踩着地。里昂几乎被对方不耐烦的样子给逗笑了。 “进电梯吧。”里昂一边说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因此放下警惕心,“我们去把这鬼地方的肮脏秘密抖落个干净。” “好。”迈尔斯挺起肩膀率先走了进去,然后拔出钥匙想要插进电梯,但很快他就发现钥匙和锁孔不匹配。 里昂正把自己的工作进展汇报给吉尔,他收起通讯器之后皱了皱眉,问迈尔斯:“钥匙不能用吗?” “肯定是不同的钥匙。”迈尔斯也眉头紧皱,“这下糟了。” 但紧接着,电梯突然启动了,开始缓缓下行。迈尔斯扶住一旁的电梯厢壁,“怎么回事?” “可能是那个黑影吧。”里昂稳住重心,“你能拍到她吗?” “‘她’?”迈尔斯一边移动DV搜寻目标,一边问里昂,“你觉得是个‘她’?” “呃,”里昂没料到自己居然说漏嘴了,“看着挺像的,不是吗?” 迈尔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找到了,就在你旁边站着。”他稍稍退了一步,大概是为了调整视野,“事实上,‘她’好像靠着你呢。” 第172章 Chapter 172 救援队到来时^^…… 被“黑影”靠着的里昂往旁边瞟了一眼,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他没忍住笑了笑,问迈尔斯:“是吗?” “你觉得冷吗?”迈尔斯问,“如果是鬼魂的话,应该有感觉吧?” “没有。”里昂摇摇头,然后挑眉,“你对鬼魂有研究?”他还记得乐乐提起过灵异社团,迈尔斯也是成员之一来着。 迈尔斯耸了耸肩,“算不上系统研究,不过我很好奇。”他朝手里的DV示意了一下,“这大概能成为不错的素材。” “救援队来了之后,很可能会没收你的DV。”里昂如实相告,“这是正规流程。” “他们能这么做?”迈尔斯皱起眉头,“我们有权向公众揭露真相,不是吗?” 里昂摇摇头,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吧。”他不想多谈论这个问题,幸好电梯缓缓停下了,门打开,外面涌进来一股冷气,“呼,谁把冰箱门打开没关上。” 迈尔斯沉默地跟着里昂走了出去。外面与此前见过的精神病院的内部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漆成白色的墙壁沉闷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一扇浅绿色的双开门上有两个圆形的窗户,里昂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门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 这里的气温绝对到了零下,不只是两人哈出的气全部凝结成了水雾,还因为门后的通道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冰晶。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实验室应该是这样的吗?”迈尔斯举着DV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里昂前面,探索的热情暂时盖过了他得知DV会被没收的低落,“好冷。” “看,”里昂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标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标志。” “也许是穆克夫公司的标志。”迈尔斯也不是很确定。 两人继续往前走,而乐乐仍跟着他们,像个背后灵一样。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蹦蹦跳跳了,因为这下面一来很冷,二来气氛很凝重。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尸体以及喷溅的血液,不像是在病院里见到的那么血腥、残忍,不过尸体的数量依旧惊人。 “死的不是普通的警卫,”里昂对迈尔斯说,“他们的制服上有特殊标志,看到了吗?” “嗯。”迈尔斯神情不安地用DV记录下这一切,“这下面也许是暴乱发生的起源。” “没错,尸体全都已经僵硬了。”里昂点头表示赞同,“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死得都早许多。” 乐乐觉得里昂的判断很对,她跟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地洞弯弯曲曲的,而且墙上结的冰越来越厚。挂在顶上的四方形走线管道还有被冻裂开的,里面的缆线犹如死蛇一般垂下来,一些甚至在冒电火花。 真的冷死个人了。乐乐就算是在梦游状态也能多少感觉到周围的低温,而那两个男人都已经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里发生过战斗,毫无疑问。”里昂又说道,“看到那些桶被摆成一排的样子了吗?看起来他们想搭建防御工事,但没能完成就被杀了。” “如果他们的对手是纳米机器人士兵的话,搭什么防御工事多半都没用。”迈尔斯说。 乐乐有点儿追不上两个大长腿了,于是她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顿时轻松了不少。 幸好这时她是在飞,因为当里昂和迈尔斯转过弯之后,迈尔斯突然警告地大叫了一声,而乐乐也随即看到了地洞另一头悬空漂浮着的黑影。 那就是曾在图书馆吓过乐乐一条的黑影。 那就是所谓的纳米机器人士兵! 转眼间,这个纳米幽灵就尖啸着朝里昂和迈尔斯冲了过来。乐乐的速度却也丝毫不慢,几乎是同时跃到两人身前,倏地张开翅膀挡住里昂和迈尔斯,然后张嘴猛地喷火。 迈尔斯惊叫了一声,乐乐不确定他和里昂能不能看到火焰,但确凿无疑的是攻击他们的纳米幽灵被火灼伤了。它凌空乱窜了一阵,不断发出刺耳的、非人的声音。而乐乐紧盯着对手,直到火焰彻底熄灭,而幽灵也消失不见。 “有一个不见了。”迈尔斯喘着气说道,勉强维持着镇定。 乐乐拢起翅膀落回到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里昂和迈尔斯,差点没笑出来,因为两人正凑到一起在透过DV看这边。乐乐颇富娱乐精神地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继续往前踮着脚尖跑了起来。 “跟上。”里昂短促地说,拉着迈尔斯也跑了起来。 “看起来有两股势力。”迈尔斯边跑边说,“那个帮助我们的黑影在攻击另外一个。” “我想另一个就是安德鲁提到的纳米机器人士兵。”里昂表示赞同。 他们经过了一道道贴有同样标志的玻璃门,但那些门都锁死了,必须要掌纹识别才能打开。隔着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手术床,还有一些复杂的仪器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停尸间,带着法医会用到的尸体解剖台。 “巨山精神病院果然在拿病人做实验,”迈尔斯稍稍放慢脚步,以确保这些东西都被DV拍摄下来,“这帮王八蛋。” 角落里的扩音器突然传出声音,一个德国口音很重的苍老的声音说道:“不是巨山精神病院,而是穆克夫公司。” 里昂和迈尔斯一起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他们左侧一道锁死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进来吧,我的孩子。” 门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尽头是一堵玻璃墙,墙后像是一个计算机室,只不过除了电脑屏幕以外,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带着氧气罩。事实上,那整个轮椅都像是维生装置一样,装满管子,背后还有一个氧气瓶。 “鲁道夫·威尼克,”里昂上前一步,冷下脸色,“纳粹科学家,瓦尔里德计划的负责人。” “你又是谁呢?”威尼克操纵轮椅滑到了玻璃墙前面,隔着厚厚的玻璃打量里昂和迈尔斯,口吻并不好奇,仿佛只是平淡的陈述事实,“我从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来这里进行社会服务的学生。”迈尔斯举着DV说道,“我们被卷进了可怕的事件当中。” “啊,是啊。”威尼克的神色有些黯然,“一切都是因为比利,你瞧,那孩子把我当成父亲一样存在,所以,当穆克夫公司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他就杀死了所有工作人员。” “比利?”里昂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昨晚曾经看过的那些文档,“他是这里的病人?” 威尼克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发出吹哨般的声音,他喘息了一阵,然后朝里昂投来相当犀利的目光,“当然了,现在比利已经是更、更伟大的东西了,不是吗?瓦尔里德,童话中的怪物,如今却成了真实的存在。我们多么可笑啊,用一帮疯子做出这么强大的东西。” “怎么消灭瓦尔里德?”里昂问道,“比利又在哪里?” “啊,一个行动派,我明白了。”威尼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遍布皱纹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瓦尔里德不需要行动派。瓦尔里德需要的是受难者。” 迈尔斯打断威尼克,不客气地说道:“把这些宗教的狗屁省省吧。已经有太多人死了,医生,我想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告诉我们,怎样才能终结这场噩梦?” “到实验室里去,”威尼克居然没有搪塞,他用苍老、疲惫的声音说道,“你们必须关闭比利的维生装置,切断形体发生仪的电源,然后撤销‘维生失败保护协议’。” “你有这么好心告诉我们正确的做法?”里昂挑起眉毛。 威尼克笑了,他看着里昂,说道:“当然不是出于好心,你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噩梦了吗,孩子,你该看看当年达豪集中营是什么样子。” 迈尔斯咬紧了嘴唇,脸气得通红。 “那是出于什么?”里昂探究地看着这个甚至都不能说是风烛残年、只能用行尸走肉来形容的老人,“你需要一个炮灰?还是替罪羊?” 让里昂和迈尔斯都吃了一惊的是,威尼克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开始咳嗽,里昂都以为他会直接昏厥过去,但吃力地喘息了一阵之后,威尼克恢复了过来,把话说完:“都不是,我只是需要……看到自己伟大的作品也有局限,它是我的作品,你明白吗?我要它死,它就得死。” 里昂听够了,他示意了一下迈尔斯,两人转身离开了房间。而威尼克大概操作了什么,外面过道尽头一扇锁死的门嗡嗡作响着打开了,门后是消毒通道,他们进去之后通道就封闭起来,开始喷一种浅绿色的气体。 “妈的。”里昂骂了一声,捂住口鼻,但那只是聊胜于无。 迈尔斯瓮声问道:“这是什么,瓦斯吗?” 乐乐觉得那不是瓦斯,但现在让里昂和迈尔斯出来也太晚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那真是实验室里正常的消毒设备,而不是毒气之类的。 至少通道另一头打开之后,两人往出走的样子不像是中了毒。 乐乐快步跟上。消毒通道外的空间相当开阔,灯光昏暗,几乎完全是靠设备仪器的指示灯照亮的。 那可真是数以万计的指示灯。 但当然,乐乐的目光还是在第一时间被一个巨型的大球给吸引了。看不出材质,但那东西直径起码有三十英尺,固定在基座还是什么东西上面,四周环绕着许许多多的设备,那些机器简直像是高楼一样。 正当乐乐看到大球附近还有一个透明玻璃的小球——小球里有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人,身体反折被固定在一堆管子和架子上面——里昂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肯尼迪,救援队已到位。报告你的位置。”吉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173章 Chapter 173 救援队到来后^^…… “肯尼迪报告:学生们位于行政楼三层的食堂内。迈尔斯·阿舍普与我正位于地下实验室,”里昂立刻回复,“我已找到疑似形体发生仪的设备,根据与纳米机器人士兵的遭遇情形判断,其威胁性过高,准备关闭全部设备。请求批准。完毕。” 吉尔几秒钟后说道:“批准行动。救援队正在清扫目标区域,五分钟后派出分队进入地下。保持联系。完毕。” “确认。通讯完毕。”里昂说完收起了通讯器。 迈尔斯仍在抬头看着巨大的球状物,他的呼吸短而急促。“你能感觉到吗?那种静电在皮肤上跳动的感觉。”迈尔斯头也不回地问里昂。 “嗯。”里昂点点头,“迈尔斯,随时注意纳米机器人士兵的动向,我们这是到它的大本营了。” “明白,但目前只看到那个长翅膀的黑影。”迈尔斯摆了摆相机,“她在绕着这个大球飞来飞去的。” 里昂抬起头,像是想要捕捉无形的影子,但当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按照威尼克的说法,我们需要关闭维生装置。”他转移视线,望向乐乐不久前关注过的那个透明玻璃球。 迈尔斯也跟着转移视线,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震惊,“那里面的就是比利吗?” 比利看起来不像是活人,活人不应该被扭曲成这种姿势。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只是一眨不眨。 里昂抽刀在手,他走到玻璃球旁边的显示器前,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人还活着,这里有他的生理数据。” “怎么、怎么关闭维生设备呢?”迈尔斯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是第一步,对吧?” 里昂点点头,目光顺着插入玻璃球的管道往上看,逆向追踪,“那边,”他锁定了两点钟方向一个位于高处的房间,楼梯也许就在那边,“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里昂说着迈开脚步,又停顿片刻,“迈尔斯,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喊我,好吗?” “嗯。”迈尔斯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但我们共同行动会更快,不是吗?那个纳米机器人随时可能恢复过来,开始攻击我们。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有道理。但你要去关闭电源的话,”里昂沉吟片刻,目光顺着巨大机器转了一圈,“那里,那里一定是供电线,顺着那头找。” 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交给我了。” “注意安全。”里昂说着朝两点钟方向快步跑去。 乐乐在半空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扑扇着翅膀跟上了迈尔斯。她安慰自己说,这是个不大的地方,如果里昂真的遇到危险,自己一定有时间赶过去,而且里昂身手很好,迈尔斯相比之下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迈尔斯沿着电缆走向,朝着与里昂相反的方向出发了。不过电缆一直往上爬,并没有止于本层高度,甚至没有止于二层高度。 这个实验室的角落有一架盘旋向上的黄色金属楼梯,当迈尔斯发现自己无法继续追踪电缆之后,他就选择了爬楼。 乐乐倒是挺想先替他们探查一下电源在哪里的,但她又不想离迈尔斯太远,于是最终还是跟着迈尔斯慢慢地飞。 黄色楼梯的顶部没有电源开关,但有一个可移动的金属架空中走廊,迈尔斯爬上去之后找到了切换方向的刀闸,控制着金属架向中央的供电枢纽移动过去。 足够近,但还差大概七八米的样子。 乐乐观察着这一切,她还听到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等乐乐为此感到震惊——这个高度要是摔下去了,祖传的钢背兽也得摔成四瓣儿——迈尔斯就开始沿着金属架通道加速冲刺,吓得乐乐连忙跟上。 眨眼的功夫,迈尔斯已经冲到了通道尽头并猛地起跳,他没能双脚落在对面,但两手探出去扒住了对面的平台,摇荡了一下就敏捷地爬了上去。 乐乐悬停在迈尔斯下面,刚刚心脏差点停跳。 天啊,这就是田径选手的实力吗?她胆战心惊地慢慢飞高,看着迈尔斯没事儿人一样在枢纽附近寻找电源刀闸。 电缆走向很清晰,迈尔斯很快就找到了对应开关。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一阵警报声,然后里昂喊道:“维生设备关闭了!” “好!”迈尔斯也喊道,然后毫不犹豫地扳下刀闸。他等实验室内的照明闪烁几下关停之后才松开刀闸,松了口气。 现在,实验室内几乎只有中央的那个大球上还有几个指示灯在发光,警报声虽然停止了,但仍有机械运转的声音清晰可闻。 维生失败保护协议,这就是了。 迈尔斯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脚下小小的平台。乐乐连忙大喊:“大哥,你等等,我带你过去!” 但迈尔斯听不见乐乐的声音,他退到最边上,直接就助跑起跳了。正当乐乐冲过去,想在迈尔斯失手的时候能够及时助力的同时,纳米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从旁边猛地撞上了迈尔斯。 “啊!”迈尔斯顿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了出去,乐乐顾不得再度杀出来的敌人,并拢翅膀就朝迈尔斯俯冲过去,她一把抓住迈尔斯的外套背心,然后听到“嗤拉”一声,迈尔斯虽然下坠趋势稍减,但扯破的衣服让乐乐手里顿时一空。 乐乐再次追过去但只来得及和迈尔斯一起在地上摔成一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起到了缓冲作用,但迈尔斯身体里传来不祥的一声“咔嚓”,然后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迈尔斯!”乐乐几乎和里昂同时喊了出来,里昂正从不远处朝这边狂奔过来。 乐乐打个滚站起来,就看到朝地上两人冲过来的纳米幽灵。她后撤一步猛地朝对方喷火,同时隐隐听到艾米丽的声音从相当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叫自己的名字:“醒醒!你还好吗?快来人,这边有同学昏过去了!” 糟了。 乐乐稳住心神,纳米幽灵这一次竟然没有别烈火吞噬。她眼角余光瞥到里昂扑向设备做最后的操作——关闭“维生失败保护协议”。 纳米幽灵像是知道自己已经背水一战,再次朝里昂冲了过去。乐乐迎头撞击,再次喷出火焰阻挡幽灵。 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直到纳米机器人彻底随着比利的死而消亡。 纳米幽灵终于改变了进攻对象,它转向乐乐,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猛冲,不给乐乐喷火的机会直接挤进她的内围,一把搂住乐乐的腰把她往墙上甩了过去。乐乐反应迅速地一手勾住幽灵的腋下——她能抓住这东西,但触感就像某种无法言喻、虚虚实实的棉花糖——不等自己被摔出去就身子一挺卸掉了幽灵的力,跟着飞身十字固想把幽灵拖到地面。两人,或者该说两个影子齐齐摔到了地面,但没人被疼痛拖慢速度。纳米幽灵一把抓住乐乐的腿,乐乐咬紧牙关,反手抡拳砸在对方没有五官的脸上,但接着就被毫无痛觉的纳米幽灵的另一只手钳住了手腕。 “妈的!”乐乐大叫一声,但转眼她已经被纳米幽灵举了起来,用力朝墙上扔了出去。她“唰”的一声张开翅膀,堪堪在撞墙之前挺住,迅捷转身的刹那,幽灵已经扑到近前,抬手推住乐乐的下巴用力往上一顶,乐乐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顶膝落空之后右掌猛切幽灵顶着自己的那只手,连着三击居然将那片纳米机器云打散了。 机器云,没错,每一个都太小了所以普通的打击没有效果,但是火攻却能造成伤害。 乐乐再次张嘴喷火,逼得纳米幽灵闪避。她随手抄起地上滚落的一节钢管,然后“呼呼”抡着棍子朝纳米幽灵劈头盖脸砸了过去。它的躯干和四肢在受到击打时都会有短暂的断连,好让乐乐每一棍都落空,但断连的同时,它也没法再进行连贯的攻击,因为它的驱赶不再完整。而乐乐将棍棒和喷火结合起来,每当纳米幽灵想要朝里昂或者迈尔斯冲过去,她就予以拦截。 快了,乐乐能从纳米幽灵越来越急躁的行动中判断出它就快完蛋了,宿主比利的死亡绝对会导致…… 纳米幽灵突然不顾一切朝乐乐冲了过来,无视她的所用攻击。乐乐当机立断后退然后喷火,但她仍感到有什么东西拼尽全力穿过火焰朝自己探过来。 “乐乐快走!”她听到里昂大吼。 乐乐倒吸一口气,在食堂的桌子上醒了过来。这里已经被吉尔的救援队当做了临时指挥部,学生们被撤走了,但当乐乐剧烈喘息着坐在桌子上四下环顾的时候,大卫和艾米丽朝她小跑了过来,一个咧嘴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另一个红着眼睛喊道:“你终于醒了!” “里昂和迈尔斯!”乐乐的喉咙火烧火燎,她用力深呼吸几次,然后把目光转向跟在两个学生后面的吉尔。 吉尔微微点头,然后按下对讲机上的按钮:“肯尼迪,汇报。” 乐乐的心悬了起来。 “肯尼迪汇报,”里昂的声音传了出来,“确认纳米机器人士兵已终止行动,全部设备已经关停。阿舍普受伤倒地,请派医疗队过来。” 吉尔冷静地说道:“医疗队在路上了。肯尼迪,做得好。” 乐乐放松下来躺了回去,感觉浑身都在出汗。艾米丽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身对吉尔说道:“给她找的医生呢,还没来吗?” “我没事。”乐乐朝艾米丽笑笑好让她放心,“我只是、我只是作了个逼真的噩梦而已。” 现在,噩梦已经结束了,而且大家都活着,太好了。 第174章 Chapter 174 这次全员存活^^…… “我真的没事。我感觉好极了。”乐乐第一百次对医务人员这么说,但不只是医生,就连瑞贝卡这次都摆出一副没商量的表情。 就因为迈尔斯那个被摔到地上还没挂掉的顽强DV里拍到的画面。 那个纳米幽灵最后穿过乐乐喷出的火焰,消失在了乐乐身前。 “我觉得这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乐乐不服地抱起胳膊看着里昂,“你们关闭了设备,然后它玩完了,消失了。” “等所有检查都是绿灯,我就相信这个合理的解释。”里昂严肃地看着乐乐,“现在你老实躺在床上,有什么不舒服都要告诉我,或者护士,或者医生。” “你不需要去参加什么总结汇报吗?特工?”乐乐朝里昂翻白眼,心怀爱意地用拇指蹭了蹭里昂的胡茬,“或者好好打理自己一下,你看着像个流浪汉。” 里昂板着脸说:“哪有这么帅的流浪汉。” 乐乐笑得不行,揪住里昂的领子把他拉过来亲吻他,“你就得意吧,肯尼迪特工,等我脱下这身病号服,我就好好收拾你。” “不穿衣服没有防御值,”里昂贴着乐乐的嘴唇笑起来,“打架绝对输。” “讨厌,谁跟你打架。”乐乐推了他一把,但没松开里昂的领子。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然后被门口的咳嗽声打断。 瑞贝卡靠在门框上朝里昂挑眉,“我需要提醒你乐乐还在观察中吗?” “哦,好的。”里昂脸红了,站直身体,拉了拉衣服,“呃,我去……”他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视一番,“我去找吉尔汇报工作。”然后里昂迈开脚步,又被没松开手的乐乐拽了个踉跄。 乐乐威胁他:“回来看我。” “当然回来看你。”里昂忍住了没再亲吻乐乐,毕竟瑞贝卡还在边上看着呢,不过他成功哄骗乐乐松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尽量像个体面人那样离开了病房。 瑞贝卡等里昂走远之后才微笑着走进病房,坐在乐乐床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平常。”乐乐完全不觉得自己被纳米幽灵附身了,但其他人需要一定的证据才能被说服,她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那就好。”瑞贝卡看了看床尾的记录板,低着头说道,“吉尔把一些穆克夫公司的研究日志和文件分享给了我,好让我结合那边的实验数据判断你的身体情况。” “情况如何呢?”乐乐挑起一侧的眉毛。 “没什么问题。”瑞贝卡摇摇头,抬起眼睛看着乐乐,“本来按照你的身体情况,也不会被任何病毒侵袭。你的身体有很强的防御和免疫系统。” “我怎么闻出了‘但是’的味道。”乐乐眨眨眼睛。 “但是,”瑞贝卡叹了口气,“你体内有一些元素值跟之前的数据匹配不上了,没有超出正常范围,但跟你以前的数据就是不一样了。” 乐乐思考了一下,问:“难道不是正常变化吗?我的意思是,我的体重都能变化,元素值什么的稍微变变也算正常吧。” “嗯,医生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瑞贝卡安抚地笑笑,“他们很大概率会给你开绿灯,你明天就能离开观察室了。” 乐乐松了口气。 “但如果你感觉不对劲,哪怕只是肚子疼也得告诉我,好吗?”瑞贝卡现在看起来很严肃了。 乐乐连连点头,在胸口画十字,“我保证。” 瑞贝卡又和乐乐聊了一会儿才走,她告诉了乐乐一些同学们的情况——倒霉的迈尔斯摔断了骨头,内脏也有点儿受损,但经过救治之后性命无虞,而且恢复得也很快。 “谢天谢地!”乐乐十分欣慰。 至于同样倒霉的贝利,他被查出来吸入了毒气,不过等毒素全部代谢出去之后,贝利就清醒了,只不过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他还得从同学口中听说自己发病的事迹,而且始终都在怀疑自己是恶作剧被整了。 至于其他幸运一些的学生,他们在接受检查并签署各种保密协议之后就回学校去了。这些孩子们大概不用再参加什么社会实践服务了,学校巴不得这事不要引起任何讨论呢,肯定会给他们足够的学分。 “所以说,皆大欢喜。吉尔的队伍也没有伤亡,发疯的精神病人遇上特种兵还是要相形见绌的。” 不过那也得亏了里昂和迈尔斯解决掉了纳米机器人士兵,不然结果如何可是很难定论。 所以说,皆大欢喜。 这一遭折腾下来,乐乐觉得自己没有暴露身份实在是太幸运了。虽然当时她为了和纳米幽灵缠斗,没有在艾米丽叫自己的时候及时醒来,导致其他人都以为乐乐昏过去了,但那说到底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尤其是等尘埃落定、大家都开始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就更没人在意乐乐究竟是晕过去了还是灵魂出窍了。 不过大卫和艾米丽还很在意乐乐来着,瑞贝卡说他们一直在问乐乐的下落,直到确认乐乐跟迈尔斯都在医院接受治疗了才放心下来。 患难见真情啊。 乐乐在观察室的单人床上打了几个滚,有种精力太充沛无处发泄的感觉。瑞贝卡走了之后没人再来看望她,因为观察室也不允许人随便进入,但至少里昂在十点前回来了,不然乐乐可能会在他入睡之后给他个惊喜——像个真正的女鬼一样从床底下爬出来。 “汇报完工作了?”乐乐朝里昂挑眉。 里昂点点头,问她:“瑞贝卡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啊,只是让我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她。”乐乐撇了撇嘴,“你不要瞎担心了好不好,我感觉正常极了。” “那就好。”里昂拉起乐乐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拇指蹭着乐乐的手背。 乐乐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屁股,“想什么呢?” 里昂稍稍舒展眉头,说:“吉尔原本计划要用几个月拿下巨山精神病院,毕竟他们背后的穆克夫公司财大气粗、势大力大,但现在这次意外多少打乱了我们原本的战略。” “所以?”乐乐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所以我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里昂把话说完,“深红市那边的文件也已经归档到位了,祖父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B.S.A.A.的外聘行动人员之类的,但他不同意我直接加入。他对我有别的安排。” 乐乐瞪大眼睛。“可你不是还要和吉尔、克里斯他们追查威斯克的下落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是B.A.S.S.的一员了呢!” “没有正式身份,”里昂说,“别忘了,严格说来我要到六月才真正毕业,之前去深红市也是实习。” “肯尼迪先生对你有什么安排?”乐乐忍不住担忧地问,“难道你又要出任务了吗?” 里昂耸了耸肩,“其实不是,他觉得我应该在继续执行各种高危任务之前,先‘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对此他有些无奈,但说实话,祖父的顾虑里昂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假如换了上辈子的里昂,在接二连三经历深红市、浣熊市、巨山精神病院的这一份组合套餐之后,恐怕就算不垮掉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吉尔对于自己的小队要被调走一个人也不怎么乐意,但她同意戴维的判断:里昂需要调整一下再继续参与真正的行动,他毕竟还年轻,而且不是正式成员。 “你是说肯尼迪先生要给你放假?”乐乐眼睛瞪得更大了。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抬手就给了里昂一拳,“那你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发配到北极去了呢。” “北极不至于,但也不是真的放假。”里昂握住乐乐的拳头冲她笑了笑,“算是培训。” “啊,”乐乐的脸垮了下来,“封闭式训练?我又不能和你见面了?” 里昂想了想,“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他谨慎地看了看小小的观察室,然后凑到乐乐耳边低声说道,“但那很可能跟我上辈子在浣熊市事件之后参加的培训类似。” “哦。哦!”乐乐可没忘了四代游戏开头的独白,而且她就算对《黑暗历代记》不算特别了解,但也知道一些关于哈维尔行动的事情。“你不会在那之后就要跑到南美去了吧?” 里昂这次吃了一惊,“你知道?” “我不知道。”乐乐撇了撇嘴,“我的数据库有局限性,而且丢了很多文件。” “说人话。”里昂伸出食指点了点乐乐的额头,又点了点她的鼻子,结果被乐乐张嘴一口咬住,“嗷,甜心,你是要变丧尸了吗?” “唔、唔、唔唔。”乐乐含混不清地说,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里昂抽了抽手指,结果乐乐咬住不松口。他哭笑不得地说:“我不会跑去南美的。这一次事情走向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吗?我都未必会在培训中遇到克劳瑟。” “那就好。”乐乐放过了里昂,“我们冬天还要一起去寂静岭呢。” 里昂点点头,然后老调重弹,“不许一个人冒险,我们要去一起去。” “知道啦,我还得上学呢不是吗。而且你也是,不许一个人冒险。”乐乐哼了一声,然后拽着里昂往自己这边拉,“你晚上睡在哪边?能在这里待多久?” “呃,这里也有B.S.A.A.的协议安身所,我大概会跟其他队员一起去落脚吧。”里昂说。 乐乐问:“你不能留在这里陪我吗?反正你也不是行动队员,你是先遣特工。” “你注意到这里只有一张床了吧?”里昂忍着笑,“你想让我睡哪儿?地板上吗?” “我们可以挤一挤。”乐乐大方地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拍了拍被自己焐热的那一块,“很暖和哦。” 第175章 Chapter 175 再重逢 “你…… 乐乐在一条看起来很华丽的走廊上醒了过来,穿着一件亮粉色的夹克,还有超短牛仔裤。 嗯,她绝对是在做梦,毫无疑问。乐乐十分确定现实中自己还和里昂抱着睡在那张小得可笑的单人床上呢。 “呃,你好?”乐乐犹豫了片刻,“里昂?” 无人应答。但乐乐的确听到不远处的一扇门里传来扭打声。她提高警惕,放轻脚步往那边走了过去,至少这一次乐乐没穿着高跟鞋,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下一刻,明确无误的打斗声从门里传来,而且乐乐听到了女孩子的痛呼声。她没有犹豫就上前一脚踹开了门,正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拖着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往左手边的走廊深处走。 “嘿!给我站住!”乐乐大喝了一声。 男人站住脚,红头发女孩儿像只好斗的山猫一样在他的铁掌中挣扎着。男人沉默地用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来,甚至没有一句警告就直接朝乐乐开枪了。 “不要!”红头发女孩儿喊了起来。 乐乐躲开了这一枪,事实上,她只是简单把头往旁边一偏,子弹几乎擦中了乐乐散开的碎发。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没有犹豫就继续开枪,而且是开枪连射。而乐乐在他扣动扳机之前就开始冲刺,一边前冲一边矮身躲过枪线。 这个男人不是绣花枕头,他在乐乐如此迅速移动的时候居然还能跟枪继续射击,让乐乐不得不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 但敌人的运气也就到这一步了,他面对的毕竟是乐乐。 说时迟那时快,乐乐在逼到男人近前的时候,男人居然也放弃了射击,直接将枪劈头盖脸朝乐乐扔过来,同时一把推开红头发女孩儿,矮身抽出靴刀朝往旁边闪躲了一步的乐乐挥了过来。 拼刀,乐乐也绝不胆怯。 她分了一只眼睛去注意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儿,与此同时,乐乐上身微仰避开这一刀。男人用刀的样子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杀手,一刀不中,不等招式变老就改换方向捅出了第二刀。乐乐再度侧身,刀锋贴着胸腹刺过去,跟着变招横划,乐乐退了半步,然后左手顺势朝男人持械的手臂一推,撞开对方下一刀变招的可能方向。 然后乐乐欺身而上,照着对方中门大开的胸腹就是一拳,男人吃痛低头的时候她又接上一记勾拳,最终以力道十足的顶膝结束战斗,在男人瘫倒在地的时候把刀子从他手中拿走扔掉,然后缴了他的枪。 “喔哦。”红头发女孩儿贴着墙站得不算远,此刻正瞪大双眼看着乐乐,“你好帅。” 乐乐眨了眨眼,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你……不会叫查莉吧?” 女孩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萨姆和迪恩的朋友。”是乐乐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她可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再次梦游回温彻斯特的宇宙,而且还误打误撞见到了查莉,一个被迪恩当成妹妹疼爱的黑客高手。 “啊!”查莉面露喜色,然后抬起一只手,看着像是想和乐乐嗨five,乐乐于是跟她击了掌。 然后,老天爷决定这就是她们闲聊的最后时刻了,因为门外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听起来起码有四五个人。 乐乐心一沉,如果所有人都跟刚才自己放倒的那家伙一样训练有素,她对付起来还真没那么轻松。 枪里只剩一个弹匣了。乐乐看了看查莉身边的那道门,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个浴室,于是说:“你进去躲一下。” “你怎么办?”查莉居然没有立刻听话,“我不会放下战友不管自己逃命的。” “那不如告诉我这些追杀你的人是何方神圣?”乐乐抓紧时间收集信息,“致命杀手?” 查莉点头。 “行吧,进去躲好。我不想误伤你。”乐乐说着给枪上膛,“或者害你被对面的子弹误伤,一回事。” 这话大概有理,查莉终于听话地躲进了浴室,不过她把门留了一条缝,真是个固执的姑娘。 乐乐靠墙站好,轻轻吸了一口气,听着靠近这里之后开始放慢速度的脚步声,现在几乎已经听不到了,这也就意味着…… 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迅速伸进来,仿佛从盒子里弹出来的小丑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开枪。 他们一定有窥视镜。 乐乐差一点没躲过这发阴险的子弹,但她不光躲过了,而且还在心脏狂跳的同时开枪打中了那只手。门外顿时传来惨呼,紧跟着伸进来更多枪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连连开火。乐乐像个杂技运动员一样凌空翻身,倏地跳起来将自己撑到了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中。 枪管缩了回去,然后是小反光。 乐乐“砰”的一枪打碎了他们的窥视镜,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地,快步朝门口移动。对方一定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因为不等乐乐靠近门口主动发起进攻,两个西装男人就跳了进来,端着自动步枪大吼着朝乐乐扫射过来。 有什么东西自肩胛骨后伸展开来,乐乐原地旋身,舒展开的翅膀像防护罩一样拢在背后挡下子弹。她还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翅膀的不同之处,而是借着间隙回身连开两枪,正中敌人眉心。 枪声戛然而止。但乐乐知道外面还有人,她不想让人跑了——这种杀手总是会卷土重来的,而且卷土重来的时候总是加倍的难对付。 乐乐垫步冲了过去,翅膀给了她一个滑翔的力,让乐乐闪电般从门口飞过。她瞬间锁定了两个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要逃跑还是要进来的西装男人,然后一枪一个放倒了他们。 重新落地,乐乐终于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然后愣住了。 不同于在STEM或者其他梦境中翅膀会有的样子,这一次,乐乐的翅膀像是某种流动的粒子组成的,而且边缘居然还能看出羽毛的样子。 她没看过迈尔斯的DV录像,但乐乐几乎是立刻知道了组成自己翅膀的究竟是什么。 纳米机器人。 乐乐觉得有点头疼,不过当她控制翅膀收起来的时候,那些纳米机器人非常得听话。于是乐乐清了清喉咙,提高声音说道:“安全了,查莉,出来吧。” 查莉从浴室里伸出头来,她的目光在看到一地尸体的时候有些震颤。 “他们先拿枪扫射我的。”乐乐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看起来是个你死我亡的非常时刻。” “我知道。”查莉说着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朝乐乐走过来,“我不该招惹他们的。” 乐乐觉得不管谁招惹谁,这么多大男人来对付一个年轻女孩儿也都太过分了。 但不等乐乐发表自己的看法,门外走廊上再次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居然还有援兵。 乐乐朝查莉打了个手势,看了看自己的弹匣,子弹应该还够用。她靠墙站好,准备等敌人进来之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近了,脚步声听起来…… 这两个狡猾的混蛋一定是商量好了一个人先躲在门口,另一个人继续发出脚步声,因为在乐乐还以为对方尚未靠近门口的时候,一只手就猛地伸进来钳住了乐乐的持械手,跟着那个男人闪身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拳。 乐乐本来是要防守反击的,但她看清了对方的脸,一时间太过惊讶,居然没能挡住这一拳。 “嗷!”乐乐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枪被对方缴了,但她没有特别在乎。 面前,迪恩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乐乐。 乐乐捂着下巴,含混不清地说:“你打女人。” “怎么是你?”迪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查莉呢,查莉!”他喊了一声,顺手把乐乐从地上拉了起来。 查莉应声从浴室里钻出来,“迪恩!”她立刻喜笑颜开地小跑过来,给了迪恩一个熊抱,然后看了一眼乐乐,惊讶地问:“你怎么被打了?” 乐乐捂着下巴指了指迪恩。 迪恩瞪起眼睛,“外面那么多尸体,我哪有时间检查对面拿枪的混蛋长什么样。再说了,你不是在和男朋友同居吗,怎么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 “迪恩,怎么……乐乐?!”萨姆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你受伤了吗?我看看。” “迪恩打的。”乐乐一边告状一边把手放下。 萨姆轻轻用指头碰了碰她的下巴,同情地瑟缩了一下,“好像错位了。先别说话,放松。”他一只手固定住乐乐的脑袋,另一只手迅速推了一下她的下巴。 “嗷。”乐乐活动了一下颌巴骨,“好了,谢谢。” 迪恩对萨姆说:“先撤,这地方不宜久留。”他说完拽着查莉就把她拉了出去。萨姆也推着乐乐,一行人飞快地离开了这个貌似是酒店的地方: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看着就很昂贵的大花瓶,还有华丽的水晶吊灯。 不过这地方空无一人,直到他们从后门出去跳上车,乐乐都没看到一个活人。 但她的关注点很快转移了,“这就是英帕拉吗?”乐乐有些兴奋,“货真价实的?” “当然。”迪恩还想装作淡定的样子,但语气中的洋洋得意根本掩饰不住,“这就是我的宝贝,货真价实的。” 第176章 Chapter 176 黑变白 “你…… 乐乐知道地堡是什么样子,但她只是从电视上看到过。实话实说,亲眼见到并能在温家哥俩的同行之下走进这地方,让乐乐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好吧,她的确是在做梦。 “这里面好凉快。”乐乐像个乡巴佬似的东张西望,“而且真的好宽敞啊。” “那当然。”迪恩把武器带往长桌旁一扔,摊开手脚坐在了最舒服的一张椅子上,“家,甜蜜的家。” 萨姆则打开一旁的冰箱,拿了袋冻豌豆出来给乐乐,“冰敷一下你的下巴,不然要肿了。”他有些好奇,“如果你在这里受伤,回到自己那里伤会消失吗?” “之前都消失了。这次不知道。”乐乐接过冻豌豆捂着下巴,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背后,又看了看萨姆,“你记得我长过翅膀的吧?” “呵,相信我,小妹,那种场面可不容易忘记。”迪恩已经把两只脚翘起来放到了桌上,揉着额头说道,“冰天雪地里,你就跟个会喷火的蝙蝠似的。” “明明是龙!”乐乐抗议。 查莉本来正从橱柜里拿零食出来,嘴里还叼着一袋牛肉干,闻言扭头看了乐乐一眼,含糊不清地问:“龙?” 乐乐觉得展示更容易,于是抖了抖肩膀,放出了翅膀。 “哇哦。”查莉惊叹了一声,牛肉干于是掉到了地上。 萨姆则半是惊讶、半是狐疑地问:“之前不是这样的吧?这看着不像是实体,是因为你在梦游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这个来着。”乐乐说着把在巨山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下,然后伸手捻起现在的翅膀,那触感跟纳米幽灵真的没什么差别,“你们说,我这是被附身了吗?可我感觉很正常欸。” “不想打击你,但你的感觉会欺骗你,小妹。”迪恩稍稍直起身子,“可如果真是附身的话,你究竟会被什么附身呢?”他说着看了眼弟弟,“肯定不是恶魔,那些王八蛋根本进不来。这地方可是防恶魔、防幽灵、防一切。”迪恩说完朝乐乐勾起嘴角得意一笑。 这表情太欠揍了,乐乐撅起嘴唇模仿放屁的声音。然后迪恩从桌上抓起一个牛肉干扔到了她头上。 “会是刚才提到的纳米幽灵吗?”查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本质上其实是机器,算不上真正的幽灵,只是迷你小机器人而已。那东西不能算生物吧?” “很难评定。我还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萨姆则若有所思,“被人工研发出来的鬼魂?没有魔法,全是科学?我回头得去查查记录者的文档。” 迪恩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抓了抓头发,“太棒了,我就喜欢查阅文档。”他痛苦地说,显然预见到了自己届时会被弟弟拉去干苦力。 查莉想了想,说道:“如果是纳米机器人的话,就算他们解决了行为模式算法,但想要通过人脑电波来控制如此多的单元,仍需要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 “更别提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九九七年,脑科技简直像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乐乐点点头,然后在查莉困惑的目光下解释,“我在平行宇宙住着,那里的时间比较晚,现在才九七年。” “哦,哇哦。”查莉表示惊叹,又看了眼迪恩和萨姆,“那你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九七年的时候,你俩还没出生呢吧?” “那当然,我可没那么老。”迪恩哼笑着,“听故事吗?这事儿可是说来话长。” “简单讲的话,就是我老爸绑架了他们。”乐乐选择长话短说,“然后我们一起冒险来着。” 查莉瞪大了眼睛。萨姆这时则站了起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玩意儿,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 迪恩好奇地挑眉问他:“拿EMF干嘛?这里又没有鬼魂。” 萨姆默默地打开EMF的开关,那东西的五个指示灯立刻都亮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狗娘养的。”迪恩惊叹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看乐乐的翅膀,“你能控制这玩意儿的收放,对吧?” 乐乐点点头,然后收起了翅膀。EMF也随之归于寂静。 “这只能说明有东西扰乱了电磁波。”萨姆收起EMF,眉心微微皱起,“我认为无论是什么构成了这东西,都具备一定的活性,以某种方式附着在你体内。” “噫。”乐乐嫌弃地作了个鬼脸,“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其实更像是被那玩意儿给寄生了?” 萨姆缓缓点头,然后看了眼迪恩,“我们应该找卡斯来看看。” “什么?不要!”乐乐立刻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萨姆顿时想起来上次乐乐见到卡斯蒂奥发生了什么,连忙解释说:“不是那个想杀死你的卡斯,是我们认识的卡斯。他说不定能弄清楚你的翅膀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毕竟他也有翅膀。”迪恩嗤嗤地笑着,他站起来,“好了,天使外援总是需要点时间才能抵达现场的,谁肚子饿了?我来做饭。” 此言一出,查莉和萨姆都争先恐后地举起手,乐乐眨了眨眼睛,也跟着举手,虽然她不确定梦游的时候吃的东西算不算数。 迪恩一路窃笑着去了厨房,路过冰箱的时候还拿出两瓶啤酒,随手扔了一瓶给萨姆。 不管梦游吃的东西算不算数,但好吃是绝对的。迪恩煎了肉饼、做了汉堡,而且还弄了一大锅意大利面,放的酱料据说是自己配的,好吃到爆。 乐乐原本就算因为纳米幽灵变成了自己的翅膀而感到不安,现在也完全被食物抚慰了。 她决定要努力发展一下厨艺,以后也可以这样“抚慰”里昂。 “有食谱吗?”乐乐想着机遇是靠自己把握的,于是问迪恩,“分享一下?” “你要给谁做?”迪恩板着脸问,“给那臭小子?” 乐乐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呀。”然后朝迪恩咧嘴一笑, “要是那小子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他可以来跟我好好聊聊。”迪恩翻了个白眼,然后不客气地用叉子指着乐乐,“上次不是说,要带那小子来的吗?” “我还没找到梦游的窍门啊,”乐乐理直气壮地回答,“每次都是一不小心就梦游过来了,怎么能带人。” 萨姆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狼吞虎咽,这时说道:“关于那个,我整理出一些文件,你有空可以看看。” “好呀。”乐乐眼睛一亮,很高兴自己有技术支持。然后她就听到了大门那里传来动静,转过头,只见卡斯蒂奥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走进来。 这位天使穿着卡其色风衣、西装、皮鞋,走过来之后面无表情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放进了冰箱。 “谢了兄弟。”迪恩说着喝了口啤酒,“想过来一起吃点什么吗?” “我不吃东西。”卡斯蒂奥陈述事实一般说道,然后把目光转向乐乐,“这就是你说的女孩儿?” 萨姆低声说:“乐乐,你可以给他看看你的翅膀。” 乐乐看着卡斯蒂奥,感觉对方似乎与自己在那个平行世界见到的卡斯蒂奥相比……看起来老了许多,而且虽然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没那么冷漠无情。 好吧。乐乐抖了抖肩膀,放出了翅膀。 卡斯蒂奥盯着她的翅膀看了半天,然后说道:“这些是灵魂碎片。被折磨的灵魂,扭曲成为非生命的东西。” “是那些被拿去做实验的精神病人。”乐乐说道,看了萨姆一眼。 萨姆神情凝重,“卡斯,如果这是灵魂碎片的话,它们还会有人类的意识吗?” “碎片太不完整了,而且来自太多不同的人。”卡斯蒂奥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种情况,只会有最强烈的共同感情残留下来。痛苦。仇恨。没有清醒的意识。” “听起来还是不太好。”乐乐保守地评价,不安地看了看面前的天使,“你不能……我不知道,你不能超度他们吗?那些被困在纳米云里的灵魂?” 卡斯蒂奥困惑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想,让我安抚这些灵魂?” “你能吗?”迪恩问卡斯蒂奥,“我是说,就算是脑筋不正常的人也不该落到这种下场。天堂上不去没关系,能安息总是好的。你不是想当猎人吗?这就是猎人的活儿。” “如果我安抚这些破碎的灵魂,我就必须触碰它们,”卡斯蒂奥说着把目光转向乐乐,“而它们现在与你联系紧密,意味着,我触碰它们的同时,也是在触碰你。” 查莉在一旁皱眉,问道:“你说的‘触碰’没有性暗示吧?”然后在迪恩被啤酒呛住的时候耸了耸肩解释,“你干嘛脸红?我们女孩子总是要注意安全呀。” “没有性暗示。”卡斯蒂奥仍旧严肃,“天使不具备性功能,无法刺激这具皮囊的欲望。” 这回轮到萨姆把啤酒喷了出来。迪恩粗着嗓子说道:“你俩,都给我闭嘴。” 乐乐则想起来曾经听过萨姆讲过,被天使触碰灵魂是有爆炸的可能的,不由得有些担忧。 她可不想爆炸,梦境之外的世界中,里昂还在自己边儿上躺着呢。 “有多危险?”乐乐最后问卡斯蒂奥,觉得在冒险之前最好弄清楚风险究竟多大。卡斯蒂奥却摇摇头,说道:“并不危险,只是这一过程对于人类来说非常不适。” “哦,”乐乐松了口气,“那没关系,不适就不适吧。能安抚这些灵魂就好。” 卡斯蒂奥于是点了点头,一句废话没有,伸出手指就点在了乐乐的翅膀上面。乐乐立刻有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她的触觉一下延伸到了那对翅膀上,而且敏感了一百倍。 但是不疼,顶多是有点奇怪。 “开始了。”卡斯蒂奥说道。 乐乐应了一声。然后,组成翅膀的纳米云开始抖动起来,倏地分散,又倏地聚拢。乐乐感觉自己歪着脖子看得都快成斜眼了,其他人也都紧盯着这边,而卡斯蒂奥本人的眼睛则突然亮起了蓝光。 顿时,纳米云如同沸水一样抖动起来。乐乐这才感觉到疼,但与过去的某些经历相比,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可以忍受。她悄悄握紧拳头、绷紧身体,然后感到萨姆握住了自己放在桌子山的手。 “看。”查莉突然说道,“翅膀变色了!” 乐乐也注意到了——那些粒子不再是纯黑的,而是越来越浅,当伴随着疼痛的抖动不断加剧、升到顶点的时候,纳米云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白色,闪着微光。 “哇哦。”乐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轻轻动了动翅膀,感觉控制起来要比之前还丝滑。疼痛褪去之后,她的肩胛骨暖暖的,很舒服。“我这是变成天使了吗?” “并不是。”卡斯蒂奥回答,“你仍是人类。” 乐乐笑了笑,“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是啊,跟天使开玩笑,就跟拿脑袋撞墙一样毫无意义。”迪恩朝乐乐挤了挤眼睛,他自己可没少跟天使开玩笑,还试图教会卡斯蒂奥一些人类俗语,只不过进度缓慢。 没办法,天使的脑袋缺根弦。 乐乐正想跟卡斯蒂奥道谢,突然远远听到里昂在叫自己,她顿时明白到自己要醒来了,于是抓紧时间对迪恩、萨姆说道:“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乐乐就在观察室的床上睁开了眼睛,大概是因为跨宇宙梦游,她感到有些头晕眼花的。 里昂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了身,正轻轻推着乐乐的肩膀。 “嗯?里昂,怎么了?”乐乐一开始还以为天亮了,但屋里没开灯,而且静悄悄的,感觉还是深夜。 “乐乐,你的翅膀,”里昂说,他的脸被微弱的白光照亮,“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乐乐这才看到,梦境中自己的那对翅膀居然跟到了现实中,正在她的身下舒展着,带着暖暖的温度。 “啊哦。” 第177章 Chapter 177 粉红色 乐乐…… “这是现实,”里昂最后说道,“你的翅膀在现实中也出现了。”而他并不是笨蛋,所以紧接着就问,“是因为纳米机器人的缘故吗?” 乐乐眨了眨眼,然后简单讲了一下自己梦游到温彻斯特那边的情况,最后说道:“我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带到现实里来。”她试着把翅膀收起来,很轻松就做到了,“看,我能收起来!”乐乐有些得意,“以后我就能飞啦,里昂。” 里昂下意识地笑了笑,但他的神情仍旧严肃,“你的翅膀仍然是纳米机器人组成的,对吗?” “已经被天使净化过了。”乐乐撅起嘴,然后又因为这个动作太孩子气而皱起鼻子,“你不相信我吗?” 里昂的眉头松开一些,说道:“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是担心你。”他的目光滑过乐乐的肩膀,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胛骨,“在梦境里,那些事情发生了也就发生了,但现在是现实,乐乐,我们必须谨慎一些。” “好吧。”乐乐点点头,“但你觉得我们应该告诉这边的医护人员吗?万一他们把我拉去当小白鼠怎么办?” “至少告诉瑞贝卡吧,”里昂犹豫了片刻,“她比较清楚你的身体状况。” 乐乐想了想,“好吧,那我明天告诉她。”里昂看起来松了口气。 “会让你觉得奇怪吗?”乐乐突然觉得担忧,“我这样,先是能躲子弹,然后又真的长出了翅膀。” “比触手还奇怪?”里昂开了个玩笑,然后亲亲乐乐的脸颊,“你就是你,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哪怕我变成触手怪?”乐乐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哪天你半夜睡着,就会觉得有凉冰冰、滑溜溜的触手伸进你的袖子里,然后一路往上爬、爬、爬。”她的手指也点着自己说到的地方一路顺着里昂的胳膊往上爬。 里昂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是在试图吓唬我吗?我胆子很大的,不容易被吓到。要是你试图色诱我的话,我很确定这张床不够结实,真塌了我不好解释。” “你耍流氓,肯尼迪。”乐乐脸红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不正经。” 当然,床最后也没塌,两人老老实实睡到了天亮。乐乐成功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离开观察室的首肯,而里昂和乐乐都同意私下把翅膀的情况告诉瑞贝卡,而不是在医院里直接展示。 这种事情,还是越低调越好。 “你马上就要回纽约了是不是?”乐乐拉着里昂的手沿着亚特兰大的靠近北湖的一条林荫长街漫步,他们早上离开医院,在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糟糕的本地特色早点,然后决定把上午的时间花到腻歪在一起这件事上面。 “这周之内吧。”里昂想了想,“还有一些东西要跟吉尔交接清楚。” “她会给你发个实习结业证明之类的吗?”乐乐打趣里昂。 “要发也是米海尔或者直接我祖父来发,但那就是走后门了,所以还是免了。”里昂晃了晃乐乐的手,“你在学校怎么样?” 乐乐撇了撇嘴,“好极了,老爸,多谢关心。”她说完又笑起来,“幸好这次事件处理很低调,不然我可就在校园里声名远扬了,先是跟着灵异社团见鬼,然后又在参加社会实践服务的时候遇上精神病患暴动。” “我们的运气是够好的。”里昂点头表示同意。 “肯定是浣熊市的风水有问题,”乐乐煞有介事地说,“怎么样,还想以后在那里常住吗?” “当然,等不及了。”里昂说,然后他和乐乐一起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上午的阳光很好,亚特兰大的酷夏还在两个月后,眼下透过绿叶洒下的金色阳光带着宜人的温度。这里虽然见不到河水,但乐乐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气味,混合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真希望时间能变慢啊。”乐乐已经能看到林荫道的尽头了,车流不算密集,但也时不时传来喇叭声。 “嗯哼,再过几个月就放暑假了。”里昂说道。 乐乐才不想放假,“春假已经很累人了。” “暑假又不一样,”里昂说,“要是那会儿培训还没开始,我们就去浣熊市好不好?” “好呀!”乐乐立刻打起精神,“不过我也想花上一周时间到寂静岭去。” “你姐姐不是说冬天去吗?”里昂并没觉得吃惊,他要是说自己没有在考虑同样的事,那就是骗人了。 乐乐也不是笨蛋,“提前调查咯。我之前其实想去图书馆找点旧报纸之类的来着,但这个倒霉的社会实践太着急了,害得我什么也没做。” “我们可以今天一起去,”里昂来了兴趣,“市立图书馆就在北边吧,我记得就在三条街外。”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撇过一眼地图,“市立图书馆应该会比学校的图书馆更广泛。” “吃过午饭再去?”乐乐笑嘻嘻地看着里昂,“对了,我们约好什么时候去看迈尔斯来着?明天下午?” “没错,明天下午。”里昂点头。时间节点这方面,他的记忆力一直比乐乐强。有时候乐乐在这方面的迷糊程度都能让里昂感到震惊,但话说回来,上辈子他可没机会了解乐乐在记错化学课小考时间之后气急败坏是什么模样。 乐乐也许在这方面迷糊,但她在猜里昂心思方面维持了一如既往的高水平,“你是不是在腹诽我?” “什么?”里昂故作惊讶,“没有,只是回忆了一下去年你忘掉考试时间的时候脸上可爱的粉红色。” 乐乐晃晃拳头威胁他:“小心我让你的脸也挂上可爱的粉红色哦。” 里昂开心地把脸凑过来,乐乐今天没涂口红,但因为天气很干,所以抹了唇膏,她直接亲在了里昂的脸蛋上,给他留了个轮廓清晰的印记。 “好了,可爱的粉红色。”乐乐满意地说,其实只是亮晶晶的一圈,没什么颜色。 里昂瞅了瞅乐乐的嘴唇,“嗯,粉红色。” 乐乐脸红了,她觉得里昂学坏了,但她没有证据。 午餐同样是当地特色,不过味道比早餐强得多。乐乐特别喜欢作为开胃菜的炸绿番茄,外酥里酸,做得比学校餐厅里的好吃多了。酪乳炸鸡她在亚特兰大的这段时间已经吃了不少次,不过里昂对这种腌渍之后再炸的东西还挺好奇的。 “德州不这么吃吗?”乐乐问他。 “我在那边吃工作餐比较多,”里昂可没忘了被塞巴斯蒂安奴役加班的日子,“经常一个汉堡就对付了。” 乐乐还点了波本威士忌面包布丁,有点儿太甜了,于是她要了一瓶当地的精酿啤酒想冲淡嘴里的甜味。 “你不喝吗?”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她没忘了上辈子里昂说过自己是酒鬼这回事,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吧。 里昂耸了耸肩,不过从乐乐手里接过酒瓶子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不错。” “你喝酒的样子跟迪恩好像,都是对瓶吹。”乐乐一只手托着下巴,她不晓得自己酒量如何,不过刚才的甜点里面有威士忌调的酱,再加上啤酒,乐乐觉得脑瓜子有点儿晕晕的。 “迪恩?”里昂挑眉,“你居然在想迪恩?” “我在想你,你喝啤酒的样子跟迪恩很像。”乐乐傻乎乎地说,“好像还没怎么见过你喝酒的样子呢。”也许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 里昂微微笑了笑,他没跟乐乐提过戒酒这回事,也没什么必要,不过沉溺于酒精这种事情最好还是避免为妙。 “你看起来好深沉。”乐乐说,她的脸因为喝了酒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里昂,“想到什么了吗?” “只是想到以前,”里昂把酒瓶子还给乐乐,“有段日子很消沉。” 乐乐“啊”了一声,心疼地拉起里昂的手贴到了自己热乎乎的脸上。里昂有些想笑,但也有一部分心像是融化了一样,“你不会喝多了吧?” “没有。”乐乐严肃地摇头,“只是有点晕。” “那就是喝多了。”里昂从盘子里拿了几片烤面包给乐乐,“吃掉。”然后给她点了杯果汁。 乐乐没觉得自己喝多了,她的头脑很清醒,只不过跟里昂走出餐馆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很能走直线。 “那是因为酒精影响了你的平衡能力。”里昂不想表现得像个向导,不过这大概也是常识了,“没到醉的程度,不过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可不是还要去图书馆吗?”乐乐问。 “睡个午觉再去好了。”里昂觉得无所谓,反正时间很充裕,“你想回学校吗?” “不要。”乐乐立刻拒绝,然后朝里昂笑,“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而这,就是里昂为什么翻了乐乐宿舍的窗户。至少瑞贝卡不在——这个点儿她通常都在实验室——然后里昂看着歪在床上傻笑的乐乐,摇摇头笑着说:“你还翻过我卧室的窗户呢,不能取笑我。” “知道啦,警官先生。”乐乐拉长声音,然后拍着旁边的位置,“要和我躺一会儿吗?” “别傻了,你的床会塌的。”里昂在她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了,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乐乐的房间,桌上乱七八糟摆着很多书,有一些甚至在地板上。写到一半的报告卷成一卷塞进笔筒里,还有叠成纸飞机的草稿纸。 圣诞节收到的磁带机和耳机被乐乐扔在枕头旁边,还有一只装满发卡的袜子。以里昂的眼光来看,打人绝对很疼。 总体来说,这里还是挺整齐的。 “怎么,没有在床头贴海报?”里昂笑着问,“或者风景画之类的?” “哈,没有。迪恩还想让我把他们哥俩挂在卧室里呢。”乐乐闭着眼睛笑着说,“但电视剧得等七八年才会开播。” “啊。”里昂耸耸肩,“祝他好运咯。” 乐乐睁开一只眼睛,“你床头挂着的可是阿兰·德龙,我该担心吗?” “是佐罗。”里昂翻了个白眼。 “是阿兰·德龙扮演的佐罗,一回事。”乐乐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朝里昂笑,然后拉过里昂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 里昂蓦地情动,他偶尔会忘记这个二十岁的身体还很冲动,不过这也不是乐乐第一次拉着里昂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刚才在餐馆她也这么做过。他不知道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第178章 Chapter 178 做功课 去寂…… 他们下午仍旧按照计划去了图书馆,不过那已经是三点之后的事情了。天气仍像上午那样晴朗,只不过稍微冷了一些。两人在图书馆找到关于缅因州的各种报纸、地图,然后仔细翻阅。 “这里有一些关于托卢卡湖的旅游报道。”乐乐对着微缩胶卷阅览机,眼睛都看得酸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净是些历史沿革啊,周边市镇的建设啊,但是没有任何关于犯罪或者人口失踪的报道。” “应该有吗?”里昂问她,他坐在对面的机子上,这时探头看了一眼乐乐,“你自己也说过,那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小镇。” 乐乐迟疑地点头,“是啊,那地方本来也是旅游小镇,也就只有旅游季会比较热闹,像是夏天。”她打起精神,“正好我们暑假可以去探探路。” “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去了总能感觉得到的。”里昂很乐观,“我们也能看看那里的图书馆,毕竟本地的报纸有时候会更全面一些。” “等等,这里有一篇,是1918年的。”乐乐精神一振,手指点着屏幕上经过放大的豆腐块报道念道,“美丽的托卢卡湖与豪华游轮观光的组合为寂静岭的旅游业带来了繁荣,但好景不长,随着湖面上失踪案件频发——最近一桩有关著名的小男爵夫人号失踪案——给这座湖畔度假小镇的发展带来了沉重打击。” “湖上失踪案件频发,有水怪?”里昂挑起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乐乐想了想,摇摇头,“寂静岭感觉不是那种单纯有怪物出没的地方。” 不过那篇关于小男爵夫人号的报道,差不多是两人在图书馆找到的唯一能跟“疑似犯罪”扯上关系的报道。 “可能因为那地方也比较偏僻吧,在缅因州。”乐乐跟里昂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说道,“说起缅因州,斯蒂芬·金就住在那里吧?他的好多小说都发生在缅因州。”那位恐怖小说作家可是有不少小说都成为了乐乐上辈子的最爱。 “《闪灵》不就发生在科罗拉多州吗?”里昂对恐怖小说了解不算多,但他的确借过乐乐的书看,其中就有《闪灵》。 “那是他早年的书啦。”乐乐说,“斯蒂芬·金写了好多发生在城堡岩的恐怖故事,比如《狂犬惊魂》,比如《死光》。” “那地方真实存在吗?”里昂问,“应该是虚构的吧?” 乐乐点头,“肯定是虚构的。”然后她脑海里冒出一个滑稽的念头:就像寂静岭和浣熊市。 “我饿了。”她最后宣布,“我们去吃什么好?” 就算乐乐想要赶在里昂离开亚特兰大之前跟他24小时黏在一起,他们俩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里昂得跟吉尔和其他行动队员开个会,然后做好交接工作。乐乐是因为学校里给他们这批倒霉学生安排了心理咨询,每个人强制参加。 “笑什么,等你出院了也得去,”乐乐在去探望迈尔斯的时候对这位勇敢的未来记者说道,“别以为能逃过一劫。” 里昂陪乐乐来的,不过他没进病房来,乐乐也就不用跟迈尔斯解释里昂是自己的神秘男友了。 “贝利还好吗?”迈尔斯又问乐乐。 “他昨天就回学校了,但听说请了假,准备回家一趟。”乐乐觉得要是真能回家感受一下温暖也不错,“你呢?”她知道迈尔斯的家里人并没过来帮忙照料,也不知道是路太远还没到,还是家里不方便所以过不来。 “快毕业了事儿太多,没时间回家。”迈尔斯居然还惦记着自己的学业,“况且只是摔伤了而已。我本来可能伤得更重,或者直接死掉,但,”他看了一眼乐乐,大概是不想吓到对方,毕竟迈尔斯不知道那个长翅膀的黑影就是乐乐,“总之运气很好,只是摔断了骨头。” 乐乐觉得迈尔斯真是乐观,迈尔斯对此表示这只是正常反应。 “我想这一切本该更可怕的,”迈尔斯又说,不过提及详细的经过,“但至少当时我不是一个人。” “对啊,要是一个人肯定会更恐怖的。”乐乐连连点头。 “但那个晚上总算过去了。”迈尔斯说,“现在只要把那些事抛到脑后就没问题了。”但他听起来并没这么释然。 乐乐朝他歪了歪头,“你在想你的DV机吗?” “他们打算掩盖事实真相了,不是吗?”迈尔斯苦笑了一下,“那位特工先生,还有他们的秘密小队。” “应该是吧,我们都签了好多保密协议。”乐乐啄磨了一下这些事,“如果真让大众知道真相,也许会招致麻烦?”对此她不是很确定。巨山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与上辈子他们经历的浣熊市病毒爆发事件又不完全一样。 迈尔斯却摇了摇头,“人们有权利知道。但往往追求真相的代价都太高昂了。” “好吧,穆德探员,真相就在外面等着你呢。”乐乐朝迈尔斯笑了笑,“我要给你买个海报吗?‘我想要相信’。” “你是在引用《X档案》吗?”迈尔斯也笑了,“我倒觉得你可以当斯库莉探员,胆子那么大。” “得了吧,我也可以当穆德探员,虽然我的身高可能更接近戴娜·斯库莉。”乐乐眨眨眼,“不过像我这样的无神论者,又不信宗教,大概当他们中的谁都不合适吧。其实《X档案》里那些关于外星人之类的想法,都跟宗教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迈尔斯有些惊讶,“你不信宗教,但是嗅觉还挺敏锐的。” “比起探寻人类起源,我更想知道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乐乐诚实地说,“至于超自然因素,信不信的吧,也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啦。” “这样,像是那晚在鬼宅里,你就相信超自然因素?但现在大白天在医院里,你就是无神论者?”迈尔斯打趣道,“现在想想,闹鬼的那天晚上其实真的没什么可吓人的,对吧?都没有人真的受伤。” “鬼打墙什么的也挺吓人了,幸好当时咱们人多。要是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会吓破胆。”乐乐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她仍旧对神神鬼鬼的敬谢不敏。 打怪,可以。闹鬼还是免了,那些东西还是交给温彻斯特或者康斯坦丁好了。 这么一想,到时候去寂静岭,她可一定要跟紧里昂,绝不落单。 不过尽管学生们签了这么多保密协议,巨山精神病院的意外仍旧多少引起了亚特兰大居民的关注。虽然没有一家报纸真的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刊登的报道都在不遗余力地说服读者自己所写的才是事实真相。 坦白来说,有一些猜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甚至跟真相相去不远。 “没有不透风的墙。”里昂对此倒是并不担心,“这种程度的报道吉尔肯定也有预料,毕竟那家精神病院以前也出过事故,才引起米海尔他们的关注的。反正威尼克已经被捕了,瓦尔里德的计划也被叫停了。” “嗯哼,又一场危机圆满解决了。吉尔他们接下来会去哪儿呢?”乐乐有些好奇,“他们有阿尔伯特·威斯克的下落了吗?”她总觉得自从深红市之后威斯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总像是在憋大招的样子。 “我之前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也有几次感觉像是抓住了威斯克的尾巴,”里昂说着摇摇头,“不过总是追不上那狡猾的家伙。” “至少你们切实阻止了好多生化危机事件的发生,或者控制住了事态。”乐乐还挺得意的,“比如这次,要不是有你在,学生们肯定倒大霉了。” 里昂其实知道一些瓦尔里德计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意外的原因,吉尔带队并不只是去收拾残局的,她也负责调查这场意外的完整经过。 显然,那个叫比利的男孩儿被连接到机器上是导致医院几乎被血洗的直接原因,但根本原因则是穆克夫公司想要除掉威尼克,而威尼克极有可能想办法操控了纳米机器人士兵来保护自己。 好吧,他也没有完全操控那些天杀的纳米幽灵。当晚的事情发展并不完全符合任何人的预期,无论是穆克夫公司,还是威尼克医生,又或者那些倒霉的学生们,都不喜欢自己见到的情形。 “你能相信,学校居然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还要求我们提前上交实习报告?”乐乐晚上的时候打电话给里昂抱怨,因为她在宿舍很孤单,而里昂今晚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只不过必须待命。 “提前?”里昂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他们要特殊审查!”乐乐很不满意今天收到的通知,“一点没有同情心嘛。” 艾米丽约了乐乐明天一起写报告,所以乐乐没法跟里昂鬼混了,而且里昂明天下午的飞机。他从军用基地起飞,乐乐本来也不能去送里昂,但她还是很不满——对学校。 “落地了打给我。”乐乐恋恋不舍地揪着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要是培训确定时间了也要告诉我!” “肯定会告诉你的。”里昂笑了,“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掉的。” 乐乐满意了,然后说:“今晚肯定会梦到你。” “这算是约定吗?”里昂听起来还挺高兴的。 “嗯哼。”乐乐松开电话线,她听到了瑞贝卡会来的声音,“舍友回来啦,我要去跟她说翅膀的事情了。回头聊?亲亲。” “亲亲。”里昂听起来像是在高尚地忍受说肉麻话。 瑞贝卡在她房间外问了一声:“乐乐?” “我在!”乐乐把电话放回座机上,“贝卡,你有空吗?我有事情告诉你!” 第179章 Chapter 179 聊八卦 “如…… 了解过概况之后,瑞贝卡带乐乐去过几次实验室,说不上取样分析,不过她的确安排乐乐做了一个核磁共振,然后还仔细记录了乐乐背后翅膀的形态、温度,以及各种物理化学特性。 “难以置信,这些粒子似乎完美整合进了你的身体里,更奇怪的是,观察期间报告上偏离原值的那几个数字现在又正常了。”瑞贝卡对着一份份检测报告直皱眉,“按理说这不该行得通的,但眼见为实,我想不信都不行。” 她说着看了乐乐一眼,仿佛想再确认一下乐乐背后的翅膀不是什么光影错觉。 “嗯哼。”乐乐点点头。她虽然还没再联系温彻斯特兄弟——在跨宇宙梦游这方面,乐乐令人心灰意冷地仍旧没找到窍门——不过卡斯蒂奥应该挺靠谱的。他都说没问题了,那就是没问题了。 只不过这当然没法用来说服瑞贝卡。 “你觉得这东西会影响到我吗?”比起担忧自己的身体或者神志,乐乐倒是更好奇瑞贝卡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是说,这些粒子会影响我的大脑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是被某种生物寄生了的话,就算潜伏时期再长,也应该在检查中表现出某方面的异常来。”瑞贝卡困惑地摇摇头,“但话说回来,这其实不是生物,而是纳米机器人,天晓得那个德国科学家究竟研发出了什么东西。” 咬着嘴唇思忖了半晌,瑞贝卡叹了口气,说道:“我可能需要昆特的帮忙。”说完她又冲乐乐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感到任何异常也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嗯,没问题。你说的昆特,是那个矮胖矮胖的电脑高手吗?”乐乐还记得在浣熊市见过那家伙一面,“你俩这就要要强强联手了?” “只是发给他一些数据帮忙分析而已。”瑞贝卡说着把报告放下,在实验室清冷的灯光下揉了揉太阳穴,“对了,这段时间你没有什么出游计划吧?” “暑假之前没有。”乐乐老实地说,“暑假想去找男朋友。” 瑞贝卡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们应该花不了那么长时间。” 这倒是真的,因为不管是瑞贝卡,还是昆特,都没能从乐乐的身体数据中分析出个所以然。而他们不打算将乐乐的翅膀切下来做实验,那就意味着两人所能做的差不多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乐乐,她还没有嚣张到在现实世界中到处展示自己的翅膀,除非是在漫展上,否则背着翅膀走来走去迟早被CIA之类的抓去当小白鼠。 不过实话实说,乐乐倒是挺想在现实世界展翅高飞的,她偶尔会觉得心痒难耐,上辈子飞行的记忆像一把小钩子一样,在乐乐心里挠痒痒。 “也许有机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乐乐有一次跟里昂说,在梦境里,不是电话上,她不是笨蛋。 “定义一下‘没人的地方’。”里昂没表示反对,不过他显然对于这件事持谨慎态度。 乐乐想了想,“大沙漠?喜马拉雅山?如果遇到雪怪的话,我就可以抱着你飞行逃命了。” “听起来很浪漫。”里昂笑了,“但你应该记得,我可一点儿也不轻。” “我可不跟体重比我轻的人谈恋爱。”乐乐笑嘻嘻地说,“没有安全感。” “你穿着淋湿的大衣站到称上都没一百磅,男人想比你轻可是有点儿难度。”里昂说着把乐乐抱起来掂了掂,“你的肌肉都没份量的吗?这不合理,你是不是在梦里把自己想得更瘦了?” “才没有。”乐乐说着得意洋洋地撸起袖子,给里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玩笑归玩笑,乐乐并不会真的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到没人的地方一飞冲天。她的其他事情多着呢。 五月和六月过的要比她想象中快得多,一来乐乐有好多功课要补,而来这学期的课实在不少。 而且艾米丽成了乐乐的新晋好友,而艾米丽属于那种精力旺盛、课余时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去参加的女孩儿。尽管只有三成的概率乐乐会真的跟艾米丽去玩,不过她还是多少从对里昂无可救药的思念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瑞贝卡很欣慰,“好好享受大学吧。如果你毕业就结婚的话,现在就是你惟一的一段自由时光了。”她告诉乐乐。 “结婚?”乐乐故作惊恐,也许她真有点儿惊恐。 “或者毕业以后接着谈恋爱。”瑞贝卡耸耸肩,“人们经常这么做,一谈好多年,玩够了才结婚。” 嗯,乐乐觉得自己可以多玩几年。 不过丘比特的营业显然进入了淡季。与乐乐顺风顺水的爱情不同,艾米丽和巴迪彻底完了。巴迪还来纠缠过几次,但艾米丽在经过精神病院的意外之后,用她的原话说,已经在绝境中“开阔了人生视野”,因此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巴迪这样的怂包身上”。 “反正总会有男孩儿的。”艾米丽信心满满地说,“我高中的时候跟一个棒球队的男孩儿爱得要死要活的,但他高中毕业以后去了缅因州念文学系。我们相隔万里,通了整整三个月的信,但慢慢地我们就都不再联系了。那时我就知道,没什么是永恒的。” 唔,乐乐觉得自己跟里昂就是永恒的,他们可是分开得更久呢,也没有不联系。 当然,这话她没跟艾米丽说。乐乐只是耸了耸肩,像个成熟的过来人那样说道:“你只是还没遇到真命天子。” “啊,真命天子。”艾米丽露出年轻女孩儿才会有的畅想美好未来的可爱笑容,然后捏着嗓子唱起了多娜·路易斯的《我能是你的真爱》,还拉着乐乐一起唱。 最后,两人还一起唱了木匠兄妹的《世界之巅》。乐乐的随身听和磁带库存相当丰富,但用艾米丽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在用最新科技听怀旧金曲。 “怀旧金曲有什么不好?威猛乐队是经典,甲壳虫乐队也是经典。大家知道我喜欢五黑宝乐团,还喜欢法兰克·辛纳屈,只会觉得我品味好。”乐乐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就算活到八十岁,我听到《邻家的龙猫》也会觉得好听。” “龙猫?”艾米丽显然对真正的艺术涉猎不多,“什么是龙猫?” 这,是一个值得回答的问题。乐乐决定再为艾米丽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除了上课、跟同学们一起打发时间以外,乐乐还跟梅葛·克莉梅森通了几封邮件。不是寻常的问候或者交换近况,梅葛这次联系乐乐,是想知道一些关于艾伦·凯恩的事情。 “是工作方面的原因,”梅葛在邮件中写到,“具体不能细说。如果能帮忙的话,那我就太开心了。” 乐乐花了一些功夫才想起来艾伦·凯恩是瑞贝卡在生物化学系的前同僚谢丽·汤普森·凯恩的丈夫。 事实上,不久前瑞贝卡还告诉过乐乐,谢丽·汤普森在去年冬天死于飞机失事。在那之后,凯恩也离开了学校,不知所踪。 如果说乐乐对于梅葛究竟是要在什么工作中跟凯恩教授扯上关系这回事一点儿不好奇的话,那她就是在说谎了。 梅葛很看重这份实习工作,把全副精力都投入了进去。 “说起来,我其实收到过一次凯恩的邮件。”瑞贝卡难得有不泡实验室的时候,这天晚上,她和乐乐、艾米丽举办了一次睡衣派对,八卦男孩子,或者男教授。 “你说的是凯恩教授?”艾米丽居然知道艾伦·凯恩,“那个生化系的大帅哥?跟他老婆一直是明星夫妇,超级恩爱。但听说他们都离开学校了,真是我们的损失。” 乐乐敬佩地看了艾米丽一眼,“好家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当然,我消息灵通。”艾米丽笑得很得意,然后她又好奇地问瑞贝卡,“凯恩教授现在人呢?” “啊,他现在去南美洲追寻自由了。”瑞贝卡耸了耸肩,“抚平丧妻之痛,我想。” 艾米丽瞪大眼睛,“他妻子过世了吗?怎么会?” “飞机失事。”瑞贝卡解释,“太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 “是啊,飞机失事实在是太残酷了。所以我讨厌坐飞机。”艾米丽撅起嘴,“我宁愿坐火车,还更环保。” 乐乐没忍住,问瑞贝卡:“所以艾伦·凯恩给你写邮件是为什么呢?” “是关于一种热带病的治疗方法,他想要参考一些论文,但那边的资源不是很全面,所以我下载好文件发送给了他。”瑞贝卡解释,“我想他可能在当地行医之类的。” “天啊,感觉像是电影里会发生的事情一样。失去配偶这种事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艾米丽感叹,“说起来,我见过凯恩教授好多次,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宅在家里写写书的类型,但他又那么性感,肌肉强壮,简直是现实版的印第安纳·琼斯啊。” “我觉得还是哈里森·福特更帅。”乐乐故意用衣袖擦了擦艾米丽的嘴角,“你太花痴了,艾米丽。” “难道你不觉得吗?”艾米丽丝毫不以为意,“他的体格简直像个运动员,但平时又总戴着眼镜,一副斯文样。我们系的好多女孩儿都被他迷死了。” “确实挺强壮的。”乐乐回忆了一下,觉得她要是和凯恩动起手来,全凭技巧的话自己可能得费点劲儿才能制伏那种体格的男人。 这大概不是花痴的正确姿势,但乐乐自从接受格斗训练以来,看见稍微强壮一点的男人就想要下意识地分析一下格斗战术。 这种冲动大概可以追溯到上辈子,史蒂夫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我觉得他的肌肉应该不只是健身房练出来的。”乐乐最后说,“他有点儿当过兵的那种气质,不是吗?” “真的?”艾米丽狐疑地看着乐乐,“你见过凯恩教授?” 乐乐窃笑,“见过一面,他正在电梯里跟他老婆热吻。”瑞贝卡红着脸咯咯笑了起来,大概也想到了当时的情形。 “哇哦。”艾米丽听起来居然很羡慕,“怎么样,凯恩教授的吻技如何?”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被他热吻。”乐乐翻白眼。 “看他老婆啊。”艾米丽像是在教一年级的笨学生怎么做加减乘除算法一样,“凯恩夫人脸红了吗?喘得上起来吗?” 乐乐表示她不记得了。 瑞贝卡表示她也不记得了。 艾米丽对两人表示了谴责。 第180章 Chapter 180 镜中人 “哦…… 里昂在纽约待了大概一个月,期间回了学校几趟,他原本还想问问祖父关于培训的事情,但里昂在纽约的那段时间里,见到他的工作狂老爸的次数都比见到祖父的次数多。 看起来,B.S.A.A.的工作实在不轻松。里昂原本觉得祖父已经年纪大了,完全可以安养天年、享享清福,但看起来,戴维·肯尼迪生来就是劳碌命,忙起来的时候反倒更年轻。 “培训可能推迟到明年。”最后里昂和祖父通了一次电话,祖父告诉他,这种计划的不确定性本来就很大,他可以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但也要随时准备好接到通知出发。 “对了,爷爷,警校的分配已经开始了,”里昂算了算时间,“我的实习报告已经发回来了,按理说已经可以申报了。我打算去浣熊市。”他一口气说道,不给祖父打断自己的机会。 戴维哼笑了一声,“好啊,跟我老不死的一起做伴。” “那您倒是多回几趟家啊。”里昂在电话这头翻白眼,“上一次家里的卫生还是我收拾的,那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臭小子,别得意忘形了。”戴维听起来还挺高兴的,“对了,你回浣熊市,你的小女朋友呢?” “她在读大学啊。”里昂听到乐乐被提起来,心里暖暖的。 戴维嗤笑了一声,“我是说她毕业了也准备回浣熊市吗?” “我们还没正式商量过,但我想问题不大吧。”里昂说,乐乐和他都很喜欢那个地方,抛开保护伞公司在那里的腌臜勾当不提,浣熊市对里昂和乐乐而言都具有特殊意义。 “年轻就是好,对什么都这么胸有成竹。”祖父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反正还有好多年呢,你就慢慢等你的小女朋友毕业吧,最好能在这几年混出个模样来。别等人家毕业了,你还是个小巡警。这次我可不给你开后门,全凭你自己打拼。” 里昂觉得这不是问题。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通电话让里昂想起了乐乐,晚上睡觉前,他忽然很想在梦里见见自己远在亚特兰大的宝贝儿。但当然了,他可没有乐乐的那种梦游技能,因此里昂只能放平心态,毕竟再不行,他还能给乐乐打电话。 不过当晚里昂的确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里昂其实不太记得和妈妈一起生活是什么样了,成年后也很少想起他那位抛下丈夫、儿子跑到好莱坞闯天下的母亲。 所以说,一开始里昂其实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梦是关于母亲的。 而且那个梦很特殊。用乐乐的话来说,那不是一般的梦,更像是一场不受里昂控制的梦游。 他在一栋阴森的大房子里“醒来”,几乎立刻就明白自己是在做梦。高耸的天花板上,华丽的枝形吊灯无风自动,轻轻摇晃时还会发出吱呀声,但无论是客厅里,还是里昂所在的环形楼梯通向的二层看台上,都没有一盏灯开着。 惟一的光源是客厅对面的落地窗外,透过灌木、花丛洒进来的凄冷月光。 “你好,有人吗?”里昂走了几步,听着鞋子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的空洞脚步声,忍不住出声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寂静。 当然了,无人应答。 里昂抓着栏杆扶手望向一楼大厅,看到铺了深红色地毯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张漂亮的红桃心木圆桌,桌上有一站手提式油灯。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然后摸到了打火机。 最好能有照明工具,在梦里里昂这样想。于是他下了一楼,一路听着自己空洞、瘆人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天花板显得更高。里昂拿起提灯看了一下,拧了一下开关,发现打火装置坏掉了。他拆开灯罩,用打火机点燃灯芯,然后把灯罩安了回去。 这栋昏暗的宅子开始在里昂面前变得多少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一架半折叠的屏风挡在理应是大门的方位,绕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大门就在后面,经过一条略显狭窄的门廊。 里昂再次转身环顾四周,客厅还有一些相当不错的陈设,也富有生活气息。如果是在白天,大概会是一个令来访客人感到愉悦的地方。 只除了在角落里立着的一面竖长的镜子,被一把高高的靠背椅挡住了大半。如果不是那边传来声响的话,里昂本来是不会注意到阴暗的角落中竟然还有一面镜子的。 当里昂走过去的时候,他发现镜子里有人。 有人在客厅里。 “哦,里昂。”她举着的灯和里昂拿在手中的一模一样,“请帮帮我。” 这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面容几乎是陌生的——里昂对母亲的记忆仍停留在儿时,但镜中的女人却已老去,只是仍未失优雅。当她朝镜子走过来的时候,里昂注意到了那种熟悉的端庄与严肃。 “帮你?”里昂盯着镜子,镜面没有照出他自己,当然了,那上面就只有母亲。 “帮我。”母亲的声音像是叹息,“来找我。” 里昂从梦中醒来,几乎出了一身的汗。他揉着太阳穴,感到脑瓜砰砰作响,疼得像是随时会爆炸开。 有多少年他没想起过母亲了? 这个意味不明的梦又代表着什么呢? 里昂觉得他也许可以问问乐乐,因为这毕竟是个古怪的梦,听起来像是乐乐的领域。但出于某种很难说清楚的原因,里昂并不想跟乐乐提起自己的母亲。事实上,他不想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母亲。 就算母亲真的遇到了麻烦,难道她会选择向几乎不记得自己的儿子求助吗?里昂不想在这件事上过于情绪化,但他认为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科学的解释——噩梦。或者灵异的解释——身陷囹圄的母亲想办法向儿子求助。 里昂从床上坐起来,隔着一道墙,他几乎听不到父亲熟睡时的鼾声。 至少得做点什么。里昂这样想着,下床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他犹豫良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不管是哪个混蛋打来的,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漫长的几十秒后,有人接起了电话,显然并不乐意大半夜被吵醒。 里昂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喉咙,说道:“嗨,康斯坦丁,我是里昂,里昂·肯尼迪。” “肯尼迪?”康斯坦丁听起来就像还没睡醒,“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大半夜找我是有麻烦了吗?作为驱魔人,我是有正经的工作时间的,现在是……”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康斯坦丁听起来清醒了一点,“耶稣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在凌晨三点把我叫醒。现在是逢魔时刻,知道吗?” 里昂不懂什么逢魔时刻,但他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认为我刚才做了一个灵异梦。” “拜托了,一定要告诉我。”康斯坦丁干巴巴地说道。 “我梦到了我母亲,她说自己有危险,要我去找她。”里昂言简意赅地说,“在梦里,我是透过一面镜子看到她的,镜子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康斯坦丁好久都没说话,里昂做好了被这个英国佬臭骂一通的准备,但他再开口时却听起来很凝重,“镜子。你的意思是,你在梦里照镜子,但你母亲也在镜子里?” “不,镜子里只有她。”里昂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话筒。 “这样啊。”康斯坦丁用捉摸不透的语气说道,“你除了告诉我这场梦以外,应该还想问些什么吧?” “我需要回到那个梦里,你知道什么……”里昂现在开始觉得自己很傻了,“咒语之类的,能确保我回到同样的梦境中吗?” “我强烈建议你不要那么做。”康斯坦丁的语气死一般严肃,“因为你是对的,肯尼迪,那确实不是一般的梦。你说梦里的母亲向你求助,是吗?她的原话是怎样的?” 里昂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然后重复了一边梦中母亲说过的话。 “你知道你母亲在哪儿吗?”康斯坦丁又问,“你现在在纽约?她呢?” 里昂还没回答,事实上他不太清楚,但在里昂开口之前,父亲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话筒扔出去:“她在加州。” “爸?”里昂惊讶地转过身,光着的胳膊上寒毛直竖,“我把你吵醒了?” 斯科特·肯尼迪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反问:“你梦到你妈妈了?” “呃,”里昂犹豫了一下,“是啊。”然后他敏锐地反问,“你不会也梦到了吧?” 斯科特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认识的人。”里昂不想隆重介绍自己的驱魔人朋友,他冲父亲打了个手势,然后对电话那一头的康斯坦丁说道:“她在加州。” “我听到了。”康斯坦丁现在清醒得像是三月的冷空气,“所以你父亲也做了同样的梦。” 里昂应了一声,康斯坦丁继续说道:“这可不大妙。明天……不对,是今天,今天是周五,对吧?你和你父亲最好请一天假。我现在出发,开车到你们那里去。别睡觉!我不管你喝多少咖啡,或者听什么振奋精神的深夜播客,保持清醒直到我过去,明白吗?”【】 180-190 第181章 Chapter 181 加州行 “这…… 约翰·康斯坦丁在天亮前就赶到了,胡子拉碴、风尘仆仆,但仍是那身卡其色风衣和白衬衣的搭配,仿佛康斯坦丁是从里昂与他的上一次会面直接赶来。 不过这一次,康斯坦丁还拎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手提箱,那种仿佛魔术师的道具一样的皮箱,只不过更破旧。 里昂给他开门的时候,康斯坦丁没有客套,直接拽着里昂的手把他拖进了客厅。 “你做的那个梦,我们内行人称为‘清醒梦’。”康斯坦丁开门见山,“不是心理学家的那套狗屁。你梦到的一切,是有人,或者有东西,想让你梦到的。而你作为梦的载体,意识完全清醒。我说的对吗?好,现在唯一要搞清楚的问题,就是谁编织了这场梦。” 说完,他把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香薰蜡烛,随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烟灰缸还有其他零碎垃圾全部扫到地上,然后点燃了蜡烛。 坐在茶几旁的斯科特皱眉问道:“为什么点蜡烛?屋里又没有停电。” “啊,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蜡烛。”康斯坦丁说着抽空看了斯科特一眼,“你是里昂的父亲,我猜,很高兴见到你,真希望我们是在不同的情形之下相遇的。所以你也梦到了?怎么说,多年不曾相见的前妻在梦中向你求助?别担心,我见多了不幸福的婚姻,不会批判你的。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什么时候真看到恩爱夫妻我才会大吃一惊呢。” 里昂的嘴角抽了抽,“康斯坦丁,说正事。” 康斯坦丁动作不停,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黑布,但上面用红线绣了什么图案上去,只不过红线很细,而且颜色暗淡,所以不容易辨别。 “来坐下,里昂,坐到你父亲身边去。”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坐在了两人对面,“我不是什么该死的灵媒,但我的确知道一些把戏。你们都梦到了同一个人,但你们梦到的那个人却未必是织梦者。现在,让我们先搞清楚第一个问题,谁是织梦者。” 说完这番话,康斯坦丁就把黑布折了几折,蒙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伸出两只手,“把手递给我,先生们,别害羞,我们只是手拉手而已。一人一只,好。现在你们也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梦境。不要走神。” 里昂不太确定父亲究竟吃不吃这神神道道的一套。康斯坦丁来之前,他花了些功夫才说服父亲这位朋友并不是江湖骗子。但等里昂真的把手递给康斯坦丁,听着他嘴里用拉丁语念念有词,里昂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大晚上折腾这一出究竟是不是在犯蠢。 不过他仍旧按照康斯坦丁的嘱咐,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回忆梦境上面。 茶几上的蜡烛“呼哧”的一声燃烧得更热烈了。里昂能隐隐闻到类似木头的香气,他几乎有种重新回到那栋宅子里的错觉。 “哦,里昂。”母亲在镜子里,举着那盏提灯,她的容颜已经老去,但是举止仍旧从容、优雅,“请帮帮我。” “怎么帮你?”里昂忍不住问道,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出声音了,如果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考虑到现在他正和康斯坦丁手拉手,那情形大概会显得很荒诞。 “来找我。”母亲说道,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一缕头发从额前滑落,当她伸手去拂开头发的时候,里昂注意到她额角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客厅里,里昂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父亲仍闭着眼,而康斯坦丁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里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重新闭上眼,但很快,康斯坦丁就抽回了跟里昂握着的那只手。 又过了几秒钟,斯科特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康斯坦丁扯下了黑布眼罩。 “啊,终于结束了。”康斯坦丁看起来并不高兴,“好吧,那确实是个阴森的梦,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梦。” “你也看到了?”里昂朝康斯坦丁皱眉,“通过你刚才点的蜡烛、念的咒语?”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更像是捕捉遥远的回音,伙计。那场梦是为你们两个编织的,有点儿像是特殊频段的信号,我想要接收就需要特殊的手段,即便如此也会有一部分失真。” “你看出什么了吗?”里昂不是很好奇其中的远离。 “肯定不是恶魔的手笔,所以你们可以松一口气了。”康斯坦丁开始收拾东西,“放轻松,听听歌什么的,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坐一坐,如果能给我杯咖啡就更好了,两杯,呃,我的专属司机在下面等着。你觉得我能把他叫上来吗,先生们?考虑到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也得相处,不如大家先认识一下。” “约翰,放慢速度。”里昂无奈地叹气,然后转向父亲,“咖啡?” “你们最好别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年轻人们。”斯科特一脸怀疑,如果这种事情是发生在他遇到那个自称博士的人、又和他未来的儿媳妇一起拯救了世界之前,斯科特大概已经把这个所谓的驱魔人约翰·康斯坦丁给轰出去了。 康斯坦丁打开客厅的窗户吹了声口哨,然后转身对里昂挑眉一笑,“查斯是我的一个老伙计。” “你说接下来的旅程。”里昂严肃地说,“去哪儿?” “加州。”康斯坦丁也严肃起来,“你母亲那里。” 斯科特从厨房那里回过头来,“你们要跑到加州去?” “我们,你也得来,先生。”康斯坦丁说道。 斯科特皱起眉,“那不可能,我有工作。” “已经天已经是周五了,请一天假。”康斯坦丁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的妻子,好吧,前妻,卷进了某种疑似牵扯相当古老的魔法的事件当中。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斯科特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里昂,去订机票。” 与此同时,远在亚特兰大,乐乐突然醒了过来。她的被子已经被蹬到了地板上,小腿骨冻得直发酸。 天还没亮。乐乐裹着被子在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她并没做梦,至少没做什么特殊的梦,就只是闭上眼睛入睡,然后再醒来而已。就在乐乐坐起来的这几秒钟之内,她的梦境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了,但乐乐却摆脱不去梦中那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究竟是什么呢?乐乐闭上眼睛,然后躺回枕头上,这么做有时会有帮助,她的脑海中会有一闪而过的梦境画面。但这次当乐乐躺回床上,脑海中就只有一片空白,还有弥漫在胸腔中的那种沉重、苦涩的伤感。 乐乐抱紧了自己,如果不是时间早得离谱,她就打给里昂的,说不定里昂会给她个早安吻,虽然是隔着电话线,但乐乐觉得自己眼下正处于“享受肉麻”的阶段。 她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能赶快睡着,更希望梦里有里昂。甚至不需要是真实相通的那种梦,哪怕是个普通的梦也行。 六点整,宿舍的电话响了起来,刚勉强睡着的乐乐几乎是滚下床的,摔得屁股生疼。 电话铃还在想,乐乐袜子都来不及穿,匆匆忙忙跑到了外面的客厅里接起了电话,“喂?”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心里几乎有种预感。 “乐乐,是我。”里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抱歉吵醒你了,我这几天要去一趟加州,马上就要出发去坐飞机。” “加州?”乐乐紧张起来,“是有任务吗?” “哦,不是,我和我爸爸准备去看看我妈。”里昂听起来怪怪的,“详细的等回来再谈,好吗?” “你会给我寄明信片吗?”乐乐压下心中的不安,她知道里昂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母子关系大概是里昂不愿意提及的一个话题,就像乐乐不想提自己的老爸一样。 他怎么会突然和斯科特一起去看母亲呢?是出什么事了吗?但如果真是生病或是其他意外,里昂应该会告诉自己啊。 “保证。”里昂大概在微笑,语气多少恢复了正常,“爱你,乐乐。” “我也爱你。”乐乐握紧话筒,“旅途愉快。” 放下电话之后,里昂有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康斯坦丁和他的同伙查斯正坐在客厅喝咖啡,查斯跟康斯坦丁从头到脚没有一点相似,是个稳重的大块头,嗓音低沉,说话的时候带着轻柔南方口音。 “打给女朋友?”他友好地朝里昂笑笑。 里昂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她还在上大学,不在纽约。” “嘿,先生们,”斯科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卧室出来,“如果我们想赶上飞机的话,现在就得出发了。” “我下去发动车子。”查斯率先站了起来,一口喝干咖啡,然后匆匆离开了公寓。 康斯坦丁两手插兜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父子俩,最后目光落到里昂身上,“准备好了吗?” “你有计划吗?”里昂并没被临时安排行程的匆忙扰乱心神,“我们去加州,然后呢?” “我们找到你的母亲,看她是否还好。”康斯坦丁笑笑,“然后调查她身边是否有黑暗魔法师出现,那就是我的专长了。” 第182章 Chapter 182 黑魔法 里昂…… 一行四人坐飞机到达加州洛杉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等从洛杉矶糟糕的交通中脱身到达酒店,下午也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鬼地方。”斯科特·肯尼迪嘀咕着抱怨,以不信任的眼光扫视着附近经过的路人,在他看来,这些人都穿着奇装异服,还有在室内戴墨镜的傻蛋。 “大城市。”康斯坦丁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赞成斯科特的说法,“看好你们的钱包。” 里昂忍不住笑了起来,“纽约也有扒手,我们又不是乡下来赶集的。” “这地方跟纽约一点儿也不像。”查斯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侧身让过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背心和超短裤的年轻人。 里昂要不是上辈子当过特工,能在一眼的功夫把握一个人的重要特征,他都看不出那跟查斯擦肩而过的是个男人。 酒店也很大,而且风格独特,从入口的旋转门到大堂里的各种形状抽象的玻璃装置、加了黄瓜片的饮水设施,没有一处不让斯科特觉得这地方的软装设计师一定是在交图纸的时候喝了太多的杰克丹尼烈酒。 他们要了两个标间。康斯坦丁很想独享一个大床房,但他们毕竟不是出来度假的。 “但我有一个建议。”上电梯的时候康斯坦丁对其他人说,“我跟里昂睡一屋,查斯跟斯科特睡一屋,这样出了事至少每个房间能有一个没有直接关联的人。”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斯科特问康斯坦丁。 “不知道,但把你们引过来的人总不是让你们来这里观光旅行的。”康斯坦丁笑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肯尼迪警官,而且你没什么可担心的,查斯打呼噜的声音没那么吵,习惯了就好。” 斯科特看了一眼查斯,“我也打呼噜,小伙子,希望你睡觉不轻。” 等安顿好,里昂坐在床上看着康斯坦丁从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摆到桌上,“你又要念咒语了吗?” “咒语又不是白开水,频繁使用绝对是会遭到反噬的。”康斯坦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只是一些能够防止普通魔法攻击的小玩意儿。” “魔法攻击?”里昂上辈子不算是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忠实粉丝,他更喜欢《指环王》。 康斯坦丁冲里昂笑了笑:“别担心,一般的小小法术,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知道,这世上有怪物已经够让人头疼了,”里昂没忍住摇了摇头,“现在你要告诉我,不只有鬼魂、幽灵,这世上还有魔法师?” “还有巫师、灵媒,以及数不清的江湖骗子。”康斯坦丁说得头头是道,“但并不是所有的江湖骗子都只有嘴皮子功夫。” 说完,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香囊似的东西,还有一个黄铜碗,“现在我去隔壁送东西,别单独行动。” 里昂没准备单独行动,他并不知道母亲住在哪里,也绝不想独自去拜访那个对于自己来说几乎完全陌生的女人。 康斯坦丁离开房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给乐乐打电话报平安。偶尔里昂也会觉得,心中有个让人牵肠挂肚女孩儿真是件不真实的事情,不像是会发生在里昂·肯尼迪身上的事情。 而他现在就在这里,执行一项非官方、但明显涉及到了自己不熟悉领域的危险因素的任务,可里昂却没办法让自己不在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乐乐的声音。 “别把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呀,里昂。”她会这么说,然后像个跟宠似的在里昂身后捡被他随手扔到一旁的衣服好好挂起来。 当然,现实中的乐乐还在十万八千里以外,但至少里昂把外套都拽展、挂起来了。据乐乐说,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皱。虽然世界上还有电熨斗这种东西,但乐乐向来觉得不该偷懒的地方不偷懒,就能给自己省很多事。 康斯坦丁回来的时候,里昂正把自己带来的其他东西收拾整齐,他很确定自己没露出一副思念女友的肉麻表情,但康斯坦丁就像能隔着老远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嗅出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味。 “真是个细心的大男孩儿,”康斯坦丁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说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想知道自己去找一个啊。”里昂不客气地朝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儿。 他绝对没有脸红。 至于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乐乐,她刚上完两节大课,正抱着书本从教学楼出来,往操场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她准备在去食堂吃晚饭之前散散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校园里人很多,洋溢着一种周五下午常有的喜悦氛围。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从教学楼或者宿舍楼涌出来,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驾驭的傻乎乎的方式嬉笑打闹着。派对,读书会,酒会,或者整晚跳舞直到高跟鞋把脚磨出水泡。 乐乐也有约,是和几个文学系的低年级学生,他们打算用今晚的时间讨论将《白鲸》改编成校园食堂噩梦的可行性。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只是尚有精力和空闲的学生们凑在一起玩闹。他们还会各自朗读自己的改编片段给大家听。 乐乐也写了几个版本出来,但觉得都很生硬。也许她该建议下次选择海明威当作议题元素。乐乐喜欢海明威,尽管当代大学生们总喜欢拿海明威开玩笑,还专门写一些模仿海明威风格的广告语、口号之类的。 那也挺有趣,不是吗? 乐乐想得很认真,而她在脑海里思索这些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多花几秒钟观察了一下在小树林附近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一对男女:男的瘦高个儿、高鼻梁、浅色头发,女的也是瘦高个儿,肤白眼大,而且有一头在阳光下像缎子一样富有光泽的红色头发。 一句话,俊男美女。 但乐乐多看了他们几眼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两人的颜值,而是因为他们当学生未免年纪太大,但两人的气质又不像是教师,或者在学校工作的人。 反正校园有没有拉着电网的高墙,谁想进来都可以。乐乐心里想着,对于刚才擦肩而过的男女只留下了些许的印象。她继续往操场走,路过了一片天气暖和时总有许多人野餐的草坪。 今天风比较大,所以草坪上只有两个拿着复合弓的男生,他们倒是没有真的四处射箭,大概是在矫正动作之类的。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粗呢西装,蹲在路边抚摸一只看起来年纪非常大的野猫,他还边撸猫边和老猫说话。 这一幕倒也没有特别奇怪。乐乐偶尔也会跟小动物说话。不过她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放慢了脚步。 也许是因为男人虽然穿得像个成年人,但言行举止却像个大男孩儿。 也许是因为那个红色领结。这年头真的还有人穿西装、打领结吗? “真的吗?”那个男人又问老猫,“还有呢?嗯,嗯,一个女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知道他们都长得差不多,但多少给我点描述嘛。” 乐乐终于停下了脚步,难掩好奇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她穿着蓝色裙子和黄色高跟鞋?唔,那是有趣的搭配,是不是?”男人等了一会儿又对猫说,“我也不确定,我回头问问人好了。” 然后,他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旁边,于是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乐乐。 乐乐冲这个男人挑眉,“你在跟猫说话?关于一位穿蓝裙子的女士?” “乐乐!”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男人一脸欣喜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凑上来跟乐乐行了个贴面礼,“好久不见,看看你,完全长大了。” 乐乐有些吃惊,她仔仔细细看着这个男人,然后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博士。”男人兴冲冲地回答,然后一拍脑门,“啊,我换过脸了,愚蠢的我。这事时有发生,但我就是博士,博士就是我。我们在纽约阻止过克莱查克毁灭世界,记得吗?” “博士?”乐乐瞪大了眼睛。 “没错,那就是我。”博士一脸得意地拉了拉自己的领结,喋喋不休地说道,“你好,乐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人们还这么问好吗?‘很高兴在见到你’,你好,你好。”他动作夸张地鞠躬,仿佛自己是在舞台表演。 “是……啊,你也好。”乐乐不确定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博士,“你是说,你是博士,尽管你跟我见过的那个博士看看上去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博士叹了口气,“没错、没错、没错,重生的概念不是那么好解释。”他摆了摆手,“别管那么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上学。”乐乐决定相信面前的人,毕竟博士是外星人,外星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你呢?” “哈,我在旅行,记得吗?我正跟‘百吉饼’聊得开心,”博士说着低头去看猫,“哦,不会吧,她就这么跑了?多粗鲁啊!” 乐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你管那只猫叫百吉饼?” “别傻了,她管自己叫百吉饼。”博士说道,“无论如何,能遇到熟人总是令人高兴的。”他拉起乐乐的手握了握,“幸会、幸会,下次有缘再见。” “等等,博士。”乐乐没松开对方,“我是说,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什么外星人危机吧?” 博士张开嘴,但不等他回答,一阵惊呼和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乐乐和博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拔脚冲向了叫喊声传来的方向。 第183章 Chapter 183 蓝裙子 三个…… 小树林旁边有一个喷泉水池,现在那里聚集了一大群学生。不过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乐乐挤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人事不省。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一只脚上还有只红色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 “艾米!罗瑞!”博士喊了一声,然后在正救护那个明显淹水的女人的瘦高个儿男人旁边蹲下,掏出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那个女人,“还活着,缺氧了。” “得赶快把她送到医务室去。”瘦高个男人说着把女人抱了起来,带着非常明显的英国口音,“医务室在哪儿?” “那边!”乐乐连忙说道,“我带你去。” 想从看热闹的学生堆里挤出去可不容易,但那个瘦高个儿很有经验,动作麻利,而且沉着冷静。一直等乐乐把他们送到医务室,她才发现这个瘦高个,还有跟进来的红头发女人就是自己在路上刚刚遇到过的那两人。 艾米和罗瑞,博士这么叫他们。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护士长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但她在听完罗瑞的叙述之后很满意,“你不是学生?”她问。 罗瑞摇头,“我们只是恰好路过。” 护士长看乐乐,“你是?” 乐乐点头。护士长于是说:“其他学生都出去,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她不只是说说,那群挤进来的学生几乎是在10秒之内就被她轰了出去。然后护士长给了乐乐一张表让她代为填写。 “可我不认识那位同学。”乐乐指的是那位蓝裙子的姑娘,太年轻了不太可能是教授,八成是学生。 “填你自己的名字,”护士长边说边往急救室那边走,溺水的姑娘已经送进去了,“那位先生和学生留下来先别走,我们需要登记情况。” 说完,护士长就消失在了浅绿色的双开门之后。 乐乐默默地看了一眼博士,又看了看刚才给女孩儿做了急救的罗瑞。“发生了什么,先生?”乐乐问罗瑞。 “呃,我们发现有人溺水,于是帮忙把她救了起来。”罗瑞简单地说。 “在那个水池里?”乐乐握着笔,手边放着表格,但她不是很想填,“小孩子在那个水池里站直了都能把头露出来。你是说有人把她推到水里按着她的头,害她溺水了吗?”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艾米,这时开口说道:“我们不知道,好吗?有人呼救,我们过去看,她已经溺水了。”她也是英国人,毫无疑问,而且说话时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 “发生这种事情,警察肯定会介入的。”乐乐嘟哝了一声,到底还是开始填表了。 “博士?”艾米问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博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孩儿溺水了。”博士说,神情严肃。 艾米摊开手,“我知道,我是说这跟……”她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乐乐,又把目光转回到博士身上,“这跟你说的那些、那些异常读数有关系吗?” “不知道,”博士抱起胳膊,看了一眼乐乐,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介绍,“乐乐,这是我的同伴艾米和罗瑞,艾米、罗瑞,这是乐乐。” 艾米好奇地看了一眼乐乐,“你们认识?” “是啊,去年见过一次。”乐乐迟疑地说,然后冲博士挑眉,“同伴?所以你到底还是找到人一起旅行了。” 博士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艾米的目光在乐乐和博士之间打了个转,“所以,异常读数,博士,你能解释那是怎么回事吗?” “不能,因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博士的眉毛皱了起来。 乐乐发问:“什么异常读数?有外星人吗?那个溺水的女孩儿是被怪物袭击了吗?” “我们不知道。”博士摊开双手,“这地方的灵子能量读数异常,所以我们来了,以为会找到什么‘时来时去’的怪事。一个女孩儿溺水了,这跟灵子……哦,哦!”博士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某种恍然大悟。 “哦?”乐乐狐疑地看着博士。 “百吉饼说过,它看到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儿。”博士打了个响指,“十年前一次,昨晚一次,同一个女孩儿。都是灵子能量读数异常的时刻。” 艾米问:“百吉饼?” 罗瑞问:“十年前?” 乐乐问:“那只猫说的难道不是‘蓝色裙子、黄色高跟鞋’吗?那女孩儿脚上的高跟鞋明明是红色的。等等,等等,所以说那不是你编的,是你真的在跟猫说话?怎么做到的?” “一次一个问题。”博士提高声音对三个人喊道。 远处坐班的工作人员提示他们:“同学,请不要在医务室高声喧哗!” 同一天,傍晚。 加州,洛杉矶。 斯科特虽然知道前妻居住在此,但他对于详细地址以及前妻的近况都是两眼一抹黑,以为前妻背井离乡,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亲戚可以联系着问一问,所以肯尼迪警官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解决信息不足问题。 寻求当地警方帮助。 当然,这样只能在目标发生意外或者有过犯罪记录的前提下才有作用,不过排除那些令人不安的选项在斯科特看来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里昂没跟着父亲一起去。他被康斯坦丁拉去“吃晚饭”了,由查斯但当司机,开着一辆租来的福特汽车。 “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小伙子,这种事情急不来。”路上康斯坦丁对里昂说,“越急越办不成事。” “我没急。”里昂诚实地说,他一向沉得住气,况且目前还没有任何事实能证明情况危急需要采取紧急措施,“但你的打算是什么呢?我是说,来这里确实是你的主意。” “我的计划要等天黑以后再开始执行。”康斯坦丁理所当然地说。 里昂叹了口气,“听你说话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放心。” “乐观点,说不定肯尼迪警官能抢在我们前面调查出什么呢。”康斯坦丁说道,“永远别小看老警察的实力。” “约翰,”查斯这时开口了,“有人跟着我们。” 康斯坦丁一点儿也没感到吃惊,“那辆斯巴鲁,对吧?” “那辆车是本地牌照。不是警察的车,便衣不会开这种车。”里昂也不吃惊,他可不是白干特工的,“谁会跟踪我们?毕竟我们才到这里,而且人生地不熟。” “好问题。”康斯坦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们先吃饭。对方既然跟着我们,肯定不舍的就这么离我们而去的。” 里昂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来,”康斯坦丁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也许我没有你女朋友那么招人喜欢,但我也可以很浪漫。” 查斯也叹了口气。“是啊,我很确定三个大男人吃饭,浪漫是必不可少的。”他有些挖苦地说,“我应该找把枪带在身上。” “你这两句话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康斯坦丁挑眉,“因为你知道,浪漫和枪的结合可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管是明喻还是阴郁。” “我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这个大块头司机从后视镜里挨个看了康斯坦丁和里昂一眼,“而我们没有任何准备。” “我有准备。”康斯坦丁立刻说道。 “你的准备是为、是为特殊情况准备的,但如果我们要对付的是人呢?”查斯听起来有点儿不安。 康斯坦丁笑了,“哦,你真可爱,查斯,居然觉得我会更不擅长对付大活人。” “我知道你的本事,约翰,但如果那帮人来者不善,这里毕竟是洛杉矶,不是我们的地头。”查斯叹了口气。 “我的地头还在英格兰呢。”康斯坦丁满不在乎地说,“好了,那家日料店就不错,我们去吃寿司、喝清酒吧。” 查斯靠边停车了,“你们先下去,我找个停车场,不用等我。” 日料店门脸不大,而且里面虽然也卖寿司,不过主要卖的是烧鸟。老板站在柜台兼厨房的那一片小空地里,忙得热火朝天,大部分顾客都坐在柜台前的座位上。不过里昂和康斯坦丁找到了店里面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好地方。”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口气,随手掏出香烟叼在嘴里,不过还没点燃就被里昂伸手抽走了,“嘿!” “这地方禁烟。”里昂指了指不远处的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标志。 康斯坦丁吃瘪地哼了一声,“一个烟火缭绕的烤肉店居然会禁止人抽香烟。” “因为尼古丁致癌,”里昂把香烟还给康斯坦丁,给了他个“你敢点烟”的警告眼神,“而且抽烟还上瘾。” “喝酒也上瘾,但可没拦着你呐。”康斯坦丁弹了下舌头,“哦,别吃惊,我有能闻出老酒鬼的灵敏鼻子。虽然你年纪够小,但这也不是你身上唯一奇怪的地方了。” “我戒了。”里昂把菜单塞给康斯坦丁,“该你了。” 查斯终于走了进来,脸上有一块正在成形的淤伤,袖口上还沾了一些血迹。里昂当即想站起来,但查斯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在桌边坐下了。 “我看你跟他们谈得不错?”康斯坦丁朝查斯挑眉。 “至少那家伙得去急诊室,而我不用。”查斯回答。 里昂有些敬佩地看着查斯,“你问出什么了吗?” “他是个私家侦探,不肯透露老板的名字,不过受雇跟踪我们就是今天的事。”查斯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递给自己的菜单,“这是什么?” “烤肉。”康斯坦丁说道,“我请客。” 第184章 Chapter 184 狮子街 又不…… 里昂他们吃完晚饭出了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闻久了烟熏火燎的空气,出来之后街边的汽油味几乎有种清新的感觉。 康斯坦丁拿了根牙签叼在嘴里,两手插兜站在马路牙子上等查斯把车开过来。里昂本来有点担心查斯一个人去会不会再遇到麻烦,想跟着去,但康斯坦丁拉住了他。 “相信我,查斯什么都应付的过来。”康斯坦丁说,“而且有时候单独行动有惊喜。” “怎么,你是在把他当诱饵吗?”里昂可没有康斯坦丁这么放心队友,他毕竟只和查斯认识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并还不清楚这里的麻烦究竟有多大,你确定这么做合适吗?” “嘿,里昂,查斯要是知道你这么担心他,肯定会觉得很贴心的。”康斯坦丁拍了拍里昂的后背,“但说真的,我和查斯认识好久了,我知道他有什么本事。相信我,就是整个意大利的黑手党一起把查斯围了,他也不会栽跟头的。” 里昂回想了一下查斯手上的茧子,觉得对方不像是杀手出身。他想这大概是康斯坦丁说话太夸张。 英国人会这么夸张吗?里昂一直以为英国人说话会更含蓄、更委婉。 “看,他过来了。”康斯坦丁说着朝缓缓驶来的福特招了招手。 里昂一把伸手抓住了康斯坦丁的胳膊肘,低声说道:“车上有第二个人躲在后座上。我上后面坐,你坐前面。” “眼力不错,小子。”康斯坦丁没有看里昂,只是嘀咕了一声。车停下之后,两人没有多话直接上了车。里昂提前做好了准备,当拳头朝自己回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假动作,多多少少承受了一点伤害,然后自己撞到了车门上,假装晕了过去。 袭击者随即举枪指向前面的两人,“别动。开车,继续开。” “你这两个指令可是有点儿混淆视听呐。”康斯坦丁说道。 查斯一言不发地把车子开了起来,他的肩膀紧绷着,不断瞟着坐在副驾驶的康斯坦丁。、 “想说说吗?”康斯坦丁回头看着拿枪的坏蛋,“还是说你只是负责拿枪指着我们,你的老板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喝着不加冰的威士忌等你凯旋?” “去狮子街。”枪手说道,“狮子街11号。” “狮子街11号有什么?”康斯坦丁继续问道,“那地方不像是大老板会在的地方,除非你把毒虫的老大叫做‘老板’,那样倒也说得通。” 枪手冷声说道:“她不是毒虫。放尊重点。” “哦,是个‘她’!”康斯坦丁听起来很兴奋,“你猜怎么着,在见一位女士之前,我觉得了解对方是相当有必要的,有人告诉我,我有潜力成为一位绅士。但同样的,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亲爱的朋友,我想现在是你放下枪的时刻了。” 不等康斯坦丁说完,里昂挺身一把钳住枪手的手腕往后一别,眨眼间完成了反关节缴械,同时把握力道一拳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枪手的脑袋往后一仰,眼白翻了起来。里昂劈手把枪夺过来,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其他武器——两把刀,还有一瓶酒——把它们统统缴械。 “现在想好好聊聊了吗?”康斯坦丁等枪手从那一拳中缓过劲儿来之后问道,“别担心,我们爱好和平,所以不会有警察明早在臭水沟里发现你的尸体。但相信我,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宁愿希望自己成为一具尸体。” 枪手捂着下巴瞪着康斯坦丁,又看了一眼旁边用枪指着自己的里昂,“你有种,小子。”他含糊不清地说。 “彼此彼此。”里昂冷静地说,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嘿,他是小弟,我是老大。”康斯坦丁拍了拍车后座,“你作为打手可是没什么眼力见儿啊,兄弟。” “卡瓦瑞安女士要见你们。”枪手把目光转向康斯坦丁,“她有话要说。” 康斯坦丁扬起眉毛,“卡瓦瑞安女士?我不认识卡瓦瑞安女士,有人认识一位卡瓦瑞安女士吗?”他看了眼自己的同伴。 里昂和查斯都不认识这位卡瓦瑞安女士。 枪手开口了,他说:“卡瓦瑞安女士是索尼娅·钱伯斯的教母。”而他们都已经知道,里昂的母亲就叫索尼娅,她的娘家姓氏正是钱伯斯。 狮子街不算宽敞,尤其是路边有很多违规停车的,就更显得局促狭窄了。查斯停车之后,里昂先下车,然后看着枪手跟着下来。他没有把枪明晃晃举在手里,这里毕竟是居民区。 “你应该把枪还给我。”枪手居然提出了要求,指着他们面前的大房子,“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请带枪的人走进我的家。” “你应该在带着枪上我们的车时就把这一点考虑清楚了。”康斯坦丁靠着车子说道,“不过这居然是你家?我以为我们是来见卡瓦瑞安女士的。”他瞟了眼街边这栋脏兮兮的旧式公寓,看着像是那种会住很多人家的地方。 “我们都是一家人。”枪手阴郁地说。 “那我是该叫你卡瓦瑞安先生呢,还是说你口中的‘家人’不以血缘关系定义?”康斯坦丁问道。 枪手粗声回答:“叫我奥戴尔。” “啊,我有个远方亲戚就姓奥戴尔,”康斯坦丁把一只手揣进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报上姓名的枪手,“他是个暴脾气的爱尔兰人。” 然后奥戴尔先生把目光转回到里昂身上,伸出一只手:“把枪还给我,小子,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里昂默默把弹匣卸下来递给了奥戴尔,然后手指灵活地一拉将枪膛里的那颗子弹退了出来捏在指间,“这个我就留下了。”然后他把枪和子弹都装进了口袋里。 奥戴尔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他走上布满裂缝的水泥台阶,然后敲响了那扇漆成深蓝色的房门。 查斯轻手轻脚走到了里昂身旁,他和里昂并肩站着,而康斯坦丁则好奇地在门前的邮箱旁端详了一阵,又俯身看了看公寓前围着低矮篱笆的草坪和半死不过的玫瑰丛。 深蓝色的门打开了,一个圆脸的可爱女孩儿把门打开,然后惊呼了一声:“爸爸!”她看到了奥戴尔脸上那块被里昂打出来的淤青,当然了。 里昂自己脸上也有,所以他觉得没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说他找不到人心疼自己。 “安安静静地进去,小鸟儿。”奥戴尔和气地把女孩儿往里赶,回头看了一眼自觉跟上去的三个男人,然后又问女孩儿,“琳奶奶睡下了吗?” “嗯,没有。”女孩儿犹豫地说,“她让妈妈送了黑咖啡进去。” “好。”奥戴尔说完转身对里昂他们说道:“你们三个跟我来,不要乱走。”狭窄门廊的尽头是客厅,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洒到这里,照亮他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公寓里住的都是体面人家,如果要动手,我们就去外面。”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告诉你我们是和平爱好者了,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们穿过不算特别小,但因为堆放了许多东西、摆着好些家具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客厅。电视放着动画片,大概有一打小孩儿正挤在电视前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没有孩子在意进来的几个大人。 客厅右手边有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楼梯就在走廊尽头。他们从那里上去。二楼被分割成了至少五个房间,奥戴尔带他们穿过一个被改做工作室的小客厅,这才来到一扇卧房门前。 门前铺着绿色的地毯,很干净,门上也擦得干干净净的。一个瘦瘦的女人坐在门旁的一张摇椅上,在四个男人上楼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手里的针线活放到一边。 “乔伊,他们是什么人?”女人问奥戴尔。 “琳要见他们。”奥戴尔解释,然后在那张绿色地毯前站定,轻轻敲了三下门。 很快,门里就传来一个听起来十分严厉的女人的声音:“进来。” 奥戴尔这才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明亮,一位穿着猩红色睡衣的老妇人坐在小桌子旁,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卡瓦瑞安女士,这就是了。她那双眼睛虽然苍老但却不是锐利,扫了一眼进来的人,立刻就把目光集中在了里昂身上。寂静中,卡瓦瑞安女士朝奥戴尔挥了挥手,奥戴尔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你一定就是索尼娅的儿子。”卡瓦瑞安女士对里昂说,她还带着些许外国口音,“里昂,对不对?” 里昂默默点了点头。 “你看着不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这位目光犀利的老妇人皱了皱眉,“你二十了,对吗?” “是,我二十了。”里昂觉得自己有许多问题,但在这位老妇人严厉的目光下,竟然什么都没问出口,只能乖乖回答问题。 “你父亲还在当警察?”卡瓦瑞安女士继续问道。 里昂点点头。 “你呢?还在上学?”卡瓦瑞安女士用那种教导主任似的目光打量着里昂,让里昂不自觉地跟着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合适。 “今年夏天毕业,马上就要工作了。”里昂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卡瓦瑞安女士的问题。 卡瓦瑞安女士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人,又严厉起来,“你们谁是驱魔人?”她看了看康斯坦丁,又看了看查斯,最后目光转回到康斯坦丁身上,“你是,对不对?” 第185章 Chapter 185 三人行 “我……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女士。”康斯坦丁开口说道,挂上那副讨人喜欢的可爱笑容,“您的教女索尼娅·钱伯斯显然出了意外,而您是知情者。” “我是出于责任去找索尼娅的儿子。”卡瓦瑞安女士厉声说道,打断了康斯坦丁,“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为什么呢?”康斯坦丁摊开手,“如果一个做儿子的收到母亲的求救,您觉得他该当做听不到吗?” 卡瓦瑞安女士有一瞬间的不安,她换了一个坐姿,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里昂这时问道:“女士,你知道我母亲的下落吗?”他在内心深处并不想这么称呼那个陌生的女人,但里昂已经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大男孩了,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卡瓦瑞安女士说道:“她在萨利文疗养院。” 里昂吃了一惊。 “半个月前,索尼娅就陷入了昏迷,医生们什么有用的结果都没得出来。”卡瓦瑞安女士说道,这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索尼娅的小儿子汤米一直在照料他母亲,但那孩子也才十三岁,已经完全手足无措了。” 里昂……里昂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上辈子对此一无所知。自己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吗? “所以钱伯斯女士再婚了?”康斯坦丁问出这个里昂无法问出口的问题。 卡瓦瑞安女士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说明自己并不想深入探究这个问题,她也的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索尼娅是事业型女人,我想你们年轻人会这么说。”这位老妇人挺直腰杆,“她跟几位大导演都有合作,工作非常忙。那次意外就发生在片场,我想,报纸上应该也有报道,但都是小报。道格拉斯是个可靠的人,他不会允许那些没谱的消息满天乱飞。” “道格拉斯?”康斯坦丁扬眉。 “他是位导演,才华横溢,”卡瓦瑞安女士说道,“索尼娅是他正在拍摄的新片里的女主角。” 康斯坦丁开玩笑似的问道:“这位大导演的新片是恐怖片吗?” “恐怖片,如果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么说的话。”卡瓦瑞安女士阴沉地回答,“也许宣传时用了些博人眼球的东西,但道格拉斯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里昂打断他们,问道:“什么样的意外?有人袭击了我母亲吗?” “没人知道。”卡瓦瑞安女士神情阴郁,“人们发现她在房车中昏迷不醒。”她用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像是拍立得照出来的那种,然后递给里昂。 里昂看了一眼,照片上没有人,但有一些红色的符咒,看起来是写在地板上的。他一边把照片递给康斯坦丁,一边问卡瓦瑞安女士,“这是在房车里拍的?” 卡瓦瑞安女士只是点了点头。 “有意思。”康斯坦丁看了看照片,然后问卡瓦瑞安女士,“你是怎么知道会有驱魔人跟着来的,女士?我想我这个人一向低调。” “我请了私家侦探,”卡瓦瑞安女士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看到跟肯尼迪父子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于是就调查了一下你们的背景。” “我深感荣幸,女士。”康斯坦丁笑了笑,“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卡瓦瑞安夫人摆了摆手,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康斯坦丁朝里昂和查斯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出了房门,里昂落后几步走在最后面,他在出门前望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卡瓦瑞安夫人,犹豫片刻,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因为在里昂看来,这才是关键问题,但康斯坦丁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想到这么问。 卡瓦瑞安女士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看上去几乎有些恍惚、有些恐惧。她清了清喉咙,然后说道:“索尼娅说过,我不会是惟一梦到她的人,她会让她的另一个儿子也到这里来。” “你是说,你梦到了她,她在梦里告诉你,我会来。”里昂觉得背心发凉。 卡瓦瑞安女士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同一天深夜。亚特兰大,校园内。 溺水的女孩儿仍旧昏迷不醒,已经被转移到了医院。学校显然担心事情闹大的话影响不好,就差让乐乐他们签个保密协议了。今后说不定还要有宵禁之类的规定,增加夜间巡逻之类的。 等乐乐应付完校医院、应付完前来调查的警官,学校里的狗都睡了。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吃晚饭。 “有人想吃东西吗?”她问一起被留下的博士三人,“学校外面有几家快餐店,味道还不错。” 罗瑞看了艾米一眼,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只有博士孩子气地问道:“他们有奶昔吗?” “肯定有。”乐乐忍着笑回答,“起码有三种不同的口味可供挑选。” 现在,她对这位新博士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他和乐乐在圣诞节前见到的那一位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加喜欢手舞足蹈、大呼小叫,但偶尔眼神又会突然严肃,带着某种骇人的深邃。 今天刮风,夜里虽然比白天还冷一些,不过街上也不全是空无一人的荒凉景象。乐乐他们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那家仍在营业的快餐店。因为是周五,所以直到这会儿了,店里客人依旧不少,几乎全是学生。 乐乐大方地表示要请客,挤到了柜台前去点单,等她回去的时候,博士和艾米正在激烈地谈论什么,罗瑞则带着一副稍显不安的表情在一旁听着。 “为什么不能做点什么?”艾米继续乐乐去点单时的话题,“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里干等着,我们说不定会来不及救下一个。” “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一个不稳定的时间区域,更理想的办法是我们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再采取行动。”博士伸长脖子看着艾米,像是在给学生讲课一样严肃地说道,“凶手不会是普通的连环杀手,这是一起牵扯到时空穿越的谋杀未遂。现在冒冒失失回到十年前,怎样确保下一个受害者不会变成我们自己?” “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是吗?”罗瑞插进话来,“我们来这里的意义就是做些什么,阻止凶手。” 博士往后一靠,抱起胳膊不高兴地说道:“是啊,我知道。给我怪物,给我世界末日,我都应付得来。但我可不是福尔摩斯。”他忽然嘻嘻一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只有眼神仍旧深沉,“我更想当华生。” “得了吧,约翰·华生是军医。”艾米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罗瑞更合适吗?” 罗瑞喃喃嘟囔了什么,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谁来当福尔摩斯?”博士反问。 艾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来当夏洛克。”她也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那个女孩儿的身份我们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她就是在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学生。没人解释的清楚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我们知道她在十年前落水,证人是一只猫。十年后她出现在了落水的地方,被我们救了起来。” 乐乐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们,“你们是想说,那姑娘在水池里待了十年?这不可能。” “没错,她一定以某种方式进行了时间穿越。”博士皱起眉头,“但这是时间穿越,她或者那个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水池没有问题,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其他东西。思考,思考,思考!会是什么导致了这个濒死女孩儿的穿越?” “时间涡旋操控器?”艾米扬眉。 罗瑞瞄着博士,“还有别的塔迪斯吗?” “别搞笑了,罗瑞,我的塔迪斯是唯一的。至于涡旋操控器,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操控器不在女孩儿手腕上戴着?”博士摊开手,“你们看到她出现在水池里,没有其他人跟着一起出现,这意味着如果这是涡旋操控器,要么在女孩儿身上,要么是在她穿越到这里之后掉进了水池或者其他地方。” “我们的确没有仔细检查水池,当时的情形太混乱了。”罗瑞想了想,“警方应该已经封锁那个地方进行过搜索了吧。” “他们发现什么也不会跟我们说的。”艾米摇摇头,垂下来的几缕红发在脸颊旁晃动着,“他们只是警察,怎么会考虑时间穿越这种事情呢?” 乐乐再次插进来,“如果警察知道了那女孩儿的身份,肯定会把十年前的失踪案和现在的溺水案联系起来的。所以问题在于,他们知道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博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样的东西甩了甩,“去问问就知道了。” “等等,先吃东西。”乐乐在博士兴冲冲跳起来之前说道,“而且警察也是需要睡觉的,这么晚去找不到人怎么办?” “博士,那起失踪案就发生在晚上,对不对?”艾米又问,“那只猫是怎么告诉你的?” “这个嘛,”博士瘪着嘴想了想,“晚上,那女孩儿被人推进了水池里。好多尖叫,好多扭打。” “但却没有其他人听见。”艾米说着看了乐乐一眼,“校园里那个地方晚上很安静,对不对?” “十年前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比较冷清。”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要真是深夜或者凌晨,校园哪里都可能会很冷清,宿舍楼是有关门时间的。” 艾米点了点头。 罗瑞问博士:“关于时间穿越,还有其他种可能性吗?” “很多,不只是人为造成的,还有自主发生的非正常现象,很罕见,可不是完全没有。但无论哪种,总会有迹可循。”博士抱起胳膊,“打破时间连续性、穿越时间壁垒,这会对区域性环境造成虽然微弱但塔迪斯却对能够检测出来的异常波动。” 艾米说:“你的确发现了异常读数。” “那不一样,那是奇怪的、无法解释的读数,”博士说道,然后突然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艾米探寻地看了博士一眼。 这时,他们的晚餐到了,一大桌丰盛的高热量食品。博士不再解释,而是跑到柜台去,要了一根带螺旋的吸管。他坚称这种吸管出的泡泡更多。 这并不是今夜所发生的最后一件事,无论是对亚特兰大的乐乐而言,还是对身处洛杉矶的里昂而言。 冒险,正在不远的未来等待他们。 第186章 Chapter 186 受害者 “我…… “所以,我们在调查一起十年前的大学生失踪案,”从快餐店出来之后,外面的冷清几乎像是重重一击,乐乐一边搓着手臂取暖,一边问身边的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失踪的学生时间穿越了,而且还出现在了水池里,在今天。” 博士想了想,“总结得不错。” “别忘了那只目击女孩儿被推进水池的猫。”艾米也在搓手臂,不过罗瑞很快把外套脱下来给了她,“凶手不止把女孩儿推进了水池,而且还让她穿越到了十年后。” “我们没法确定那一点吧。”罗瑞说道,“我们只是推测。” 艾米耸了耸肩,“总不会是女孩儿自己穿越了时间。” 博士冷不丁站住了脚。剩下三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一起回头看着他。博士站在原地,两只手举在身前,右手竖起食指,说道:“啊。” “啊?”艾米狐疑地往回走了一步,“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博士?” “你刚才说什么?”博士打了个响指,然后朝艾米指了指。 “我说,那女孩儿总不会是自己穿越了时间。”艾米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罗瑞,仿佛想要寻求支持,“但那不可能吧,博士,人怎么可能自己穿越时间?” 博士的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通常情况下,穿越时空需要一定的保护,像是我们乘坐塔迪斯,或者利用涡旋操控器,也会生成一个小泡泡把使用者包裹进去。那样人就不会在穿越过程中被分解成原子了。” “那哭泣天使呢?”艾米问,“那些被哭泣天使送到过去的人并没有任何机器保护,他们也没有被分解成原子。” 博士干笑了两声,“被天使触碰的人,会在被送到过去的刹那之间共享他们的生物特性,变成石头,那也是天使吸取时间能量的过程。” “但这次不可能是哭泣天使,”罗瑞说道,“这次是向前穿越。” “呃,”乐乐打断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天使?” “一种能够把人送到过去从而享用他们的时间能量的怪物。”博士撇了撇嘴,向乐乐进行科普,“它们有着最先进的量子锁定防御系统,当被人注视的时候就会变成石头。但当你转移视线或者眨眼,砰,你就被送到过去慢慢老死了。” 乐乐皱了皱眉,“所以这一次是个跟你所说的天使反向的怪物,不把人送到过去,反倒把人送到未来?” “那说不通,不是吗?”博士摊开手,“送到过去可以享用时间能量,送到未来能做什么?” “而且他或者她或者它还把女孩儿推进了水池,那听起来不像是哭泣天使一类的怪物会做的事情。”艾米像是刚才饭桌上还没头脑风暴尽兴,“那像是谋杀。我们可是在美国,万一是个连环杀手呢。” “别傻了,连环杀手哪里都有,”博士重新迈开脚步,边走边挠着头,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乱,“我们面对的是玩弄时间的连环杀手,这可真是新奇。” “你们怎么知道他或者她或者它是连环杀手?”乐乐再次插进来,问道,“现在只有一个受害者,不是吗?” 罗瑞说:“我们知道不止一个。十年前至少失踪了七八个学生,但目前只出现了一个。” “而回到过去并不能让已经失踪的人改变命运,我们已经是事件的一部分了,”博士说道,“我们得想其他办法救那些还没出现的人。” “对此,我们毫无头绪。”艾米作总结发言。 乐乐在路口停下,两手插兜看着三人,“好了,今晚很刺激,但我得回宿舍了。明天是周末,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早上六点起床。” “我们会需要一个本地向导的,”博士抬起一只手,乐乐赏脸地跟他击了个掌,“很高兴再见到你,乐乐,你的公公怎么样?” “挺好。”乐乐脸红了,“但我还没结婚呢,斯科特只是我男朋友的父亲。” 博士哼哼了一声,“啊,婚礼,我总是搞错婚礼发生的时间。” 乐乐脸更红了。博士的意思是他已经见过婚礼了吗?说实话,要是乐乐能找到博士,她肯定希望博士能出席自己的婚礼。 “对了,”乐乐决定把握机会,“如果我要结婚了,我能想办法通知你吗?” “我会去的。”博士笑笑。 乐乐点点头,然后朝他们挥挥手,走向自己的宿舍。拐了个弯之后,她经过了一盏路灯,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怎么回事,灯光闪了好几下。乐乐抬头去看,只看到灯泡附近飞舞的小虫。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不算响亮,从一旁的灌木丛后传来。乐乐皱起眉头,走向灌木丛然后探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年轻女孩儿正躺在灌木丛后的草地上,身体抽搐,大片血迹正以惊人的速度染红她的上半身。 “博士!”乐乐反应过来,立刻肺活量惊人地吼了一声,然后她跳过灌木丛,跪倒在女孩儿身旁, 很快乐乐就找到了伤口,但只是更加不安——伤口在脖子上。 “博士,救命!”乐乐又吼了一声,努力伸手按住伤口。鲜血使得女孩儿冰冷的皮肤变得滑溜溜的。乐乐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能大声在她耳边重复一些从电视剧上学来的话:“保持清醒!看着我,保持清醒!你会没事的,医生马上就到!坚持住!” 幸好博士他们闻声赶了过来,罗瑞立刻接手帮忙按住伤口,血流几乎立刻就没那么汹涌了。艾米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而博士掏出音速起子,一言不发地开始扫描这个女孩儿。 “她还撑得住吗?”乐乐紧张地问博士。 “我不知道。”博士盯着音速起子顶部的绿光,仿佛那里面有答案藏着似的,“也许,你们人类太脆弱了。”他收起音速起子,神色紧绷。 “她撑得住。”罗瑞这时抽空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和满身血的黄裙子女孩儿说道:“你会没事的,再坚持一下,保持清醒,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博士走开几步,在草丛上原地转圈,伸手抓着头发,“间隔太短了,还会有下一个的。” “我们怎么办?”艾米问他,“我们怎么阻止凶手?” “我们得报警。”乐乐插进来,脸色苍白地说,“但两次我们都在现场,警察搞不好会怎么猜测。” 当然,这世上也有能干的警察。同样是这个深夜,远在加州的洛杉矶,斯科特·肯尼迪经过一番努力,从警局问来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里昂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于是斯科特坐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浏览自己在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写下的记录。 索尼娅·钱伯斯,出事之前一直和十三岁的儿子托马斯·钱伯斯住在榆树街三十八号的独栋公寓里。从事演员工作,事发时也正在片场进行拍摄。昏迷后人被送到医院,两周之后转到了一家疗养院。 警方介入此案,是因为索尼娅昏倒的那个房车地板上被人用红漆涂了一些鬼画符上去,不过负责本案的警探告诉斯科特,他并不认为这是一起邪教崇拜犯罪,现场的特征也并不符合那种类型的犯罪。 “那种案件涉及的多是青少年。”警探告诉斯科特,“更容易发生在比较封闭的社区里。如果是知名演员的话,总要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寻,比如在家里举办过类似的仪式之类的。” 但警探没调查出任何可疑线索。索尼娅的人际关系没那么简单,不过她在周围人的眼中也不是那种迷信的类型,没有宗教信仰,跟所谓的通灵者或者巫师更是没有牵扯。 “死路一条,受害者又一直昏迷不醒,医院连昏迷的原因都找不出。”警探边说边摇头,“她儿子才可怜,才十三岁,到时候找不到监护人,恐怕社会福利机构就要介入了。” 斯科特没有多说什么。索尼娅一直没有再婚,那个男孩儿的父亲是谁也没人知道。 他看着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记录叹气的时候,里昂他们回来了。斯科特看了儿子一眼,皱起眉头问道:“你和人打架了?” “有人埋伏了我们,”里昂耸了耸肩,“是、是妈妈的教母找来的人。” 斯科特想了想,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人名,“你说的是安娜·卡瓦瑞安?她还活着?” “嗯。”里昂有些惊讶父亲居然认识卡瓦瑞安女士,“她想见我。” “然后就找人把你打了一顿?”斯科特挖苦地说,“那个该死的爱尔兰女人,真是一点儿没变。” “我还手了。”里昂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你应该看看那家伙的脸。” 斯科特转而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倒是没有脸上挂彩,他问里昂:“卡瓦瑞安找你们说了什么?她知道些什么吗?” “她也梦到了钱伯斯女士,”康斯坦丁插进话来,“据那位女士说,钱伯斯女士告诉她,她把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叫来了。” “卡瓦瑞安女士还给了我们一个疗养院的地址。”里昂补充道。 斯科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妈妈就在那里。”他没错过里昂脸上不自在的表情,这对父子俩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那个离开他们生活的女人了。斯科特觉得自己跟索尼娅并不是因为彼此仇恨而分开的,毕竟他们俩没人有暴力倾向,也都没有不良嗜好。只是索尼娅想要的那种生活,跟斯科特想要的生活截然不同罢了。 “我们今晚去那个疗养院一趟。”康斯坦丁说道,看起来摩拳擦掌,“一般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被放到晚上进行,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斯科特摇摇头,“我打了一次电话,他们的探视时间只在白天。” “谁说我们要探视了,”康斯坦丁笑笑,“我们溜进去,我们翻看他们的记录,寻找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 “溜进去?”斯科特摇摇头,“孩子,你知道什么是非法闯入吧?” 康斯坦丁想了想,耸耸肩,“好吧,那我们就回房间睡觉,明早再行动。” 斯科特看了康斯坦丁一眼,说:“小子,我是夜里生的,但不是昨天夜里。你想打发我,得用更高明的手段。” “没人想打发任何人,”康斯坦丁满面笑容地举起双手,神情真诚宛如唱诗班的男童,“我只是赞同您的说法。” 斯科特忍下了冲这小子翻白眼的冲动,他猜十有八九康斯坦丁会带着里昂偷跑出去,但他并不是这群臭小子的夏令营辅导员,这支临时的蹩脚小队也不实习宵禁。 第187章 Chapter 187 疗养院 在这…… “承认吧,就算你半夜跟我溜出去了,你老头也不会说什么的。”康斯坦丁在凌晨三点这个狗都睡了的时刻对里昂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他们正开车行驶在一条沿海的荒凉道路上。虽然每隔一段就有路灯,但除了车头灯能勉强照亮的一小段路以外,剩余的区域都被浓雾和黑暗吞噬了。 海面上倒是有一些光亮,只不过非常遥远。隐隐约约的,曲折的海岸线不时在灯光交错下闪现出来,嶙峋的乱石和忽近忽退的林线似的这片地方有种被遗弃的氛围。 但当然,他们离城市并不远,驶出隧道也不过是二十分钟前的事情。也许是凌晨三点的缘故,自从驶出隧道之后,他们还没遇到一辆车。 此时此刻此地,整个世界似乎都归于寂静。 里昂感到浑身有种不自然的警醒和亢奋,他坐在副驾驶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挂在腰带扣上的折叠刀。 这差不多是他浑身上下惟一的武器,但考虑到康斯坦丁有关黑魔法的言论,里昂觉得刀枪在那个疗养院可能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毕竟那地方不是灯塔精神病院,或者巨山精神病院,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疗养院而已。 “喂,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吗,伙计?”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我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热脸贴你冷屁股的。” “是啊。我们正瞒着我爸三更半夜偷偷跑去见我妈,”里昂半是玩笑地说道,“你意识到这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人所能想象出的最没有逻辑的噩梦了吧?”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哦,宝贝,别担心,我会让你这一趟物超所值的。” “你觉得我们会在那个疗养院里发现什么?”里昂转头看着康斯坦丁,“黑魔法师绕着我妈妈的床念咒?” “不太可能,”康斯坦丁回答,“卡瓦瑞安是怎么说的?索尼娅十三岁的儿子一直在陪护,那小子应该不会每天从家跑到疗养院,再跑回家。他很可能就住在那里。” “你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里昂皱起眉来。 “你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忘记了?” “我二十了。”里昂抱起胳膊,对自己的不悦不加掩饰,“如果你真想问那孩子什么话,那就让我来问。” 康斯坦丁好笑地看了里昂一眼,“你是担心我欺负你弟弟吗?警方肯定已经问过那孩子话了。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我觉得警察不会把调查重心放在那孩子身上。” “在这种事情上,孩子知道的其实比大人们愿意相信的要多。”里昂不情愿地点头表示同意,“但还是让我来问吧,约翰。” “是啊,我很确定小孩子更愿意和你说话,而不是跟一个胡子拉碴的怪叔叔玩‘十二个问题’。”康斯坦丁自嘲地说,“反正我也不擅长跟小孩儿打交道,他们的信任来得太轻易,就因为我们是成年人,而孩子们就天真地以为我们会照拂他们。” “我们会的,不是吗?”里昂问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回答:“我们会尽力,而那跟‘我们会的’完全是两码事。”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十一点钟方向,越过蜿蜒的白色公路和深黑的水面,一栋象牙白的尖顶建筑耸立在一片长满灰白色滨藜的海蚀崖上。下方的崖壁上,除了深色的石头以外还有星星点点的绿色,那是许多在石缝中顽强生长蕨类植物。 风很大,海浪随之翻涌。原本里昂已经听惯了持续不断的海浪声,但现在公路离海边一定更近了,海浪声几乎大到让他跟康斯坦丁不得不提高嗓门说话。 “那就是疗养院?”里昂忍不住说道,“谁会在这种地方建疗养院?” “肯定是很老的建筑了,”康斯坦丁点点头,“现在想在悬崖上盖房子,根本不可能被批准。等下面那些石头被海盐腐蚀够了,那栋房子迟早滑下去,体验一把激流勇进。” 车子转过一个弯,暂时看不到疗养院的踪影。里昂打开顶灯,拿出地图看了看,确保他们走的是正确的路。 “前面有个岔路,记得左转。”他告诉康斯坦丁。 “右转会去哪儿?我还以为这条破路就只能到疗养院呢。”康斯坦丁说着瞥了一眼里昂。 “附近有一个村子,”里昂点了点地图,然后把地图收了起来,“跟我们的任务没什么关系。”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等车子终于沿着一段格外崎岖不好走的路爬上崖顶,时间已经接近三点四十分。海边风大,冷得要死。两人都同意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步行过去。 “这种地方会有铁丝网吗?”里昂极目远眺,但夜色太浓,他只能看清建筑的轮廓,“如果只是给人修养的地方,大概不会有什么严格的看守。” “是啊,这地方可不是精神病院。”康斯坦丁拎着箱子走在里昂身旁,他们脚下,疯长的马鞍藤发出不耐烦的沙沙声,对两个不速之客表示谴责。 里昂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到任何精神病院去了。 走近之后,果然这里只是有普通的围墙,围墙上面敷衍了事地撒了些碎玻璃,能防贼,但对于里昂和康斯坦丁这样的老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障碍。 倒是他们为了躲避门卫还有监控摄像,多少花费了一点时间,但这地方的监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就只有正门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庭院里有几盏路灯,但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之下,靠着阴影的帮助,两个人很快就溜到了墙根那里,然后相互帮助翻上了二楼。 窗户当然是上锁的,但康斯坦丁居然还带了专门的工具从外面就把锁撬开了。等两人都进去之后,里昂压低声音对康斯坦丁说:“可别让我爸知道你有这玩意儿。” “是啊,伙计,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康斯坦丁说着收起工具,四下扫视一番,“这是个娱乐室。我一直想在这种能免费看彩色电视的地方养老。” 里昂随手从一张小桌子上捡起一张卡片,发现是宾果游戏。 “来吧,”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门那里,回头冲里昂招手,“跟紧我,别走散了。” 里昂抬脚跟上去,这个疗养院的建筑风格很现代,墙壁粉刷成令人心情愉快的浅色,还有一些卡通字母拼成的振奋人心的语句。 也就是说,里昂在那个梦里见到的老宅并不是这个疗养院。 也许是母亲的住所。 出了娱乐室,走廊上要更昏暗一些,几乎只有应急标志的荧光绿在发光。里昂放轻脚步跟在康斯坦丁身后,两人朝着楼梯间走去——索尼娅的病房在顶层,但里昂和康斯坦丁都认为先去前台看一下访客记录比较好。 “看起来警察来过两次。”值夜班的没在前台,里昂没费什么功夫就从桌子上找到了记录簿,“道格拉斯前前后后来过五次。” “这位大导演对员工挺关心啊。”康斯坦丁凑过来看了一眼,“基本都是下午五六点来。” 里昂在脑海里转了两圈,没想起来这位导演有过什么大作。但他也不是多关心娱乐圈的那种人,没法对好莱坞的新星、旧星如数家珍。 “走吧,我们上楼看看。”里昂把记录簿放回原位,他说着转过身,然后顿住,“康斯坦丁?约翰?” 大厅突然之间空无一人,而他很确定几秒钟前康斯坦丁还跟自己说过话。 里昂皱紧眉头,抓住腰畔的刀柄几次转身,他的眼角一阵发痒,然后大厅的布置就像被墨水污染了一样变得不再清晰。视野抖动过后,里昂发现自己站在那晚梦中的老宅大厅里,镜子就立在不远处,而他手里还抓着那盏提灯。 “滴——答、滴——答”钟表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不断敲打着耳膜,而且似乎越来越快。里昂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却没看到任何钟表。他再次回头望向镜子,里面仍没有自己的倒影,但这次也不见了他的母亲。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老钟,下面的钟摆雕刻成龇牙咧嘴的狗头形状。里昂不确定自己见过这东西,但那玩意儿看上去的确眼熟。 “有人吗?”里昂举起提灯再次环顾四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突然被拉进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康斯坦丁呢? “砰!”的一声,远处有什么人把门踢开了。里昂迅速转身,就看到那扇被踢开的门——位于二楼——后面有人大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里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人。 杰克·贝克,光着的上半身遍布疤痕,肮脏的工作裤和靴子上沾满血迹。 不需要康斯坦丁指点,里昂也知道这不是现实世界中的杰克,他去年才在那艘游轮上见过贝克上尉,短短一年绝不可能让一个人老成这样。 而且此刻杰克的模样就跟上辈子里昂在贝克家的老宅里见到他时相去无几——疯狂,充满暴力。 老贝克的手里还拖着一把铁锹。 “我不知道她哪里看上了你。”一边说,老贝克一边沿着台阶笨重但迅速地走向里昂,然后扬起抓着铁锹的胳膊,“小子,你最好能向我证明自己值得。” 里昂往后退了一步,擎刀在手、拉开架势准备迎敌。他更希望自己能有个榴弹发射器在身上,毕竟老贝克当年可是被爆头了依旧能复活的主儿。 “你最好快跑。”说完,老贝克磔磔笑着朝里昂冲了过来,抡起铁锹猛地向下一砸! 第188章 Chapter 188 故地游 “我…… 里昂毫不犹豫地闪身躲避,铁锹砸在厚厚的红地毯上,仍旧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他跟着侧身上步,倏地闪到老贝克身旁,弹出的刀锋眨眼间划过老贝克的手腕。血光中,老贝克的一只手被迫松开了铁锹,里昂趁机左手一探抓住铁锹的木杆,右脚腾地踹在老贝克胸口。 杰克·贝克踉跄了一步,仅剩的一只手没能抓住被里昂往后拽的铁锹,两手一空往后坐倒在了地上。 里昂迅速撤步,铁锹在手中一转,指向正摇摇晃晃爬起来的老贝克。这算不上形势扭转,顶多是避免事态变糟,一来拿铁锹乱抡实在不是里昂的风格,二来也是因为制伏老贝克并不是最终目的。 鉴于老贝克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跟自己以死相拼,里昂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一切要么是幻觉,要么是敌人用黑魔法捏造出来的。 关键在于,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中去呢? 现实中的他是在梦游呢,还是昏过去了呢? 现实中,康斯坦丁就转开头不超过五秒钟,里昂那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康斯坦丁自认为也是身经百战,但突然之间看到里昂站在原地仿佛癫痫发作了一样浑身抽搐,这种场面还是相当冲击视觉的。 “哦,这可真是活见鬼了。” 康斯坦丁觉得,要是里昂的小女朋友在这里,肯定已经因为他把里昂带到这儿,但却没能在危险降临的时刻及时发现,而给自己来上一脚了。 “里昂?”康斯坦丁谨慎地靠近里昂,“伙计,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就算里昂能听见,他也没表现出任何听见了的迹象,但至少里昂没有彻底失去自主意识转而攻击康斯坦丁。 也就是说,藏身暗处的黑魔法师不管想干什么,都还没有得逞。 康斯坦丁耐心等待了几秒钟,而里昂就只是站在原地,紧闭双眼、全身震颤。康斯坦丁几乎能听到里昂牙关紧咬的咯咯声。 “倒霉了,伙计,我还没见过这种咒语,但我敢肯定施咒的魔法师利用了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康斯坦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迅速蹲下,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他拧开瓶盖,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往里昂身上洒了点儿水。 没反应,当然了,虽然这是圣水,但显然他们面对的情况并不是恶魔附身。至少圣水可以起到净化作用,除了过于强大的黑魔法以外,恶灵或者怨鬼都可以被圣水削弱。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看,主的十字架!邪恶的势力,速速离去!犹太支派中的狮子,大卫的根,祂已得胜……” 念完整篇祷文大概花了六十秒,康斯坦丁把圣水瓶子放回去,伸手摸了摸里昂的脖子。 心跳很快,但呼吸却很慢。里昂正在对抗施咒人。 康斯坦丁用拇指轻轻翻开里昂的眼皮,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瞳孔正飞快地放大缩小,仿佛猫科动物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不断穿梭一样。 “不太好。你可得撑住啊,老弟。”康斯坦丁再次蹲下,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这次拿出了一个刻满符文的银质铃铛,在里昂耳边摇了摇。 里昂四肢的痉挛稍有减弱,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像是想要努力睁开眼睛。但当康斯坦丁继续把铃铛摇下去的时候,那种要命的抽搐又回来了。 黑魔法,这就是了,很讨厌的一种。 康斯坦丁咒骂了一句,把铃铛放回去,又拿出一顶红色的土耳其毡帽,给里昂戴在了头上。 “伙计,这可不是圣诞老人的帽子,但可以帮你把灵魂固定在你的脑壳里。”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用针戳破食指,在帽子上飞快地用血画了几道,“这样,你的魂儿就不会彻底被讨厌的黑暗魔法师给吞噬了。不客气,回头让你女朋友轻点儿踹我,就算是还这个人情了。” 做完这一切,康斯坦丁又用盐在里昂脚边撒了一个圈,还在边上围了一圈特制的蜡烛。 “说不上万无一失,但也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说完,康斯坦丁重新合上皮箱,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气喃喃说道:“现在,让我来和你实打实的过过招吧,你这个喜欢搞偷袭的阴险之徒。” 毫无疑问,对方现在就躲在里昂母亲的病房里。康斯坦丁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两种可能:对方知道他们要来,于是提前施咒,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第二种可能,这只是昨晚肯尼迪父子遭遇的黑魔法的后续,因为同在一个城市而得到了增强。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酒店里的斯科特·肯尼迪肯定也中招了。 上楼的时候,康斯坦丁给同伴查斯发了个短信。他知道查斯今晚肯定不会睡熟,得依照计划分一部分精力出来照看肯尼迪警官。 回复在康斯坦丁找到索尼娅的病房前就来了:一切正常。 好吧,看起来,敌人知道他要造访。 康斯坦丁收起手机,沿着顶楼的长廊向前走。这条走廊的装修比下面几层要精致得多,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脚步声,两侧护墙板上方的粉墙上则挂着许多宗教画作。如果灯开着,康斯坦丁可能会好好欣赏一番,但在他自己的手电筒灯光下,这些画作看上去就像是被恶魔扭曲过一样,显得阴森、邪恶。 “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康斯坦丁喃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时火焰是绿色的,忽左忽右的火苗宛如风中的嫩叶。 这打火机当然不是为了照明而点燃的,它特制的机油可以在魔力的催生下变成红色。 康斯坦丁继续向前,等待火焰变红。 乐乐他们没有被警察扣下,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的确用“我怀疑你有罪”的眼神挨个扫过了他们四个。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乐乐也没法回到宿舍去,因为有门禁,而其他三个人就像是完全不需要睡眠一样,仍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少得想办法确定接下来每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时间地点,”艾米严肃地说道,“上一个是溺水,这一次直接是刀伤,万一我们下次晚了一步怎么办?” 乐乐插进去,问博士:“你说过,当成为历史事件的一部分时,我们是不能回到过去、通过未来的知识来改变既定事实的。但目前这个事件最前沿的时间就是我们所处的时间,不是吗?” “呃,是啊。”博士眨了眨眼睛,“但这个所谓的最前沿时间仍在推进,它不是一个点。” “没有时间是一个点。”乐乐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然后在博士开口反驳之前把话说完,“假如我们回到过去获取有关这个事件的信息,然后在这个当下时间运用那些信息,不就不违反你的时间旅行规则了?因为我们不是在改变既定事实,我们只是在当下这个时刻尽力而为。” 博士鼓起脸颊仿佛要吹气球,然后撅起嘴唇缓缓发出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我觉得她说得对,”艾米停下脚步看着博士,“我们不是要改变过去,而是要了解过去。” “但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分开两组,”博士飞快地说道,“这样就能保持和这个时间点的同步进行。” 罗瑞和艾米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回到过去,”艾米说道。罗瑞在一旁张开嘴,又闭上。 博士却摇摇头,然后拍了拍乐乐的肩膀,“你跟我去。不行,艾米,你和罗瑞留在这里。我会用手机联系你,通知你下一次受害者出现的时间地点。” “你怎么确定那个时间地点呢?”罗瑞问,“你在过去只能知道事件何时发生,但无法预知事件何时结束,不是吗?” 博士掏出音速起子抛起来又接住,说道:“我不知道,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会想出办法的。” 然后,他绅士地对乐乐鞠了一躬,说道:“年轻小姐,准备好时间旅行了吗?” 乐乐觉得自己在时间旅行这方面也不算是毫无经验,毕竟她可是去过不少宇宙,有的在过去,有的在未来,还有的在遥远的未来。 但乘坐塔迪斯的感觉的确很棒。乐乐并不后悔拒绝博士当初的邀请,不过她已经开始畅想将来带着里昂一起四处旅游的情形了。 “再见,一九九七,你好,一九八七。”博士一把拉下操纵杆,在塔迪斯发出的呼啸声中带着乐乐一起穿越时空隧道回到了十年前的校园。 打开门,博士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心走了出去。“根据我的计算,读数异常就发生在二十分钟以后。” 他转头看着乐乐,严肃地说:“我们只能旁观,记住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干涉。” 乐乐犹豫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万一凶手原本是要杀死那些受害者,但他们其实是因为我们的干涉而出现在了十年后获救的呢?” “哈哈,你不是个笨蛋。但我也不是。”博士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是我们导致了受害者穿越时空,我肯定会留下印记。但这个不是。”他拿出音速起子按下按钮,顶部的绿灯开始发光,而且发出一阵嗡嗡声。“事实上,我还没搞懂这究竟是什么。” “如果第一个受害者马上就要出事了,那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乐乐压低声音说道,她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不远处说道,“水池就在那里。” 第189章 Chapter 189 和谐眼 “星…… 最后,乐乐和博士躲在了灌木丛里。水池旁有路灯,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会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乐乐更担心的其实是凶案真正发生的时刻,她答应过博士绝不干涉,但看着一个人在眼前被伤害而不作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博士就想会读心术一样猜出了乐乐的心思,他语气郑重地低声说道,“罗瑞救了那个溺水的女孩儿,你带路一起去的医务室。记住那些事情。” “嗯。”乐乐握紧拳头蹲在灌木丛后,感觉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她预料到凶手会是个男人,因为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但当她看到出现在水池旁的那个人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怎么会? 乐乐轻轻拉了拉博士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快看,那是不是……是不是医务室的护士长?”但此时此刻,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位严厉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年轻得不可思议,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苍白的皮肤在夜色中仿佛不会反光的白雪。 “真的?”博士看了乐乐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池旁的年轻女人,“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在医务室里让你填表格的那个。” “好……像是。”乐乐又不确定起来,“当时我注意到她脸上有颗痣,这个女孩儿在同一个地方也有一颗痣。” “你的观察力不错。”博士说,然后看了她一眼,“真的,这个技能不错。我应该开了艾米,把你雇来。” 乐乐一把捂住了博士的嘴。 不远处,已经有第二个人靠近了水池,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说是大男孩儿也不为过。 乐乐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心想:难道是个学生? 博士飞快地拿开乐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喇叭一样的东西放到了耳朵边上,然后侧耳倾听。 乐乐默默把手收回来,她没有好的视角能看到女人的脸,但她看得到男孩儿的正面,借着路灯的光线能够通过对方的嘴唇把对方说的话猜个七七八八——里昂之前教过她一些技巧,但乐乐学的是个半吊子,所以没法保证百分百同步正确。 男生在说:……没人知道。这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会有人发现的…… 女人挥手打断了他,情绪激动地说了什么,但乐乐只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她只能寄希望于博士听清楚了两人的完整对话。 水池边,男生等女人说完之后再次开口:可是……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们不能让……知道! 然后那个女人用手碰了他的额头,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了男生的上半张脸。 一开始,乐乐还以为她是要打人,因为那个男孩儿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但那个女人的手始终停在男孩儿的额头上,没有用力推,也没有反复击打。 博士倒抽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大喇叭掉了下来,幸好只是掉到了草丛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乐乐听到了博士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等女人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男孩儿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生死不知的男孩儿留在原地。 乐乐当即就想蹿出去,但博士拉住了她。 “现在过去你可能也会被灵子场影响到。”博士严肃地说道,伸手抹了把脸,“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星河在上,我还以为我够老了。” “看到什么?”乐乐没能挣开博士的手,这家伙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居然力气很大,“你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邪恶,太邪恶以至于被全宇宙禁止。”博士喃喃说道,然后转头看着乐乐,“你知道我们是乘坐塔迪斯进行时间旅行的,对吧?从原理上来说,和谐之眼永恒燃烧的力量在打破时间空间维度线性的同时能够形成一个足够大的泡泡,好吧,不是泡泡……” “博士,”乐乐打断他,“不要讲原理,我不是量子物理学家。简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行。” “这不是量子物理学。”博士的回应很快,然后像是终于读懂了乐乐想杀人的眼神,于是转而说道:“总而言之,你需要很大的能量,而且是很特殊的能量来进行时间旅行。而那个女人刚刚把这种能量导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体内。” 乐乐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就、就像那样用手碰了碰他的头?她怎么做到的?” “只有已经灭绝的一个种族能够做到,他们诞生于和谐之眼,以纯能量体的形式存在。”博士低声说道,然后猛地一拍脑门,“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纯能量体主导的灵魂,她一定舍弃了绝大部分的本体,才能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下来。这就意味着她需要定期补充时间能量,像哭泣天使那样,但她不具备哭泣天使的捕猎机巧,于是她就打造了属于自己的猎手。” 博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是出神的笑容,但那笑容饱含恐怖之意,“她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塔迪斯,你看出来了吗,乐乐。当然,塔迪斯这样的时间机器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所以那个男孩儿很快就会死去了。但在他死去之前,还替那个女人捕猎了起码八个猎物。” “你说的是那几个失踪的年轻女孩儿。”乐乐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她们出现在十年后怎么就能让那个女人补充时间能量了?” “不能,但她们到达十年后的时候还活着,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儿失手了,而是因为凶手需要从濒死的时间穿越者身上吸食时间能量。”博士趴在草丛里飞快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溺水的女孩儿和颈部中刀的女孩儿都没有完全死去。所以她成为了护士长,因为出现在校园里的受伤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被送到校医院。但罗瑞给那两个女孩儿都做了急救,让她们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所以护士长不能趁机下手然后谎称没有救活受害者,她肯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乐乐和博士对视了一眼,然后博士说道:“艾米!” “你得警告她。”乐乐也紧张起来,“但剩下的受害者怎么办?” 里昂的肩膀正隐隐作痛,就像上辈子的旧伤一路追进了这个幻想之中。他并没真的受伤,当然了。 老贝克虽然永远不会死,而且还力大无穷,速度还快得像一头发情的灰熊,但里昂也跑得够快,而且总能抓准机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至少在这个该死的幻想中,他的敌人是杰克,而非暴君或者复仇女神,里昂苦中作乐地想。 这个地方也大得离谱,里昂原本想找找出口,毕竟等着康斯坦丁营救的话,指不定他得等多久。但换方向绕了几圈之后,里昂发现自己总会回到客厅里来,那些过长的走廊尽头总有一道门,门后的房间通常都大的可怕,而且下一道门所开的方向通常都不是里昂期望的方向。 简言之,这地方就是一个该死的迷宫。 趁老贝克还没追过来,里昂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地方,然后站在了镜子前。这次里面没有座钟,但也没有他自己的影像。寂静中,他能听到某种风声从镜子里的那个世界传来,呜呜的持续不断。 与此同时,老贝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里昂皱眉朝二楼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瞥到了老贝克沾满污渍的靴子和裤子。贝克先生之前丢掉了铁锹,现在又拎了一把电锯在手上,但一直没有启动。里昂可不想验证那东西究竟能不能用。他的折叠刀已经在之前跟老贝克肉搏的时候扎进对方身体里结果没能及时拔出来,现在还在那家伙的肩膀上竖着。对方真拎着电锯追杀,他就只能四处乱窜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镜子,他本来是想打碎镜子的——别管会招来多少厄运了——但当里昂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却没有坚实的触感,而是像水面一样抖动了起来。 老贝克在楼梯上启动了电锯,那破铜烂铁顿时嗡嗡作响着复活过来,里昂瞟了对方一眼,只在那双残忍的眼睛中看到了杀意。 不再犹豫,里昂矮身从镜子里钻了出去,或者钻了进去,因为镜子后面也是一个客厅,只不过楼梯上没有了手持电锯的杀人狂。整个镜中客厅的色调仿佛都更加灰暗一些,尽管这地方的照明始终是里昂手里的那盏提灯。 母亲会在这里吗? 里昂没有抱太大希望,他早已学会了不在一脚踩进陷阱之后仍像天真的傻瓜一样以为这是上帝的安排。 客厅落满灰尘,但当里昂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之后,就不只是灰尘了,他能清楚地看见墙角结的蛛网,能闻到空气中潮湿发霉的气味。但不只是木头腐烂的那股气味、老鼠和蟑螂的臭味,其中似乎还隐隐掺杂着香水的淡淡气息,并不好问,当里昂举步向前的时候,香水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然后那股味道变成了消毒水的味道,推开长长走廊尽头的那道门,里面是一个铺了西洋棋样式瓷砖的房间,从地板到墙壁都是黑白相间的格子,只有天花板是纯白色的。 除了一口棺材以外,房间中没有任何其他家具。 里昂皱了皱眉,缓缓走进去,看到棺材上的名字——“里昂·斯科特·肯尼迪,1978-1998,此人一事无成”。 “行啊,你个王八蛋。”里昂喃喃说着,绕着棺材走了一圈,然后伸手掀开了没有钉死的棺材盖。 空的,当然了。 母亲在他身后说道:“哦,里昂。” 第190章 Chapter 190 托马斯 你从…… 康斯坦丁手中的打火机发出红光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顶楼走廊的尽头。 两扇门,左手边的门上写着“索尼娅·钱伯斯”,涂成明快浅色的房门甚至打开了一条缝。右手边的门上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而且还上了锁。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收起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三秒钟不到就把右手边的门撬开了。他谨慎地推开门,把光打进房间里面。 一个办公室,除了摆在窗前的写字桌以外,房间两侧摆满了灰色的金属档案柜。 康斯坦丁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的病房,放轻脚步走进了这个办公室。桌面上什么都没放,康斯坦丁也暂时没去管两边的柜子,而是蹲在办公桌右下方的小柜子前,其他抽屉和柜子都没上锁,里面也只放了些无聊的文件和办公用品,但右边这个柜子上了锁。 康斯坦丁喜欢上锁的柜子。他撬开锁之后发现里面是两大本蓝色的文件夹,还有几张薄薄的纸,大概是一些转让手续,康斯坦丁扫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 两个文件夹,都标注了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托马斯·钱伯斯”。 “哦,汤米少爷,原来你也是这里的常客吗?”康斯坦丁喃喃自语道,打开了文件夹。荡起的灰尘让他咳嗽了两声,不过康斯坦丁立刻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看起来,汤米从六七岁开始就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带来了黑暗的副作用,主治医师艾莫·哈特曼似乎认为汤米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作为一个多愁善感、心思细腻的小男孩儿,汤米在发病时所表现出的冷漠、残忍以及强烈的攻击性,似乎不只是身心失衡的极端表现。 男孩儿似乎确信自己被恶魔附身,而发病时也不止一次声称自己“从地狱中来”。 不是什么隐形朋友,不是什么幻听或者幻视,没有任何“闪灵”的狗屁,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儿说他“从地狱中来”。 康斯坦丁皱起眉来,他没料到自己会发现钱伯斯女士的小儿子居然会患有精神疾病。原本康斯坦丁已经排除了这件事中恶魔附身的可能性,而且什么样的恶魔会附身一个孩子七八年,但却直到现在才真正发作的? 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多愁善感、心思细腻…… 康斯坦丁见过不少儿童案例,因为孩子是特别的,与已经稳定下来的成年人相比,孩童更容易受到暗示,他们中具有精神念力、心灵遥感能力的也不占少数,因此常备外行人视为“恶魔附身”,但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这不是心灵遥感或者精神念力。索尼娅·钱伯斯的昏迷不醒,以及肯尼迪父子的梦境,再加上里昂现在癫痫发作一样的症状,都指向黑魔法。 怎么会?汤米只不过是个孩子,难道他也是受害者?还是说,他的精神疾病让这孩子开发出了某种不正常的扭曲幻影世界的能力? “你是谁?”男孩儿的声音让康斯坦丁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合起文件,从写字桌后站起来,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儿穿着浅蓝色睡衣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皮肤白皙细腻。里昂长得其实也很漂亮,康斯坦丁现在可以确定里昂的相貌多少随了母亲——肯尼迪警官的模样要更……粗犷一些。 “我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我是一个驱魔人。”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绕出写字桌后面,缓缓走向门口的男孩儿,“你呢?让我猜猜,你叫汤米,对不对?” “托马斯。”这个男孩儿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啊,托马斯少爷。”康斯坦丁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听说她生病了,就来探望她。” 托马斯问道:“朋友,像道格拉斯先生那样吗?” “你认识道格拉斯先生吗?”康斯坦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男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格拉斯先生今天还来看望妈妈了,”他说,“道格拉斯先生坐在窗边,然后我就睡着了。” 这叙述可是有点儿丢三落四。康斯坦丁心想。他问托马斯:“我能见见你母亲吗?” “她睡了。”托马斯有点儿警觉地看着康斯坦丁,“医生说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但妈妈一直在睡。道格拉斯先生说,是妈妈工作太辛苦了,所以要集中、集中……”他细细的眉毛紧皱在一起,努力回忆着说道,“休养生息,道格拉斯说妈咪在休养生息。” “那很好,休养生息。”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起托马斯的手,说,“我保证不吵到你妈妈,好吗?我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 托马斯乖乖地任由康斯坦丁拉着自己走向病房,他语气中的阴郁却与十三岁的年纪不符,“妈妈不好。医生想骗我说一切都好,但他们撒谎的技巧差劲极了。”他说着又抬起头来,有些骄傲地说,“妈妈教我演戏,想骗人的话一定要有技巧。” “什么技巧?”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里面令人吃惊的很冷,一点儿不像病人该住的地方。 康斯坦丁也很快发现了室内低温的原因——窗户大开着,淡蓝色的窗帘在夜风中不断抖动。 “不告诉你。”托马斯回答康斯坦丁的问题,然后甩开他的手,跑到了病床旁边,爬上去蜷缩在了母亲身边。 康斯坦丁走过去,看到病床上的女人,他开始觉得自己肯定在某部电影里见过对方,毫无疑问钱伯斯女士长得很美,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就算卧床昏迷多日也未能完全掩盖这份美丽。 大床旁边有张小床,大概是给托马斯睡的,不过康斯坦丁能够理解这孩子想跟母亲挤一张床。 他自己的母亲在康斯坦丁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虽然从未见过母亲,但康斯坦丁始终挂念她。这差不多也是他入行的原因了。 康斯坦丁决定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再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他收起手电筒,再次点燃打火机举在手中,赤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但康斯坦丁暂时不予理会——他在看病历前怀疑那个黑魔法师躲在这里,看完病历之后后觉得说不定那个所谓的黑魔法师其实就是托马斯·钱伯斯,但那些都是没有切实证据的猜测。 冷风在吹,当康斯坦丁走到窗边准备把两扇窗户拉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扫过外面的中庭庭院,然后停下。 窗外正下方,一个人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仿佛在睡觉。但他身旁的那摊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仿佛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大花瓣。 死了。 “嘿,托马斯少爷,我想那就是来访的道格拉斯先生吧。”康斯坦丁说着回过头,一只手背到身后,视线转向病床。 然而,病床上只有钱伯斯女士,那个小男孩儿托马斯不见踪影! 里昂静静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脸上有种疯狂的神情,隐藏在平静的笑容之下。 “你找我?”里昂问。 索尼娅·钱伯斯摇摇头,说:“不是我,那不是我。”她的嘴角有一丝颤抖,“里昂,我很抱歉。” “不需要抱歉。”里昂看着母亲,谨慎地问道,“你说不是你,那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别人在吗?”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继续摇头,“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微微皱眉,“妈?”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仿佛卡住了的复读机一样重复刚才的话,“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缓缓伸出手去,他原本想推一推母亲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完全穿过了包裹在白裙子下的身体,仿佛是在触碰空气。 索尼娅消失在了空气中。 “砰!”的一声,里昂身后的棺材猛地振动了一下。刚才他把盖子打开看了一下又盖了回去,那里面肯定没人,但在这个幻象中,唯物主义显然受到了动摇,因为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棺材正拼命振动着,盖子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里面有东西想要出来。 砰! 砰!砰!砰! “里昂!”里面传来沙哑的狂吼声,“你这个小混蛋,给我滚出来!” 那是索尼娅的声音,但听起来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你这个小混蛋!听你妈妈的话!” 里昂缓缓退了几步,视线再次扫过整个空房间。他很想揪出幕后黑手来好好摇晃一通,但目前除了老贝克和他母亲的幻影之外,里昂还没找到过其他人。 “要是你从没出生过就好了。”一个幽灵一样的声音在里昂身后说道,但当他迅速转身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从未出生,这个世界没有你的痕迹。”那个幽灵样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拥有你的母亲,决定你的来去。我说——” 里昂迅速转身的同时抡出了拳头。 “更危险的是,那些受害者不止会死,她们会从时空上被完全抹去。”博士在原地转着圈,伸手撩着自己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他和乐乐已经不再躲在灌木丛后,因为那个昏倒在水池边的男生已经爬起来自己走了。 “你还是赶紧联系艾米吧。”乐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头,“万一护士长发现我们在干涉了怎么办?还有剩下的受害者。” “哦,别管剩下的受害者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一整段时空都会受到影响。”博士越走越快,“她体内蕴含了和谐之眼的能量,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乐乐一把抓住博士的领结好让他别再继续转圈了,“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不管受害者,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救人吗?” “那些女孩儿到达十年后的时候肯定还活着,”博士被乐乐揪得不得不抻着脖子说话,“如果我们想就她们,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阻止护士长。但告诉我怎么阻止她?嗯?那是纯粹能量体和人类组合成的混血,任何形式的接触都可能导致你的整个存在都被抹去。” “你说过那个种族已经灭绝了,”乐乐松开博士的领结,“它们怎么灭绝的?” 博士往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领结,说道:“那已经过去了,事实上那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万年了。我不会谈论那件事。” “是你说没办法阻止护士长的!”乐乐举起双手,“她埋了十年的线想要抹杀至少八个人的存在,你就只是‘不想谈论’吗?” “时间领主消灭了它们!”博士也举起双手,愤怒却不是对着乐乐的,“满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领主们发起的最早期的战争之一,导致了一整个种族的灭绝。现在我们知道还有漏网之鱼,你想让我怎么做,杀了她吗?”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博士伸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得做点什么。”他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的水池,“我们得做点什么。” “怎么才能阻止护士长呢?”乐乐也冷静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帮艾米?还是说我们按照原计划弄清楚每一个受害者会在十年后出现的时间节点。” “是啊。”博士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乐乐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高速转动时里面的齿轮在咔咔作响,“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凶手的作案手法,那个男孩儿我们救不了,但根据这里的能量残留度数,我可以匹配……” 之后的话乐乐一句也没听懂,她看着博士掏出音速起子在跑到水池边按来按去了一番,然后自言自语了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博士抬起头来对乐乐一笑,说道:“我想我找到办法确认受害者出现的时间节点了。”【】 190-200 第191章 Chapter 191 恶与魔 是因…… 乐乐在塔迪斯里看着博士撅着屁股扒拉箱子,她觉得对方肯定是要干一些跟科学有关的事情了,但自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好了,”博士抱着一堆管子和仪器站了起来,当乐乐准备跟上的时候,他又停下对乐乐说,“留在这里,塔迪斯会带你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去找艾米和罗瑞。别担心塔迪斯,她会回来接我。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做,明白吗?” 乐乐只好点点头。 博士离开之后,塔迪斯呼啸着起飞了,操纵杆自己落下,仿佛有自主意识一样。乐乐靠在门口台阶的栏杆上紧张地看着一切,她对这玩意儿自动飞行,就像对车辆自动驾驶一样不信任。 但当呼啸声停止,乐乐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把脑袋探出去之后,校园内仍是深夜。她刚跨出门槛、关好门,塔迪斯就再次呼啸起来,十秒钟不到就消失不见了。 乐乐呼出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打给艾米,他们在分头行动之前交换了电话号码。 十分钟后,他们在水池边上碰头。 “刚刚过去了十五分钟。”艾米和罗瑞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博士呢?” “他还在过去。”乐乐解释说,然后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找到了凶手,是护士长。博士说她是外星人,在过去伤害那些女孩儿并把她们送到十年后,是为了吸取她们身上的时间能量。等她这样做了,受害者的存在就会被完全抹去,没有人会记得受害者,也就不会有警察来调查她。” 艾米和罗瑞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艾米问:“抹去受害者的存在?那博士有没有提到裂缝之类的?” 乐乐摇头,“他说是什么和谐之眼的能量,没有裂缝。” “我们怎么做?”罗瑞问道,“博士弄明白受害者会出现的时间了吗?” “他会把结果发到你的手机上。”乐乐对艾米点了点头,“博士还交代了一些事情给我们去做,但他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跟护士长正面冲突。” “她是什么外星人?”艾米问道,“我们怎么对付她。” 乐乐开始摇头,“博士说护士长交给他来对付。”他说那是恶魔,宇宙级别的恶魔。 康斯坦丁不确定自己对付的是不是恶魔,但当他发现小男孩儿从病房中消失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往天花板上看。 有的时候,康斯坦丁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托马斯的后背正紧贴着天花板,四肢张开、浑身痉挛,两只眼睛翻得只能看见白色。一股尿骚味儿弥漫开来,男孩儿尿了裤子。 “告诉我你的名字!”康斯坦丁挪动脚步,仰着头紧盯托马斯,“我要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守护者康斯坦丁之名,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孩儿张开嘴,低沉的声音混合着唾沫星子吐出来,他说:“我们是黑暗,我们是噩梦。” “哦,相信我,我见识过很多黑暗,也做过不少噩梦,但你算不上。”康斯坦丁再次点燃打火机,红色的火苗跳动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孩儿的嘴仍张着,却没有说话。 “我得承认你糊弄到我了,起码有几分钟。”康斯坦丁继续说道,他一边盯着托马斯一边慢慢蹲下,将手里的皮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我以为自己搞错了,以为你被恶魔附身。但你根本不是恶魔,对不对?事实上,我认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只是觉得恶魔的名头够响亮,所以就借来用了。” “你会为你的愚蠢,”男孩儿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付出代价。” 康斯坦丁将瓶子里的液体猛地向上一洒,当液体接触到男孩儿的瞬间,他立刻嘶吼起来,身体拱起,手臂扭曲到几乎不可思议的地步。 “把那东西拿开!”男孩儿吼道,“诅咒你!你这个驱魔人!诅咒你!” 康斯坦丁说道:“感谢你的表演,但这不是圣水。你要是看过《驱魔人》的话,就会知道这个把戏了。”他松开手,把玻璃瓶扔到地板上,一只手仍擎着打火机,“所以你的把戏又是什么?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种程度的精神念力的确少见。但把人困在梦境中,那可有点儿特别,不是你能作为一个青少年无师自通的。” 男孩儿突然停止了抽搐,但他仍停留在天花板上,那双翻起来的眼睛也落了回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康斯坦丁。 “你好啊,”康斯坦丁用空着的那只手朝他挥了挥,“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下手?我知道黑魔法通常会侵蚀一个人的内心,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母亲对你不好吗?” “那条母狗不是我母亲。”另一种声音,不像刚才那么低沉,更像是孩子,但也和托马斯稚气的声音不同,“我拥有她。” 康斯坦丁说道:“希望你这句话没有什么深层的隐含意义,因为你知道,虽然我下限很低,但□□就是我划下界限的地方了。” “她的过去属于我,”男孩儿说道,“她欠我的。” “黑魔法是谁教给你的?”康斯坦丁仔细打量着男孩儿的脸,虽然不再翻白眼、不再肌肉抽搐,但那孩子看上去仍和刚见面时不同。人格分裂?康斯坦丁不是精神病学专家,但他也不觉得面前上演的是《24个比利》。 当男孩儿没有回答的时候,康斯坦丁继续问道:“是卡瓦瑞安女士,对不对?”一边说,他一边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开始盲打。 乐乐开车,一刻钟都没有耽搁地把艾米和罗瑞送到了市立医院。凡是学校的医务室处理不了的,大多会被送到这里,今天的那两位年轻女士也不例外。 按照博士的计划,他们三个先赶来医院,给那两名受害者设下保护。 “还是哭泣天使给了我灵感,”博士当时在塔迪斯里对乐乐说,并交给她两个手环,“千万别自己好奇戴上了,这可是量子锁,任何生物戴上之后只要被其他生物注视就会变成石头。” “变成石头,然后护士长就没法伤害她们了?”乐乐狐疑地看着手环。 博士只是耸了耸肩,“当然了,你没法伤害石头。而当护士长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踩进了陷阱里,那时候就该我出场了。” 据博士说,他要利用“塔迪斯之心”来解决护士长。 乐乐不知道什么是塔迪斯之心,但博士看上去胸有成竹,还声称塔迪斯之心曾经让一个手染鲜血的斯林汀——“外星人。别问。”——变回了一颗纯洁的蛋。 所以总体来说,这个计划听起来其实还挺靠谱的。然而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乐乐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但不是因为眼下的任务。 是因为里昂,突然和老爸一同前往加州探望母亲的里昂。 坦白而言,乐乐真的很想给里昂打个电话确认对方平安。直觉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无论哪种说法乐乐都不在乎,她只想听到男朋友的声音。事实上,乐乐已经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就打电话。眼下实在是太晚,或者该说太早,不然乐乐已经采取行动了。但考虑到已经是凌晨,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会亮起来了。 她必须耐心。 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任务也要一件一件来做。更何况,博士认为,护士长如果要行动的话,一定会选择天黑的时候。乐乐完全可以——或者该说有必要——在解决手头这个问题的时候全神贯注。 如果她真的能做到的话。 “那个护士长一定还没开始行动,因为我们还记得受害者,对不对?”三人一同走进医院的时候,乐乐压低声音问艾米和罗瑞。 艾米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进行过时间旅行的话,就不会被影响,其他人都会忘记,但你不会。” 呵呵,这可不怎么让人觉得安心。 乐乐心事重重地走在最后面,胃里像是钻进去了一窝蜜蜂。她努力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即将对付护士长,而未知的外星人让乐乐过于紧张了。但事实就是,博士根本不允许他们正面跟护士长冲突,等给受害者戴上量子锁手环之后,他们三个就必须躲起来。 不安。非常不安。 当穿过清冷灯光照亮的走廊——并非空无一人,医院什么时候都有人——乐乐甚至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找到那本书,烧掉它!” 乐乐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她用力揉着太阳穴,希望自己是在幻听,原因只是缺乏睡眠。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更清晰的冒了出来。 那是斯科特·肯尼迪的声音,非常大声地说道:“我找到了!” 就在乐乐放慢脚步的时候,艾米和罗瑞和她稍稍拉开了距离,但还不至于听不到这么响亮的声音。 可他们确实没有听到,于是乐乐知道,那声音只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非常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思念过度而出现了幻听。因为就算是思念过度,她听到的也该是里昂的声音。 不是吗? 不是吗? “艾米!”乐乐做了一个仓促的决定,凭借直觉,或者她越来越快的心跳,“艾米,等等。” 艾米和罗瑞一起转头看她。 “我得在椅子上坐一会儿,”乐乐紧张地说道,“你们两个自己可以吗?” “你还好吗?”罗瑞担忧地皱起眉毛,“是时间旅行让你不舒服了吗?我知道新手可能会在头几次感觉像是晕车。” 艾米白了他一眼。 “是啊,是,有点儿晕。我就在这里坐几分钟。”乐乐极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我会没事的。” “我们马上回来。”艾米最后说道。 乐乐坐好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梦中穿越这回事,就像力量训练一样,熟能生巧,会有肌肉记忆,只不过那种肌肉只以比喻形式存在于大脑之中。 无论如何,乐乐在运用中变得越来越熟练,几乎眨眼之间她就到了里昂身边,但眼前所见吓得她差点尖叫出来。 里昂并没有像乐乐期待的那样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睡觉。而乐乐原本是想进入里昂的梦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挡下来了——就好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一面镜子,把她毫不留情地弹了出去。 乐乐很确定自己虽然能够看到里昂,但她却仍停留在现实中,至少是游离在现实世界。 这里很黑,勉强能看到像是某个机构的前台,四周空无一人。而里昂正站在一张U形长桌前,仿佛痉挛大发作一般浑身颤抖。真正吓坏乐乐的,是里昂的两只眼睛向上翻起,完全看不到瞳仁。 “里昂?”乐乐努力镇定下来,她上前抓住里昂的胳膊,立刻感到他紧绷的肌肉在衣服下冷得像冰,比乐乐自己沾满冷汗的皮肤还要冰冷,“里昂,醒醒。醒醒!” 遥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是楼上很多层的地方传来“咚!”的一声。乐乐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康斯坦丁的声音,虽然她一句也没听懂——康斯坦丁在说拉丁语。 乐乐叫不醒里昂,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上去找康斯坦丁,但她不愿意离开里昂,而且乐乐也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一个正在说拉丁语的驱魔人。 纠结了一番之后,她摸了摸里昂的脖子,然后又把手心贴到他的额头上。 无法建立连接。当她试着进入里昂的梦境时,乐乐那个永远会保留一点“沙盒控制室风味”的大脑里给出了这样的提示。 但乐乐不肯放弃,她闭上眼睛打算再次尝试,十几秒后,乐乐似乎看到了一面镜子。可就在她想要凑近的时候,白色的光突然从她皮肤下析出,而乐乐头脑中表示警告的红灯正疯狂闪烁。 乐乐在医院的长椅上猛地睁开眼睛,护士长正一只手按着她的额头,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而乐乐已经被属于自己的纳米幽灵所包围,这些被净化过的纳米云正形成护盾,抵抗来自护士长的攻击! 第192章 Chapter 192 回纽约 “她…… 本来不该发生意外的,因为事实上乐乐只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而艾米和罗瑞几乎只晚回来了不到六十秒。但护士长也许早就埋伏在了医院里,她猜出了他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转变了攻击对象。 此时此刻,护士长正试图将乐乐转变为替自己捕猎的猎手。 但护士长没料到的是,乐乐并不是普通女孩儿,她可以保护自己。 眨眼间,纳米云已经从乐乐体内挣脱出来,悄无声息地便将护士长狠狠弹了出去。后者重重撞到对面的墙上,痛得大叫了一声。 “怎么,没想到猎物也会咬人吗?” 喘息着,乐乐抬手收回纳米云,虽然没像十年前的那个倒霉男孩儿一样中了护士长的招,但她仍能感到浑身上下针扎一般的疼痛。不过乐乐没表现出一点儿疼痛,只是冷冷地盯着护士长,浑身紧绷、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次进攻。 与此同时,艾米和罗瑞焦急地冲了过来,乐乐立刻朝他们喊了一声:“别再靠近了!”她右手迅速朝护士长扬起,纳米云像是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护士长正挣扎着站起来,她朝乐乐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颗燃烧着的迷你星球,并似乎不断从眼眶中向外溢出。 更糟糕的是,乐乐能感受到博士所说的那种所谓“和谐之眼”的能量,当她看着护士长的时候,对方的人形似乎都只是勉强维持,一种更为强大、更没有形状的东西正缓慢地取而代之。 这要怎么打? “我们怎么办?”乐乐听到罗瑞大喊。 艾米也喊了起来:“博士!” 然后乐乐听到了,她听到了塔迪斯的呼啸声。地面开始隐隐震动,但当乐乐伸手去扶旁边的墙时,她却抓到了塔迪斯内的栏杆扶手。 抽水马桶般的呼啸声中,塔迪斯正在医院走廊上现行,宛如海市蜃楼一样反复淡入淡出。 乐乐踉跄了一步,然后医院彻底消失了,她站在了塔迪斯的核心控制台旁。博士就站在三步开外,正抓着一个被拉起来的操纵杆。 “所有人抓稳了!”博士喊道,然后落下操纵杆,紧跟着扑向控制台旁边的一块金属格栅地板。 艾米和罗瑞眨眼间已经靠着栏杆采取了安全姿势,乐乐慢了一步,不是她速度慢,而是因为护士长凶神恶煞地朝乐乐扑了过来。不是伸着两只手,而是整个人仿佛非牛顿流体一样像乐乐倾倒而来。 乐乐退无可退,只能抬手格挡,纳米幽灵全力出击。 只听“咣当”一声,博士直接把地板上的金属格栅掀得飞了出去。一道刺眼的光从格栅下的洞里喷涌出来,伴随着悦耳的嗡嗡声。 “乐乐闭上眼睛!”博士吼道。与此同时,护士长就像被那道光拽过去一样踉跄着转身,重新恢复人形。她还想要抬起胳膊挡住强光,但抬到一半动作却僵住了,就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道光。 博士手脚并用从旁边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乐乐的眼睛。 “别看!那是塔迪斯之心!”他的大嗓门差点把乐乐的耳朵给炸聋了,“当你看到塔迪斯之心,塔迪斯也会看到你的心。我没法预测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把眼睛闭好!” 乐乐早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又不是傻子。但她的确好奇,好奇想知道护士长怎么样了。 不过眼下塔迪斯里面除了护士长之外,就只有博士睁着眼睛。 乐乐能闻到一股糊味儿冒了出来,此外,她还听到某种轰鸣声从控制台那里传来,从非常深的地方传来,但护士长始终一声不吭。 等乐乐数了将近五十秒之后,博士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乐乐的眼睛。 乐乐立刻睁开眼睛,视线一开始还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她发现护士长不见了。 “她人呢?”乐乐立刻问道,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的手脚都有点儿不听使唤,皮肤也隐隐作痛。 至少纳米幽灵都躲回到乐乐的身体里了。 “她被塔迪斯之心吸收了,”博士撇了撇嘴,好像不太高兴,“原本就是从纯能量体变异来的,不属于她的身体已经回归了原来的主人。这是塔迪斯的审判,我也无权干涉。” “所以我们没事了?”罗瑞从控制台后探出头来,“危机解决了?” “还有那些受害者。”艾米立刻说。 博士举起双手仿佛想要回答问题,但他只是兴冲冲地说:“别担心,我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六个节点,我们这就去就她们!” “等等!”乐乐并没忘记里昂,她拦住博士说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后面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这就走了。” 她说着朝塔迪斯的门小跑过去,但拉开门的时候,外面却不是医院走廊,而是校园。 已经是白天了。 乐乐猛地顿住脚步,她的心沉下去又跳起来,迅速转头看着博士,质问道:“我们进行时间穿越了?” “呃,”博士挠了挠头,“可能是塔迪斯之心开启之后进行了小幅度的震荡,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不行,你必须带我回到昨天晚上,我……”乐乐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戴维·肯尼迪。 如果可以,乐乐很想退回到塔迪斯里,逼博士把她送回之前的时刻。但乐乐知道那不可能,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知道那就是行不通。时间旅行法则,诸如此类的。 在博士和他的两个同伴关切的目光下,乐乐屏住呼吸接通了电话,她的心脏搞不好也停止跳动了。 “喂?” 戴维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很沉稳,“乐乐,我需要你回纽约来。” “里昂还好吗?”乐乐多少找回了一点勇气,“他、他说他去加州了,和肯尼迪警官一起。” “我知道,他现在回纽约来了。”戴维说道,“飞机两个小时前把他送回来的。” 乐乐的心一阵大起大落,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里昂还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生命体征很好,”戴维的话既让人放心又让人担心的,“但我需要你过来,好吗?有些事情电话上不方便说。” “好,”乐乐紧紧攥着电话,“好,我马上去。” “我派车接你到机场。”戴维说。 乐乐打断他:“稍等一下,”然后她捂着话筒问博士,“可以吗?”博士点了点头,然后乐乐对戴维说:“不用接我,肯尼迪先生,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过去,比飞机快。” 挂断电话,博士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艾米和罗瑞看起来也很担心。没人问乐乐是不是出事了,乐乐的脸要是放进百科词典,都能代替“出事了”这个词。 “纽约,”乐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边走回到塔迪斯里一边把具体地址告诉博士。艾米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安慰道:“会没事的。” 乐乐用力点头。她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可怕——里昂“生命体征很好”,但戴维听起来却那么好严肃,还是戴维那句“我需要你过来,电话上不方便说”。 塔迪斯降落之后,乐乐匆匆跟三人道别,然后从没能被挡住一半的门口挤了出去。外面是个储物间,挡住塔迪斯出口的是一个架子。但外面就是乐乐的目的地医院。 她没有时间多愁善感跟博士和同伴们道别,出了门朝着137病房就冲了过去。 里昂有些混乱,事实上他已经混乱了好几个小时。如果按照他的记忆,眼下应该是1998年9月底。从警校毕业后,里昂选择了去浣熊市当警察,但他迟迟没有收到上任通知,因此终于在30号决定自己驱车过去。 有必要说明的是,这些记忆尽管有一些部分带着恐怖色彩,但在里昂自己看来十分清晰,绝非他臆想出来的。 30号那天,纽约州糟糕的交通情况害他直到傍晚才到达浣熊市城郊。在那儿的加油站,里昂遇到了一个女孩儿,还遇到了一大群看起来像是丧尸的怪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当丧尸群围上来打算把他们当夜宵的时候,两人狼狈逃窜上了一辆警车,一路朝着市区风驰电掣。 里昂是想赶紧联系到自己的同事,好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叫做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的女孩儿则是要去找自己的哥哥,据说也在浣熊市警局工作。 然而城里已经沦陷,眼前景象宛如地狱实况。街边随处可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边上往往还有三五个丧尸怪物在大快朵颐。到处都是车祸现场,还有各种拦路的障碍。 终于,两人的车在警局外的街边无法再向前开。里昂在下车步行和倒车换路中间犹豫了片刻,但就是这说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被丧尸拦住,车门打不开,倒车档也不管用。 里昂最后的记忆,是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朝他们撞了过来,毫无疑问会把车子撞成一团废铁。“死定了”这个念头闪过里昂的脑海,但至少,他在医院里醒过来了。 混乱就从这一刻开始。 在病床边见到父亲的时候,里昂并没有特别意外,他以为自己获救了,医院联系了自己的亲属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里昂的第一个问题是:“克莱尔还好吗?那个和我一起在车上的女孩儿,她也获救了吗?” “克莱尔?”父亲不解地皱眉,像是听不懂里昂在说什么,“是你们在医院见到的?”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另一个男人,一个靠在窗边、穿风衣的瘦高个。 “没有。”风衣男人回答了这个问题,看了一眼里昂,“你在哪里遇见那个女孩儿的?”他说话时奇怪地带着英国口音。 “加油站。”里昂也皱起眉,“她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跟我一样是去浣熊市的。”这人是谁?肯定不是医生。 “浣熊市?”父亲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他又看了一眼风衣男人,问道:“康斯坦丁,这正常吗?” 康斯坦丁摇摇头,又说:“他可能有点混乱。”说完,这人走近了一些,凑到里昂身边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还记得在疗养院发生了什么吗?” “疗养院?”里昂开始觉得这只是一场怪诞的梦,“我不记得什么疗养院,我和克莱尔开车到浣熊市,但那里已经到处都是丧尸怪物。”他再次望向父亲,“那里怎么样了?救援队出动了吗?” “儿子,浣熊市好端端的,没有丧尸怪物。”父亲神色凝重,“你也没去浣熊市,昨天我们一起去了加州洛杉矶,你去那里的一家疗养院探望你母亲,但遇到了意外。” 里昂听得目瞪口呆,“可、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着要从病床上下来,但被父亲按住了,“你得相信我!” “我们都先冷静下来,”父亲的语气很强硬,“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里昂点了点头,父亲又说道:“雷德菲尔德,你有个朋友就姓雷德菲尔德,在你爷爷手下干活的大块头。” “爷爷?”里昂困惑地皱了皱眉,自从爷爷两年前在车祸中去世之后,他还没听父亲这么自然地提起过爷爷,“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认识一个姓雷德菲尔德的,爷爷生前雇佣过他干活?” 康斯坦丁这时插话了,“你说‘生前’?你爷爷活得好好的呢,里昂,”他看了一眼里昂的父亲,两人的表情都很担忧,然后康斯坦丁转向里昂,问道:“你的记忆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你记得你爷爷过世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我是说96年,96年夏天的时候。”里昂不确定地转向父亲,“发生了什么?” 康斯坦丁抢着说道:“你觉得现在是98年?如果96年对你来说已经是两年前的话。”这还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现在就是98年,98年9月30日,”里昂缓缓说道,“我的意识是,如果、如果我没昏迷太久的话。” “现在是97年,儿子。去年我们一家人还一起过了圣诞,你爷爷也在。”父亲说道,“他应该马上就会赶过来了。我们会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93章 Chapter 193 她是谁 就好…… 里昂最后也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他听懂了父亲还有那个叫做康斯坦丁的男人说得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是97年,而他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提前毕业了。在夏天过去、正式工作之前,里昂还有一段休息的日子。而因为某种“跟黑魔法有关”的事件,他和父亲赶往加州探望母亲,现在事件解决了,母亲也安然无恙,但他的记忆显然出了问题,不是失忆那么简单。 里昂承认自己心存疑惑,但这些疑惑在见到祖父的时候打消了一大半。 “所以你记得我出车祸了,”祖父在接受了里昂的热情拥抱之后坐在了病床边,他比里昂印象中看起来年轻多了,甚至没有拄拐杖,“96年的夏天?” 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发生了那种事。”但那记忆同样真实,尽管祖父就在他旁边坐着。 “你记得96年回到浣熊市过暑假吗?”祖父扬起灰白色的浓眉,“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夏天。” 里昂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乐乐吗?”祖父探寻地看着里昂,“你的小女朋友?” “啊?”里昂吃了一惊,“谁?” 康斯坦丁在一旁说道:“完了,我要挨踢了。”他仰头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有人联系她了吗?” “我一会儿去。”祖父说着站起来,严厉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所以这是什么黑魔法导致的后遗症?” “我不确定,”康斯坦丁摇头,“我没见过这种症状。” 里昂问道:“谁是乐乐?”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心被狠狠拉扯,“你们说的是……我的女朋友?” “被你忘记的女朋友,”康斯坦丁两手插兜,故作严肃地看着里昂,“你和我,老弟,我们都要有大麻烦了。” 里昂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真有个女朋友,而自己现在根本不记得认识对方,那情况可真是一点儿也不乐观。 按照自己的记忆,里昂在念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不过毕业就分手了。那可真是让人伤心,不过也都过去了。 里昂为迎接麻烦做好了准备。祖父已经离开了病房,大概是去联络他的女朋友了,父亲叹息了一会儿,说要去跟加州那边再打几个电话联系一下,看看情况如何。 寂静中,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问:“你想独处吗,兄弟?不是说我想把你扔下,但乐乐发起火来可是很惊人呐。” “是吗?”里昂好奇地看着康斯坦丁,觉得对方应该不是真的害怕,顶多有点儿发愁,于是他安慰对方,“就算她发火,应该也是冲我发吧。你会没事的。” “我喜欢你的乐观精神,但考虑到‘黑魔法’这种东西是我的专长,而我又不出意料的搞砸了一切。”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她有权利朝我发火。” “你总是假设事情搞砸后人们会埋怨你吗?”里昂挑起一侧的眉毛。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这是经验之谈,伙计。” 正说着,祖父回来了,皱着眉毛,扶着门框看了看病房里的两人,“乐乐说她马上就到。” 里昂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康斯坦丁有关“发火”的那些话,他脑海中居然出现的是扮成粉兔子的蓝精灵厌厌。 “她不是在亚特兰大念书吗?”康斯坦丁挑起眉毛问道。 “而那本该是机密。”祖父瞪了康斯坦丁一眼,“至少假装你不知道,好吗?” “为什么会是机密?”里昂插嘴问道,“乐乐她是大学生?” “大学生,没错。如果是高中生的话,你就有点儿老牛吃嫩草了,伙计。”康斯坦丁朝里昂笑了笑,“至于机密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解释吧,我觉得你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够大了。” 对此,里昂无法辩驳。他到现在还在消化祖父仍旧活着,而且今年仍是97年的事实。当然,还有一个女朋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人正着急忙慌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里昂原本以为会是医院的什么人,毕竟祖父才刚打完电话,而不管“机密”不“机密”,亚特兰大离纽约都十万八千里。 但下一刻,一个年轻女孩儿冲进了病房。她先是看到了里昂,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露出喜悦的笑容。尽管这个女孩儿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好久没睡觉的黑眼圈,但里昂的心仍旧猛地一跳。 紧接着,女孩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转过身,跟站在病房门口的里昂的祖父握了握手,“肯尼迪先生。”她郑重其事地问好。 在这短暂的几十秒内,里昂不由自主地看着她,视线跟着年轻女孩儿转来转去。乐乐,她肯定就是乐乐。 没有客套和寒暄,祖父朝病床上的里昂摆了摆手,乐乐就立刻跑到里昂的病床边,她急吼吼地俯身跟里昂拥抱,但又很小心地没有用力,像是怕弄疼里昂似的。里昂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迎接这个拥抱,一股暖意从胸腔冒了出来。 片刻后,乐乐有些狐疑地松开里昂,她小心翼翼地问:“里昂,你还好吗?”然后乐乐回头看了一眼祖父,又转回头继续望着里昂,“肯尼迪先生说,情况有些复杂?” “呃,是啊。”里昂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臂,“他们说我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乐乐的脸垮了下来,“你不记得我了?”她几乎是立刻转头朝康斯坦丁看了过去,瞪着眼睛。 里昂几乎忍不住笑起来,他抓住乐乐的胳膊,因为对方看起来像是真的想要跳起来冲向康斯坦丁,“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有点儿混乱。”他说。 “你……不知道?”乐乐又迟疑了,“那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她看起来像是提心吊胆地等待一个让自己害怕的判决。里昂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乐乐垮下肩膀,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这时,康斯坦丁在一旁说道:“不只是失忆那么简单,他记得大部分事情,但一些细节发生了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乐乐终于还是跳了起来,朝康斯坦丁快步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伸手就揪住了康斯坦丁的领带,尽管对方比她高一个头,“在洛杉矶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康斯坦丁叹了口气。然后,在里昂能说些什么之前,乐乐就揪着康斯坦丁的领带一路把他拽出了病房。 里昂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在病房门口的两人,然后求助似的望向祖父。 “那是你的女朋友,看我干什么。”祖父眉毛一挑,“斯科特说你问起了雷德菲尔德的妹妹?” “哦,是啊。”里昂这才想起来,“克莱尔,克莱尔还好吗?” “那姑娘在上大学呢,我已经让克里斯去确认过了,他妹妹很好。”祖父说,“至于你说的有关浣熊市的那些事情……” 祖父沉默了片刻,里昂不由得紧张起来。 “去年夏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保护伞公司。”祖父叹了口气,“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保护伞公司?那个开在浣熊市的大制药厂?”里昂狐疑地问,“保护伞公司怎么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祖父的口气听起来更像是不愿意解释,“如果你能想起来,那当然再好不过。要是一时半会儿你的记忆恢复不了,那就从长计议。你不是九月才入职嘛,趁着这几个月调养一下。” “今年九月?”里昂眨眨眼,“我的工作已经分配了?” 祖父反问:“你爸没跟你说?” “哦,他说了,”里昂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不太真实。” 病房外,乐乐拖着康斯坦丁走出去好远才停下。她不想让里昂听到自己跟康斯坦丁说什么。 “解释。赶紧。”她紧绷着脸松开康斯坦丁的领带。 康斯坦丁拽了拽那条皱巴巴的布料,“他以为自己在浣熊市出了车祸,以为现在是98年9月30日,以为自己的祖父96年就出车祸死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女朋友,你大概发现这一点了。” “98年9月30日?”乐乐的心沉了下去,“他是这么说的?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些关于丧尸啊、城市沦陷啊之类的疯话,一个叫克莱尔的女孩儿跟他在一起。”康斯坦丁打量着乐乐,然后问,“你关心的居然是这些?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洛杉矶的疗养院里发生了什么。” 乐乐心乱如麻地抓了抓头发,“我确实想知道。你说。” “里昂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汤米。我推测那孩子从小就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乐乐的神情,“他母亲的教母不巧跟爱尔兰女巫有些渊源,家里藏了一本黑魔法的书。汤米翻看了书,然后被黑魔法腐蚀了。” “看了看书就被腐蚀了?”乐乐打断他,“那样的话,那位教母怎么没被腐蚀?” “汤米的精神不稳定是一方面,他本人可能也拥有类似心灵传动那样的能力。”康斯坦丁严肃起来,“小孩子的精神本就不稳定,汤米的情况尤甚,这样一个孩子翻看黑魔法书,后果是十分严重的。我相信,卡瓦瑞安女士,也就是那位教母,其实并不是什么黑魔法学家。我后来跟她聊过一次,那本书虽然是家传,但同样也是禁书,是不允许翻看的。” 乐乐咬紧嘴唇,然后问道:“所以呢?你们是解决了问题才离开洛杉矶回到纽约的吧?你们把书烧了,而那起作用了。” 康斯坦丁惊讶地扬起眉,不过没问乐乐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说道:“没错,那一开始看起来是起作用了。里昂的母亲从昏迷中苏醒了,汤米也不再像是恶魔附身一样胡言乱语,只有里昂仍在昏迷,但他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我们都以为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然后他醒过来,记忆就出毛病了。”乐乐试着不让自己恐慌,但里昂确实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别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98年9月30日,那是上辈子里昂初识乐乐的日子。 就好像,有人把乐乐的存在整个儿从里昂的记忆中抹去了一样。 会是那个叫汤米的男孩儿吗?还是因为乐乐在梦游接近里昂的时候,被那个护士长袭击了? “现在汤米已经被转移到医疗机构了,他母亲会一直陪同。卡瓦瑞安女士也在接受相关部门的询问,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告诉那些人更多情况了。”康斯坦丁像是察觉到乐乐的情绪波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里昂的情况,我们暂时还没有头绪。他的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我们可以求助心理学家,搞搞催眠那一套。但这些都是后话。” “我知道。”乐乐咬紧嘴唇,然后深呼吸,“我……”她用手掌按着额头,胳膊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镇定,心慌意乱对于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但通常她这么慌张的时候都会去找里昂求助,而里昂现在不记得自己了,而那也正是她现在慌张的原因。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乐乐,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我们会一起想办法的,”他说,“更糟糕的事情都发生过,然后我们都挺过来了,这只是个小插曲。” “我们都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乐乐感觉自己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的声音至少保持了稳定,所以也不算丢人到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的领域,我会想办法的,”康斯坦丁最后拍了拍乐乐,然后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世上有很多神秘的魔法,我们只是遇上了没见过的。肯定有人见过的,有人见过就会有迹可循。” 乐乐缓缓点头。 走廊另一头,一个大个子男人远远地叫了一声:“约翰!” “来了!”康斯坦丁回头摆了摆手,然后对乐乐说,“那是查斯,我的哥们儿。我恐怕得走了,但你知道我的号码,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哦。”乐乐点点头,慌张过后,她开始感到难受了,“你有什么发现也要打给我。” “保证。”康斯坦丁说着在心口画了个十字,然后朝远处的查斯一路小跑了过去。 乐乐靠着墙深呼吸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艾米打电话。她没有博士的号码,不过艾米看起来是跟着博士混的。 “嘟——嘟——嘟”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转到了语音信箱。乐乐只好留了一条信息:我是乐乐,有事找博士,请让他联系我好吗?谢谢! 然后,她就只能等待。 第194章 Chapter 194 再同居 “你…… 里昂并没有在医院里待太久,毕竟他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住到父亲那里,毕竟学校已经退宿了。但这个周末还没过完,乐乐买了周二的票回学校,她说自己会去两人在纽约的公寓里暂住两天。 他们居然还在纽约租了间房? 对此,斯科特没表示什么,只是通知儿子他这周末要加班,如果要住到自己那里,冰箱里只有速食鸡和一些冷冻派。 乐乐看起来有点儿没精打采的,她告诉里昂公寓其实好久没住人了,自己只是暂住一宿,里昂去他爸爸那里也好,就不需要打扫卫生了。 “我陪你去吧。”里昂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在沙发上凑合凑合,“纽约不安全。” “哦。”乐乐似乎打起了一点儿精神,“好啊。”于是他们俩先送斯科特回家,然后里昂拿了一点自己的东西:熟悉又陌生的衣服,没有汽车钥匙,但他居然有辆摩托车,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你还说要教我骑摩托的。”停车场里,乐乐帮里昂找到了那辆宝贝,“开学前你教过我一些来着,但我还控制不好。你都不让我自己偷着骑,还让我保证来着。” “暑假就要到了吧,那会儿再学。”里昂冲乐乐笑了笑,“摩托车可是很危险的。” 乐乐不由自主地报以微笑,然后在跨上车后座之后不客气地搂住里昂的腰。 时间没有特别晚,事实上才刚过中午。两个生物钟错乱的人都毫无自觉地错过了午饭,于是在回公寓之前又去买了几个三明治,还有咖啡。 上楼的时候,乐乐和里昂还遇到了住在楼上的女孩儿,乐乐承担了打招呼的职责,就像乐乐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和里昂的身份对调了一样。 “邻居看起来挺友好的。”里昂说。 “是啊。”乐乐说着掏钥匙开门,“我们还去楼上做过客。那两个女孩儿一个是当主厨的,另一个不太清楚,好像是时尚行业的。如果有人问起来,你是刚毕业的警校生,我是你还在读大学的女朋友。” 里昂一边跟着乐乐进门,一边问道:“这不是事实吗?” “哦。”乐乐卡了个壳,“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就被屋里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好吧,这间被冷落多时的公寓确实需要打扫卫生。 乐乐发现,一个房间只要长时间没人住,就算定期开窗通风也会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闷。并不只是空气不能流通的问题,有些感觉只有真正的生活才能积攒起来,像是烟火气息。 所以,吃完午饭之后,乐乐老老实实卷起衣袖开始干活,满屋子擦抹灰尘,然后吸地、拖地。 里昂想帮忙,然后被乐乐打发去看有没有脏了的床单和衣服要洗,楼下有洗衣房,硬币在客厅冰箱顶上的小篮子里。 “我记得床和桌子在走之前用防尘布盖好了。”乐乐喊了几句发现必须暂停吸尘器,她提高嗓门儿对卧室里的里昂说道,“拆的时候小心点儿!别把土抖到床上了!” “好!”里昂回答。 忙了一个小时,公寓总算收拾出了一个样子。乐乐把自己的那间卧室也收拾了一下,最后找出备用床单铺上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 经历了这么多,她可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得住回这个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里昂的声音吓得乐乐差点像只猫一样跳起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啊。”乐乐干巴巴地回答,“这是我的房间。” “没别的意思,”里昂像是想笑,不过拿不准乐乐的反应所以又憋回去了,“就是我在另一个卧室找到你的睡衣之类的。” 乐乐撇嘴,“我知道你大概想要独处的空间之类的。所以我睡这里就行了。反正周二我就得回学校。” “……谢谢。”里昂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客气。”乐乐朝里昂笑了笑,因为她想看里昂笑,想看他轻松一点的样子,不是像现在这么小心谨慎。 里昂果然笑了,笑得还有些腼腆。 乐乐觉得值了。 大扫除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累人,哪怕有人帮忙也够呛。干完之后,乐乐瘫在外面的沙发上不想动。电视上没有好看的节目,他们租的录像带也都还回去了,所以她就只是把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瞪着天花板默默发呆。 几分钟后,里昂端着冒热气的水壶过来,给乐乐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给自己那杯水里兑了点儿凉白开。 他这么做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乐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她缩起双腿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暖着,转头看着里昂。 “嗯?”里昂喝了一口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喝的是热水,然后愣了一下,“呃……” “是我们以前的习惯。”乐乐在一旁解释,“我喜欢喝热一点的水。” 里昂笑了笑,“是吗?我刚才走神了,都没注意到自己热了水喝。” “肌肉记忆看起来是真的咯。”乐乐耸了耸肩,低头喝了几口水,舔舔嘴唇。 “真希望我记得那些。”里昂轻声说道,“抱歉我忘了。” “又不是你的错。”乐乐承认眼下的情形并不令人振奋,但两个人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她觉得自己也不该就此一蹶不振。 里昂耸了耸肩,然后补充道:“也不是康斯坦丁的错。” “哈,”乐乐笑起来,“虽然我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出去了,但我并没生他的气。我认识约翰好久了,他可能表现得像个混蛋,不过那家伙是个好人。” “认识好久了?”里昂都不知道康斯坦丁的名字是约翰,“所以你有个驱魔人朋友?” “你也有,”乐乐端着杯子喝水,“他是我们的朋友。你们俩还一起出去吃过饭,诸如此类的。” 里昂摇摇头,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他不太确定自己对魔法这种东西的接受度怎么样,尽管身边好多人都认为里昂的记忆出现问题是“黑魔法”导致的,但他自己对此没有任何真实感。 驱魔人,认真的?康斯坦丁甚至都不是个神父。 “约翰真的有两下子。”乐乐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猜出了里昂在想什么,几乎吓了里昂一条,“我见过他跟厉鬼啊、冤魂啊之类的打交道,还见过他念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厉鬼?冤魂?”里昂有些震惊地看着乐乐,不过考虑到他还在浣熊市见过打不死的丧尸——经证实其实没有真的发生,虽然里昂现有的记忆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应该兼容并蓄一些。 乐乐耸了耸肩,“你不想聊这些的话,以后再说也可以。我知道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我还觉得自己见过丧尸呢。”里昂笑笑。 “吃人的丧尸吗?”乐乐小心翼翼地看了里昂一眼,“我听康斯坦丁说过一些。你记得自己开车去浣熊市,还在加油站遇到了克莱尔,然后在市区发现那里到处都是丧尸。是这样吗?” 里昂点点头,有些狐疑地问:“你认识克莱尔?”他有种感觉,乐乐的语气像是提前一个认识的人。 “呃,还没认识。”乐乐把脸藏到玻璃杯后,未果,玻璃杯太窄了,“我认识克里斯,他是克莱尔的哥哥。” “嗯,我知道。”里昂记得父亲提起这个名字,还说克里斯是他的朋友,尽管里昂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乐乐抓住机会迅速转移话题,说道:“吉尔他们说不定会来看你的,他们都是前浣熊市警局特殊救援小队的成员,S.T.A.R.S.你知道吧?” “我知道!”里昂一下就坐直了,“星队是浣熊市警局的外编,成员各个都是精英。” “浣熊市警局的星队已经解散了。”乐乐缩了缩脖子,把这个坏消息通知给里昂,“不过你跟小队里的很多前任成员都是朋友,吉尔和克里斯,还有巴瑞。不过我听说巴瑞移民到加拿大了,但他偶尔还会回来执行任务。布拉德肯定也在给B.S.A.A.干活,我上次见他还是在三四月份那阵儿。” 里昂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B.S.A.A.?” “你爷爷帮忙建立的非官方组织,是生化反恐方面的的。星队解散后,好多成员都进入了B.S.A.A.工作。”乐乐解释,“对了,瑞贝卡以前也是星队的,她现在是我舍友。”她有些得意地补充。 “好——吧。”里昂消化着这些信息,并努力记住刚才乐乐提起的人名。 看起来,他以前非常向往的星队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且自己还不知怎么的跟大部分成员当上了朋友。 “我们是因为星队认识的吗?”里昂做出合理推测,毕竟乐乐听起来好像跟他们都很熟的样子。 乐乐笑了,“才不是,我是因为你才认识他们的呀。咱们认识,是因为去年夏天你回浣熊市过暑假,你爷爷就找了我去装空调和电脑。我当时在赛博电子打工,是那里的技师。” “是这样啊。”里昂专注地看着乐乐,“跟我讲讲。” “唔,讲什么呢?我当时在专心干活,戴着头罩式耳机。”乐乐打着手势,差点把膝盖上的玻璃杯撞翻,被里昂及时抓住放回了茶几上,“你应该是刚从车站回来吧,我没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威猛乐队的声音太大了。” 乐乐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听的是《临走前叫醒我》,说不定还在跟着一起唱,丢死人了。 “然后你就跟条子抓贼一样猛地推门进来,吓得我差点把耳机扔到你头上。”乐乐说着有些好笑,又有点儿怅然。 当时是里昂记得所有的一切,而自己懵懂无知。结果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又轮到里昂忘记了两人的相识。 老天爷一定恨她,不想看她和男朋友亲热。 第195章 Chapter 195 乐乐哭鼻子 …… “然后呢?”里昂像是被这个开场吸引住了,“我跟你打招呼了吗?” “我说‘嗨’,你说‘哦’,然后你给我端来了一杯柠檬水。”乐乐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以为你中暑了,所以看起来呆呆的。” 嗯,里昂能想出几个自己发呆的理由。他看着乐乐,非常努力地试图回忆起他们初相见的情形,不过他的大脑仍旧顽固地告诉自己,96年的夏天,自己唯一一次回到浣熊市,就是去参加葬礼。下一次去,就是98年了。 “你想喝柠檬水吗,帅哥?”乐乐在里昂的眼前挥了挥手,被他下意识地抓住。她像是还挺高兴的,动了动手指,但并没把手抽回去。 “再给我讲讲。”里昂说道,“喝完柠檬水呢?” 乐乐理直气壮地说:“喝完我就走啦,因为工作已经很棒的完成了呢。”她开心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暂时陷入回忆,“后来,我忘了中间隔了几天了,我在肯多枪店下班之后又遇到了你。” “肯多枪店?你不是在赛博电子打工吗?”里昂插进来一个问题。 “赛博电子的老板乔·肯多是肯多枪店老板罗伯特的兄弟,老乔给我介绍了枪店的工作。”乐乐笑笑,“不过不是保养武器那类的啦,是他们家新添了一个小宝宝,需要请人帮忙照顾。我当时正在为上大学存钱,所以不介意多一份工资。而且肯多人很好的,我是说枪店那个。老乔的脾气真的很暴躁,虽然他其实也不坏。”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记得肯多枪店。爷爷有一把枪就是从那里定做的,小的时候他有一次带我去店里给武器做保养。” 那把枪叫玛蒂尔达,在里昂的记忆里,他继承了这把枪,去浣熊市走马上任的时候里昂也带着她。 但眼下,显然故事变得不一样了。 抬起头,里昂发现乐乐的眼神带着探寻,不过她很快扭开脸,像是不希望让里昂发现似的。 “肯多的手艺那自然是没的说啦。”乐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暑假的这两份工作都挺不赖的。” 虽然最后没能结清工资,真是倒霉啊。乐乐心想。 “你说我们在肯多枪店附近遇到,”里昂找回故事的线头,“然后呢?” “哦!”乐乐挠了挠头,“然后,我在外面站着晒太阳的时候,有几个小混混来找我麻烦。” “然后我帮了你?”里昂挑起眉问道,不知怎的心里清楚那不是真正发生的事。 乐乐果然摇了摇头,“没啊,我在你来得及出手之前就把他们全都打趴下啦。”她笑眯眯地说,“然后我就请你去喝冷饮了,因为你看起来又中暑了。” 里昂笑起来,“真的吗?我居然让你先开口请我了吗?”他有这么害羞吗?里昂觉得自己一向是主动的那个来着。 “嗯哼,”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第一次约会也是我约的你。” “哇哦,真的?”里昂吃惊地扬起眉毛,“我们去哪儿约会了?” “靶场。”乐乐拖着腮帮子,一脸回忆的美好,“你的枪法好棒。”然后里昂脸红了。乐乐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自己随便说点什么他也会脸红。 里昂催促她继续讲下去,于是乐乐就继续讲了下去,约会,约会,然后就是意外,一连串的意外。她没错过里昂脸上震惊的表情,不过这些事情如果自己不告诉他的话,戴维他们也迟早会给里昂做简报的。乐乐不希望里昂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自己的“特殊情况”的。 有关过去,乐乐唯一没有讲的,是关于上辈子的事情。 唉。现在乐乐能够理解里昂当时的纠结了——提及那些事,真的会让眼下本就十分复杂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乐观点儿看,也许里昂很快就能想起来了,那样她就不需要琢磨该怎么把两个人的“前世今生”介绍给里昂,同时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了。 但即使跳过上辈子不提,想要讲清楚他们的故事也颇费口舌,哪怕是简略版也着实不短。乐乐越讲越困,忘记自己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睡觉,所以最后她歪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还真怨不得别人。 至少乐乐已经讲到了巨山精神病院的离奇事件,或者她认为自己讲到了。昏睡过去之前的记忆有点儿模糊。不过乐乐记得里昂从茶几下面拿出毯子盖到自己身上。 等乐乐七荤八素地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关着。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喊了一声“里昂”,不过没人答应。 那家伙出门了啊。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脚步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又拖着脚步出来。她在冰箱门上找到了里昂的留言:“出去一趟,可能会回来很晚,不用留门:)”。乐乐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喃喃骂道:傻瓜。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吃过午饭了,不过睡觉显然也挺消耗热量。乐乐拍了拍肚子,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表。 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乐乐又丧气起来,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明天要做的采买工作还挺多。而且得问清楚里昂接下来的打算,这样她才方便列个清单。但今晚只要对付对付就行了,所以乐乐起锅烧水,把两个鸡蛋打进去,撒了点儿盐,然后端着大碗去沙发上慢慢嘬。 电视节目仍旧没什么吸引人的,不过乐乐找到了一个频道在播《夺宝奇兵》,于是就这么放着了。她喜欢哈里森·福特,不管是他演的韩·索罗还是印第安纳·琼斯都很帅。乐乐还记得很久以前跟迪恩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对了,温彻斯特! 乐乐激动了一下,结果差点被荷包蛋汤给呛住。她立刻做出决定,今晚要去看迪恩和萨姆,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里昂的这种情况。 不是说康斯坦丁不靠谱,但萨姆和迪恩可是老手中的老手。 里昂在乐乐吃完鸡蛋开始喝汤的时候回来了,乐乐问他吃了没有,里昂老老实实摇头,于是乐乐也给他做了一份凑合餐:荷包蛋汤加点儿盐。 “我明天要去超市买东西,你接下来准备住在这里吗?”乐乐放慢了喝汤的速度,想跟里昂多坐一会儿。 里昂也慢吞吞地吃着,然后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确定。我爸说浣熊市警局那边九月才需要我去报道,所以这段时间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旅行一下。公路旅行。” “那听起来很棒啊。”乐乐打起精神,“你要骑摩托吗?” 里昂点点头,像个大男孩儿似的兴奋起来,“我觉得车子保养得很好,应该能直接上路。” “肯定能。”乐乐知道里昂一直把摩托车照料得很好来着。她对于车是男人的第一个老婆这种话虽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既然里昂想跟他的正室出去兜风,乐乐决定全力支持。 反正她得上学。 “你在亚特兰大读书,是吗?”里昂冷不丁问她,吓得乐乐差一点以为里昂会读心术了。 “嗯哼。”乐乐把脸藏到汤碗后面,朝里昂眨着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里昂也喝了一大口汤,然后舔舔嘴唇,看了看内容物,“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荷包蛋。”乐乐给他答疑解惑,“煮开水,把鸡蛋打进去荷包住,然后放点盐,出锅。” 里昂点了点头,“确实有咸味儿。”他叉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再次点头。 这顿夜宵之后,两人一致同意应该早点上床睡觉。虽然乐乐下午在沙发上睡过觉了,但她晚上还有任务,所以上床的心也很急迫。 要是她能记得在里昂回来之前去把主卧的睡衣拿回来就更好了,明明里昂提醒过自己的。 乐乐在敲开对方房门索要睡衣之后拖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房门。 关于折磨人的爱情,西城男孩是怎么唱的来着? *我的生活如果没有你在身旁* *那将是光阴虚度* *长夜永无尽* 只可惜这首歌还得等个七八年才会发行,而且乐乐眼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听一首叫做《没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的歌来催眠入睡。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躺到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的床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床单,然后闭上眼睛。 另一个世界,温彻斯特兄弟,堪萨斯城的记录者地堡。 乐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因为从躺在床上突然变成了站在客厅里。但这确确实实是地堡的客厅。 看起来爱情危机也有正面效果,至少乐乐不需要再多加练习,也能够精确掌握跨宇宙梦游的技术了。 “喔哦,”迪恩的声音吓了乐乐一跳,后者穿着那身毛绒绒的紫色睡袍,正站在冰箱旁,手里拿着瓶啤酒,“探访时间已经过了,小妹,你就不能在白天造访吗?” 乐乐本来是想严肃地跟迪恩他们讨论黑魔法问题的,她以为自己现在足够冷静,对于这个问题也有十分理性的看法,没有情绪失控的可能。 好吧,她错了。 迪恩显然是吓了一跳,因为乐乐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就像个受委屈的小屁孩儿一样瘪着嘴哭了起来。迪恩连忙把啤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过去抱了抱乐乐,“嘿,怎么了?干嘛哭鼻子啊?你想夜里造访就夜里造访呗,又没人说你是德古拉伯爵。” 他语无伦次地安慰了几句,然后大声吼道:“萨姆!萨米,救命!” 迪恩大概是情真意切的,因为他可不是地球上最会哄女孩子的那个,尤其是哭鼻子的时候还把眼泪都蹭到他睡衣上的女孩子。 “萨姆!火烧眉毛了!”他又喊了一次,决定等这场危机过去,好好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小弟,让他知道什么是紧急时刻的及时支援。 下一刻,萨姆头发乱糟糟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枪,光着脚连鞋和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迪恩!”他着急忙慌地四处扫视一番,然后转回视线,再次看了看正在跟乐乐抱抱的迪恩,“迪恩,怎么了?” 萨姆说着走近一些,从侧面看了看,确认哭鼻子的是乐乐,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迪恩没好气地说,“她看见我就哭了。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乐乐这时勉强收住眼泪,吸着鼻子锤了迪恩一拳,她揉着眼睛嘀咕了几句,不过哥俩都没听懂她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然后,迪恩以男人的直觉发问:“是不是里昂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他在乐乐没有立刻反驳的时候就开始挽衣袖,挽了几下未能成功,因为那是睡袍的衣袖,太宽松了,“你把他带来,我跟他好好说说。” “不是啦。”乐乐擦干净眼泪,在萨姆的引导下坐在了桌旁,手里被迪恩塞了瓶啤酒,然后萨姆又给换成了果汁。 “发生什么了?”萨姆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乐乐。 乐乐觉得哭了一会儿舒服多了,于是清了清喉咙,开始讲发生的一切,不止是里昂在加州遇到的,还有自己跟着博士遇到的。萨姆和迪恩一起听着,迪恩还在听故事的时候把一瓶啤酒都喝完了。 “我没法跟别人解释,但里昂忘记的那些事全部都是我有参与的,对不对?”乐乐说着看了迪恩一眼,“里昂的记忆截止到他在浣熊市警局见到我之前,他记得的那些跟这辈子的经历不符,但确实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合理的推测。”迪恩点点头。 乐乐无法解释的,是不合理的恐惧——眼下只是自己的存在只是从里昂的记忆中被抹去了,万一这只是个开始,万一她的存在在现实中也会被慢慢抹去呢? 萨姆听完摇摇头,说道:“那可不是一件轻易会发生的事情。人的头脑改变起来可比现实容易多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乐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或者说,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至于记忆方面的篡改,用的还是黑魔法。”萨姆说着跟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范围有点儿广。”他把视线转回到乐乐脸上,“你知道他们烧掉的书叫什么吗?” “嗯,知道。”乐乐还专门去问了斯科特,她朝萨姆要来一张纸,把书的封面画下来了,“标题好像是罗马尼亚语,对吗?我查了查,意思是‘吹风的人’。不太像是魔法书,但康斯坦丁好像很肯定,而且书的持有者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萨姆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眉毛紧皱着,“我回头去记录者的档案室里查一查,多半能找到对应的。但这应该就是黑魔法书,因为这个词不是‘吹风的人’,你看它的词尾,这个词的意思应该是‘吹风的神祗’,而且不是一种很好的说法。” “像是邪神?”迪恩挑眉,“所以是个掌管风的邪神,它怎么能造成一个人的记忆中,另一个人的存在被完全抹去呢?” “也许还跟乐乐见过的那个外星人有关。”萨姆说道,“但那些我们就没什么了解了。” 迪恩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是啊,外星人。我讨厌外星人。” 萨姆笑了笑,对迪恩说:“至少那不是个跳舞的小绿人,而是个女人。”他说着又问乐乐,“但这个外星人已经消失了,对吗?那位‘博士’把她解决了。” 乐乐连连点头,“我也想联系博士问问这件事,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是个时间旅行者。” “别担心,乐乐。”萨姆拍了拍乐乐的手背,“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是啊,温彻斯特可是专家。”迪恩也跟着得意地笑笑,“可比康斯坦丁靠谱多了。” “对了,”萨姆对迪恩的评价只是笑笑不说话,他问乐乐,“你能帮忙找康斯坦丁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吗?我列一个单子。” 乐乐“嗯”了一声,然后拧开果汁瓶子喝了一口,紧接着就被咸的一口喷了出来。 寂静中,萨姆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液体,转头看着迪恩,“你又把果汁换成了酱油,认真的?迪恩,你是才三岁吗?” 第196章 Chapter 196 噩梦与好梦 …… 醒来的时候,乐乐本来还有点儿笑意的。当然,她嘴里全是酱油味,手里还攥着萨姆给她的清单——她决定不去深究这玩意儿跟着她一起回到这个世界的原理,毕竟酱油味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乐乐把清单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本来打算出去接杯水漱口,但她敏感的听觉捕捉到了隔壁传来的急促的喘息声。 里昂做噩梦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乐乐觉得她跟里昂都有着丰富的做噩梦的素材。但今晚她还是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虽然立刻就跑到了隔壁的房门口,但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推门进去。 乐乐敲了敲门,喊道:“里昂?里昂,你还好吗?” 她没能没吵醒里昂,听起来里昂好像深陷梦境。乐乐当然也能回到自己床上,然后梦游到里昂的梦里,小菜一碟。 但她更希望里昂得到的安慰是现实中的,毕竟他现在并不知道梦里的乐乐也是真的。 于是乐乐小心翼翼推开了门,一边慢慢走进去一边试探地叫了一声:“里昂,是我。” 里昂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闪电般伸手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什么指向门口。乐乐的反应也不逊色,大叫一声就抱着头蹲下了,“别开枪!是我!” “乐乐?”里昂听起来迅速清醒了,“哦,哦对不起。”他笨手笨脚地把枪掉了个个儿放到床头柜上,想起来又坐了回去,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乐乐确认安全之后才缓缓站起来,她可是相当清楚噩梦中的特工可是不好惹的,当然噩梦中的她自己也不好惹。 “没事了吧?”她一边问一边凑到里昂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是噩梦,没事的。” “嗯,”里昂看起来有些尴尬,“我吵醒你了?对不起。” “别道歉啦。只是做噩梦而已,我也做过。”乐乐说着不由自主地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枪。里昂看到乐乐在看枪,连忙解释:“这、这是我在我爸那儿找到的,就在我的房间放着,我就带来了。” “嗯,这是银色幽灵。”乐乐没有擅自去拿那把枪,只是朝那里示意了一下,“她是你的宝贝。”我也是,只是你不记得了。 里昂有些惊讶,但笑起来的时候笑容很温暖,“是吗?” 乐乐点头,“我们不是去靶场约会过吗?当时你拿的就是这把枪。很好用。”说完,她觉得这大概是个礼节性退场的好时刻,于是朝里昂摆了摆手,“继续睡吧,这次做好梦哟。”然后迅速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头抵在里昂的卧室门上,发了会儿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会去睡觉,在漱口之后,不过那张床现在真是毫无吸引力,乐乐宁愿在沙发上对付一宿,但除非她能赶在里昂明早起床前溜回自己的房间去,否则总会不太礼貌。 但想要起得比里昂还早可不容易,考虑到里昂是个自律的人,起得要多早有多早。 就在乐乐采用头靠房门这种字面意义上的“垂头丧气”的冥想姿势的时候,里昂突然从里面把门拉开了。要不是乐乐核心能力够强,她绝对会一头栽到里昂怀里。 这样一想,核心力量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啊,你还没睡啊里昂。我去睡了。晚安,拜拜。”乐乐扔下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落荒而逃,漱口也顾不上了。 大不了她梦游到别的地方去漱口。 第二天早上,乐乐被隔壁的闹铃声吵醒,她原本翻个身想继续睡的,结果又觉得还是起床吧。 不是说她想给里昂留个好印象什么的,毕竟里昂又不是她的老板,不会因为乐乐早起干活就给她升职加薪。 乐乐于是坐了起来,昏昏沉沉地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发呆的时候,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要买的东西,又计划了一下早上该吃什么、中午该吃什么、晚上该吃什么,然后又想到,也不知道里昂今天计划干什么,回不回来吃饭。 说不定他想去跟老朋友之类的见见面,那样的话,做两个人的饭就会导致剩菜太多,明天自己一走,很可能会放在冰箱里吃不完然后变质。 乐乐揉了揉头发,然后倒回了床上。隔壁门响了一下,然后是里昂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乐乐的强化听力,她肯定都听不到里昂在公寓里移动。 失忆了,但还是潜行小能手。 乐乐伸手搓掉脸上的傻笑。她拿过手机,把萨姆昨晚列给她的单子整理了一下发短信给康斯坦丁。回复惊人得快,带着谴责:才五点半!!! 乐乐好奇地回复过去:你居然起了? 康斯坦丁迅速回复:女伴的老公提前回来了,我刚爬窗户逃出来:{ 乐乐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觉得康斯坦丁多半是喝多了,要么就是在开玩笑,而且短信是按条计费的,于是乐乐什么也没回复。 但至少乐乐被康斯坦丁的离谱回复给搞清醒了。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终于在膀胱的催促之下起来了。 里昂已经换上了晨跑的衣服,他脖子里围着围巾正要出门,看到乐乐披头散发地出来,冲乐乐笑了笑。 “早。”乐乐拖着声音慢吞吞走向卫生间。 “早,”里昂在门口问她,“要帮你带咖啡吗?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乐乐感激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钻进了卫生间的,等她出来,公寓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卧室里,乐乐的电话响了起来。乐乐还以为是康斯坦丁酒醒了然后准备把最新发现共享给自己,一路叼着牙刷就冲进了卧室,结果电话是戴维打来的,通知他们今天都得到B.S.A.A.的纽约分部去报道。 “那小子没带移动电话,是不是去跑步了?”戴维问乐乐。 “是啊。”乐乐努力让自己在满嘴泡泡的时候吐字清楚一些,“他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了。” 戴维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钟,就在乐乐担心戴维准备跟自己谈心的时候,戴维说了声再见然后把电话挂了。 乐乐松了口气。 看起来今天的计划得调整一下了。乐乐加快收拾的速度,然后决定去赶早市的尾巴,然后到24小时便利店去买点儿牛奶、面包和培根——附近的超级市场最早开门的一家也得等到七点半。 购物之旅很顺畅,乐乐没买太多东西,像是复杂到得自己下厨忙得四脚朝天才能吃上一口饭那样,但也足够单身汉不必顿顿吃外卖地轻松活上几天。 还有蔬菜,买菜的时候乐乐很坚定地把胡萝卜和西蓝花放到篮子里。回去以后她可以做几个沙拉便当。如果里昂要骑摩托车去旅行的话肯定是轻装简行,路上吃的多半是快餐,得提前补充维生素。 乐乐有点儿惆怅,但绝不是因为里昂要去旅行了,却没有邀请自己一起。毕竟她得上学,那么多课呢,而且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可假如现在是暑假,里昂会邀请自己吗? 乐乐决定不用这种糟心的问题来烦自己。他们原本计划趁暑假的时候到寂静岭去呢,但现在乐乐可不敢带着里昂去那种险恶的地方了,也许她可以自己去探查一下,快去快回。 反正里昂也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了。 “乐乐!嘿!” 公寓楼前,乐乐拎着两个塑料袋正准备进去,回过头,里昂拿着说好的咖啡朝她小跑过来。 “跑完步了?”乐乐用脚抵住门等着失忆的男朋友,然后两人一起往上走。乐乐友善地拒绝了对方帮忙拎东西的提议,告诉里昂她力气大着呢。 “好吧。”里昂又好奇地看了看塑料袋,“你买了什么?” “胡萝卜,西蓝花。”乐乐故意抖了抖塑料袋,看着里昂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失望神色,于是她又把另一面转过来,“还有面包、培根,牛奶,外加你最喜欢的巧克力曲奇。” 里昂“啊”了一声,开心地说:“我是很喜欢巧克力曲奇。是雀巢家*的吗?” “嗯哼。”乐乐得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想起来戴维的电话,于是通知里昂,“今天得去B.S.A.A.在纽约的办公室报道。” “今天吗?”里昂想了想,“是啊,今天周一。” “地址我已经记下了,戴维说我们俩都得去。”乐乐一边说一边打开家门,然后开始把东西分门别类储藏好,“我没有买太多新鲜蔬菜,出门前我把它们做好了放进冰箱,你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面包和麦片在这个柜子里。零食在这里,别一天就都吃光了。” 里昂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家务活都被你干了,我很过意不去。” “别紧张,咱们俩中间你才是那个勤快的。”乐乐说着把给自己买的话梅干随手扔到了茶几上,“早餐吃面包煎蛋吗?” “好啊。”里昂把咖啡放到桌上,“我来做吧。” 他们的悠闲时光基本就是早上了,吃完饭乐乐按照计划做好罐装蔬菜沙拉,然后统统塞进了冰箱。她没往里面放生菜之类的,所以应该可以保存个三五天。 “我给你爸爸也做了一些,本来想今天送过去的,但估计来不及了。你明天能帮我带过去吗?”乐乐问里昂,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心满意足地关上冰箱,“路上别太颠簸了,罐头里面都是分层的,吃的时候晃一晃倒进碗里就行啦。对了,贴了红色标签的罐头里有羽衣甘蓝,你吃的话记得先吃那一罐,剩下的就都没有绿叶蔬菜啦。” “你每个都放了西蓝花。”里昂显然观察入微。 “西蓝花不是绿叶蔬菜,西蓝花是十字花科。”乐乐强词夺理,然后故作严肃,“小朋友,不许把胡萝卜都挑出来哦。” 里昂被逗笑了。“你又不是我妈。” “胡萝卜也可以很好吃的。”乐乐一屁股坐在里昂旁边,她谨慎地保留了两公分的距离,免得里昂不适应,然后转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九点。”里昂回来之后给祖父打过电话,他觉得没必要去太早,毕竟这听起来会是很漫长的一天。 而这个观点完全正确。 等两人从布鲁克林的那个秘密窝点全身而退,天都快黑了。他们中午跟着队员们一起吃了披萨,共进午餐的一共有四五个壮汉,所以乐乐都没吃饱。 夜里回去的路上,乐乐一直搂着里昂的腰,感到昏昏欲睡。今天除了像乐乐预料的那样,是给里昂做简报的以外,里昂在浣熊市行动中的老伙计们基本都到场了,大家是来探望他们“失忆的明星菜鸟探员”的。克里斯还带来了妹妹的照片,他听说了里昂窜线的记忆,大概也有点儿不安,不过事实证明克莱尔还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呢。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瑞贝卡也来了,她会和乐乐明天一起坐飞机会亚特兰大。虽然作为生物学家和化学专家,瑞贝卡对于里昂的状况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乐乐并不是真的要向瑞贝卡寻求专业意见。 她很高兴能和瑞贝卡抱抱。瑞贝卡个子不高,但是气场很强,给乐乐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而且女性朋友就是不一样,不是乐乐嫌弃迪恩,但有些事情她还真的没办法跟迪恩聊。 比如第二天两人一起坐飞机的时候,乐乐跟瑞贝卡提起的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没有什么真实发生了。”乐乐以此作为开场白,免得瑞贝卡误会。 “所以什么发生了?”瑞贝卡好奇地问。 嗯哼,说来话长,昨晚乐乐和里昂回去之后其实很快就上床睡觉了。乐乐是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赶飞机,里昂的话,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一个半生不熟的女朋友,而不好意思在客厅看电视吧。 她没问,反正里昂也睡得很早。 乐乐跳过了她去拜访温彻斯特兄弟的部分,当然那一趟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结果或者进展,乐乐只是想让萨姆和迪恩看到自己还好,没被突然状况打垮而已。 但在那之后,乐乐就真的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绝对不是碰撞梦的梦。 “我可能……”她谨慎地遣词措句,试图温文尔雅地告诉瑞贝卡自己做了个活色生香的春梦,“我可能做了一个很生动的梦,梦里里昂也在。” “啊。”瑞贝卡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理解,“然后呢?”因为女孩子聊起这件事,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 “然后我就被里昂的敲门声吵醒了,”乐乐觉得自己的脸皮从那时起直到现在还没真正降温,“他以为我做噩梦了,因为我‘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她在空气中打出引号引用里昂的原话。 “哦,”瑞贝卡捂住嘴,“哦我的上帝。” “还没完。”乐乐绝望地继续这个故事,“然后他进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门,就像这样,看看我有没有发烧之类的。” 她说着把瑞贝卡的手拉起来,贴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瑞贝卡眨了眨眼睛,说:“这很正常啊。” “我知道,但我当时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乐乐松开瑞贝卡,颓丧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我……” “把他的手放到了你的胸口?”瑞贝卡挑起另一边的眉毛大胆猜测。 乐乐瞪大眼睛,“是我的脸上!”她脸红了,“你在想什么呀!我又不是要色诱他。” “你把他的手放到了你的脸上,”瑞贝卡也瞪起眼睛,显然不满意自己听到的故事,“提醒我一下,你的脸和你的脑门在这个情景之下有什么区别吗?” “很明显里昂觉得有区别!你该看看他当时脸红的程度,就好像我当着他的面开始跳脱衣舞了一样。”乐乐原本也觉得没什么,但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她非常确信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那么红着脸跑掉了。”留下乐乐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五百个俯卧撑之后,终于心如死灰地滚去睡了。 瑞贝卡一脸狐疑地问:“五百个俯卧撑?你一口气做了五百个俯卧撑?” “嗯哼。”乐乐对瑞贝卡抓的重点表示不满,“五百个怎么了?” “你之前体测的俯卧撑平均数量是三百六十七。”瑞贝卡居然还记得这个数据,“即便对于你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而言,这也是一个相当瞩目的进步。你确定你做的是标准俯卧撑吗?花了多少时间?” 乐乐往后一靠,绝望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Nestle Toll House家的饼干,菲比外婆的配方~ ——这是一个老友记彩蛋[加油] 第197章 Chapter 197 深夜悄悄话 …… 在乐乐不知道的时候,里昂其实和斯科特、戴维分别进行过两场主题内容大致相同的谈话,其主旨大意是“你和乐乐是很认真的,所以不许因为眼下的特殊情况就玩那套负心汉的把戏。” 老天在上,里昂真的没打算伤乐乐的心。没错,他的确被那些与记忆不符的现实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逃避并不是里昂的打算。 从来不是。 而且他喜欢那个女孩儿,真的。搞不好,从乐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病房的那一刻,里昂的心就沦陷了。但他不想过早谈论“爱”这个字,毕竟理论上来说,自己跟乐乐才认识了不超过72个小时。 里昂觉得“理论”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至少现在,他对别人口中的现实已经没那么怀疑和抗拒了,一部分是因为祖父仍然活着这一事实。他不信那位老人家专门在两年前假死,就为了在今天突然跳出来给里昂一个惊喜。 那天在布鲁克林的简报也很有帮助,差不多是用白纸黑字外加照片、录像,把事实敲进了里昂的脑袋里。 要是真实感也能跟着一起敲进里昂的脑袋就好了。 里昂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祖父还活着——心怀感恩地接受生命中的奇迹。他也知道该怎么应对提前毕业、即将到浣熊市“再次”报道,甚至连那些对抗生化武器、成为秘密特工之类的离奇事件也没太难接受。 要知道,克里斯还专门拉着里昂较量了一番,因为他认为里昂的肌肉记忆并没跟着头脑中的记忆一起消失。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尽管里昂不觉得被对方摔到垫子上算是证明了克里斯的观点。但克里斯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是在之前,里昂也照样打不过他。 考虑到两人的体型差,里昂决定信克里斯一回。 惟一棘手的,就是乐乐。 里昂拿不准该怎么跟乐乐相处。 他能感觉到乐乐也很谨慎,贴心地让出空间,不想给自己造成太大压力。跟乐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里昂偶尔会想给对方一些安定的信号,但他不确定那该不该由自己——由现在的自己给予。 也许乐乐会担心里昂玩“负心汉的把戏”,尽管里昂对于感情真的不会那么随意,尤其是这真的是一段看起来非常认真的关系。 只不过,里昂自己偶尔也会觉得,他并不确定乐乐想要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这个完全忘记她的家伙,他不确定自己跟之前那个家伙究竟有多不同。 从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里昂能品出怀念的味道,还有几分怅然。那像是一种慎重的期待,让里昂总感觉到皮肤下面像是有热流一样,刺的发痒。 里昂不想表现得像个混蛋,但乐乐能回亚特兰大念书,让他能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搞清楚自己的头脑还真是一件好事。 乐观点儿,也许在这一两个月里,那群高人就会想出办法,让里昂的记忆“回归正道”了。 只是里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这样。在他看来,自己的记忆始终连贯。如果他的记忆真的变成其他人所认同的那样,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失去”呢? 所以暂时能离开这些烦心事挺好的。里昂跟父亲和祖父打过招呼就上路了,骑着摩托车——新生命中的另一桩好事,值得心怀感激的奇迹。 他认真做过规划,没有选择沿海线路,而是从纽约出发,先前往宾夕法尼亚。波克诺山的风景不错,里昂特意避开了那些风景名胜,从僻静的林间公路穿行。反正那些沿河栈道也没什么可看的,全都是些全副武装的自行车手。而且他晚上得住汽车旅馆,景区那些酒店和民宿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进行公路旅行的最佳选择。 在宾州,那些望不到尽头的树林与山区特有的宁静多少带来一些压抑。里昂在离开这个“贵格会之州”以前还去买了一盒明信片。那是在一个建了许多水磨坊的小镇,当地旅游业并不兴盛,因此明信片不算精美,上面净是些色彩艳丽的红松和挪威云杉。 希望你在这里。 里昂看着明信片,最后还是把盒子扔进了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然后去镇上惟一一家餐馆吃了顿家常便饭——对比快餐而言算得上美味至极:炖鸡、腌火腿还有水果馅饼。里昂很想给水果馅饼和苹果酱来张特写,然后把照片跟明信片一起寄给乐乐,背面就写“维生素补充完毕——里昂·肯尼迪”。 不过他没带相机,所以也只是想想。 晚上独自躺在汽车旅馆的简陋单人床上的时候,里昂也会给其他人写信,主要是给乐乐,因为他跟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近。事实上,他还挺惊讶父亲会跟自己谈论感情问题的,也挺惊讶父亲居然挺喜欢乐乐。 当然,乐乐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里昂必须承认这一点。 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给女朋友写信的婆妈男人,除了父亲和祖父之外,里昂也给大学的一位同学写了信——那家伙大概是里昂认识的唯一一个足够文艺、所以不会在收到里昂来信时会觉得里昂脑袋被驴踢了的好心人。 他把其他信都寄了出去,暂时留下了写给乐乐的信。他还把明信片寄给了一些没那么文艺的好哥们儿,但留下了他觉得乐乐可能会喜欢的带有磨坊的那一张。 也许里昂终究还是变得婆妈了,不过他也不是需要通过喝酒、抽烟、鄙视女人来表现自己男人气概的德州硬汉,所以里昂觉得婆妈点儿也无所谓。 至少里昂在经过北卡罗来纳的时候并没避开蓝岭大道这个风景点,他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个相机之类的。 在这条公路上,里昂真正放慢了脚步去欣赏风景。他做那个梦的时候正好途经水獭溪,因为错过了公路上的汽车旅馆而在露营基地过了一夜。 梦里,里昂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写信,提灯搁在一旁。因为做过驱虫处理,所以没有吵闹的蚊子飞来飞去烦人。他听着溪水潺潺,林中虫鸣在夜里就像是交响曲一样,响亮得不可思议。 他在信纸下面垫了个纸板,不过笔头仍是不是戳破纸面。但真正让里昂感到烦恼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当然,他并不准备洋洋洒洒写个《白朗宁-巴莱特书信集》出来,可里昂总有一种“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里昂真正想跟乐乐表达的,并不是语言所能企及的。 里昂搁下笔,叹了口气,然后就在转头的时候被静静坐在一旁的乐乐吓了一跳。 “抱歉,”乐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没想打扰你的,但我真的很想你。” “没什么好抱歉的。”里昂一边迅速把信纸揉成团塞进口袋里,一边朝乐乐伸出手,“我也很想你。”他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但这个梦的细节与真实性简直令人吃惊啊。 乐乐似乎开心了一些,抓住里昂的手然后坐过来了一点,里昂搂住她的肩膀,在乐乐把头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感到路上这几天心中挥之不去的晦涩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哪儿呢?”乐乐问道,看着石头下面潺潺的溪水,在静谧的夜里带着近乎神秘的色彩。 “北卡。”里昂拼命克制着偏头去吻她的冲动,梦让他的自制力下降了,“这里是蓝岭公路,风景很美。” “嗯。”乐乐似乎在微笑,“确实很美。我喜欢树林。” 里昂一时冲动,说道:“我们可以一起。”然后他才意识到在梦里这种话真是屁用没有。 乐乐歪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想独处的。” “我……”里昂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乐乐轻轻耸了耸肩,又把视线转回到溪水上,“每个人都会有想独处的时候。” 里昂低声说道:“不是那样的。我不是、不是想和你暂时分开。”只是这一切说起来都太复杂了。 “我知道。”乐乐不再靠着里昂的肩膀,再次把下巴搁到了膝盖上,“我理解。” 里昂真希望乐乐能真的理解自己,而不是在梦中,出于他自己的想象。 乐乐撞了撞里昂的肩膀,“你再想什么鬼东西呀?” “在想你。”里昂脱口而出,然后脸红了,但至少提灯的光不至于太明亮,“我是说,我在想我们。” “我们……怎么样呢?”乐乐脸上再次露出那种让里昂有些心碎的谨慎神情。他又是一冲动,凑过去吻了乐乐。 乐乐有一瞬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迎上来,甜蜜、温柔,但又被分离搞得有些毛躁,像是圣诞夜迫不及待想拆礼物的孩子。 里昂在帐篷里猛地醒来,心跳如雷。梦境结束得猝不及防,他都有点儿头晕目眩。但里昂的确记得乐乐最后推开了自己,眼中还有泪光。 不管是从心理学角度还是从灵异学角度,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198章 Chapter 198 孤单寂寞冷 …… 乐乐第二天——在忍不住溜进里昂梦里的第二天——无法抑制地感到丢人、羞愧,以及欲求不满。 最后一项是不请自来的,她十分希望自己没有这种需求,但显然你打开了一扇门之后就算再把门关上,门也是会漏风的。 真是谢了。 在跟里昂讲述两人的过去时,乐乐特意避开了关于“碰撞梦”的话题,一来是因为提及那些就不得不提及过去,一个谎言又会导致另一个谎言;二来是因为乐乐想慢慢地来,不想一下子用各种疯狂的事实把已经忘记女朋友是谁的里昂给彻底砸晕了。 所以乐乐原本打算在跟里昂说清楚之前,绝不轻易在梦中造访的,因为那不公平。 结果她没能忍住,当然了。你把糖果交给小孩子,告诉他或者她在大人回来以前不准偷吃,往往只会有一种结果。 结果就是,乐乐在梦里占了里昂的便宜。她没有言过其实,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里昂并不知道梦里的乐乐真的是乐乐,而他俩在现实世界真正相处的时候,里昂从来都没亲过她。 虽然那只有短短的51个小时。 不是说乐乐扳着指头计数了。 “嘿,你今天一直没精打采的。”艾米丽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跟男朋友吵架了?” “嗯……嗯?”乐乐拉长声音。她们俩正在食堂的僻静角落看书温习功课,或者说艾米丽在温书,乐乐在假装温书。 “喂!”艾米丽居然偷偷团了个纸团扔到乐乐脑门上,好像她是八年级的小男孩儿似的。 乐乐朝她瞪眼,“喂!” “就是男朋友,对不对?”艾米丽像是闻到猎物流血的郊狼一样毫不留情地向乐乐施展攻势,“你平时发呆的时候都会傻笑的,但今天就只是发呆,而且你还带着那种遥望千里的伤心表情。相信我,这种表情我在十二年级的傻姑娘脸上见多了。” “遥望千里?我才没有遥望千里。”乐乐开始后悔了,她应该老实待在瑞贝卡的实验室里完成体测的。艾米丽在这方面实在太敏锐了,而乐乐又像个恋爱呆瓜似的,什么都挂在脸上。 艾米丽伸长脖子,把下巴搭在书上,居高临下地朝乐乐噘嘴,“来嘛,跟我说说,我可以帮忙的。虽然恋爱这种事外人掺和的话总是会添乱,但有的时候你就是需要局外人的眼睛来看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吧。”乐乐放弃了,把手里毫无用处的笔放下,趴在桌上,手背枕着下巴,闷闷不乐地说,“我男朋友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自己去公路旅行了。” “没有叫你?”艾米丽瞪大了眼睛。 乐乐撇了撇嘴,“我还得上课嘛。” “但至少该邀请一下啊,说不定你能请假呢。”艾米丽连连摇头,“那可是公路旅行欸。一个人旅行多没意思。而且马上就暑假了,他都不等等你吗?” “可能他觉得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吧。”乐乐并不能真的把事情据实相告,毕竟那涉及了许多保密协议,如果违反的话她是真的可以去坐牢的。 “你是说,你俩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艾米丽说出了乐乐最恐惧的话,“像是,暂时不见面,保持距离,然后好好思考这段关系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可能?”乐乐自己反正思考了不少,但没有一条能算是符合逻辑的。 艾米丽把书放下,一手撑着脸颊,沉思了起来。 “所以呢?”乐乐分享自己的恋爱苦恼是为了得到反馈的,“你这双局外人的眼睛看出什么了?” “暂时分开并不算是末日降临,”艾米丽耸了耸肩,“有些时候,情侣是需要距离感的,如果你们之前总是黏在一起的话,当面临重大选择,的确得有点儿自己的空间才能好好思考,做出理性的决定。比如订婚之类的。” 然后她朝乐乐皱眉,“你们有这么认真吗?” 乐乐沮丧地摇头。 “你觉得他认识其他人了吗?”艾米丽又问。 “其他人?”乐乐紧张起来,“你是说其他女人?” 艾米丽严肃地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总能感觉到的,虽然你会骗自己。” “什么样的感觉?”乐乐更紧张了,尽管理智告诉她,里昂才不是沾花惹草的类型呢……吧。 “嗯,像是突然的冷淡和疏远,开始挑三拣四找你的茬,或者闲的时候不再来找你,不再跟你闲聊了,总是借口在忙工作之类的。”艾米丽细数家珍一样举着例子,然后歪了歪头,“也有些道德感特别强的,会在这个时候送一些贵重的礼物,但那种程度的道德感通常都是结了婚之后的男人才能有的。” 乐乐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她和里昂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么亲密是有重要原因的,绝对能自圆其说,所以可以排除这一点。 但除此之外,里昂并没挑她的刺,也没有假装忙碌——虽然他的确把时间都花在了公路旅行上,连个电话都没打。甚至连个该死的明信片都没寄来。 乐乐绝对没有旁敲侧击,去问斯科特有没有收到里昂的明信片。 答案是有,因为斯科特远在纽约都知道给乐乐打个电话,虽然他主要是为了感谢乐乐送的沙拉。 乐乐可能在挂了电话之后躲在浴室里偷偷哭了十五分钟,但又没别人看见,而她的体质决定眼睛根本不会红肿,完全杜绝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他倒是没有送我贵重的礼物。”乐乐意识到艾米仍在等待一个回答之后慢吞吞说道,“也没有找我的麻烦。他就只是,骑着摩托四处跑,在如画的风景中升华自己的灵魂,诸如此类的。” 艾米丽的表情不太乐观,“电话?明信片?信?”她说一个词乐乐摇一下头,最后艾米丽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你们俩认识也很久了吧,不像刚刚确认关系的情侣那么打得火热也算正常。” 但乐乐觉得,从某种程度上,对里昂来说,他们就是刚刚确认关系的情侣。 结论:她完蛋了。 里昂在途经大烟雾山国家公园的时候,的确有种荡涤灵魂的感觉。 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美仿佛在这一路达到了巅峰。住在杜松河谷的那两天,看着弥漫在森林间的薄雾——曾被当地人称为“蓝雾”,但现在所谓的当地居民已经所剩无几,只留下了经过时间洗礼仍旧坚固,带着粗犷美感的小木屋、谷仓和教堂——里昂仿佛在看着自己过去的人生,同样藏在某种迷人的屏障后面,看不清楚,但里昂想要看清,因为他总觉得其后藏着的,是同样的宏伟、迷人和美丽。 里昂也有种自己完蛋了的感觉。因为在某个时刻,他甚至希望自己能是艺术家之类的,那样的话,里昂就能用笔——不管是绘画还是描写——把眼前所见转达给乐乐。 以及他心中的感情。 里昂的明信片收藏又增加了,他不得不开始筛选自己的库存,因为他开的是摩托车,不是天杀的五十铃皮卡。 也许找个邮局直接寄给乐乐就好了,问题圆满解决。然而里昂一直下定不了决心。旅途初始是因为他在信和明信片之间摇摆不定,而到了现在,里昂觉得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拖了这么久才寄明信片过去,是不是比干脆什么都不寄还要糟糕? 里昂不确定。如果不是在田纳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里昂可能会一直纠结到自己进入佐治亚州境内,然后把纠结的主题直接切换成“要不要顺道去亚特兰大探望乐乐”。 他遇到的意外之人,是卡斯蒂亚诺一家:塞巴斯蒂安,还有他老婆麦拉·汉森,以及他们的女儿莉莉。 那是在沿着75号州际公路即将离开田纳西的时候,在一个加油站前。里昂在之前的简报会上记住了所有关键人物,所以及时认出了卡斯蒂亚诺一家,但他由衷地希望对方没看见自己。 如果说,在乐乐的叙述以及简报会的各种材料的轰炸之下,还有什么是让里昂觉得摸不着头脑的,那就是发生在德州深红市的灯塔精神病院意外事件了。材料里虽然能看出里昂在警局担任初级警探,上司是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也写明了他们在执勤中遇到的车祸意外,以及被绑架到灯塔精神病院、被迫参与代号STEM的精神实验。但里昂并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乐乐的叙述就更含糊不清了。她说STEM的意思是噩梦,里昂还有其他警探被迫参与的精神实验简而言之就是噩梦体验。但后来救援队及时赶到,他们就从噩梦中逃出来了。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乐乐的总结陈词如下,“发生什么也不重要了。” 眼下看来还是重要的。里昂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避开卡斯蒂亚诺警探。他一来不记得对方,二来也无法通过乐乐的叙述以及材料报告判断出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如何。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里昂匆匆给车子加完油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转过头,塞巴斯蒂安在田纳西州六月初的灿烂阳光下冲里昂一笑,说道:“小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唔,至少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 里昂认命地挂上笑容,和塞巴斯蒂安热情握手,“好久不见,长官。” 塞巴斯蒂安大笑着让里昂把那套官场的虚头巴脑有多远扔多远,“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手下了,菜鸟。”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里昂往一辆风尘仆仆的铃木奥拓走过去,“我老婆孩子也在。家庭旅行,人们如今是这么叫的。嗨,麦拉,瞧瞧我把谁逮来了!” 麦拉正和坐在车门打开的后座上的莉莉玩游戏,她们转头望向这边,然后麦拉笑起来,冲他们招了招手,莉莉则探出头,好奇地瞧着里昂。 “女士。”里昂和麦拉严肃地握了握手,然后又冲莉莉笑了笑,“嗨,小甜心。” 莉莉害羞的缩回了车里,眨眨眼睛,问里昂:“那个长翅膀的大姐姐呢?” 里昂愣了一下。旁边,塞巴斯蒂安朝他一挑眉,指点迷津说道:“莉莉说的应该是乐乐。” “哦,她没和我一起。”里昂有些慌乱地回答。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在夫妻俩的热情邀请下,里昂不得不跟他们在加油站附近的餐馆共进午餐,聊聊过去,谈谈近况。 还有什么更能让一个记忆出了问题又不能让别人发现的前任秘密探员兼初级警探露出破绽的呢? 里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决心保守自己的秘密。 第199章 Chapter 199 警探的忠告 …… 一时间,塞巴斯蒂安倒是也没看出里昂哪里不一样了。而里昂也很小心,不让话题往敏感的方向跑。 平心而论,那可真不容易。 饭桌上,塞巴斯蒂安对里昂坦承,自己的家庭旅行并没有严格规划路线,所以他们虽然打算去代顿,但其实绕了不少弯路。 “可一路上的风景真是不错。”塞巴斯蒂安跟材料照片上的模样相比,看起来要快活得多,他满怀爱意的看了一眼妻女,然后对里昂说,“你知道,灯塔事件之后我的整个世界都不再一样了。你肯定也是。我知道我该抽空好好调整一下状态,你知道,享受来之不易的美妙人生。然后乔瑟夫一天烦我八百遍,让我把年假休了带她们出来玩,而那小子总是能想办法让人听话。” “乔瑟夫是关心你。”麦拉一边给莉莉擦嘴角的奶油一边抽空瞪了丈夫一眼,“别瞎抱怨。” “我可没抱怨。”塞巴斯蒂安爽朗地笑起来,然后问里昂,“你呢?怎么跑到南边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纽约扎根了呢。” 里昂保守地回答:“出来散散心。” 塞巴斯蒂安扬起眉,“你的小女朋友呢?” “她在上学。”里昂回答。 “嗯哼,你倒是提前毕业了。”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直到吃完饭,塞巴斯蒂安招呼里昂出去,里昂才觉得塞巴斯蒂安也许看出了什么。他有些不安地跟过去,心里猜度着对方会说些什么。 最后,两人在公路旁的一个观望台附近站定,眺望面前延绵不绝的盆地草场。密西西比河也在这个方向,但太远了,不可能看得见。 “所以你和乐乐出什么问题了?”塞巴斯蒂安开门见山,他本来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别搪塞我,警局上班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被丘比特诅咒的傻瓜。现在呢?你小子自己骑着摩托进行公路旅行,所以怎么回事,你犯蠢惹她生气,结果她把你甩了?” “没有。”里昂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我们没问题。” “没问题就有鬼了,”塞巴斯蒂安说着随手拿出烟盒,看了眼里昂,又把烟盒塞了回去,叹了口气,“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往别人感情生活里插上一脚的笨蛋,里昂,但我们是朋友,而我老婆孩子大概还欠乐乐两条命,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并没打算瞎打听什么八卦,我是关心你,小子。” 里昂想了想,说:“她真没把我甩了。” “所以这是什么,冷战?还是你俩要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塞巴斯蒂安瞅着里昂,“我是过来人,我看得出情场失意的年轻人是什么样。你照过镜子吗?” “照过,”里昂没好气地回答,“今天早上。” “那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塞巴斯蒂安拍了拍里昂的肩膀,然后说,“你知道我是德州佬,在那鬼地方长大,男人被要求必须表现得强硬,谈论感情的都是窝囊废。”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如果当年我多和麦拉聊聊,而不是抱着酒瓶子沉沦,事情可能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当然,这种想法都是他妈的马后炮。眼下我能做的,就是以后多和麦拉聊聊。相信我,第一次尝试真不容易,要我说实话,现在也很他妈的不容易,我宁愿挨枪子儿,也不想跟老婆敞开心扉谈论我们的感情问题。” 他瞥了一眼里昂,“但我猜一个女人要是情愿忍受男人的愚蠢,那我也该咬着后槽牙忍受她的感性。”塞巴斯蒂安说着耸了耸肩,“并不是所有夫妻都像我们这样,当然了。可女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里昂,你不能指望她看看你的脸,就明白你的心。” “你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乐乐,我对她的感觉?”里昂不确定地看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仰天长叹,“耶稣啊,简直像是挤牙膏。没错,你该告诉她,别跟我说你俩彼此爱得头脑发昏,结果你还没跟人家告白?” “我……”里昂就算以前告过白,他现在也不记得了,“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坦诚点儿,”塞巴斯蒂安用粗壮的手指戳着里昂的胸口,“我和你女朋友没那么熟,但她看起来就像那种直来直去的女孩儿,而且铁定不会读心术。” 告别卡斯蒂亚诺一家之后,里昂继续上路,但傍晚在附近的镇上住下之后,他到底还是翻出了自己的明信片藏品。 全都寄出去也不现实。里昂是想跟乐乐坦诚一些,但他也不希望乐乐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挑一张?但挑哪一张呢?里昂在大部分明信片后面都写了一两句话,所以这大大限制了他的选择范围。 ——希望你在这里。 太俗套,还是太过剖白心迹? ——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小镇,和你一起。 没头没尾的这么来上一句,多半会让乐乐觉得莫名其妙。而且明信片上的小镇全景看起来粗制滥造,完全没有里昂看到那个地方时所感受到的魅力。 最后,里昂挑了两张出来:水磨坊,背后写着“我想念你”;无尽的森林与弥漫其间的薄雾,后面还没写任何话,里昂拿着笔纠结了半天,最后笨拙地写下了“我们在亚特兰大见”这句话。 落笔无悔,这下想不去亚特兰大也不行了。里昂这样想着,把贴了邮票的信封郑重其事地塞进邮筒。 结果,里昂忽略了美国邮政系统的效率问题。他比寄出的明信片还要早到亚特兰大。所以乐乐并不知道他要来,事实上,乐乐正在为月底的期末考试忙着复习。 倒不是说复习会有多困难,乐乐现在除了专心学习以外也没别的好干。自从她发现足量的咖啡和功课结合起来能让自己全神贯注不再想其他事之后,就一心扑到了学习上面。 艾米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跟着乐乐一起复习。“正好我要考证儿,我们可以相互折磨。”她比乐乐大一级,念的专业也不一样,但两人经常凑共同的课余时间一起学习。 瑞贝卡觉得她们的组合很好,能够最大程度的相互启发。 所以,那天晚上,乐乐在图书馆关门之后像往常一样身心疲惫地往宿舍走。一路上,乐乐停停走走,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她听觉敏锐、视力非凡,真有人跟踪的话,乐乐非常有自信能发现对方。 而且她可不介意给跟踪狂一点教训。 但一直到宿舍门口,乐乐也没找到目标。“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乐乐这样想着,推开宿舍的门,先看看瑞贝卡回来没——开始复习功课之后,乐乐就不再是晚上独守空房的那一个了,运气好的话,她回来的时候瑞贝卡已经上床睡了,让乐乐非常有自己是个学霸的错觉。 不过今晚瑞贝卡比乐乐还晚。她于是先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最近的脏衣服打算明天洗。 房间里乱糟糟的,就像乐乐的心。她随手把书包扔到墙角,懒洋洋地坐在床上,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用磁带听歌。 前几天,乐乐跟瑞贝卡一起在跳蚤市场淘到了几盘二手混合磁带。瑞贝卡觉得听二手混合磁带是种浪漫的冒险,乐乐觉得那几盘磁带有一半她都准备扔到垃圾桶里。 不过有一盘真的很不错,大部分歌乐乐都没听出来是哪个乐队的,除了大卫·鲍伊的《太空怪客》以外,她就只听出了其中一首是罗伊·奥宾森的《在梦中》。 乐乐最喜欢的是,一首关于“诗人汤姆和他的缪斯女神”的歌,但她和瑞贝卡、艾米丽都听不出歌手是谁,不过艾米丽一针见血地指出,乐乐之所以喜欢这首歌,完全是因为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哪有?这明明讲的是个恐怖故事。”乐乐表示抗议,“诗人的妻子在湖中淹死了,他发疯了想用诗歌创作把爱人带回来,结果妻子真的回来了,只不过那顶着妻子的脸的已经不再是他妻子了,而是被他疯狂的诗句所唤醒的湖底黑暗力量。” “然后意识到大错已成的诗人和妻子一起走入湖中,双双殉情了。”艾米丽有理有据地抗议回来,“凄美的爱情故事,这就是了。” 爱情故事与否,今晚乐乐听的反正就是这首歌。亚特兰大的六月夏夜一点儿也不凉快,她开着窗户,跟不知名歌手一起漫不经心地唱着:“若想爱人恢复自由身,你就得打开女巫之地的门。找到光明之女然后与黑夜一起疯狂,这就是你如何改写命运的诗章。” 等唱到“她归来后眼中满是黑暗,却以甜言蜜语来掩盖”这一句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乐乐的窗户。 她在五楼。 乐乐吓得差点把随身听扔出去,但她好歹保持了冷静,朝起枕头下面塞满发卡的长筒袜朝拉着窗帘的窗户走过去,然后一把拉开窗帘。 里昂隔着窗户朝她挤出一丝微笑。 第200章 Chapter 200 久别后重逢 …… 乐乐打开窗户把里昂拽进来的时候有点儿气急败坏。“里昂·S·肯尼迪,你以为这是徒手攀岩吗?”她压着嗓子冲里昂吼,因为瑞贝卡已经回来了,正在浴室洗澡,“五层楼高会摔死人的,搞什么啊!” 现在乐乐知道当初自己翻窗户吓得里昂差点心脏病发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语气大概有点儿凶,里昂看起来局促不安。 乐乐垮下肩膀,轻轻捶了里昂一拳,“说点什么啊!你大晚上跑到我的宿舍,难道就是站在这里发呆的吗?” “我也不知道。”里昂眼神四下乱瞟,但又意识到这是女生宿舍,所以最好还是看着乐乐,“我路过佐治亚,就来看看你。” “哦。”乐乐拼命压着嘴角,“你来看我啊。”然后她反应过来,“你刚才是不是跟踪我了?!” “我只是没想好要不要晚上打扰你,”里昂脸红了,“你看起来很忙,是要期末考试了吗?” “是啊,但也没那么忙。你倒是叫住我啊,怎么像个傻瓜一样爬楼翻窗户呢,你就不怕被保安逮起来吗?”乐乐嘀嘀咕咕的,先是拽着里昂让他坐到床上,又小跑着去把门锁上免得瑞贝卡推门而入。 然后她仔仔细细看了看里昂,评价道:“晒黑了。” 里昂冲她一笑,“是啊,大概是晒黑了。”顿了顿,“你收到我的明信片了吗?” “你给我寄明信片啦?”乐乐的眼睛一亮,“但我还没收到欸。”她又垮下脸,“不会是邮局搞丢了吧。” “不会搞丢的,可能是还没寄到。”里昂赶紧安慰她,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乐乐坐下。 乐乐乖乖坐好,然后关掉随身听,歌声一停房间里顿时显得安静起来。 “你玩得开心吗?”乐乐决定打破沉默,偏头看着里昂,“去了哪里?” “沿公路从宾州到北卡再到田纳西,走了蓝岭大道。”里昂给出年度最保守评价,“路上风景很好。” 乐乐点点头,两手撑着床沿儿,晃着两条腿,“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啊?或者有趣的人?” “基本没和人搭伙,我是自己走的。”里昂老实回答,然后有些犹豫,“人的话,我遇到了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和他的家人。” “真的?!”乐乐惊讶地笑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笑容,“你,不记得他们了吧。” 里昂摇摇头,又说:“不过我没露馅。卡斯蒂亚诺警探在带着家人一起旅行,我们只是路上偶遇,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那很好啊,”乐乐还挺喜欢那位不拘小节的德州大叔的,“我还见过他的妻子女儿呢。”虽然是在STEM里。 “嗯,那个小女孩儿还问起你了。”里昂说,“她问‘那个长翅膀的大姐姐’在哪儿。警探说她指的是你。” “哦。”乐乐心虚地看了里昂一眼,“小女孩儿想象力很丰富吧。” 里昂“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喉咙,说道:“乐乐,我、我是来和你谈谈的。”他说着站起来,有些笨拙地挪了挪脚步,最后立正站在乐乐面前。 乐乐觉得心跳都停止了,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里昂要提出分手了。 “当我在路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里昂明显在来之前打过腹稿了,不过依旧说得结结巴巴的,“我知道这段时间我表现得完完全全是个糟糕的男朋友。” 乐乐很想打断他并给出否定意见,但里昂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的过去跟这个现实世界就像错位的拼图一样,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该忘记那些错位的部分,接受眼前的现实。但那不是我这样糟糕对待你的理由。” “你没有糟糕对待我。”乐乐勉强插进来一句嘀咕,她还想跟里昂说,根本不用忧心是不是要忘记错位的那些部分,但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是说,按照我现在记得的那些,我第一次见到你,在病房里。”里昂冲乐乐笑了笑,“你就像,一头撞进我的世界一样。我从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感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事实上,我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你,因为我担心……” 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乐乐现在已经摆脱了“我要被甩了”的恐惧,因为男人大概不会在分手前说这么多煽情的话……吧? 乐乐咽了口吐沫,心里又冒出另一个离谱的猜测:里昂不会是要求婚吧? “我担心你看到的那个我,不是现在的这个我。”里昂没有求婚,他只是笨拙地打了个手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乐乐郑重地点头。 里昂拉起乐乐的手,在她心脏狂跳的时候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但我想,要是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不管你之前看到的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我都不在乎了。你现在看到的是我,而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寂静重新在房间中蔓延开,乐乐一直盯着里昂,差不多忘记了呼吸,直到里昂松开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然后里昂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乐乐的脸颊。 啊。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流泪了。 “我……”乐乐重新抓住里昂的手,不得不清了清喉咙才能说出话来,“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你,里昂。”她朝里昂笑了笑,“你还记得,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在布鲁克林的时候非要跟你打一架,对吧?” 里昂虽然困惑乐乐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当然记得,他把我摔得屁股疼了三天。” “那是他的方法,来确认你仍是你,雷德菲尔德独家认证。”乐乐点点头,“我也有我的方法,不一定非要摔得你屁股疼上三天,但里昂,我并没有把你当作另一个人,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过去和眼下的现实是割裂的,但在我眼里你始终如一。而我一直都能够看到你,看到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里昂想笑的,不过他的笑容可能有些颤抖。 “你的灵魂。”乐乐表示肯定,她抿了抿嘴,“我也希望我能用更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显而易见,语言不是我的强项。” 里昂拉了拉乐乐的手,后者有些茫然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宿舍的暖色调灯光像是梦一样迷离,半开的窗户里涌进的风把窗帘扬起来,轻轻抖动。外面浴室的水声停了,瑞贝卡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对于她们的宿舍里多了个大活人一无所知。 寂静中,里昂看着乐乐,轻声说道:“我知道怎么表达。” “怎么表达?”乐乐傻乎乎地问。 里昂捧起乐乐的脸,他温暖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和脖子,投向乐乐的目光犹如深邃的海水,她可以沉溺其中,一直向下、向下、向下,然后触及深藏的、柔软的核心,被包裹、相交融。 “我爱你。”里昂低语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着乐乐的,“我好爱你。” 这不是陈腔滥调,甚至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好像有什么外力干预以致两人都别无选择了似的。 他们心心相印,而且总能在半途相遇。 “嗯,我也爱你。”乐乐搂着里昂的脖子,她的声音像是窃窃私语,考虑到宿舍的墙其实很薄,她确实不应该大声说话,瑞贝卡会听到的。 但乐乐完全没想起瑞贝卡,她只是喉咙紧缩,声带不受控制了而已。 人会在极度快乐的时候感到悲伤吗?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个词儿叫“喜极而泣”。有这个词吗?肯定有的。 里昂又用大拇指蹭了蹭乐乐的脸,还是泪水。乐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可以说是十分丢人了。她努力了一下,多少恢复了镇定,然后吸了吸鼻子,非常不客气地在里昂肩膀上把眼泪擦干了。 “我把你惹哭了吗?”里昂现有的可怜经验不足以支持他弄懂乐乐为什么哭,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乐乐应该不是被气哭的。 “是啊。”乐乐哑声说着,把头抵在里昂肩膀上,“别看我,我在哭鼻子呢。” 里昂只好这样抱了乐乐一会儿。 “喂,里昂,你一路上有想我吧。”乐乐闷闷地贴着里昂的肩膀开口。 “当然。”里昂点头,“每天都想。” “我也想你。”乐乐抬起头看了看里昂,“每天都想。” 里昂逗她,“不是在认真学习吗?图书馆关门了才出来,还以为你被图书馆藏着的怪物抓走吃掉了。” “我可不好咬,怪物只会被崩掉大牙。”乐乐得意洋洋地说,一边卷起衣袖给里昂展示自己最近被瑞贝卡操练出的结实肌肉。 “为什么要操练?”里昂好奇地问。 “离去年夏天发生意外差不多要满一年了,”乐乐说,“瑞贝卡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这大概算是某种年终总结?” 里昂点点头,他其实没太搞懂乐乐的身体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乐乐告诉他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里昂也没有多问。 “那,”乐乐揪了揪里昂的衣服,“你路过亚特兰大,能呆多久啊?” “这个啊,”里昂故作沉思,“我得看看女朋友能空出几天来陪我,她好像在忙着复习功课呢。” 乐乐哼了一声,“我复习的可好了,空出几天不在话下。” “真厉害。”里昂亲了亲她的鼻头,然后拉开一点距离,“好晚了,你睡吧,我也该回酒店了。” “哦。”乐乐失落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瑞贝卡在敲门。 “乐乐?”瑞贝卡听起来很纳闷,“你房间里怎么有男孩子的声音啊?”【】 200-210 第201章 Chapter 201 来去无踪影 …… 当然,最后乐乐也没让里昂留宿,主要是里昂不好意思。他都没跟瑞贝卡打个招呼就翻窗户逃跑了,乐乐只好等他平安落地了,这才转身小跑几步给瑞贝卡开门。 “所以是谁?”瑞贝卡警觉地看了一眼屋子里,“那个跟你说笑的男人。” “是里昂。”乐乐理直气壮地回答,无法抑制地感到沾沾自喜,“他路过亚特兰大,所以来看我。” 瑞贝卡松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你又不是天主教会女学生。”然后她搂了搂乐乐,“这下放心了吧?” “我才没有担心。”乐乐嘴硬地说,完全忽略了十分钟前自己差点以为里昂要和自己分手这回事。 “是啊,你才没有担心。”瑞贝卡一边说一边弄乱了乐乐的头发,“我都和艾米丽轮班了半个月了。” “轮班?”乐乐的眉毛一上一下,“什么轮班?” “给你加油助兴的班,”瑞贝卡也摆出同样的表情,“但没啥用,你一直垂头丧气的,像迷路的小狗狗一样。” 乐乐毫不犹豫地给瑞贝卡展示了一下狗是什么样,两人从卧室追到客厅又追到瑞贝卡的卧室。 里昂的晚上没有乐乐那么刺激,他为了能今天到亚特兰大赶了好久的路,又在校园里纠结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在跟乐乐敞开心扉的时候里昂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所以他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像石头沉进水里,里昂睡了个昏天黑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从沉黑的梦境中逐渐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有人从身后抱着他,她的手就放在里昂的肚子上,里昂的手就握着她的手。 乐乐? 里昂小心翼翼地转身,发现乐乐也睡得很熟,他犹豫再三,先轻手轻脚下床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回到床上轻轻推了推乐乐的肩膀。 “嗯?”乐乐花了好久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里昂。 “你怎么进来的?”里昂不想听起来像个警察,但他真的很困惑,“我都没告诉你我住在哪个酒店。” 乐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驱散睡意,“这不是我的宿舍吗?” “这是我的酒店房间。”里昂几乎有点儿不忍心了,他犹豫了几秒钟要不要就让乐乐这么睡去,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乐乐,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他居然睡得像条死狗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乐乐看起来清醒了一些,她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双手捂脸呻吟了一声,嘟囔着说:“哦,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等了一会儿,但乐乐没什么下文,就只是捂着脸躺在床上装死。 “嘿,”他坐到床上,拉了拉乐乐的手腕,“不许耍赖,我很严肃呢。” “对不起,我只是睡前特别、特别想抱着你,一切都是潜意识推动的。”乐乐继续嘟哝,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乐乐。”里昂摆出严肃的表情,推着乐乐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别不理我,我真的在很认真地问你,你是怎么进来我的房间的?门窗都关着,而且我睡前也确保他们都锁上了。” “我不在这里。”乐乐睁开一只眼睛瞟着里昂,然后,她大概看出了里昂不准备让自己蒙混过关,磨磨蹭蹭终于坐了起来。“好吧,但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而且你得保证不批判我,不觉得我是一个要这要那的贪婪幼稚鬼。” 里昂点了点头,“我保证。” “我小的时候,和姐姐一起住在孤儿院里。”乐乐一边说一边抱着膝盖坐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和姐姐很孤僻,因为性格古怪,所以也很少跟别人玩。” 里昂悄悄坐得离乐乐近了些。 “不过我们自娱自乐,所以也很开心。哈图读很多科普教材,我读很多小说,”乐乐耸了耸肩,“好吧,有些小说我可能读了很多遍,因为可选项没那么多。” 她叹了口气,“这其实挺好的,但,你看,哈图不喜欢别人碰她。我是说任何肢体接触。她跟我表达亲近的时候会拉我的手,但那就是极限了。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这样。”乐乐说着瞟了一眼里昂,“我猜我小的时候还会缠着她要抱抱,所以哈图就给我搞来一只毛绒兔子,我一缠她她就把兔子塞给我,就像训练巴浦洛夫的狗狗一样。然后直到十六岁以前,我想跟人抱抱的话都会去抱那只兔兔。” 里昂听到这里伸手搂住乐乐把她往怀里带,直到两人像两把勺子一样紧紧贴着。 “嘿嘿,你好暖哦。但我不是要让你同情我。”乐乐心满意足地搂着里昂,然后抬头看他,“就是,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独立的个体,好吧,但我偶尔真的会很想和正常人类有身体接触。我以前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以为抱一抱毛绒兔子就足够了。” 她撇撇嘴,“然后你就出现了,然后兔兔就不好抱了。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熬,今天晚上格外难熬。当然我也可以跟瑞贝卡抱抱,可要是我一整晚都抱着她睡觉的话,瑞贝卡会觉得我变成蕾丝边的。” “乐乐,”里昂叫她的名字,“我不介意你抱我,我喜欢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不管哪种都行。” 乐乐立刻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里昂把话说完,“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溜进我的房间的。” “哦。”乐乐撅起嘴,然后为了不表现得这么像个幼稚鬼,她把撅起的嘴巴贴到了里昂的下巴上。 “乐乐?”里昂耐心地等着,“我不会被分心的,我是受过训练的预备役警员,我上过刑讯课程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在开玩笑,当然了。 “你在做梦。”乐乐贴着里昂的下巴含糊地说道,“我也在做梦。” 里昂皱了皱眉,“做梦?这是什么我没听懂的笑话吗?”他怎么可能在…… 这个念头刚一转,里昂就在床上猛地醒过来,随即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里昂还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再度确定这里只躺过他一个人,然后他又下床检查了门窗,和睡前一样是锁着的。 与此同时,仍在梦境中的乐乐抱了一团空气,差点在床上摔个狗吃屎。她有足够的经验,不会在缺少外界刺激或主观意识操控的情况下突然脱离梦境,乐乐捂着脑门哀叹了一声。 她到底还要不要跟里昂提起“碰撞梦”呢?真要是讲起那些梦的话,就不得不说起上辈子了。虽然敞开心扉似乎是今晚的主旋律,但乐乐怀疑等到明天自己是否还会有勇气坦白一切。 最后,乐乐决定在梦境里多等一会儿,要是里昂回来了,她就继续坦白。要是里昂失眠了,她就等到明天,看里昂会不会主动问起。 如果他问的话,乐乐绝对坦白从宽。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乐乐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抱进怀里。然而被子的材质完全无法满足她,乐乐于是变了个毛绒兔子出来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等着里昂再度入睡。 里昂没有睡着,已经凌晨四点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精神之后,就选择了换身衣服出去跑步。 天还黑着,空气凉爽。不像纽约是座不夜城,亚特兰大还是有沉睡时刻的,而现在这座城市显然还没睡醒。除了远处传来的大卡车驶过的声音以外,四周一片宁静。 里昂没有骑车,只是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漫步,他在第十大道和春泉大道附近找到一条绿道,于是在天亮前跑了个痛快。 就是这样,清空头脑,把一切都抛在身后全力奔跑。 他没遇到其他跑步的人,毕竟时间太早了,不过等里昂放慢速度开始往回跑的时候,他确实遇到了几个骑自行车的健身者,还有几只不知为何起得格外早的野猫:一只睡眼惺忪的大猫带着几只过分活泼的小猫穿过小径。里昂绕过它们的时候,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好奇地追着里昂跑出去几米远,然后被大猫毫不留情地叼着后颈带回去了。 昨天,里昂和乐乐约了上午九点碰面、等里昂晨跑完,时间也还没过七点。他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然后拎着装有三明治的纸袋子坐到小沙发上,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没错,他跟乐乐告白了。事先预想的“可能导致糟糕结果”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里昂当然也没忘了那个离谱的梦。多真实啊,梦里的那种感觉。他当时对于乐乐真的不知怎的出现在自己床上这回事深信不疑,全然没料到那会是梦。 但梦也的确解释了一切——为什么乐乐能够在不知道自己住在哪个酒店、那个房间,而且房间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床上。里昂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做这种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有梦中乐乐讲的那个故事。在纽约的时候乐乐倒是的确讲了许多故事,关于他们的故事,不过她对自己的童年只是一笔带过。所以,里昂的确知道乐乐在孤儿院长大,知道她有个孪生姐姐,还知道她有个正在蹲监狱的父亲。 会是里昂自己过分活跃的想象力编出了一切吗?乐乐讲的那个故事很私人,而里昂很确定自己从未以那样的眼光看乐乐。当然,他们在纽约相处的短短几十个小时,也不足以让里昂深度了解这位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女友。 然后里昂想起了那次他被乐乐做噩梦吵醒的晚上——他和乐乐一人一次,简直像是老天爷安排的玩笑——里昂想起乐乐抓着自己的手贴到她睡得热乎乎的脸上,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女孩儿温暖、柔软的脸,他的掌心贴合着她脸庞的弧度。 好吧,他的想象力过于活跃也并非不可能。 第202章 Chapter 202 城市一日游 …… 乐乐是被瑞贝卡叫醒的,考虑到昨晚睡睡醒醒,做梦都做不安宁,她觉得自己能在八点以前醒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至少奇迹发生了,她没有一觉睡过头,误了里昂和自己在意外发生后的第一个约会。着急忙慌地洗漱过后,乐乐发现瑞贝卡还没走,正在客厅里笑眯眯地等她。 “快祝我好运!”乐乐扑过去抱她。 瑞贝卡哈哈大笑起来,“祝你好运,宝贝儿。” 上午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但还没到只能待在空调房里的程度。而且蓝天白云的,整片区域都晴朗得不可思议。 里昂就在校外等着,乐乐原本以为两人一见面,里昂就会问起昨晚的梦,而她也绝对做好了准备。结果里昂没提起这事,只是问乐乐想去哪里玩。 这可不是她刻意隐瞒咯。 乐乐已经在这里断断续续上了一年学,四舍五入也能算个假本地人,她明智地决定不去人多的地方瞎挤,于是带里昂去了城市东边一个安静但很漂亮的住宅区。 或者该说是里昂带她去的,因为骑车的是里昂,乐乐只负责给他导航,时不时冒出“下个路口左转”这样的提示。 她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地方乐乐以前来过,很安静,而且绿树成荫,所以不必担心两人会被晒成热狗。街道两旁有许多维多利亚风格的住宅,沿街漫步的时候,她就拉着里昂的手,两人不时点评能够吸引他们目光的漂亮房子,然后猜测住在里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瑞德·巴特勒和斯嘉丽说不定也走过这条街道。”乐乐开始发散浪漫思维,“不过他们住在桃树街,还要再往西一点。” “瑞德·巴特勒和斯嘉丽是虚构角色,”里昂通知她这个坏消息,“不过在虚构的故事里,他们也许真的在这里散过步。”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都是虚构角色,”乐乐的古怪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说不定我们就是在虚构的故事里散步。” 里昂笑着摇摇头,“我很确定我们是真实的,不然我不是白健身了?” “是啊,我猜你说的有道理。”乐乐笑得弯起眼睛,“如果活在虚构故事里的话,我要当绝地武士。”她假装拿着光剑比划,嘴里发出嗡嗡声,模仿电影里的光剑音效。 “愿原力与你同在,乐乐。”里昂晃着她的另一只手,“我能跟你一起当绝地武士吗?”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乐乐没太在意前进的方向,只要记住里昂把摩托车停在哪儿就好了。所以两人走到一片墓地的时候,乐乐还真是吃了一惊。 “哇哦。”她放低了声音说话,“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没来过这里。” “这个公墓还挺大的。”里昂看到延绵的草地,灰白色的石碑在阳光下仍旧带有阴郁的感觉。一阵风吹过,两人都听到了某种呜呜的声音,像是空心木头会发出的。 乐乐搓了搓手臂,“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抓紧里昂的手,然后有些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正望着墓地,脸上带着某种沉思的表情。他的目光滑过散落在墓地中、被风雨侵蚀的石雕,从一排排石碑上掠过。 “想进去看看吗?”乐乐提议,尽管这还真是个奇怪的约会地点。 “你不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吗?”里昂并没拒绝,乐乐觉得他其实很想去看看。 她耸了耸肩,“我不怕鬼。而且你会保护我,对吧。”乐乐说着冲里昂一笑。 “我的荣幸。”里昂握紧乐乐的手。两人兜了个圈子才找到敞开的大铁门,门旁边还有个门卫室,不过里面空空荡荡,没人坐班。 他们默默走了进去。今天还没人来这里慰问亡灵,整片墓地就只有里昂和乐乐缓缓漫步。里昂看着墓碑上的一个个名字,仍带着那种沉思的表情。 一直等兜了个圈子出去,乐乐才问他:“你在想什么呀?”她难得对里昂的心思毫无头绪。 “只是某种错觉,像是,我会在这里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里昂皱了皱眉,然后摇头笑起来,“抱歉,人们在这种地方总会胡思乱想。” “说不定是沉睡的记忆。”乐乐倒不觉得这是胡思乱想,“你的潜意识还记得。” “唔,很确定我认识的人都还活着。”里昂笑了笑,“我、我仍记得去参加祖父葬礼时的情形,但那现在已经被证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这样啊。”她倒是忽略了眼下里昂才二十岁,甚至都还没有经历过认识的人死去这种事。 该死的,她自己也才二十岁。 “我们走吧。”乐乐故作轻松地抬手一指,“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咖啡馆?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咖啡馆确实有,是个不算大的咖啡小屋,光线不算特别昏暗,不过仍有一种隐秘的氛围。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清脆响起,不过在音乐声中显得十分短促。大概因为时间太早,只有两三个客人分散坐在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木桌旁。 乐乐和里昂点完单去坐到了角落,不受打扰、非常安逸。乐乐看了一会儿墙上贴着的过期海报,然后又听了听放着的音乐,拉了拉里昂的袖子,小声说:“猜猜这是谁的歌?” “唔,是很有年代感的调调。”里昂也凝神听起来,“好耳熟啊这个声音。我在哪儿听过这首歌来着?是不是哪部电影里的?” “是《蒂凡尼的早餐》里的,奥黛丽·赫本演的女主角唱的一首歌。”乐乐笑嘻嘻地托着腮帮子宣布答案,然后在里昂一脸恍然的时候轻轻哼唱,“无论你流向何方,我都愿随你而去。两个流浪的人,去看世界广大。” 里昂也笑起来。 “跟我说说你的大学呗。”乐乐看着里昂,“上警校好玩吗?” 里昂有些好奇,“之前的我没跟你聊起过吗?你们……我是说我们,一般聊什么?” 乐乐认真想了想,“工作很少聊,不过也很难避开这个话题就是了。轻松一点的话,聊音乐,聊电影,还有书,还有武器。” “武器?”里昂挑眉,“像是枪吗?” “各种枪哦。”乐乐还记得自己在梦里被里昂带去商人靶场玩,“我也可以是个狠角色哟。” 里昂对此仍有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是因为工作?你是在念大学吧?” “嗯,但有的时候假如米海尔他们遇到棘手的任务需要我协助,我也会请假去帮他们。”乐乐简化了事实经过,不过那仍是事实,“我想咱俩都入了生化反恐的行当了,没那么好抽身呢。” 里昂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大学?”乐乐探寻地看着里昂。 “哦,我上大学的时候。”里昂一时间居然只想起了毕业就分手的前女友,这当然不是什么适合跟现任女友聊的话题,他于是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我每门课都要尽量拿高分,所以没怎么参加社团之类的,派对也很少去,不像高中的时候玩得那么疯了。” “我也不是派对动物。”乐乐坦承,“社交场合让我焦虑。”然后她朝里昂坏笑,“高中玩得很疯?” 里昂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某种并不危险的诱人陷阱,“就是高中生的那种疯狂。我猜那会儿我也不怎么爱读书,不常待在家里。我选了球队而不是田径队,所以每逢足球赛季我都超级忙。” 乐乐听得很入神,尽管里昂不是没跟她讲过少年时代的事情,但那口吻更像是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带着点儿朦胧的美好。 眼下,里昂仿佛在乐乐面前展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年少、鲁莽、爱玩闹。 里昂给乐乐讲了他打过的几场印象深刻的比赛(当然都是大获全胜),讲了他跟狐朋狗友在周末深夜跑到格林威治,就为了给其中一个男孩儿的女朋友买某种特殊口味的巧克力,结果却遇上了街头枪战。乐乐是个很好的听众,等里昂回过神来,他已经从男孩子的愚蠢冒险一路给乐乐讲到了毕业舞会。 “哎呀,我好像光顾着自己说了。”里昂有点儿脸红,“你呢?” “你们高中里有怪胎吗?”乐乐笑嘻嘻地问,“肯定有,每个高中都有,我就是我们高中的怪胎。不过因为我武力值爆表,所以没人敢招惹我。”至少在他们自个儿落单的时候不敢。 “哪种怪胎?”里昂好奇地问,“像是,每一科考试都拿A的书呆子怪胎吗?” “那更像是我姐姐,但哈图比我早几年就去读大学了。”乐乐哼哼了一声,“我读高中的时候经常闯祸,当然主要以打架为主。你也在浣熊市长大,不是吗?我就是在浣熊市读的高中。” 里昂在跟父亲搬到纽约之前确实在浣熊市读了几年书,他点了点头。 “因为我是孤儿,就算被人收养了,养父也远在天边,所以有些讨厌鬼或者无赖总喜欢找我麻烦。”乐乐现在回首往事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的脾气可火爆了,经常因为几句话就跟人打起来。哈图为这个专门教了我怎么冥想。然后我自己去学了拳击,当然都是花拳绣腿,不过也有点儿用处。” “你现在已经是行动队的编外人员了,不可能是花拳绣腿。”里昂笃定地说。 乐乐眨眨眼,“好吧,那会儿我是花拳绣腿,但后来你教我来着,我的格斗术就晋级了。” “我教你的?”里昂好像吃了一惊,笑着问道,“我教了你什么?” “近身缠斗,因为我胳膊短腿短,所以要抓住自身长处施展攻势。”乐乐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回头让你见识一下。” 里昂非常期待。 第203章 Chapter 203 啤酒与车祸 …… 两人的午饭是在一家招牌上立着一个巨大骷髅头雕像的诡异汉堡店吃的。墓园再往北就是一个商业区,里昂骑着摩托带乐乐到这里时,恍然有种闯入异世界的感觉,因为比起来路上那些充满历史感的安静街区,眼前这个地方简直风格另类。 “是波西米亚风,”乐乐煞有介事地说,然后问里昂,“我们吃完饭去附近那家唱片店看看好不好?”她虽然不听唱片,但一直很好奇唱片店里面长什么样。 他们不止去了唱片店。这里商店很多,大多风格复古。一家家逛过去,午后的时间悄然流淌。 在一家玩具店里,乐乐发现里昂对着一排毛绒玩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随手抱起一只长耳兔,转身笑眯眯地问里昂:“怎么,你有个五岁的侄女会对这种玩具感兴趣吗?” “大孩子也可以玩毛绒玩具的。”里昂认真地说道。 “像我这样的大孩子吗?”乐乐故意问。 里昂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是啊。”顿了顿,“你想要一个吗?” 乐乐晃了晃手里的毛绒玩具,然后严肃地看着兔子问道:“你想跟我回家吗,兔兔?”里昂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兔子的脑袋后面配合地轻轻往前顶了顶。 “啊,她点头了。”乐乐朝里昂咧嘴一笑,然后把兔子抱进怀里,“我猜我们要带她回家咯。” 于是,等乐乐和里昂离开玩具店的时候,乐乐怀里抱着一只用透明塑料纸包起来的毛绒兔子。抛开这只兔子真的很可爱这一事实不谈,乐乐觉得里昂提议买毛绒玩具,多半是想找机会问问昨晚梦里的事,可爱的兔子只不过是敲门砖。 不过里昂一直没有开口询问。 面对这个大问题,乐乐觉得自己可以耐心等待。下午,他们去电影院看了电影,乐乐在文艺爱情片和科幻片中选择了后者,虽然她其实上辈子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不过《黑衣人》无论看多少遍都很精彩。 “而且威尔·史密斯真的很帅。”乐乐难得花痴,她其实是在看《我是传奇》的时候被威尔·史密斯迷得不要不要的,但那部片子十年后才上映呢。当然,还有《我,机器人》,虽然乐乐更喜欢阿西莫夫的原著,但电影也很精彩。 “苏菲·玛索也很漂亮。”里昂故意这么说——这位来自法国的黑发美人儿演了那部他们没看的文艺片的女主角。 “我也觉得!”乐乐本来想举双手赞成,但她一只手里拿着冰淇淋甜筒,另一只手抱着兔子,所以她只能口头附议,“我一直想在卧室贴她的海报,但总是找不到合心意的。” “会找到的。”里昂又吃惊又好笑地说,“所以你卧室里现在贴的海报是谁的?”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专属卧室欸。”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浣熊市的时候我住在姐姐家,她床头啥也没贴。现在学校宿舍的话你也见过咯,挂了副风景画。”虽然乐乐还在枕头下藏了一张她和里昂的大头照,但里昂又没检查她的内务,她才不要被对方知道。 说完,乐乐朝里昂坏笑,“我知道你卧室挂了阿兰·德龙。” “是佐罗。”里昂强调,浑然不觉他失忆之前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乐乐开心地笑起来,她吃完最后一点蛋筒,然后把包装纸扔进路过的垃圾桶里,她用凉冰冰的手指握住里昂的手,笑嘻嘻地说:“我渴了。” “那边有个啤酒屋。”里昂于是指了指斜前方,“我们顺便吃点东西,也快到晚上了。” 乐乐有些吃惊,说实话,她都忘了里昂不怎么喝酒这回事了——他戒酒了,因为上辈子大概有过酗酒的经历。虽然过节的时候里昂也会喝一点,但都是浅尝辄止,平时基本不会喝带酒精的饮料。 但现在的里昂显然觉得喝点儿啤酒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没有那些想要让人一醉方休的痛苦回忆。 “好啊。”乐乐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大概超出了礼仪允许的范围,而里昂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提了个糟糕建议。“啤酒屋很好。” “真的?”里昂虽然没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敏锐程度并没退步,“你确定?因为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想去啤酒屋,我还没去过啤酒屋呢,带我去。”乐乐把兔子夹在胳膊下面,腾出手搂住里昂的胳膊,整个人非常腻歪地贴上去。她偏头看了看里昂,想知道他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程度如何——毕竟里昂只和乐乐有过两天同居(还是分房睡)和一次约会的经历。 里昂脸红了。 乐乐觉得他真可爱。 啤酒屋灯光昏暗,吧台附近围了一圈看电视的男人。里昂带乐乐到里面找了空位,不过经过电视的时候,他就像大部分男孩子会做的那样,眼神不由自主的被屏幕吸引。 坐下之后乐乐好奇地问他:“是什么比赛?”她对体育了解不多,连拳击比赛都很少看。 “职业棒球赛,是重播。”里昂答得很快,“我在公路旅行的时候已经听过这场比赛的报道了。” “你在路上还听比赛?”乐乐一边问一边凑到高玻璃杯旁边,用吸管喝了一小口啤酒,味道比起罐装的来说要新鲜很多,她很开心地眯起眼睛,一边继续喝一边听里昂讲公路旅行。 里昂过了一会儿提醒她:“慢点儿喝,小心喝醉。” “啤酒还会喝醉吗?”乐乐其实不必担心喝醉的问题,不过她求知欲强。 “会,就算不喝很多,如果喝得太快也会醉的。”里昂点点头。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欸。”乐乐坏笑。 里昂也笑起来,“是啊,我还没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去参加派对,就喝啤酒喝醉了。不是第一次喝酒,要是的话我大概会谨慎得多,但那次喝得真是太快了,酒量又还没练出来,一瓶都没喝完我就走不了直线了。” “那你后来怎么回家的呢?同学送你了吗?”乐乐立刻来了兴致,“还有,喝醉酒是什么感觉呀?断片了吗?” 里昂被一连串问题轰炸得哭笑不得,“没有那么醉,毕竟只是啤酒而已,不过同学把我捎到路口然后我自己往家走的那几步真的很困难,走几步就晕得不行,必须坐下休息。” “啊,”乐乐心疼了,“要是我在的话,就可以把你背回去了,反正我力气大。” “那倒是能让我在高中一鸣惊人。”里昂想象了一下,“我们两个都能一鸣惊人。‘记得肯尼迪吗?’”他粗着嗓子不知道模仿谁,“‘那家伙被半瓶啤酒放倒,然后被女朋友背回家了。’” 乐乐大笑起来,“他们只是嫉妒没有力气大的女朋友。” 里昂突然倾身过来亲了乐乐一下,很快、很轻,就像蜻蜓点水一样点了点乐乐的嘴唇。 她瞪大眼睛,看着满脸通红的里昂,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嗯?” “就是突然想吻你。”里昂解释,然后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呃,我可以吻你的吧?” “很确定那是男朋友的特权,”乐乐眨眨眼,没好意思通知里昂他们已经做过远超于接吻的事情,然后她低下头,假装翻开不存在的文件,“嗯,让我看看,里昂·肯尼迪,那是谁呢?哦,原来是你哦。” 她抬起头冲里昂灿烂一笑,然后又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毕竟是在公众场合,乐乐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啤酒屋没有正经晚餐,于是两人就着啤酒吃了零食。乐乐觉得只有年轻人才适合这样凑合着对付自己的胃,但看起来有不少中年男人也跟他们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只能说明,胃药行业长盛不衰是有原因的。 “等放暑假,我准备回纽约。”离开啤酒屋后,完全放松下来的乐乐一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勾着里昂的手指,和他一起走在被街灯照亮的石板路上。一旁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但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乐。 “好啊。”里昂点点头,他看了看乐乐,用笑容掩盖紧张,“你会来和我一起住吧?” “当然啦,不然我回纽约干什么?”乐乐笑嘻嘻地回答,“那地方七八月热死人了。” “或者我们可以回浣熊市,那里要凉快一些。”里昂其实也对纽约的夏天并不感冒,“但浣熊市的话,我只能住爷爷家。”顿了顿,他问乐乐,“我爷爷还住在浣熊市吗?” 乐乐想了想,“可能不住了吧,但那地方还留着。” “或者我们可以找个凉快的地方度假。”里昂的思维发散得很快,“新英格兰要凉快得多。” “好啊。”乐乐点点头,反正他们的原计划——去寂静岭探路——已经泡汤了。乐乐可不准备带着一个失忆的里昂靠近寂静岭那种鬼地方。 眼下,她只能寄希望于里昂的失忆状况能尽快恢复,但事实就是,乐乐找的各路能帮忙的人目前都没给她什么有效的反馈。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都暂时被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一辆红色的跑车由远及近飞速驶来,在两车道的马路上来回变道、横冲直撞。乐乐看到了那辆倒霉的摩托车,看到了摩托车斜前方的汽车,预判出了开红色跑车的傻瓜——十有八九是喝多了或者磕嗨了——会撞上其中之一。 “砰!”撞击声响亮得可怕。红色跑车直接将摩托车撞得飞了出去,骑手虽然戴着头盔、全副武装,但这颗人肉炮弹以惊人的速度斜斜飞向人行道的时候,乐乐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会是怎样的——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 她没有多想,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乐乐一把将毛绒兔子塞进里昂怀里,朝飞出去的摩托骑手扑了过去。 第204章 Chapter 204 再一次坦诚 …… 里昂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差不多被乐乐塞给自己的兔子挡住了一大半视野,等里昂心脏狂跳着稳住脚步、拿开兔子,他就看到乐乐和那个摩托车骑手滚成了一团,两人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乐乐!”里昂赶紧冲了过去,手里居然还没放开那只塑料纸包着的大兔子,“乐乐,你还好吗?”光是听到乐乐痛得直呻吟,他的心就在胸腔里痛苦地绞紧了。 但乐乐也就哼唧了几声,她仰面躺着,两只手捂着胯骨,通知里昂:“我还活着。”然后她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摩托车骑手,“拜托告诉我那家伙没上西天。” “没有。”里昂简单地查看了一下骑手,多亏了头盔和骑行服可以提供保护,但这家伙绝对有不止一根骨头断了。 “你呢?”他重新在乐乐身旁跪下,一时看不出乐乐伤到了哪里,但那只是让里昂更加害怕。 “别担心,我很好,好极了。”乐乐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想坐起来的时候被里昂轻轻按住。 里昂严肃地说:“别动,等救护车来。”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也说:“已经有人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当里昂向那个人道谢的时候,乐乐再次试着坐起来,她拽着里昂的袖子抖了抖吸引他的注意,小声说道:“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你……”里昂勉强想起了乐乐的身体情况,却止不住的担心,“可……” “扶我一把就好。”乐乐说着抬手勾住了里昂的脖子,在对方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刚才开口的那个家伙再次说道:“嘿,小妞儿,你真的不应该起来,小心瘫痪!” 乐乐很确定自己瘫痪不了,虽然她全身上下都在疼。这就是不假思索充英雄的下场,说真的,史蒂夫会为她感到骄傲的,托尼大概会对乐乐浑身上下唯一的防护罩——为了约会专门挑选的短版上衣和高腰牛仔裤,再加上芬妮包——表示不屑。 里昂终于还是把乐乐搀扶着带离了现场,两人走出几条街之后听到了隐约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他们在一条安静一些的巷子边停下,里昂的摩托车就在附近停着。乐乐扶着路灯杆感受了一下身上还疼的地方,嘶嘶吸了几口凉气。 然后她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里昂,为了让脸色惨白的男朋友放心一些,乐乐开心地说:“哇哦,你把兔兔也带上了!” “你的脖子在流血。”里昂把兔兔夹在胳膊下面,掏出手帕给乐乐擦了擦,“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要么我们去找瑞贝卡?她是医生,对吧。” “瑞贝卡是生化专家,不是医生,但她确实有博士学位。”乐乐说,“而且皮肉伤很快就会痊愈了。”她犹豫了片刻,把受伤的手举起来,“但这个大概需要你的帮忙。” 里昂把兔子扔到了地上,伸出手又停在半空,因为乐乐的手指头显然是错位了,看起来还挺吓人的,“你……” “我可以自己给它别过来,但肯定疼死了,我下不去手。”乐乐可怜巴巴地看着里昂,“一会儿再吼我?” 里昂终于轻轻抓住乐乐的手指,观察着乐乐紧绷的表情和耸起的肩膀,“我没打算吼你的。” “真的?”乐乐一喜,然后里昂选择在这个时候帮她把骨头掰正了,她“嗷”了一声,不过都没有表现出所感受的疼痛程度的十分之一。 里昂帮她吹了吹,像哄小孩子似的。然后他看着乐乐,问道:“所以你经常这么做吗?冲出去救人,顺便把自己摔得一身伤?” “第一次,所以缺乏技巧和防护装备,下次我会穿上钢铁侠战甲的。”乐乐笑嘻嘻地用没受伤的手在心口画十字,“而且我以前从没见过车祸,所以没经验嘛。我是说,我一直知道骑摩托车很危险,其实还是你告诉我骑摩托车很危险的,唠叨了一百遍不许我偷着骑。” “下次我会监视你穿上钢铁侠战甲的。”里昂说着轻轻亲了一下乐乐的指关节,没敢用力,但乐乐活动了一下手指,非常开心地告诉里昂自己已经不疼了,于是里昂在她手背上“吧唧”了一下,逗得乐乐笑起来。 “我会转告托尼的。”乐乐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着里昂,“你还好吗?” 里昂轻轻吸了一口气,“非常确定这是我的台词。” “我很好,”乐乐说着看了一眼被扔到地上的兔子,里昂于是把兔子捡了起来交给乐乐,“我猜,今晚差不多该结束了?” 虽然乐乐并不想让今晚结束,她已经猜到里昂明天就会重新上路了——公路旅行并未结束,这里顶多只能算是个补给点。 “好,我送你回学校。”里昂说。 乐乐犹豫了一下,“你的酒店更近,对吧,我能先去你那里洗把脸吗?我不想一脸血的吓到瑞贝卡。” “当然可以。”里昂点点头。肯定不是乐乐的错觉,她感到里昂比之前稍稍高兴了一些。 他们找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然后乐乐把兔子夹在她和里昂中间,在夜色中穿过车流驶向酒店。这次没有横冲直撞的跑车出来坏事,毕竟乐乐的幸运E属性还是有极限的。不过等到了酒店,也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了。 “这里还挺安静的。”乐乐把腰包解下来放到桌子上,左顾右盼了一番。里昂的房间没有挨着车流量大的马路,而且房间的隔音也不错。 “卫生间在那里。”里昂指了指房间门旁边的玻璃门,“你需要什么药吗?附近就有药店。” “不需要。”乐乐溜进了浴室,先把脸上、胳膊上的土擦了擦,洗了洗脸。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过结了好大一块痂。手掌、胳膊肘还有膝盖上也有几处蹭破皮,虽然长好了,但血污什么的乐乐费了好大劲才擦干净。臭美穿短版上衣的坏处就是,她腰上有一截露出来的皮肤完全没有防护,淤青了好大一块,现在已经变黄了,看起来非常丑陋。 更倒霉的是,她的上衣是浅色的,尽管血和尘土什么的都是可以洗干净的,但现在看起来糟糕极了。而且她的牛仔裤算是彻底毁了,膝盖上破了好大的洞。 乐乐觉得她可以先把这条牛仔裤攒起来,等破洞开始流行的时候再拿出来。 “乐乐?你还好吗?”里昂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马上!”乐乐这才发现自己大概磨蹭了太久,她推门出去,看到里昂担忧的脸,冲他宽慰地笑笑,“别担心,伤口都好得差不多啦。” 里昂狐疑地看了看乐乐,乐乐也大方的把头发撩起来让他检查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好得很快?我就像超人一样。” “身上哪里疼吗?”里昂显然没买“超人”的账,“骨头和内脏受伤的话外面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走动的时候不疼,所以应该没有。”乐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床上坐下,她两手撑着白色的被褥,抬头看着里昂,“这真的没什么,宝贝儿,我有一次从灯塔顶楼掉下去,摔断了好多根骨头,然后照样没事呢。” 从里昂的表情来看,乐乐这大概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乐乐亡羊补牢地俯身把兔子捡起来,撕掉包装纸,抱在怀里。里昂沮丧地看着乐乐。乐乐心虚地把脸藏在兔子后面,嘀嘀咕咕地对里昂说:“笑一个嘛,甜心,别板着脸了。” “我只是……”里昂说着在她旁边坐下,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大腿上,看起来焦躁又苦恼,“我猜……” 乐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露出一只眼睛偷看里昂,“唧唧?” “什么?”里昂没听懂。 “兔子叫。”乐乐把兔子搂紧了,下巴抵着毛绒绒的玩具脑袋,这样她就能用两只眼睛一起看着身边的帅哥了。 里昂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一些,过了一会儿,里昂叹了口气说道:“我猜我只是……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就只能看着,根本没能帮到你。更糟的是,等我不在边上的时候怎么办?万一你受伤了,但又没人帮你……我不知道。” “我不会让自己真的身陷危险、无处求援的,里昂。”乐乐一边说一边轻轻挪了挪屁股,好让自己跟里昂坐得更近。“但我猜我们的生活方式总是会带来一定的危险。但那也是乐趣所在,不是吗?” “乐趣?”里昂和乐乐对视了片刻,屈服了,“是啊,我在骗谁呢。”他低下头,微微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危险又神秘的气质。” “呃,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宿没睡,还因为担心男朋友而像个疯婆子一样横冲直撞。”乐乐提醒他,“哪里神秘?哪里危险了?” 里昂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的。”乐乐有点儿高兴,还有点儿得意,不过她矜持地没太表现出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感觉到什么了?” “你……关心我。”里昂缓慢地说,“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那也是最初让里昂不由自主保持距离的缘由——他无法抑制地担心自己会无法回以同等的感情,而那会伤了乐乐的心。 听了这话,乐乐不由得沉默下来。 里昂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乐乐,结果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乐乐腰上露出来的皮肤,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乐乐抿起嘴,拉着里昂的手放回自己腰上,说道:“没事,不疼的。”然后,为了换个话题,乐乐问里昂:“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往西,去德克萨斯,也许看看丘陵地。”里昂对此有所计划,毫无疑问,“然后我准备到新墨西哥的圣达菲,再从那里前往洛杉矶。” “你会给我寄明信片吗?”乐乐带着近乎孩子气的期望,“或者给我打电话?” 里昂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梦到你的,里昂。”乐乐说道,没再顾忌这话在不了解梦游那一套的人听来会不会太肉麻。 “我也会的。”里昂说道,然后,他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一样,有些警觉地看着乐乐和乐乐的毛绒兔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乐乐蓦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能等到的最好的坦白时刻了:现在说清楚一切,或者干脆闭口不提等里昂自己想起来。 然而开口并不容易,乐乐犹豫片刻,然后抓起兔子挡住自己的脸,一边晃动兔子脑袋一边问道:“里昂,你有话想问我吗?” 里昂也犹豫了片刻,然后他说道:“我没明白,你是想说……”里昂顿了顿,尽管觉得很离谱,但他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你不会是想说,昨天晚上你也梦到了同样的情景吧?” 乐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缓缓点头。 第205章 Chapter 205 临别与热吻 …… “怎么会?”里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一些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里昂。”乐乐慢吞吞地说道,谨慎措辞,“连戴维他们也不知道的秘密。” “你是说……”里昂的好奇心压过了此刻感受到的不可思议,“我们梦到了同样的事情,像是CIA六十年代秘密进行的那种诡异的精神实验?” “别担心,没有CIA掺和。我们只是在梦境中相会,”乐乐笑了笑,“我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出于自己独立的意识主导。只不过梦境就是梦境,不会影响到现实。也许我创造梦境把你拉了进来,或者我进入了你的梦境。两种都有可能。” 里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怎么会呢?这是康斯坦丁口中所谓的魔法吗?你是个魔法师?” “不是魔法,我也不是康斯坦丁那一卦的。”乐乐说着再一次犹豫起来,第一万次思索该怎么跟里昂说这些事情,“我们的过去很复杂,里昂,我并不是一拍脑袋所以就把这事儿瞒着你了,那些事情听起来可能挺疯狂的。” 里昂故意问道:“康斯坦丁那一卦的疯狂?” 乐乐笑着摇摇头,然后简单说道:“我们之所以可以在梦境中相遇,是因为我们的精神相连接。” “像科幻电影里那样?”里昂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还有,你刚才说我们的过去很复杂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关于保护伞的那些事情,我觉得我接受良好。” “不只是那些。”乐乐拉起里昂的手,“你在医院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98年前往浣熊市,结果遇到了吃人的丧尸。” “嗯。”里昂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我现在知道那些事情并没有真实发生。”一个人对抗现实也就只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口头承认别人是对的,好能换取“理智”的标签。 “但那些事确实发生了,”乐乐说道,然后抢在里昂提出更多问题前把话说完,“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你可以把那当成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平行世界,我们在那里相遇,不是1996年,而是1998年,浣熊市也的确爆发了丧尸病毒。我们在警局遇到,然后一起死里逃生。” 里昂瞪大了眼睛。“所以我的记忆不是出错了,那些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嗯,但你也忘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乐乐决定快刀斩乱麻,“从浣熊市开始,有大概三十年左右。” “三十年,”里昂震惊地在头脑中进行计算,“所以我们的确认识了一辈子?” “……无论如何,那条时间线已经被重启了,”乐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很想提及自己是个被开发用来写游戏剧本的超级人工智能这回事,“你和我,我们不知怎的保留了那些记忆,但其他人都不记得。我猜这就是我们精神相连接的原因之一。” 里昂一边尽力保持镇定,一边努力消化乐乐告诉他的事实。 他很高兴,因为自己终究没有失心疯,幻想出许多完全不存在的事件。 “但现在这个现实跟我们经历过的并不一样,对吗?”里昂问乐乐,“你说那条时间线里,我们是98年才认识的。但这个现实中,我们是96年认识的。” “嗯,是这样。现实的确发生了改变。”乐乐点头,“因为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多少提供了一些帮助,所以很多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很多没发生过的事情又发生了。” “像是我爷爷。还有浣熊市的病毒爆发。”里昂也跟着点头,“之前在布鲁克林的简报会上有很多相关的行动。” “我们参与其中,因为我们责无旁贷。”乐乐朝里昂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对方一定能够理解,“现在浣熊市的危机已经结束了,我们也算是正式踏入了未知领域。” 失忆绝对算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乐乐决定等里昂恢复记忆之后再拿这回事开玩笑。 里昂“嗯”了一声,他有点儿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乐乐非常体贴地把兔子塞给了他,里昂下意识地抱住了毛绒玩具。 “所以说,过去那条时间线里,我们一直认识,”里昂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谨慎地看了一眼乐乐的脸色,“也就是说,我们认识了三十多年。” 乐乐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你来说是三十多年。” 里昂困惑地皱起眉毛,“对我来说?” “我在那条时间线里是个时空旅行者,所以我们的时间并不同步。”乐乐舔舔嘴唇,“但我现在已经跟你同步了。” “这样啊。”里昂有些失落地问道,“所以对你来说是多少年呢?” 乐乐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把兔子从里昂怀里抢了过来抱紧,忐忑地看着里昂,“我告诉你,你不准生气哦。” “我为什么会生气?”里昂看了看兔子,然后把目光集中到乐乐脸上。 “对我来说的话,大概是几个月的时间,”乐乐鼓起脸,“我不是要故意错过你的那么多年的,那种穿越并不完全受我控制。” 里昂吃了一惊,他以为也许乐乐会错过几个月,但听起来也就相处了几个月,在三十多年里。 “而且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不到一个月。”乐乐给隐形的火上浇了一把油,“我们总是在危机中相遇,西班牙、浣熊市、还有该死的路易斯安那。僵尸、丧尸还有霉菌和妖魔鬼怪。” “真的?”里昂现在不太确定该为什么感到吃惊了,“僵尸?” “嗯,其实跟丧尸差不多,只不过它们不吃人,只是想掐死我们,或者用斧子劈死我们。”乐乐叹了口气,“听起来很疯狂,对吧?所以我一直在犹豫,没有立刻跟你讲这些事情。太复杂了。” 而她甚至都没提及一开始自己并没有过去的记忆,还是经历了灯塔事件之后才想起来那些过往的。 乐乐决定把这个留作彩蛋,反正她是不准备用人类的语言理清这团乱麻。 里昂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是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你说的,可我会想办法找回那些属于我的记忆的。” “嗯,我们一起想办法。”乐乐握住里昂的手。 里昂郑重地点头,他的双眼对上乐乐的,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里昂几乎能从大段空白的记忆中闻出原本已被遗忘的味道:他们曾经如此契合,像是两块边角虽然古怪但却意外严丝合缝的拼图。 “我该回学校了。”乐乐终于小声说道,她发现自己仍旧没法挪开眼神,仿佛里昂那双眼睛有磁力一样牢牢吸住了自己,“再晚就进不去宿舍了。” “我送你。”里昂努力唤醒自己的意志力,从令人心旌摇曳的对视中脱身出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得过于快了,手心也出了汗。 乐乐同样有种晚餐和的啤酒终于开始发作的感觉,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儿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抓住里昂的肩膀,里昂的手仍扶在她的腰间,粗糙的指头蹭过上衣和裤腰中间裸露的皮肤。 “走了。”乐乐说着,但脚下却一动不动,她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命令自己看了看房间里摆在桌上的茶具。“有水吗?” “没。”里昂也看了一眼亮黄色的茶壶和茶杯,“得现煮。” “那还是走吧。”乐乐觉得等茶煮好,说不定自己的意志力也跟着沸腾了。她松开抓着里昂肩膀的手,俯身把兔子从床上抱了起来,用力抱紧。 至少外面的空气没那么闷热,凉爽的风多少让两个年轻人冷静了一些。里昂坐上摩托车,乐乐再次把毛绒玩具夹在两人中间,然后搂住了里昂的腰。 她自己的心跳非常之快,猛烈撞击着胸腔,如果毛绒兔子也有感知能力,现在肯定已经被乐乐的心跳给震晕了。 酒店离学校近得可怕,摩托车一脚油门几乎就到了。等在校外停下车,乐乐抱着毛绒玩具从摩托车后座不情不愿地爬下来的时候,她几乎有种昨日重现的强烈错觉。 去年夏天,她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结束跟里昂的约会,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乐乐恋恋不舍地问。 里昂回答:“估计会很早。”他伸出手贴着乐乐的脸颊,叮嘱道:“好好睡一觉,受伤需要休养。” “我不需要休养。”乐乐撇嘴,因为里昂这就算是婉拒她去送行了。 不远处的路灯给两人所站的地方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高大的行道树宛如沉默的守卫,分散在不远处,在风中发出瑟瑟的低语。 “昨晚你给我讲的故事,关于你姐姐和毛绒兔子。”里昂换了个话题,他仍抚摸着乐乐的侧脸,像是要把那里的弧度牢牢刻进记忆当中。 乐乐狐疑地“嗯”了一声。 “我不反对身体接触,”里昂轻声说,“我喜欢抱你,也喜欢你抱我。”他朝乐乐怀里的毛绒玩具示意了一下,“我不是买这个来摆脱身体接触。只是,当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它可以替我陪着你。” “嗷,这真是我听过最傻、最甜蜜的情话了。”乐乐抓住里昂的手,侧头在他掌心吻了一下,“我没有毛绒玩具当回礼,给你点儿别的吧。” 里昂扬起眉毛,“别的?” 乐乐笑起来,抓着里昂的领子拉着他低下头,然后吻他。毛绒兔子再次被两人夹在中间,很快失去扶持,因为乐乐和里昂的手都顾不上这个小可怜。乐乐几乎立刻能感到里昂没有之前那么老练了,几乎有些青涩,笨拙又可爱地在乐乐的攻势下丢盔弃甲。 等两人分开的时候,乐乐努力维持了呼吸平稳,她松开里昂那被自己拽得皱巴巴的领子,伸手抚平,然后坏笑着说道:“不许忘了我哦。” “这可很难忘记。”里昂仍有些气喘,他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 第206章 Chapter 206 再见驱魔人 …… 从亚特兰大到洛杉矶,里昂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 他去了路易斯安那州,也去了德州,最后按照计划在洛杉矶的圣莫妮卡码头将摩托车轮浸入太平洋,算是为这段横跨大陆的公路旅行画下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句点。 那一幕还被海滩上专门拿着快冲相机招揽游客的摄影小队抓拍到了:里昂将车轮浸入大海,与此同时,沙滩与太平洋,以及临近夏季越来越多的游客在其四周都像是完美的布景。 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短裙的年轻女孩儿跑到里昂身边,笑得很甜,问他要不要买这张照片。 “可以寄给家人,或者女朋友,”相机挂在脖子里的年轻女孩儿别有深意地看着里昂,“我是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幸运女孩儿的话。” “我确实有女朋友,我们很幸运拥有彼此。”里昂回以微笑,然后买下了这张照片。 而那真是张不错的照片。天气干燥温暖,而且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里昂小心翼翼将摩托车的后轮推进海水中时,脸上那凝重又轻松、严肃又快乐的神情在快速冲洗出的黑白照片上几乎像是电影中的一幕。 最后,里昂把这张照片寄给了乐乐,和自己写的信。 当然了,此前写的那些信他并没跟着一起寄出去,这封是里昂新写的,在66号公路上的一家汽车旅馆里,听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出发前,里昂以为这段旅程会彻底改变自己,而现在他也的确不再是出发时的那个自己了,然而结果好得出人意料——里昂觉得自己又找回了生活的主心骨,无需再为自己的理智担忧,一切都能自圆其说。 他可以继续走下去,哪怕失去的记忆尚未寻回。 更不用说还有乐乐。里昂在旅程的前半段花了很多时间犹豫不决,任由徒劳的思念像是连绵的阴雨一样笼罩自己,给他头脑中摇摇欲坠的现实带来更多苦涩。而从亚特兰大再度启程之后,里昂仍在思念,并且更加强烈,但他能感到头脑与身体协调之后精力再次变得充沛,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里昂觉得是时候回到纽约了。算算时间,骑摩托的话他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回去。乐乐最近应该正期末考,上一次里昂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乐乐告诉他考试周的安排就像教导主任的便秘周期一样,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到为期两周的考试周接近尾声的时候居然还要再安排一门。 “其他学院的都放假了。”乐乐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尤其是它影响到了自己跟男朋友的重聚,“结果就因为一门微积分搞得我们留到最后,完全没有必要嘛。” “微积分很重要。”里昂忍着笑安慰女朋友,“有更多的复习时间不好吗?” “我已经复习好了,拖得更久只会把好不容易记住的公式都忘掉。”乐乐理直气壮地抱怨。 算算日子,里昂从洛杉矶启程的时候,乐乐大概还有三门课没考。等他回纽约,说不定乐乐已经考完微积分了。 但在离开之前,里昂还去见了自己的母亲。根据里昂从各种报告中得来的信息来看,自己失去记忆之前就是在参与调查母亲陷入昏迷的一个案子,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托马斯牵扯其中。 “汤米现在住在疗养院里。”索尼娅是在自己的家中接待长子的,她还没有恢复工作,更何况她参与拍摄的电影早已经停止工作——导演的意外死亡继女主角昏迷不醒之后给剧组带来了致命一击。 “我知道。”里昂点点头,“卡瓦瑞安女士怎么样?” 索尼娅的嘴唇紧抿起来,她比里昂印象中苍老了很多,尽管难掩倦容,但却依旧美丽。“她很好。警察局没有强留她,他们本来也没有这个权利。”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里昂仔细看着母亲,他不只是出于好奇才问这个问题的。 “你为什么回来?”索尼娅不答反问,“他们带走了你,把你带回了纽约。你父亲是这么说的。现在你又回来了,为什么?” “我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里昂冷静地回答,“父亲不喜欢牵扯到这些巫术的灵异事件,他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索尼娅唇边滑过一丝复杂的笑容,“我很清楚你父亲会相信什么。他就算亲眼看到耶稣在水面上行走,也只会觉得那是走江湖的把戏。” “我想他的确可以找到科学依据来解释我们在这里的遭遇,只不过我更想知道你的解释。”里昂抬起右腿架在左腿上,双手交握抵着膝盖,“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索尼娅轻轻耸肩,“没人知道。” “汤米也不知道吗?”里昂只见过那孩子的照片,他们长得不算特别像,但总有一些共同的特征能让人看出那种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索尼娅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不要把你弟弟牵扯进来。” “我一直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里昂平静地说。 这话让索尼娅露出伤感的神情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汤米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我尽力关心他、管教他。” “他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吗?”里昂问道。 “当然不知道。”索尼娅立刻说道,又犹豫了片刻,“我从没跟他提起过。” “卡瓦瑞安女士知道,也许是她告诉了汤米。”里昂提出自己的猜测,同时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汤米没问过你吗?关于你的过去,还有他的父亲。” 索尼娅重重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喀啷”一声响,“莱昂纳多!” “那不是我的名字。”里昂抱起胳膊,“我想你可能把我跟迪卡普里奥搞混了吧。想分清楚也很容易,他住洛杉矶,我住纽约。” “那是你父亲的单方面决定。”索尼娅冷硬地说。里昂反应了一秒钟才明白母亲指的是关于名字的争论。 索尼娅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拿起茶杯,但只是端在手里。“我没想跟你吵架的,里昂。”她像是恢复了冷静,“我一直想要跟你好好谈谈。但上次你父亲的态度……我本来也想在医院照顾你,但他拒绝了我,执意要带你回纽约。你父亲明知道我的汤米也需要人照顾,我根本不可能离开洛杉矶。” 里昂并不想掺和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想知道,汤米想要的是什么。因为看起来,那本已经被毁掉的黑暗魔法书就是用来满足人的愿望的,只不过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索尼娅无言以对。 “好吧。”里昂本来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他想要找回记忆,但看起来直接询问母亲或者弟弟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我知道门在哪里,不用送了。” “你父亲说你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了。”索尼娅在里昂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说道。 里昂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是啊。”他咽下更无理的回答,毕竟他并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索尼娅又问,她的神情很平静,眼神却很伤感。 里昂沉默了半晌,把手揣进口袋里,看着母亲回答道:“我爱她。” “她不爱你吗?”索尼娅微微皱眉。 “我不是来跟您讨论恋爱问题的。”里昂有些恼羞成怒,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抛下自己十几年的母亲突然对他的女朋友表示好奇。 索尼娅说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很想再和你们见见面,好吗?”她从座位上起身,似乎想走近一些,但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里昂。 “再看吧。”里昂最后匆匆扔下这一句,迅速离开了这栋过于空旷的房子。早先他跟着母亲走进客厅的时候依稀有种要想起什么的感觉,但当再次迈过门槛,站在夏日午后的街道旁,里昂很确定自己什么也没想起来。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里昂有些惊讶地从摇下的车窗后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康斯坦丁,开车的是查斯。 “你在这里干什么?”里昂上车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康斯坦丁。 “当然是解决有人委托给我的案子。”康斯坦丁回头看了里昂一眼,“兄弟,你怎么样?” “我很好。”里昂朝康斯坦丁皱眉,“谁给你的案子?关于谁的?” “啊,那就是属于我和委托人之间的秘密了。”康斯坦丁勾起嘴角笑起来,但又在里昂沉下脸的时候说道,“但你这样的聪明小伙应该猜得出来吧,乐乐很担心你,而她需要一个专家来调查黑魔法失控事件的后续影响。” 里昂的眉毛仍旧紧皱,“看起来你好像很关注我母亲这边。所以你有什么收获了吗?” “实质性的,没有。”康斯坦丁的表情仍旧云淡风轻,“我确实有点儿惊讶你会回到洛杉矶来找钱伯斯女士。”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她。”里昂抱起胳膊,“这也是我的事情。” “是啊,所以她告诉你了吗?关于托马斯·钱伯斯的异常状况。”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看起来是没有。令堂是个能够严守秘密的女人,我必须承认这一点。” “你跟她见过面?”里昂从话中读出隐含的意味。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我更想跟那孩子见见,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我其实跟托马斯简单聊过几句,但他很快就发作了。” “发作?你是指像癫痫那样的?”里昂稍稍坐起来一些,“你知道,我看过报告,但看起来写报告的人把所有没法解释的事情都推到魔法的头上了。” “我更倾向于孩童心理疾病与外界黑暗力量的混合麻烦,”康斯坦丁似乎窃笑起来,“但我们能达成共识,不是吗?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托马斯·钱伯斯,但问题的棘手之处就在于托马斯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且还有精神疾病史。你不能审问这样一个人,很确定这违反了人道主义。” 里昂叹了口气,“那你有任何不违反人道主义的建议吗?” “有的话,我们的调查就不会直到现在都一筹莫展了。”康斯坦丁说着突然从座位下面抽出一大摞皱皱巴巴的文件来,“但我跟你弟弟的心理医生们谈过了。没错,是复数,托马斯从小就是个困惑又愤怒的男孩儿。大部分大夫们都对托马斯记忆犹新,觉得这孩子是个相当有趣的案例,不过看起来每位大夫都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钱伯斯女士辞退了,不是说我不理解她。真的,有时候一位兴致盎然的医生要比什么都可怕。至于托马斯的最后一位心理医生,艾莫·哈特曼,老家伙如今已经不再加州了。听说他搬到了缅因州,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了家专为艺术家打造的‘调整机构’。” 康斯坦丁说着把一张纸塞给了里昂,但那不是艾莫·哈特曼的身份信息,也不是那家“调整机构”的传单之类的,而是一份访谈记录。 // 哈特曼医生:你妈妈告诉我,晚上的时候你必须开着灯睡觉。 托马斯:嗯。 哈特曼医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托马斯: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 哈特曼医生:你所说的‘他们’指的是怪物吗? 托马斯:嗯。 哈特曼医生:能告诉我怪物的样子吗? 托马斯:他们看起来像人,但他们是黑色的,像是影子。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影子,我真正的灵魂会堕入地狱,而地狱的黑暗力量会取而代之。 哈特曼医生: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托马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一直这么说。 哈特曼医生:在那些你声称失去知觉的时候,你的身体并未失去知觉,事实上你说了一些特别的话、做了一些特别的事,你有这些记忆吗? 托马斯:…… 哈特曼医生:你可以跟我说,托马斯,我是来帮助你的。 托马斯:我不记得。请别问我了。 哈特曼医生:你觉得是那些影子控制了你吗? 托马斯:我不知道。我想回家了。 // 里昂放下这份记录,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黑色的影子?来自地狱的黑暗力量?” “不太像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儿会说出口的话,对不对?”康斯坦丁耸了耸肩,“但事实上我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尽管这种描述不算是主流,其核心是一样的。男孩儿觉得自己受到了怪物的骚扰,没人能帮他,而他会一点点沦为怪物的傀儡,失去自己的灵魂。”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里昂慢慢说道。 “如果这些有关恶魔、黑暗力量、魔法的事情让你烦恼了,我也可以用心理学的答案来应付你,但我不想。”康斯坦丁撇了撇嘴,“我讨厌心理学。而且我是驱魔人,我还有名声需要维护呢。” 里昂再次抱起胳膊,“你来找我的原因呢?只是给我看一份似乎暗示了邪恶力量的心理医生访谈记录?” “那男孩儿虽然现在没事,而卡瓦瑞安的黑魔法书也已经被毁了,但宁静只是暂时的。”康斯坦丁说道,“当然,还有你的记忆混乱,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而那不该是你的调查能够解决的吗?”里昂尽量不让自己听上去冷嘲热讽。 出人意料的是,康斯坦丁笑了起来,“哦,伙计,我们总是这么能合得来。”他舒舒服服在椅背上靠好,然后接着说道,“我会查清楚一切的。加州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看起来我应该去拜访一下哈特曼医生。听说亮瀑镇的驯鹿节马上就要到了,我不是打猎爱好者,不过我喜欢猎鹿帽。” “亮瀑镇?”里昂问,“哈特曼医生搬到那里了吗?” “嗯哼。”康斯坦丁点点头,“缅因州的亮瀑镇。”——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阿兰醒醒 没玩过原作也不影响阅读:P 第207章 Chapter 207 重返不夜城 …… 乐乐在里昂启程后没几天就收到了明信片,虽然看日期是里昂来亚特兰大之前就寄出的,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事实上,乐乐对着那张漂亮的水磨坊明信片后面的潦草字迹傻笑了半天,然后把水磨坊的这一张明信片,和那张印有弥漫着朦胧雾气的森林的明信片一起夹进了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书里——那是乐乐参加的读书会里的推荐书目,而且还是系列侦探小说。 “你上次错过了读书会,再想参加就得等到秋季开学了。”那个制定推荐书目的同学跟乐乐说,“到时候我们要讨论的就是阿列克斯·凯西的系列小说,你可要好好读啊,最后一本《骤停》是最精彩的。” 乐乐倒是对书里这位喜欢穿风衣、装忧郁的纽约侦探不怎么感冒,她倒是挺喜欢硬汉侦探形象的,不过论起描写硬汉侦探,谁比得上雷蒙·钱德勒? “等你看完就知道了,艾伦·韦克在塑造硬汉侦探这方面也是毫不逊色。”那位同学很肯定地告诉乐乐,“你会爱死他的阿列克斯·凯西系列小说的。” 乐乐翻了个白眼,不过在打包回纽约的行李的时候,还是把那几本小说都塞了进去。 她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几张的风景明信片:路易斯安那,德州,亚利桑那州。最后寄来的是一封信和一张里昂在海边的照片,乐乐没去过洛杉矶,不过她猜得出照片上的海是太平洋。 信上,里昂告诉乐乐,等到达洛杉矶之后他就准备返程,路上不会耽搁,两人应该很快就能在纽约相会。此外,里昂还给乐乐描述了一路上途经的各种地点:石化林公园啦,温斯洛啦,还有莫哈维沙漠。 “天空如此之蓝,云朵就像洁白的奶泡一样层层叠叠,看着它们,你不会相信粗糙的沙地和黄色的灌木丛会是蓝天白云下唯一的陪衬。在那里,我好像成为了整个空旷世界中惟一的人类。然后我想起你,乐乐,现实于是回到了我身边。” 里昂还讲了一些旅途中的见闻,像是他打算把前半程落下的想说的话统统都给乐乐补上:偏僻加油站的怪老头跟他聊起约翰逊·肯尼迪,成群结队的房车族里几乎全是六十岁开外的爷爷奶奶,一个围着铁丝网的军事基地上空有怪异的战斗机飞来飞去,就像《X档案》里演的一样。 乐乐把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她简直等不及要跟里昂见面了。 好在自由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临了。放假返程时,艾米丽开车把乐乐送到了火车站,因为乐乐不打算坐飞机,而是选择了坐火车回纽约。 “屁股痛的时候你就不会在乎环不环保了,等着瞧吧傻姑娘。”艾米丽在车站跟乐乐拥抱分别——她父母就住在佐治亚,开车就能回家。 “我还以为你才是那个为了环保不坐飞机坐火车的女孩呢。”乐乐哼了一声,“时长不该动摇你的观点才对。” “我只是不喜欢飞机。”艾米丽翻了个白眼,“但我喜欢我的屁股。” 乐乐对坐飞机没意见,其实她只是算好了日子而已。里昂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告诉了她自己返回纽约的大致日期。如果乐乐坐火车的话,她就可以只提前几天到达,把家收拾一下,然后里昂就回来了,省得她左等右等,自己一个人玩也不是、不玩也不是。 “一石二鸟。”乐乐对此很是得意。 对此,瑞贝卡觉得乐乐就像每一个在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变得傻乎乎的。她反正是坐飞机,而且暑假打算回浣熊市去。但瑞贝卡作为大学职工其实并没有完整的暑假,只休息两个礼拜就要重新回学校来继续研究课题。 唔,乐乐觉得在大学多念念书也挺好的,不用体验上班族的人生疾苦。 至少瑞贝卡不用体验纽约的盛夏。乐乐是七月回的纽约,而这座城市到了八月只会更热。 她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到公寓的短短一刻钟里,已经热得像只蒸锅里的虾。里昂居然在这种天气里骑摩托,乐乐觉得再见面时他搞不好还得再黑一个色号。 她还决定今晚在梦里给里昂个惊喜,顺便嘱咐他多喝水,免得路上中暑了。结果当然了,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乐乐睡得天昏地暗——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继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旅行之后,乐乐收拾了行李,又收拾了家,洗澡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是被那辆咣当咣当、不紧不慢的火车给碾过去了。 所以他们没能梦中相会,就像复习考试的那段日子里一样,每次乐乐想要在梦里去看看里昂,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下来。 绝对不是乐乐担心里昂会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才没有。 第二天,乐乐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打电话给斯科特报平安之后,她去楼下的咖啡店里坐到了中午,和邻居朋友叙叙旧,找找放假的感觉,顺便还用咖啡和甜点满足了自己空虚的胃。 外面真的很热,尤其是城市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空气中就更添一份滞涩沉闷。不过乐乐还是勇敢地完成了从咖啡馆门口到马路边出租车上的这段路程。她去超级市场采买了一番,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公寓的时候,乐乐满脑子想的都是听着查克·贝里的《你永远没法知道》,美滋滋地泡个热水澡。 或者该听猫王的《不可抑制地坠入爱河》。乐乐每次一听查克·贝里就想跳舞,到时候浴缸里的水都得溅一地。 乐乐屁股一顶把门在身后关上,钥匙扔到柜台上,然后就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愣住了,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里昂已经回来了! 他肯定没把摩托车停在公寓附近的停车场,因为乐乐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扫视一遍。不过,一只帆布包扔在门口,还有帽子、外套以及东一只、西一只的靴子,充满里昂风格的散落从在门口到客厅的这段路上。 “里昂?”乐乐拎着塑料袋跑到浴室门口,兴冲冲地问道:“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水声暂时停了一会儿,里昂从门里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你不介意我先洗个澡吧?” 乐乐当然不介意,她还想加入呢,但脸皮不够厚,因此只能问里昂:“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家里有吃的吗?”里昂说着又缩了回去,不过水声暂时没有响起来,他大概在揉搓自己的头发,搞不好还在偷偷往上面抹护发素。 乐乐曾经悄咪咪地用过里昂的洗发用品,非常赞。 “想快点儿填饱肚子的话,那我就煮点儿意面好了。”乐乐看了看自己买的东西,“好吃的明天再做。” “好!”里昂答应了一声,然后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下用不着听查克·贝里了,乐乐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都在蹦蹦跳跳,去把东西放起来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 当意大利面在沸水里逐渐变软的时候,里昂终于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 “我可能把热水都用完了。”他有些腼腆地通知乐乐。 “那等会儿你抱我的时候,我可能会把出租车的味道蹭你身上哦。”乐乐说着一边把锅盖儿盖回去,一边开始准备番茄酱。 里昂听了这话光着脚走过来,然后从背后抱住乐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评价道:“没有出租车的味道,你闻起来像草莓。” “那是我用的香波。”乐乐嘀咕,她感觉自己可能会比锅里的意大利面变得还软,考虑到那些面条怎么煮都不会太软,这个可能性还挺高的。 里昂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乐乐,他退开一些继续擦头发,一边问乐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考试怎么样?” “昨天回来的。”乐乐像是被逗乐了一样瞟了他一眼,“以及考试成绩要一周后才出,长官,不过我没有特别担心的科目。一年级还没开始上难度呢。” “微积分复习好了?”里昂朝乐乐笑。 乐乐哼了一声,“复习得可好了。而且那只是单变量微积分。” “你很棒,士兵。”里昂压低声音不知道在模仿谁,乐乐觉得他听起来像是星战里的达斯维达。 “你是星战迷?”里昂好奇地问。 乐乐眨了眨眼,他们刚才的相处太轻松、太正常,她都差点忘了面前的里昂是失去记忆的里昂了。 “没有成迷,不过我确实喜欢星战。”乐乐说着耸了耸肩,假装去年夏天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你呢?” “我也喜欢星战。”里昂说着压低声音,这次的确是在模仿达斯维达了,“我是你的父亲。” 乐乐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还占领高地了呢。” “占领高地?”里昂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句台词?是谁的?” “啊,”乐乐打了个磕巴,“我忘了,前传还得等到99年才开始上映呢。” 里昂瞪大了眼睛。 “期待吗?”乐乐用木勺子敲了敲里昂的鼻子,然后拧开另一个炉子开始热番茄酱。 “哇哦,你就像是来自未来的神秘旅行者。”里昂说完偷吃了一个乐乐洗干净放到盘子里的小西红柿,然后被乐乐用木勺子敲了手背。 他非常识相地又拿了一个小西红柿塞进乐乐的嘴里,然后在她咽下去食物能开口之前大笑着溜回了卧室去换衣服。 乐乐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但是吃掉小西红柿的时候嘴角完全违背意志和地吸引力在往上挑。 “乐乐,为什么我的床上有只玩具兔子?”里昂隔着门问她。 “因为她想你了!想要你抱抱!”乐乐假装自己没有趁里昂洗澡的时候把毛绒兔子扔到他床上。 昨天乐乐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她决定心怀希望。 “对了,”里昂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我刚才回了趟我爸那里,正好他在。他想知道哪天我们一起吃饭合适。” “唔,今天是周三,”乐乐仰起头思考着,“你爸爸一般周六会比较有空吧?周六可以的话就周六。要是在家吃的话,我们还可以早点过去帮忙。” 坦白而言,里昂还没适应父亲居然会为了他的女友下厨忙活这回事。但据他爸说,去年圣诞他们就已经这么做过了,十分成功,而且里昂的祖父也在,所以那还是个三世同堂的完美家宴。 里昂决定眼见为实。“回头我电话上告诉他。”他说着关上卧室的门,匆匆把T恤和运动裤套在身上。番茄酱的味道飘散开来,里昂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乐乐已经把面条盛到盘子里了。她在咖啡馆吃的司康这会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乐乐决定跟里昂一起吃点儿。 “好香。”里昂从卧室里出来,嗅了嗅,“为什么我闻到烤肉的味道?” “烤肠还有培根。”乐乐笑起来,“希望你不反对大杂烩意面。” 里昂在餐桌旁俯身亲了亲乐乐的脸,“我不反对。”他这么做的时候要是不脸红的话,乐乐还真会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呢。 “有啤酒吗?”里昂说着打开旁边的冰箱看了看,“只有橙汁吗?” “呃,现在只有橙汁。下次我会记得买。”乐乐犹豫了一下,“你一般喝什么牌子的?” 里昂拿出两个杯子来倒橙汁,闻言看了乐乐一眼,“什么牌子都行。”顿了顿,他又说道,“是我的错觉就告诉我,但好像每次我提起来啤酒,你都表现得怪怪的。我以前不会是个酒鬼吧?” 第208章 Chapter 208 假期开始咯 …… 乐乐像猫头鹰似的瞪着里昂看了半晌,然后机智地说道:“呃……” “……所以,我上辈子是个酒鬼,”里昂看出了乐乐的答案,他一时间半是惊讶,半是为乐乐的表情感到好笑,“是很糟糕的那种吗?我没去参加匿名戒酒会吗?” “我不知道,但你的确戒酒了。”乐乐找回自己的声音,耸耸肩,小声说:“而且你也不是酒鬼。” 虽然里昂真的很少提起这些事,但乐乐早已学会从字里行间读懂里昂这本书了。 “不是酒鬼的话,那是什么?”里昂把两杯橙汁放到桌上,坐在乐乐旁边,“别担心,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感觉就像听其他人的故事。” 乐乐撇嘴,“好吧,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段时间是个,嗯,高功能酒鬼。” “高功能?”里昂不确定自己听懂了,“酒鬼还有功能高低之分?什么功能?” “就是猫尿喝得很多,但是不耽误干活。”乐乐耸起肩膀,“我真的不是很了解那段日子,里昂,我错过了。” 里昂想了想,说道:“好吧。”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猜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没有任何酗酒的冲动,不对任何东西上瘾。” “我猜是这样。”乐乐笑了笑,端起橙汁跟里昂碰杯,“干了。” 里昂赏脸地把杯子里剩下的橙汁都喝光了,然后像盘子里的面条发起了进攻。乐乐则吃得慢条斯理的,因为她虽然也有点儿饿,但还没饿到要风卷残云的地步。 “我以为你还得在路上花几天,”乐乐在里昂也放慢速度之后开口说道,“这么热的天,你每天要骑几个小时?” “也没多久,”里昂耸了耸肩,“不去景点的话路上就会快很多。” 乐乐想起自己的明信片库存,美滋滋地笑起来,“景点你已经去了不少啦。对了,你去拉斯维加斯了吗?” “路过了。”里昂点点头。 “没体验一下维加斯的夜生活?”乐乐挑起眉,“赌场啊,豪华酒店啊,带着赌场的豪华酒店啊。” “这次太赶了。下次我们可以一起。”里昂一边用叉子卷着面条,一边回答,“还能顺道去大峡谷看看。” 乐乐畅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但不要夏天去,太热了。” “确实。”里昂点头表示赞同,“等八月更热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在新英格兰找个地方避暑,花上一两周体验一下无忧无虑的度假生活。” “真的吗?”乐乐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啊。”里昂有些好笑地说,“你在放假,我也在放假,机会难得。等我工作了,想休假就没这么容易了。” 乐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哎,转眼你居然已经是有体面工作的人了。”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里昂,“我还得三年才能毕业呢。” “三年也快得很。”里昂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也觉得四年会很漫长,结果眨眼间他就毕业了——虽然理论上来说自己提前毕业了,但他不记得,所以不算数。 然后,出于纯粹的好奇,里昂问乐乐:“在你提起的过去里,我也有份体面的工作吗?你说过我们经常在危机中相遇,打击生化恐怖之类的。” “嗯哼,”乐乐沉吟了一会儿,“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你当过警察,做过特工,后来又成了独行侠。” “独行侠?”里昂被逗笑了,“像是西部牛仔那样的吗?” 乐乐认真点头,“一个人带着猎枪、骑着摩托去猎杀怪物,胆子大的没边儿了。” “而我遇到了你,看起来我们半斤八两。”里昂一针见血地说道,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乐乐:“你是一个人……进行时空穿越的吗?” “呃,不是。”乐乐耸耸肩,“我还有四个队友,你应该先先后后都见过他们。迪恩,托尼,史蒂夫,还有萨姆。” “所以你们是什么五人冒险小队吗?穿越时空,然后干什么?拯救世界?”里昂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问道。 乐乐觉得还是不要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为妙,她也从没跟里昂——不管是失忆的还是没失忆的——详细解释过上辈子的任务,那是她和史蒂夫他们的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乐乐有些迷信地认为,此刻提及那些事就像是重新撕裂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里昂等了等,问道:“乐乐?” “哦,”乐乐从沉思中挣脱出来,“只是一些牵扯到多元宇宙和时空的任务而已。” “‘只是’?”里昂似乎察觉到了乐乐想要敷衍了事,浴室也没多问,“听着像是漫画里会有的情节。” “哈。”乐乐笑得眯起眼睛,不过她可不想跟里昂解释史蒂夫跟托尼都是来自漫画。 两人的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然后是下一个,天南海北地随便聊。吃完饭后,乐乐把盘子泡进水槽里没有急着洗,她用煮开的水泡了两杯茶,和里昂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 “对了,这个假期我还有阅读任务,”乐乐撇了撇嘴,“参加的读书会开学后要写读后感,然后集体讨论一个作家的系列作品。” “哪位作家?”里昂有些好奇。 “艾伦·韦克,这几年他的侦探小说好像很火的样子。”乐乐没做过太多背景调查,她不是那种读一个人的书之前非得了解作者生平的那种人,“不过有同学告诉我韦克也住在纽约。”倒不是说乐乐觉得自己会在这座大城市里刚巧遇到作者本人。 “艾伦·韦克。”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名,“是不是写阿列克斯·凯西系列的那个作家?硬汉侦探。” “嗯嗯,”乐乐连连点头,“我才刚看完第一本。感觉是个很喜欢用隐喻的作者呢。” “我没看过书,但我好像看过改编电影,我也记不清了。”里昂摇摇头,喝了口茶,然后有些惊讶地评价:“这茶味道很棒!” “哈,刚巧是你喜欢的配方。”乐乐得意地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她从来不加蜂蜜或者牛奶或者棉花糖之类的,就只是茶叶配点儿桂花,“你的小秘密都在我这里哦。”她冲里昂坏笑。 对此,里昂的回应是抢过了乐乐的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嗯,现在我也知道你喜欢的类型了。” “不苦吗?”乐乐一直不喜欢甜味,她连巧克力都不喜欢吃太甜的。有一次里昂不小心误食了乐乐买的纯巧克力,苦得非得跟乐乐分享一下不可。 当然,乐乐全程面不改色,顶多是因为缺氧有点儿脸红。 “茶里有花香,所以还好。”里昂喝回了自己的热茶,丝毫不知道乐乐脑海中翻涌起的龌龊回忆,“你不喜欢甜味?” “如果是蛋糕或者面包的话,甜点儿也无所谓,当然不要太甜。”乐乐的挑食程度通常随她的清闲程度成正比发展,“如果是炖菜里加芝士,那我也可以接受。但我不吃又甜又辣的东西。” 里昂睁大眼睛,“热狗里的辣椒酱也不行吗?” “我吃热狗一般只加蛋黄酱或者芥末酱,番茄酱也可以。”乐乐笑嘻嘻地回答,她知道里昂喜欢吃加辣椒酱的热狗。 幸好这不是一个披萨上能不能加菠萝的生死问题。他们只要不分食一只热狗,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然后,这场对话就走向了“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汉堡还是披萨”、“猫咪还是狗狗”、“棒球还是足球”这样你问我答的环节。 乐乐很高兴知道里昂还喜欢狗狗——上辈子他们都在浣熊市因为丧尸狗而留下了阴影——里昂则认为乐乐关于可乐的回答——“我不爱喝可乐,结案了”——表示怀疑,因为他们在汉堡屋的时候,乐乐明明喝可乐喝得很欢来着。 乐乐在某个时刻歪到里昂肩膀上睡了过去,电视的背景音太催眠了,她几乎都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但里昂搂着她的肩膀和膝盖把乐乐抱起来的时候,她的确醒了过来,只是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一时间,乐乐的心跳得很快,她下意识地装睡了,任由里昂把自己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然后,里昂在乐乐脸上亲了亲,悄悄离开了卧室、关上了门。乐乐足足等了五秒才睁开眼睛,有些沮丧地发现这是她自己的卧室。 倒也不算出乎意料。乐乐揉了揉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抓住正要溜走的睡意试图重回梦乡。 门又开了,里昂轻手轻脚走进来,把毛绒兔子放到了乐乐边上,然后再次轻手轻脚地离开。 乐乐把憋着的气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抱住了毛绒玩具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她其实都不是想做些什么,就只是想搂着里昂睡觉而已,但乐乐猜自己大概有很好的理由放慢脚步,就像之前那样,给彼此留出空间。 结果,等乐乐终于睡着了,她却做了个货真价实的噩梦。藏在阴影中的老妇人用干瘪、苍白的手抓住了乐乐,等乐乐没命地逃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转头却仍能在肩膀上看到那只正在慢慢腐烂的手扒在她的肩膀上。 醒过来的时候,乐乐头皮发麻。倒霉的兔子已经被睡梦中的乐乐踹到了床下面,她半梦半醒地把兔子捞起来,搂在怀里揉了揉,然后起身去厕所放水。 按理说,乐乐已经过了做噩梦怕黑的年龄段,但如果还有什么是能最快唤起一个人对黑暗的恐惧的话,那就是一场劲爆的噩梦了。 等从厕所摸黑出来,乐乐的心狂跳不止,她完全是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跑回了里昂的卧室然后一气呵成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搂住了里昂。 里昂甚至都没被乐乐吵醒。 第209章 Chapter 209 悠悠夏日长 …… 里昂醒来的时候觉得背后暖烘烘的,他还没完全清醒,意识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他梦到去做日光浴了,像欧洲人一样脱光了趴在屋顶上,把后背烤得暖烘烘的,手边还放着一壶放着加了冰的汽水。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里昂半梦半醒地转身时被他撞下去了。里昂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紧接着,乐乐在床下“嗷”了一声,嘟哝道:“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肯尼迪。” “嗯?”里昂猛地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爬到床沿上探出头去,看到乐乐躺在地板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里昂连忙把乐乐拉上床,又环顾四周,以确认自己还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他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昨晚是把乐乐抱到自己床上了吗?里昂当时太困,感觉就像断片儿了一样,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的了。 “呃,”乐乐坐在床上之后看了一眼里昂,纳闷又好奇地问道:“你脸红什么?” “我不……”里昂讷讷的,最后挤出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把你踹下去的。” 对此,乐乐大方地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回答:“别在意,我都习惯了。”然后她跳下床,故作欢快地说道:“先到先得,浴室使用权归我了。”接着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浴室。 里昂坐起身,越过半开的卧室门看着乐乐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他叹了口气,搓了搓脸,重新倒回了床上。 “嘿,里昂,别再睡着了!”乐乐突然从浴室门里探出头来,牙刷在手里拿着,嘴边还有泡沫,“已经十点半了!再睡就错过早午饭直接吃午饭了。” “知道了!”里昂应了一声。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两人居然一觉睡到这么晚才醒,但考虑到昨天够累的,里昂认为十点也不是什么离谱的起床时间。 但他确实错过晨跑了,这个点儿去中央公园跑步,他可能会被晒到中暑。 乐乐洗漱的时候很干脆利索,当然是对于女孩而言的。毕竟她不需要花时间化妆。事实上,乐乐根本不会化妆。她亲爱的舍友瑞贝卡也不化妆——虽然瑞贝卡其实是会化妆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时不时得一连几个小时闷在防护服的年轻科学家,瑞贝卡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会精精致致地捯饬一番。 说不定这也是一项自己需要掌握的技能,乐乐擦脸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想着。 在学校那会儿,艾米丽曾像过家家一样指导过乐乐怎么化妆,不是特别复杂的那种,就只是打个底,眼影、睫毛一通搞,然后上唇妆。艾米丽觉得乐乐不适合她自己常用的化妆手法,并鼓励她寻找自己的风格。 乐乐觉的,她目前的风格就是把脸洗干净、扎个马尾辫,方便冲锋陷阵。但要是她将来找个跟战斗没关系的工作,搞不好化妆也会成为必备技能。 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发愁吧。 从浴室出来,乐乐找出面包和鸡蛋开始做早餐。里昂也起床了,用比乐乐快得多的时间收拾好了个人卫生,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蛋甚至还没有煎熟。 “好香,”里昂嗅了嗅,“闻着更饿了。” 乐乐从盘子里夹了个已经煎好的小香肠喂给里昂,“你今天打算出门吗,还是要休息休息?” “不知道。”里昂叼着小香肠含糊地说,然后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把话说完,“我把摩托车停我爸那里了,回头得去骑回来,还得保养一下。” “那倒不急,我们后天就要过去吃饭了,摩托车不会趁这个功夫长翅膀飞走的。”乐乐说着把锅子里的蛋翻了个面儿,非常炫技地颠锅翻的,然后冲里昂得意地笑,“帅不帅?” “帅。”里昂从盘子里拿了个小香肠塞进乐乐嘴里,“喏,奖励。” 两人的早午饭还没上桌就被消灭到五分之一,等坐到桌旁,乐乐给两人倒好咖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一点。 这一天乐乐没做什么安排,她打算读读书,最好能趁假期刚开始这段时间把阅读任务完成了。等成绩出来之后要是没有挂科,她也就不用担心补考的问题了。然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里昂似乎也在休息,他在乐乐开始读书的时候看了会儿电视,不过大概没什么吸引人的节目或者比赛,所以里昂去翻了翻装录像带的盒子,“嘿,我们平时会租录像带吗?还是说我们更喜欢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那种?”他问乐乐。 “我们雨露均沾。你要是想租录像带的话,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店。”乐乐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想看电影?” “我回头去看看店里都有什么。”里昂对这片街区没什么印象了,他冲乐乐笑笑,“我们可以挑个晚上来场《星球大战》马拉松。” 乐乐开心起来,往后一靠,模仿莱娅公主的语气说道:“你作为帝国风暴兵不是太矮了吗?” “很确定我比卢克个子高。”里昂把盒子塞回电视柜里,然后随手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磁带,“这是什么?” “哦,那是我和瑞贝卡从学校的跳蚤市场淘回来的二手磁带。”乐乐前天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就把磁带扔到那里遗忘掉了。“对了!” 她笑嘻嘻地从小沙发上跳起来,跑回自己的卧室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个皮夹子出来,然后往下一甩,声音低沉地对里昂说道:“FBI,举起手来!” FBI的证件当然是假的,是乐乐从迪恩和萨姆那里得来的,萨姆还非常贴心的用乐乐的大头照盖在了原本是迪恩的照片位置上,不过证件上的名字仍旧是邦·乔维。 “这也是你在二手市场买的?”里昂笑着从乐乐那里拿过皮夹子看了看,“看着还挺以假乱真的,但日期怎么是二零零七年?” “因为是假的啊。”乐乐笑嘻嘻地解释。 “唔,邦·乔维可能会很欣赏这个玩笑的。”里昂把皮夹子还给乐乐,“如果到了二零零七年他们还继续出专辑的话。” “别担心,等到两千年他们就会接着出专辑了。”乐乐在跟迪恩的相处中被迫吸收了很多自己不感兴趣的重金属乐队的知识,“厚积薄发。” 乐乐这几个月去萨姆、迪恩他们那里还挺勤快的,主要是想知道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她也跟康斯坦丁联系过几次,虽然得到了积极的反馈,但康斯坦丁这家伙嘴巴很紧,不肯跟她在电话上详细说究竟调查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结果。 至少迪恩能跟她明确无误地说出:“我们翻遍了记录者的档案,目前唯一能靠上边儿的就是一个叫巨釜湖的地方有过稍微类似一些的事件,岛上黑魔法盛行,记录者甚至派了两个人去调查,但两个人返回之后出现了记忆混乱的症状。记录者原本想要再派人去,但那地方很快就就发生了地震,然后小岛就沉没了。” “巨釜湖?”乐乐看了看当时摊在桌上的地图,“在缅因州?那还挺近的。” 事实上,那地方离寂静岭还挺近的,归属在一个叫亮瀑镇的地方,二者都算是避暑胜地,只不过亮瀑镇在狩猎季要更受欢迎一些,因为那里有广袤的森林、河流,自然景观资源相当丰富。 乐乐觉得,没准儿他们能把原定寂静岭的暑期出游计划改到亮瀑镇,然后她就能挑个晚上梦游到巨釜湖去一看究竟。 说不定会有危险,但如果他们待在镇上应该也没事,或者在山上或者林区里租一间民宿,那地方游客多,肯定有类似的设施。 人多应该不会闹鬼,这是乐乐的经验之谈。当然,像巨山精神病院那种科技加成的又另当别论。 可是,假如她真的提出建议去亮瀑镇度假的话,要把所有事情都跟里昂说清楚吗?乐乐在这件事上犹豫了,因为她还没跟失忆后的里昂提起自己能梦游到温彻斯特兄弟的宇宙这回事,要是想讲清楚她这条关于“巨釜湖”的线索是从哪儿来的,乐乐还得把跨宇宙梦游告诉里昂。 而且那样的话,里昂肯定会想跟她一起去巨釜湖。 无论乐乐的决定如何,他们还是在纽约待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开始真正计划度假。在那之前,乐乐还跟里昂一起去了他爸爸家吃晚饭,餐后球赛精彩到连乐乐都看得热血沸腾,他们一起喝了啤酒。乐乐的啤酒是和里昂分着喝的,因为她在斯科特的眼中还是个不会喝酒的小女孩儿呢。 当然,乐乐的酒量也的确不大。 “好神奇,我觉得我从没这么享受过体育比赛。”乐乐在跟里昂回家的路上说道。他们已经把摩托车停到了停车场,正沿着被路灯照亮的灰色水泥步道往公寓走。 “嗯哼,酒精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里昂笑起来,他端详了一下路灯下乐乐的脸红程度,觉得她应该没问题。 反正也到上床时间了。 “对了,爷爷给我打了个电话。”里昂拉起乐乐的手,两人配合默契地走进公寓楼里,在狭窄的过道里都不需要松开对方的手。 “什么事?”乐乐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 里昂耸了耸肩,“他好像只是打来问我好不好。我告诉爷爷我还没有恢复记忆。”虽然如果里昂恢复记忆的话,按照规定他必须第一时间向上司,也就是戴维·肯尼迪进行汇报。所以祖父知道里昂还没恢复记忆。 “他在纽约吗?”乐乐有些好奇,不过不打算探寻。 “不在,他们都在欧洲。”里昂也没有细问祖父他们的工作,毕竟自己在度假。还没有任何狂欢,不过两人会在傍晚到公园散步,会去逛各种市场,或者挑选不那么闷热的时候离开空调房,在纽约这个混乱、肮脏的大水坑里选择一个不那么俗气的观光坐标,去人潮中漂流一会儿。 《星球大战》马拉松的那天晚上,乐乐和里昂在每一次达斯·维达的出场音乐响起的时候都要干一杯,只不过不是酒,而是温度正好的热水。 当然,两人因此不得不暂停了好几次去上厕所,但乐乐很为这种仪式感着迷。 “而且前传里的安纳金很帅哦。”看完最后一部之后乐乐给里昂“剧透”,她喝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已经变温的水,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空了的玻璃碗——两人之前把两种口味的薯片混着放了进去,现在只剩一些番茄味的渣渣了。 “多帅?”里昂拿过她膝盖上的玻璃碗去水槽里冲洗,“像布拉德·皮特那样,还是像查理·辛那样?” “像海登·克里斯滕森那样。”乐乐歪过身子看里昂做家务。 里昂头也不回地问:“谁是海登·克里斯滕森?” “几年后出演天行者安纳金的帅哥咯。”乐乐笑嘻嘻地回答。 “他演过什么吗?”里昂回头看乐乐了一眼,“你懂,就是不需要时间穿越也能在1997年看的那种作品。” 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好像没看过他的其他作品。但演年轻欧比旺的那个演员二十年后的确演了斯蒂芬·金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他长得也挺帅的。” “我还以为你觉得哈里森·福特最帅呢。”里昂忍着笑。 “哈里森·福特最帅。”乐乐严肃地说。 第210章 Chapter 210 下一站缅因 …… 他们对前往缅因州度假的决定也是在偶然间决定的。当然,这个偶然事件基于乐乐把一大堆缅因州和新罕布什尔州的旅游杂志、宣传手册堆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提议跟里昂一起玩寻宝游戏。 结果,竟然是里昂挑出了亮瀑镇的那也宣传单,乐乐有些吃惊,但也隐隐有种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亮瀑镇,就是这个地方了。”乐乐看着宣传照片上浓密的森林还有湍急的河流。“我们可以租个小屋,体验一下乡下生活。这上头有个广告,长老森林国家公园里的出租小屋,听起来很像是鬼片经典场景,你说呢?” “听起来很完美。”里昂点点头,“我会带上辟邪的十字架的。” 乐乐抖了抖宣传单,“亮瀑镇,多奇怪的名字啊 。是那里真的有很多瀑布吗?” “或者,”里昂挑眉一笑,“那里一到太阳落下就会有奇异事件发生,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暗喻,我们之前聊什么提起这个来着?” 乐乐努力回忆了一下,“哦,是艾伦·韦克在作品中喜欢用隐喻手法。不过这顶多是个双关语,我觉得可能当地人起名字前没想那么多吧,光辉坠落,明亮瀑布,听起来都是一回事。” 但黑魔法很可能不是一回事,怪名字与否,这些宣传单上的照片看起来有一种古怪的阴郁,哪怕是在阳光下也流露出一种灰色气息。 这下子,乐乐对于温彻斯特兄弟有关巨釜湖的线索更为重视,毕竟她手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线索。 “如果我们要去缅因州度假的话,是租车还是开你爸的车呢?”乐乐问里昂。 里昂想了想,“问我爸借车更便宜吧,他反正平时都是开警车。实在不行,他可以骑我的摩托车。” “真的?”乐乐有点儿想笑,“怎么,你对她的占有欲终于消退了?” “嗯。”里昂成熟地点点头,然后说:“爸不会有机会骑摩托的,他休息下来只喜欢坐在沙发上看看比赛,或者散步到那个古怪的五金店去买各种奇奇怪怪的扳手。” 乐乐这下真的笑了,“哦,我很确定你是对的,宝贝儿。”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喜欢你爸收集的扳手,他送了我一个最小号的,只有食指那么长,超级可爱。” “如果你想要可爱的扳手,为什么不买一个毛绒玩具扳手?”里昂真诚地表达疑惑。 “那样就没法用来拧螺丝了。”乐乐给出合理回答,“或者装进丝袜里改装成武器。” 里昂哈哈大笑,然后在乐乐的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他跳起来,顺便把乐乐从沙发上拉起来,“我刚保养过车,要一起去兜风吗?” “好啊。”乐乐大笑起来,“等等,我要戴帽子。” “给我也拿一顶!”里昂立刻说道。 他们不是这次出门遇到熟人的,不过中间也没隔几天。那一次,乐乐跟里昂去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乐乐的名字。 乐乐一回头,发现居然喊她的人是阿灰——搅和进那起外星人毁灭地球未遂的危机事件中的倒霉鬼之一。 “嗨,阿灰!”乐乐热情地笑起来,挥挥手,“好久不见。” “是啊,大半年了。”阿灰笑得很腼腆,然后回头朝他身后跟着的两人示意了一下,“乐乐,这是我的朋友弗莱迪和斯图尔特。伙计们,这是我在纽约遇到的朋友乐乐。”他的目光扫过里昂,顿了一下,“呃,你是?” 乐乐搂住里昂的胳膊,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里昂。” “哦,对,你就是肯尼迪警官的儿子。”阿灰拍了拍脑门。 里昂困惑地保持着微笑,和这几人握了握手。弗莱迪和斯图尔特虽然是阿灰的朋友,但那其实是两位看起来年纪足以做阿灰爷爷的老人家,只不过精神头很好,而且风度翩翩、打扮时尚。 当然,时尚是相对于他们那个年代而言的。 “你们美国的小伙子确实很时髦。”大概是斯图尔特的那位对里昂说,带着迷人的英国口音,“或者炫酷?我不知道你们这边习惯怎么说。” 弗莱迪也在一旁点头微笑,同时以毫不尴尬的神态打量着里昂,仔仔细细从头到脚。他看起来很满意,几乎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了,直到旁边的斯图尔特不着痕迹地抽了他一下,弗莱迪这才转向自己的同伴,瞪起眼睛。 “谢谢,您过奖了。”里昂回答的时候努力没有脸红,“两位也很潇洒利落。” “哦,我很确定你言过其实了,年轻人。”弗莱迪一边说一边微微颔首,然后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虽然我确实很潇洒利落,毕竟我是从事影视行业的。在英国,当然了。” 乐乐偷偷用胳膊肘怼了里昂一下,忍住没有笑,因为潇洒利落绝对不是这边习惯的说法。 最后,他们一起在咖啡馆喝了咖啡。两位老人家谈性很高,别人几乎插不进话去。阿灰则似乎相当高兴朋友远渡重洋来探望他,他还告诉乐乐,自己准备带两位朋友游览纽约,想听听乐乐有没有什么作为当地人的建议。 “可我也不是当地人欸。”乐乐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远不如浣熊市,她看了眼正被那两位老人家拉着说话的里昂,觉得求助后援无望,只好回头对阿灰耸了耸肩,“那些著名景点其实都不错,就是暑假人会很多,挤来挤去大概会很累。你们可以在凉快了之后去逛逛公园,比如高线公园或者中央公园。自由女神像、大都会博物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哦,你们晚上可以去听百老汇音乐剧!” 乐乐说一处地方,阿灰点一下头,等听到后来,他打手势让乐乐停下,然后掏出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录。 等告别这一行人,回到公寓,里昂终于问出了酝酿已久的疑问:“那名字怪怪的小子是谁?他还认识我爸?” “哦,肯尼迪警官和我,我们之前在东河遇到过一起事故,阿灰当时也在场。”乐乐回答。 “事故?”里昂暂时压下好奇,关切地皱起眉毛,“发生什么了?” 乐乐想了想提及外星人的下场,抱歉地耸了耸肩说道:“也算是一起生化危机吧。”只不过是外星人自助进化失败于是选择跟地球人同归于尽罢了。 “保密的?”里昂挑起一条眉毛,显然没被乐乐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算是吧,但你要是能恢复记忆的话,肯定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了。”乐乐耍赖地笑笑,试图用美色蒙混过关,她还戳了戳里昂的鼻子,拙劣地模仿英音,“我说的对不对,时髦的帅哥。” 里昂也笑起来,放了乐乐一马。“我还挺喜欢那两位老人家的,他们说话很犀利,但又很幽默。” “没错。我总觉得弗莱迪很眼熟。”乐乐点点头,不过说的完全是另一件事,“他说他是演员,对吧?我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他?你觉得他长得像甘道夫吗?” “甘道夫的话,我只看过书。”里昂诚恳地说,“不过要是加上大胡子和尖帽子,嗯,我可以想象。” 乐乐眨眨眼,“哦,对哦,《指环王》的电影也得等几年才会上映呢。” “听起来值得期待。”里昂拉过乐乐,低头用刚刚被乐乐戳过的鼻子碰碰乐乐的鼻子,“我说的对不对,美丽的小姐?” 两人的度假行程定在八月。乐乐打给了长老森林国家公园的巡护员办公室,一个叫洛斯缇的管理员回答了乐乐的问题,并告诉她:“没必要预定房间,还没到驯鹿节,所以空闲的房子会很多。但如果你们要来打猎或者露营,务必带齐各种证明文件,那些都用的上。” 乐乐不准备打猎,她和里昂都有过多需要开枪的时刻了,更想在度假的时候只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开枪的场面。 “但露营听起来的确挺有趣的。”乐乐畅想了一下,“到时候镇上应该会有很多卖帐篷之类的露营用品的。” “或者,我从我爸那儿借来他那套在地下室吃灰的直接带过去。”里昂打断了乐乐的畅想,“他只有秋天才会和同事去钓鱼露营。” “哇,你小时候跟他去钓过鱼吗?”乐乐问。 里昂回忆了一下,“七八次吧,他教我做不同的鱼饵,还有在哪种水域能钓到哪种鱼。不过我当时把注意力都放在和他一起来的同事带的其他小孩儿身上了。” “女孩儿?”乐乐扬眉。 “男孩儿、女孩儿。”里昂说完亲了乐乐一下,“我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乐乐忍俊不禁,“那很可爱啊,你是警察还是小偷。” “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当小偷。”里昂说,“但丹尼老是作弊,佩妮洛佩是个女孩儿,所以我可能当了好多次小偷。” “那你肯定是最狡猾的那个。”乐乐说着也亲了里昂一下,“你轻手轻脚潜行的样子最性感了。” 里昂贴着乐乐的嘴唇笑起来,“真的?” “嗯哼。”乐乐表示肯定,她绝对有强大的意志力没有沦陷进这个吻里。说好了现在乐乐才是这段关系中更有经验的那一个呢?还是说男人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的,他们只是需要一点动力?【】 210-220 第211章 Chapter 211 走夜路小心 …… 乐乐从没怀疑过里昂选择亮瀑镇的缘由,她也许怀疑过这是某种被神秘力量干预过的事情,但她没怀疑过那种神秘力量可能有个名字,叫做康斯坦丁。 里昂也没怀疑过乐乐其实早有计划想要前往亮瀑镇,他只是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地名,立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倒不是说里昂准备带着乐乐涉险,他只是觉得,说不定两人会遇上康斯坦丁,然后他就有机会问问康斯坦丁,那位在亮瀑镇开疗养院的心理医生究竟有没有猫腻。 无论如何,他们在八月一个晴朗的日子出发了。 按照经验来说,这个时节开车从纽约到缅因起码要花上一整天。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乐乐和里昂决定轮流开车。计划顺利进行的话,他们可以在目的地附近的汽车旅馆睡一宿,然后第二天从港口搭乘渡轮出发前往亮瀑镇。 乐乐还带了一堆磁带,路上可以听歌。 “除非你更想听电台,但最近那些火爆的乐队我都不喜欢。”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磁带的纸箱子塞进座位下面。 里昂非常理解地表示听歌更好,除非堵车了,那样的话他就需要听听交通广播。 于是,两人在路上听了威猛乐队和甲壳虫乐队,因为那叫经典;他们还听了五黑宝乐团,因为乐乐爱死五黑宝了。等换到乐乐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盘混合磁带的时候,小情侣刚刚从路边的小餐馆潦草地吃完午饭。乐乐原本想开车,但里昂说自己还没开始觉得累,所以乐乐可以先休息一下。 “你还得开夜车,到时候可没法犯困。”里昂说。 乐乐提醒他:“你现在也不能犯困,长官,这是高速。” “我不会犯困的,长官。”里昂故作严肃地说,“我刚补充了足量的咖啡。” 两人有说有笑,混合磁带仍在播放。《太空怪客》一曲终了,换到了一首听起来异常激昂的曲子上。 一开始,乐乐还以为这是纯音乐,虽然她也听不出来乐队究竟用了什么乐器——除了鼓点儿,而那还真是好多鼓点儿。比前奏长、比全程短的纯音乐过后,一个故作低沉的男声开始唱歌词,只是刚唱了几句就又切换回了激昂的音乐。 “哈,听这个就算想困也困不起来咯。”乐乐瞥了一眼车载音响,“这是什么乐队的歌?” “糟糕乐队?”里昂也瞟了一眼车载音响,显然不怎么欣赏这种非主流旋律,“听起来就像歌手跟调音师有仇一样,背景音乐把他的声音都盖过去了,唱的是什么也听不清。” “哦,这句唱得够响亮,能听清。”乐乐在听到“我是即将迫近的风暴”这句时笑嘻嘻说道。 里昂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儿,决定自己对这首歌的容忍到此为止,“宝贝,快进一下?” “好呀。”乐乐从善如流地把这首不符合里昂品味的歌给快进了过去,“哦,下一首我喜欢,虽然我也没听出来是哪个乐队。” 这首歌刚好是乐乐跟艾米丽她们讨论过的歌,关于诗人和黑暗力量的。 “你觉得这算哪个流派?”里昂听了一会儿问道,他也挺喜欢这首歌,“民谣?摇滚?” “唔,这首歌叙事了,所以还是更‘民谣’一点吧。”乐乐沉吟道,“但故事很有哥特风,不是吗?那种黑暗中的凄美爱情,还有个悲惨的结局。” 里昂拍了拍方向盘表示抗议:“嘿,我还没听完呢。” “啊哦。”乐乐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把嘴闭上了。 下午的时候,她和里昂在休息站换了位置,公路两侧的树木也逐渐茂密,时不时穿山而过。 “缅因州欢迎你。”乐乐在经过一个路牌的时候说道,“留神呐,里昂,北佬的地盘可是向咱们敞开大门啦。” “你以前来过新英格兰吗?”里昂问乐乐。 “没有。”乐乐上辈子熟悉的寂静岭在西弗吉尼亚,不过这辈子,乐乐也有几个来自新英格兰的同学,“我想,他们那里的人性格的确比较古怪,也可以说自成一派,或者保守?你不能用任何夸张的语气跟他们聊天,他们会觉得那样很掉价,不够矜持、不够体面。艾米丽总说北方佬特别内敛自持,有麻烦也从不开口求人。” 里昂也有来自附近三州的同学,他觉得乐乐的形容还挺贴切的。 “一个地方一种性格吧,”乐乐耸耸肩,“虽然按照地域概括居民性格会很不准确,不过有些时候那种共性还是有点儿道理的。比如德州。” “啊,孤星之州。”里昂颇为感慨地点点头,“卡斯蒂亚诺警探就是很典型的德州人,不是吗?” “没错。忧郁深沉的硬汉。”乐乐笑起来,然后她想起自己在看的系列小说,“阿列克斯·凯西就不是德州人,他是纽约人对吧?那也是位忧郁深沉的硬汉。” 里昂连看过的电影都记不太清了,更不记得电影里的主人公究竟来自哪里。 “不知道亮瀑镇居民是不是也有这种风格。”乐乐还挺期待的,“我们在镇上住一两天,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再上山去,你说怎么样?” “你预定了哪天的房间?”里昂问乐乐。 “哪天都行,洛斯缇说空屋很多。”乐乐笑起来,“他还提醒我们避开宏达汽车旅馆,显然那地方盛产蟑螂。” “让我们先期待今晚住的汽车旅馆没有蟑螂吧。”里昂很切实际,“大部分蟑螂都喜欢汽车旅馆,幸好我们是在北方,所以它们大概还不会飞。” “噫。”乐乐觉得自己哪天得听听里昂横跨大陆旅行时的汽车旅馆见闻,但不是今天,谢了。 开长途车算是一件无聊的事情,要是换了上辈子,乐乐就能试着让这东西全自动运行一下,不过现在还是1997年,她只是个血管里流淌着自愈因子、袖子里藏了纳米幽灵的普通民众,所以还是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好了。 里昂倒是时不时会和乐乐说说话,在经过班戈市的时候,他们聊起了要赶在暑假结束前去浣熊市住一段日子的计划。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乐乐告诉里昂,“在你勇闯加州之前。” 但她也同样认为,在里昂跟自己真正熟悉起来之前,最好不要玩那种“故地重游好能刺激记忆恢复”的把戏,玩儿砸的概率太高了。 “所以,亮瀑镇,我们来啦。”乐乐默默心想。 这一趟行程如计划般一路进行到了晚上。乐乐在天色变暗之后开得十分小心,毕竟这也是一条繁忙的公路,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大意搞出什么倒霉车祸作为这趟二人旅行的开篇。 里昂也从打盹儿中醒过来了,他挑了挑磁带,然后切换到了电台上,当地播音员正介绍今明两天的气候。 “不会下雨,太棒了。”乐乐盯着前方的路说道,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敲打打,“我来之前查过,这地方的雨季得等到九月份。” 又聊了几句,天便彻底黑了下来。 “还有多远才到汽车旅馆?”乐乐问里昂。 里昂从手套箱里拿出地图、打开顶灯看了一下,估测道:“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到了。你要是困了就换我,我睡醒了。” “我还能坚持。”乐乐倒是不困,她只是为这种浓郁的夜色而感到紧张,“纽约的晚上就不会这么黑,到处都是灯光。” “是啊,我猜人们管这里叫乡下是有原因的。”里昂点点头,把地图扔到仪表盘上,看了乐乐一眼,“你确定不用我来开?你看起来有点儿苍白。” 乐乐心怀爱意地翻了个白眼儿,“是这里的夜色太黑了。而且你才是这辆车里的白人,肯尼迪先生。” “真高兴我们已经能拿种族开玩笑了,宝贝儿。”里昂哭笑不得。 “不过这里真的有种恐怖的气氛,不是吗?”乐乐又说,用上故作轻松的语气,不想让里昂也跟着紧张起来,“荒郊野岭、黑灯瞎火,万一我们遇到野鬼出没,不是很吓人吗?感觉有好多恐怖故事都是以这种背景开头的,比如在路上开着车,司机却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子,于是他猛打方向躲避,但等车子撞得七零八落之后,司机发现根本没有小孩子,而他也已经困在了半路上,车子成了一团废铁。” 里昂提醒她:“车子成了一团废铁,人也该去见猫王了。” “好吧,福尔摩斯。”乐乐哼了一声,“那这样好了:车子成了半团废铁,驾驶室奇迹般完好无损,感谢安全气囊。” “然后呢?”里昂还挺感兴趣这个故事会如何结尾的,“野鬼跳出来,把司机吃掉了吗?” “拜托,那样就一点儿也不吓人了。跳脸吓是最低级的。”乐乐开心地说,“也许,这个司机决定沿着公路往前走,想试试看能不能搭便车。当然,时间太晚了,他根本没看见任何车辆经过。” 里昂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嗯哼,所以沿着公路走有什么吓人的呢?即使是晚上,公路也不会太恐怖吧。那家伙有手电吗?” “唔,”乐乐思考了一下,决定对这个临时编造的故事主人公稍微好一些,“他带了手电筒,很幸运。” “所以他遇到了什么恐怖事件呢?”里昂又问,“除了车祸以外。” “这个嘛,”乐乐故意阴森森地笑起来,“他走了十几分钟,看到前面有灯光和烟雾,再往前走,司机发现那是一辆撞毁的车。等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正是他自己撞毁的车。” 里昂缓缓吐出口气,“鬼打墙吗?确实让人毛毛的。” “你胆子大吗?”乐乐瞟了他一眼,坏笑起来,“我们应该找个机会一起看恐怖电影,测试一下。” “结合你给我讲的关于咱们过去的故事,我觉得我胆子还是挺大的。”里昂不服气地说。 “胆子都是练出来的,宝贝。”乐乐很有经验,“我刚入行的时候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迪恩有一次跟我说,他晚上睡觉梦里都是我的尖叫声,非常洗脑。” 里昂非常自信地说:“哪怕我不是德州硬汉,我也肯定不会尖叫的。”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也不能算是全错。当恐怖真正降临的时候,至少他忍住了没有尖叫出声。 但在脑海里,里昂绝对叫了不止一声。 第212章 Chapter 212 梦中惊魂记 …… 到达汽车旅馆的时候,差十八分十一点。 开车走夜路的确累人,哪怕平平安安一路过来,乐乐也已经困成了狗。里昂办完手续带着她进屋的时候,乐乐都想直接趴在床上睡死过去。不过她究竟还是匆匆洗漱了一下,刷刷牙,又用凉水拍了拍脸,免得给失忆的男友过早留下邋遢的印象。 这个房间在旅馆的角落里,比较局促,但卫生条件还算可以,没有美国大蠊出没。不过乐乐还是决定在褥子和被子中间夹一个睡袋进去,自己做馅儿。 嗯,这是个双床房,当然了。 “我还以为睡袋是露营用的。”里昂在乐乐钻进去当夹心饼干的时候说道,“这样睡,你不会觉得像被捆起来一样吗?” “我倒希望呢。”乐乐用里昂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然后朝他灿烂微笑:“不会,我个子小,这个睡袋足够打滚了。” 里昂对此表示怀疑,不过他还是关了灯,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好能看着乐乐。窗帘不算完全遮光,停车场上的路灯能照进来一些浅灰色的光,给乐乐蜷缩在床上的轮廓描了个边,熟悉又陌生。 有的时候,里昂能想象出抱着乐乐睡觉是什么样子,尽管只有他回纽约的第一天晚上乐乐才因为不明原因真正在他床上睡过,后来她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睡了,但里昂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他无声地叹息,然后闭上眼睛,任由在路上积累一天的疲惫淹没自己,继而缓缓沉入梦乡。 乐乐睡着的更晚一些,听着附近几个房间的人打呼噜的声音——听力太好的坏处之一:夜里一旦睡不着,就会被这些声音加倍干扰——还有公路上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丝睡意。里昂那会儿肯定已经睡着了,乐乐能从里昂鼻息沉沉的模样中推测出他大概没做噩梦。很好。虽然里昂不经常做噩梦,但似乎他遗忘的那些事情偶尔还会以梦的形式回来造访。他醒来后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不过乐乐能从里昂失焦的眼神中读出那些残存片段所造成的困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在想这些,乐乐入睡后也做了个噩梦,一个货真价实的噩梦。 像每个梦中人一样,乐乐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她以为自己还在路上开车。夜已经深了,只有车头灯能勉强驱散今夜似乎格外浓郁的黑暗。乐乐坐在方向盘后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注意力高度集中,几乎因此感到头痛。 “我在想你刚才讲的鬼故事。”里昂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旁,听起来有些犯困,不过仍在努力保持清醒,“为什么会有小孩儿在大半夜出现在公路中间呢?” “不知道。”乐乐听得三心二意,“也许他出车祸死掉了,然后变成鬼魂,一直在这里游荡。” “瘆人。”里昂评价,然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宝贝儿,你能保持清醒吗?” “嗯哼。”乐乐的注意力仍基本放在路上。她又开了大概三分钟,听到里昂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乐乐从后视镜里匆匆看了里昂一眼,为男朋友可爱的睡颜微笑了两秒钟,然后,当乐乐把目光转回路上的时候,一个面色苍白、身穿病号服的男孩儿就站在路中间,离车头不过两米的距离。 “吱!”的一声,当乐乐猛打方向盘的时候,车子像冰壶一样滑了出去,疯狂打着转,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公路边的栅栏上。 乐乐没像梦中人该有的那样从这一刻惊醒。当她咳嗽着在满是蓝色烟雾的驾驶室里恢复意识时,安全气囊正缓缓憋下去。乐乐第一时间望向副驾驶,伸手去推垂着头昏迷不醒的里昂。 “里昂!” 没有回应。乐乐能看到鲜血在里昂脸上蜿蜒。恐惧宛如冰冷的手指刺入她的心脏,乐乐解不开安全带,最后拼命一拽把那玩意儿拉断了。然后她挣扎着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探到副驾驶去晃了晃里昂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还有心跳,还在呼吸。 乐乐松了半口气,她垂下头抵住里昂的肩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坐回去,推了推自己那侧的车门。然后抬脚一踹,变形的车门就飞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冰冷刺人,带着某种不属于报废汽车造成的古怪腥味。乐乐暂时没有注意那些气味——梦中本不该有嗅觉的,但乐乐也没意识到这是个特殊的梦,甚至仍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头疼得厉害,绕到副驾驶那侧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所以腿也可能受了伤,不过没关系,在她身上什么都能愈合的。 乐乐用蛮力拽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如法炮制同样解不开的安全带,然后轻轻按了按里昂的胸口,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 应该没有骨折,可能只是脑震荡。 乐乐再次试着叫醒里昂,但与此同时,她记忆中有某个点不断刺挠着,令人不安。 被车头灯照亮的那个男孩儿,她还在哪儿见过那张脸来着?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一个听起来像是属于小孩,但却格外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你被他们抓住,黑暗便取代你的灵魂,你会堕入地狱,与我一样。” 乐乐迅速转身,看到那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站在栅栏后面的草丛中,一头黑色卷发,脸色苍白。 “托马斯?”乐乐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关于加州黑魔法事件的报告她也看过,那上面就有里昂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照片。 “快跑!”托马斯喊了一声,然后黑暗宛如蜂群般吞噬了他。 乐乐迅速低头钻进车里,越过里昂仍旧瘫软的身体探到手套箱里,飞快地取出枪和手电。再次转身,托马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影子般的人。 “我来自地狱。”影子的声音既像托马斯又不像,更加低沉、更加沙哑、更加平板无波,“找到地狱。” 乐乐打开手电照向影子,同时举枪瞄准以防万一。 影子尖叫了一声,原本向前扑的动作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消失,只是抬起手臂挡在脸前,仿佛在强风中前进一样继续朝乐乐靠近。 乐乐开枪了,一枪、两枪、三枪……直到打空整个弹匣,影子才宛如崩坏的沙堡一样散落在地、不复人形。 她喘息了一阵,然后收起枪转回身,随即尖叫起来,因为那蜂群般的黑暗已爬满了里昂的脸。 “乐乐!”里昂最后抓着乐乐的肩膀拼命摇晃才把她叫醒,他毫不怀疑乐乐是在做噩梦,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噩梦惊醒。 “没事了,你没事了。嘘,听着我的声音,嘘。” “我醒了?我醒了吗?”乐乐听起来语无伦次,但至少她不再尖叫了。幸好他们的房间位置比较偏,不然老板肯定会以为发生谋杀案而报警了。 里昂托起乐乐汗津津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你醒了,我们在汽车旅馆,缅因州,记得吗?我们明天就到亮瀑镇了。”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乐乐听起来仍未清醒,她死死抓着里昂的衣服,手指揉皱了布料,“我、我……” “只是个噩梦,”里昂轻轻抚摸着乐乐仍在哆嗦的身体,从脖子到后背。 渐渐地,乐乐终于停止了颤抖,哑声问道:“我能抱着你吗?” “当然。”里昂在床边坐好,然后伸手搂住乐乐,直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住。然后乐乐抬手捂住里昂的眼睛,“你先闭眼。” 里昂有些纳闷,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很快他就感到屋子里变亮了,某种柔和的光打在眼皮上,暖暖的。 “乐乐?”里昂低声问道,他的眼睛仍被乐乐的手捂着,“你开灯了?” “哦。”乐乐听起来有些怏怏不乐,“也不算开灯吧。” 里昂轻轻抬手抓住乐乐的手腕,但没把她拉开,“我能看看吗?”他有种直觉,这并不是乐乐因为怕黑打开的小夜灯之类的。事实上,他很确定乐乐根本就没有小夜灯这种东西。 “那你不许抓狂,你保证。”乐乐说。 “我保证。”里昂立刻答应,也更加好奇。当乐乐把手拿开的时候,他做了两秒钟心理准备才睁开眼睛,然后还是震惊了一下。 乐乐的皮肤在发光,非常柔和、非常美丽的白光,一双翅膀从她背后展开,将她和里昂搂在一起。 “你……”里昂突然感到一阵令他不知所措的口干舌燥,“这是?” “我不是天使。”乐乐瘪了瘪嘴,“这只是经过净化的纳米幽灵。” 里昂舔了舔嘴唇,目光从翅膀转到乐乐脸上,“纳米幽灵?是……”他艰难地从记忆中搜索出对应项,然后吃了一惊,“巨山精神病院的那次事件?” “嗯,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除了你和瑞贝卡。”乐乐的神情十分严肃,也许还有些忧郁,“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好吗?” “可如果……”里昂想说如果纳米机器人导致那个精神病院被血洗,也许保密并不是理智的选择,但他又迟疑了,问道:“为什么呢?” “他们可能会想要武器化这种东西。”乐乐回答,“他们肯定会想要武器化这种东西。” 里昂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他迟疑地看了一眼乐乐的翅膀,“难道我们不该相信政府吗?还有我爷爷,他所在的那个组织难道也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实话实说,乐乐还挺怀念里昂这么天真的时候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你爷爷,但如果他知道了,那我们就把他置于了必须做出决定的两难处境。他要么因为你和我而选择隐瞒,要么向上汇报,承担我被抓去做实验的风险。” “抓去做实验?”里昂立刻说道,“他们没有这个权利这么做。” “我们说的可是政府和军方。”乐乐忍不住笑起来,“就算B.S.A.A.不是官方组织,但他们肯定也要与官方合作的。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总会有人听说,然后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插手研究。” 里昂终于点了点头,他看了看乐乐搂着自己的地方,完全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纳米机器人,只有那种柔和的光照在自己的衣服上、皮肤上。 乐乐一眼看穿里昂的心思,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纳米幽灵和我的体温完全一样。” 里昂吞咽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他岔开话题,问道:“所以你梦见什么了?你刚刚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黑暗啊,光啊之类的。” 乐乐的翅膀耷拉了下来。她松开里昂的手,低下头说道:“梦到车祸了。还有你弟弟。” “我弟弟?”里昂压下心中的怅然若失,“你没见过托马斯吧?” “看过照片。”乐乐回答,然后耸了耸肩,收起了纳米幽灵,房间顿时恢复了黑暗,她这才抬起头看着里昂,“你问起的那句话也是他跟我说的,‘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 里昂问:“谁是‘他们’?” “怪物。”乐乐打了个寒颤,“里昂,我们带手电筒了,对吧?” “嗯,当然。”里昂喜欢准备充分再上路,“我们的包里各有一支,车子的扶手箱里也有一支。” 乐乐点点头。 里昂笑笑,“放心了?” “嗯。”乐乐笑不出来,她仍记得梦里里昂的脸被黑暗吞噬的样子。 第213章 Chapter 213 亮瀑镇辉落 …… 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到达了渡口。渡轮可以送乘小型汽车,所以省下了不少麻烦。等车停好、渡轮缓缓驶出渡口之后,乐乐推开车门下了车,里昂也跟了下去。 “天气不错。”乐乐勾住里昂的手带他往船头走,水面上风比较大,两人都穿了带领子的外套,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领子竖了起来,然后转头朝里昂笑。 “比纽约凉快多了,对吧。”里昂很高兴看到乐乐摆脱了昨晚噩梦带来的阴影,“晚上气温更低。” 乐乐“嗯”了一声靠在了栏杆上,在风中捋了捋有些长的头发。灰白色的泡沫不断在船头两侧翻涌而起,远处的水面则像魔镜一样不时被层层波浪打破平静。她想起去年从海岛脱身之后跟里昂他们一起坐游轮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里昂也在一旁倚着栏杆,他侧头看着乐乐,眼神温暖。 乐乐老实回答:“在想去年我们的海上游轮旅行,很浪漫。我们一起看了星星,很美。” “游轮吗?我们去哪儿了?”里昂半是好奇、半是失落地问。 “那是一艘法国船,送我们回美国”乐乐回忆了一下,“我们当时刚在一起不久。吉尔和克里斯也在船上。”她隐晦地暗示那是一次任务行动。 里昂听懂了,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嫉妒过去的那个自己算正常吗?心理医生可能会很喜欢回答这个问题。 乐乐像是猜出里昂的心思一样,她匆匆看了一眼甲板,今天早上只有一辆车跟他们一起上来,乘客现在还坐在这车里。船尾还有一个穿着夹克、带着毛线帽的家伙站在瞭望台上,不过暂时没往这里看。于是乐乐揪住里昂的领子让他低头,然后吻他。 里昂有些惊讶,不过也挺高兴。他们大概接吻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听到甲板上的另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又关上。乐乐迅速松开了里昂的衣领,然后红着脸替他整理衣服。 “你看起来很帅,肯尼迪先生。”乐乐小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是。”里昂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胸口暖暖的。不过他到底还是朝下车的两位乘客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男一女。他们也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车旁边说了几句话。 乐乐往那边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就在她拉了拉里昂的衣袖,打算跟里昂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穿粗花呢夹克、肘部还打了麂皮补丁的男人慢吞吞朝他们走了过来。 “嗨,早上好。”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你们也去亮瀑镇度假吗?” 里昂点了点头,回以同样的笑容,“是啊,这个季节很适合来这里。” “没错,听说驯鹿节快到了。”男人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乐乐。 “您是艾伦·韦克先生吧。”乐乐立刻说道,语气热情,“您大概可能听过类似的话,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阿列克斯·凯西系列。这个暑假我刚好在读您的作品,是学校的读书会安排的。” 这个男人正是艾伦·韦克,他多少吃了一惊,笑得也没那么自在了,“谢谢,我的荣幸。”他像是套用公式一样回答。 顿了顿,艾伦咳嗽了一声,对里昂和乐乐说道:“是这样,我和妻子这次度假更希望能享受一些安静时光,低调一些。” “哦,您放心,我们不会去烦你们的,也不会到处瞎说。保证。”乐乐笑嘻嘻地说道。 艾伦的笑容真诚了一些,“那太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等在汽车旁的妻子,然后对面前两人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等艾伦·韦克回到妻子身边,乐乐转头看着里昂,说:“惊讶不,前几天我们还在讨论他的作品呢,今天居然就见到真人了。” “纽约人的确喜欢跑到缅因避暑。”里昂点点头,“不过能遇到还是挺巧的。” “是啊。我还以为表现得热情一点韦克先生会比较开心呢,但看起来他是那种内向的人。”乐乐说道,“白瞎了我丝毫不做作的演技。” 里昂笑起来,“你应该捂着胸口加上一句‘哦我的上帝’,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粉丝那样。” “超纲了。”乐乐才不要表现得那么不淡定,表不表演都一样,“我当年亲眼见到美国队长和钢铁侠都没捂着胸口说‘我的上帝’。” 里昂纳闷儿地看了乐乐一眼,“美国队长?钢铁侠?这是什么我没理解的玩笑吗?” “嗯哼。”乐乐才不要解释自己见过真正的超级英雄,至少不要在去度假的路上。昨晚的纳米幽灵话题已经够严肃了。 两人站在船头吹了一会儿风,然后也回到车上去了。这趟行程总共也就二十分钟,亮瀑镇很快便出现在不远处,越过一架灰色钢筋的跨河大桥,紧挨着连绵的群山,像是河湾处的一块褐色拼图一样契合进去。 渡船靠岸之后,里昂便开着车沿坡道驶上了镇公路。乐乐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亮瀑镇的房屋,小镇氛围让她很放松,上午的阳光虽然逐渐暖了起来,但远远没到炙热的程度。从河面上和森林里吹来的风使得小镇就算在盛夏也不至于太过炎热。 艾伦·韦克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在路口分道扬镳的时候还打了打喇叭道别。乐乐翻出镇上的地图看了看,给里昂指路。 “除了宏达汽车旅馆以外,就只有这家红鹤旅社提供住宿服务了。”乐乐的手指沿着地图滑动,“应该还挺大的,不然旅游季怎么住得下?” “来的游客说不定都去森林公园租小木屋住了。”里昂合理猜测,“毕竟镇上也就只有一家电影院、两家餐馆,还有一个游乐场,没什么可玩的。” “据说驯鹿节的游行会在镇上巨型哦,到时候老鹿餐馆还会推出一系列活动。”乐乐抖了抖地图,目光流连在巨釜湖上,那是紧挨着森林与高山的一片湖泊,他们即将要去的长老森林也在那里,不过旅游中心提供的木屋住宿离巨釜湖很远,就算站在屋顶也看不到湖面。 车子拐了一个弯,低速驶出十几米,然后停在了红鹤旅社前。 “说起来,”下车之后乐乐跟里昂说悄悄话,“韦克他们也是来旅游的,不住这家旅社,难不成跑去住汽车旅馆了?” “也许他们直接去森林公园了。”里昂一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一边说。 乐乐把小一点的包挂在胳膊上,跟着里昂走进红鹤旅社。她注意到旅社旁和街对面都有本地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旅社旁的大概就是老板娘,因为她跟着里昂和乐乐一起进来了。 “住一晚,要双床房。”乐乐把两人的驾照放到柜台上。 “双床房?”老板娘笑着看了看两人,“大学生来旅游吗?” 乐乐耸了耸肩,“嗯哼。” “屋里铺了地毯,要是挪动家具的话,可能会把地毯弄坏哦。”老板娘一边在登记簿上朝两人的姓名,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一间双床房,确定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乐乐在心里翻白眼。 老板娘把钥匙给她,指了指左手边:“楼梯在那边。” “这里没有电梯吗?”乐乐瞪大眼睛。 “没有,亲爱的。”老板娘回答,“但你们可以找人帮忙搬行李,给点小费就可以了。” 乐乐决定自力更生。不过里昂没给她这个机会,一趟就把行李扛了上去。乐乐跟在后面小跑,然后发现两人的房间在最里头。 “这里还挺安静的。”乐乐打开房间之后心情好了很多,“窗户不临街,而且确实也没有纽约那么吵。” “是啊,小镇也没那么多车开来开去按喇叭,清净多了。”里昂把行李靠墙放好,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 乐乐凑过去,搂住里昂的胳膊和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是旅社的后院,有一片长草的空地,附带着秋千、桌椅之类的设施。 “你看,”乐乐往远看的时候正巧捕捉到一辆车驶过沿河公路的一幕,“那是不是韦克的车?” “嗯,是。”里昂也看到了。 “那条路是去巨釜湖的。”乐乐忍不住说,她已经把地图印到了脑子里,“去长老森林公园不走那里。” 里昂也皱了皱眉,“没准儿他想先去湖边看风景?” “或者迷路了。”乐乐收回目光,“那个湖,感觉也没什么看头。你知道吗,以前湖上有个岛,结果很多年前地震的时候那座小岛直接就沉没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里昂挑起眉,“这地方盛产煤矿,地震的时候小岛沉没也不稀奇。” 乐乐觉得巨釜湖的地震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她收集相关的资料也是因为迪恩他们那里的巨釜湖出过事。 虽然乐乐找到的各种报道里都没有什么值得追踪的线索。 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人去老鹿餐馆吃了个早午饭。一进门,乐乐就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因为艾伦·韦克的人形立牌就在咖啡厅的进门处摆着。 服务员大概注意到了乐乐的目光,在他们走过去之后笑着说道:“那是大作家艾伦·韦克的立牌。”她的胸前有个名牌写着“萝丝”。 “是啊,我最近也在读他的小说呢。”乐乐应道。 “真的吗?”萝丝眼睛一亮,“是哪一本?” “《骤停》。”乐乐的阅读进度相当快,她都觉得自己能在住进林中小屋之前结束阅读任务,“已经是最后一本了。故事太精彩,读得停不下来。” 萝丝听了这话就像乐乐夸奖的是她本人一样,开心的不得了,“没错。太好了,韦克先生知道我们镇上有很多他的粉丝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乐乐也笑笑,心里说:那可未必。然后她点了一杯黑咖啡,一份三明治。里昂要了拿铁和培根、煎蛋。 他们点完单之后,萝丝压低声音,仿佛交换秘密一般对乐乐说道:“韦克先生现在也在亮瀑镇度假哦,说不定你们会遇上他呢。” 啊哈,这下韦克先生别想低调了。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冲萝丝笑起来,“那可太值得期待了。” 第214章 Chapter 214 失踪的女人 …… 乐乐计划在镇上呆一整天并不全是为了在当地餐馆喝咖啡、吃便餐,顺道体验风土人情。她还想四处转转,因为一个地方若是紧挨着黑暗地狱,当地人不受影响兼职是不可能的。 里昂似乎也对这地方很好奇,他们在书报亭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乐乐翻看了一下本地的当日报纸,里昂则被一本封面上画着巨大木制建筑的杂志所吸引。 “你们是来旅游的?”报摊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报纸一份五毛,杂志一本两块。” 最后,乐乐没买报纸,不过里昂买了杂志。他们沿着街道散步的时候,乐乐拿过那本杂志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本杂志是介绍亮瀑镇十大古老建筑的,上到镇政厅下到史密斯先生家的仿日式小花园皆可入选。 “唔,看起来镇民对那栋沿湖别墅改建成疗养院不太满意啊。”乐乐看完之后只记住了第一篇文章里介绍的地方——是六十年代居住此地的富豪给情人搭建的别墅,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几经易主,最后如同大部分无主的土地那样收归一家房地产公司所有,改建成了艺术家疗养院。 乐乐皱起眉,问道:“什么是艺术家疗养院?专门给艺术家开的疗养院?”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里昂耸了耸肩。 “嘿,镇上居然还有个钟楼。”乐乐把杂志还给里昂的时候看到了杂志背面的图片,“我们下午可以去看看,但我觉得这里的钟楼肯定没有浣熊市的那一座漂亮。” 也许这是她的偏见,但乐乐就是这么偏心。 “钟楼……”里昂回忆了一下,“是警局的那个吗?” “嗯哼,在警局的西翼。”乐乐点点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每到晚上七点钟楼就会伴着钟声亮起来,很好看。” 去年夏天他们约会的那两个礼拜,两人常常在乐乐下班之后顺路到桥边散步,钟楼算是他们的固定观光点之一。 还有市政厅的雕塑和喷泉,虽然充满官僚气息,但放在浣熊市也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警局的整栋建筑以前都是博物馆,博物馆关停之后,那地方就成了孩子们的探险地。”里昂还记得小时候住在浣熊市的一些光景,“现在的警察局是几年前改建的,我上大学前吧,大概。” “没错,后来有家报社揭露了那是市长和连襟儿的贪污项目,不过成品还挺漂亮的。”乐乐一边说一边偷偷用手指勾住里昂的手指轻轻摇晃,“等度假回去,我们晚上去看钟楼的灯火,好不好?” “好啊。”里昂应了一声,“正巧我有些老同学还在浣熊市待着,没准儿我可以挑个时间去找他们聚一聚。” 不管现实如何,里昂在记忆中刚跟大学的那帮哥们儿道过别,而且他们大部分都留在纽约,并且对里昂选择去浣熊市这个小地方的决定表达了友善的鄙夷,所以里昂暂时还不思念那帮混蛋。 乐乐有些惊讶地笑起来,“真的吗?是中学同学还是小学同学?”然后她想起来一个,“靶场的安迪?” “安迪?安迪·霍奇纳?我以为他只是暑假在靶场打工。”里昂也有些惊讶,“那家伙难道毕业后去靶场工作了?” “他还没毕业吧。”乐乐通知他这个坏消息,“你比你的同龄人提前毕业一年多呢,里昂。” 里昂想了想,然后默默在心里骂道:狗娘养的。 接近中午的阳光渐渐开始发威了,两人手拉手在林荫地里走了一会儿,四处看看,逛逛小店,东拉西扯聊些有的没的。然后,乐乐决定他们应该在午饭前去看场电影,找回小镇生活的感觉。 她和里昂争论了一会儿该看哪一部。乐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泰坦尼克号》 ,尽管那部电影真是经典,但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看过。 里昂对《异形4》也没什么兴趣。这倒不是什么新闻了。不过乐乐很好奇,之前里昂不喜欢《异形》系列可以说是浣熊市灾难留下的阴影,那现在的他还没经历过那些,至少不记得经历过那些,所以说,里昂其实本来就很讨厌怪物片吗? 唔,看来她以后租录像带的时候要小心避开这个题材了。 最后,两人在《侏罗纪公园2》这一部上达成了共识,买了中午场次的票。乐乐仍记得自己跟萨姆、迪恩他们勇闯侏罗纪公园的事情,而且实话实说,想要忘记一条人形大虫子硬生生钻进自己身体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又是另一回事了,作为经典的恐龙灾难片,这一部出自20世纪的电影,特效逼真到让乐乐很想捂上眼睛,尤其是一群始秀颚龙争先恐后分食那个倒霉鬼的时候。 不过她没捂眼睛,毕竟那有损乐乐英勇的形象,于是她很有骨气地握住了里昂的手,全程都没有松开。 “幸好恐龙不会真的被复活。”乐乐出了电影院之后和里昂说道,“霸王龙之类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咱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小恐龙也有食肉的。”里昂绝对注意到了乐乐当时的紧张,“成群捕猎,还会喷毒液。” 乐乐抬起两只手蜷成爪子朝里昂呲牙,还模仿小恐龙的叫声。里昂哈哈大笑。 这场电影看的人居然还不少,尽管今天是工作日,不过镇上除了在矿场上班的工人以外,像是放假的大孩子、午休的上班族都能来这里消磨时光。 乐乐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就是个宁静祥和的小镇,也许因为即将到来的驯鹿节而弥漫着一种隐约的兴奋,像是空气中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电荷,但她完全没感觉出任何跟黑暗沾边的东西。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乐乐还问了里昂,“我是说这个镇子。像是居民,还有,呃,气场?”她不确定地补充了后一句,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唔,”里昂看了乐乐一眼,挑起眉毛,“我觉得这里气场……不错?人们都挺友善的,对外地人也很好。可能因为是旅游小镇的缘故吧,礼品店和户外用品店大概有点坑人,不过也还好。” 看来这地方确实不像想象中那么危险,至少镇上的情况是这样。乐乐于是放松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说,也没什么目的地。电影院离游乐场挺近,游乐场又紧挨着大教堂,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这里。 “游乐场没什么人,孩子们大概都回家吃午饭了吧。”乐乐说着看了眼表,“哇,都快两点了。” 里昂点点头,问乐乐:“饿不饿?” “还好。”乐乐摸了摸肚子,“早午饭吃的挺晚的。你饿吗?” 里昂也摇了摇头。两人于是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转了一圈,挑了最凉快的旋转木马坐下了。这边挨着围墙和树丛,教堂就在不远处。在乐乐看来,那座建筑没有特别宏伟,也没有彩色玻璃,不过整体看起来散发着一种肃穆的氛围。 “咦,有人过来了。”乐乐小声说道,在木马上探头看了看。里昂没坐在另一匹木马上,而是在乐乐脚边的地板上直接坐下了——反正木马也没有启动,只是停在原地而已——他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点点头,“应该是进教堂的吧。” 那应该是个女人,如果不是对方走路的样子有点神经质——缩头缩脑、不时回头往身后看,而且一路走得曲曲折折。乐乐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是在避开树阴,好让自己完全走在阳光下。 这位女士没走教堂的正门,而是绕到边门上,掏出钥匙打开进去了。 “唔,可能是个还俗的修女?”乐乐等边门关上之后说道,“我怎么觉得她的脸好像有点儿眼熟。” “的确见过。咱们路过警局的时候,外面有个布告板上贴了她的失踪报告。”里昂居然记得,“辛西娅·葳弗,三十八岁,是电厂的员工,半个月前就失踪了。” “喔。”乐乐眨了眨眼,“那她可能是在躲什么人吧,所以看起来才怪怪的,老是回头看。大概是怕被人跟踪?” 里昂点了点头,眉心微微皱起。 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但乐乐承认这不是个多管闲事的好时机——万一对方只是想躲避喜欢抡拳动脚的家里人呢? 这种事,外人随便掺和只能是越搅越乱。 “小镇是非多啊。”乐乐嘀咕了一句,然后思考了一下,“说起来,这里也不大,估计大家都认识彼此,那她是怎么做到在这里躲了半个月还没被人发现的?藏进教堂里?” “她手里拎着袋子,大概是去弄吃的。”里昂表示同意,“也许有人给葳弗女士提供帮助。” 这个时候乐乐还不知道,辛西娅·葳弗就是“灯泡女士”,又或者像那首乐乐很喜欢的歌里所称呼的,是光明之女。 *若想爱人恢复自由身,你就得打开女巫之地的门* *找到光明之女然后与黑夜一起疯狂* *这就是你如何改写命运的诗章* 第215章 Chapter 215 深夜的访客 …… 他们下午去看了位于亮瀑镇中央的钟楼,实话实说,那地方基本上没什么看头。不过史密斯家的仿日式小花园就在附近,乐乐原本以为这边的人会觉得摆几个石灯笼就能叫做日式了,但那地方竟然还真有点日式庭院的味道——枫树、梅花,还有精心修剪的花圃。一个石头池塘里没有注水,而是铺满了浅色砾石,还摆了一块相当漂亮、厚重的大石头在里面,仿佛山岛一般。 当然,这里也有石灯笼点缀的蜿蜒小径,从花园后面的小门一直通向主屋的后门。 乐乐和里昂在外面欣赏了一番,在这种小镇上能看到尽力捕捉东方风韵的景观还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下午好,我能帮到二位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近旁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乐乐转过身,发现来人居然还穿着警察制服,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呃……” “下午好,长官,我们只是从杂志上看到史密斯先生家的花园,所以想过来观赏一下。”里昂很淡定地回答,还掏出了之前卷起来塞进口袋的杂志。 女警官没看杂志,而是打量了一下两人,“你们是来镇上的游客?驯鹿节倒是快倒了,不过你们还得等一个星期。” “是啊,我们想着先去山里住几天。”乐乐点点头,“然后再回镇上来,正好赶上驯鹿节。” “是个不错的计划,”女警官点了点头,然后笑起来,朝乐乐和里昂伸出手挨个和两人握了握,“我是莎拉·布瑞克,镇上的警长。”她说着往旁边的民居示意了一下,“那是我表亲瑞肯·史密斯的家,他和由美的家,准确来说。” 乐乐恍然大悟,“原来史密斯先生的妻子是日裔啊,难怪修建了这种风格的庭院。很漂亮。”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算拍马屁,因为小花园确实挺漂亮。 莎拉听了微微一笑,“是啊,绝对在小镇上自成一景。”她说完对两人点点头,“祝你们在亮瀑镇玩得愉快。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到镇上警局去找我就好。” 跟警长道别之后,乐乐对里昂说:“这里的警长居然是个女人欸,很不容易吧。” “是啊,想要管好这种小镇上的事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里昂点点头,“得有手腕才行。” 乐乐忍不住笑起来,“算是你的同行咯。你以后会当上警长吗,肯尼迪警官?” 里昂脸红了,“我不知道,我会努力的。” “马文·布拉纳警长人也很好。”乐乐这辈子其实没和警长打过什么交道,但共过生死的,不管哪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认识布拉纳警长?”里昂也是在申请去浣熊市的时候跟马文有过一些书面来往,“是在浣熊市的时候认识的吗?” “嗯哼。”乐乐不打算多提上辈子的惨剧,“你其实也见过警长他们,在去年我被绑架失踪的时候。” 里昂缓缓点头。 “反正九月份去报道的时候再认识一遍好了。”乐乐朝他笑笑,“他们人很好的。瑞贝卡在星队的时候也和警官们相处过,她给我讲了不少警局的故事。” “听起来很令人期待。”里昂对新工作其实有种期待又害怕的感觉,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万宝路精神虽然已经过时了,不过硬充男子汉气概这种事,多半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他们回到下榻旅社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里昂没能遇到康斯坦丁,倒不是说他对这种偶遇抱有期望。不过至少他查明了那座疗养院的位置。 “等从山里回来,这里肯定会更热闹。”乐乐还挺喜欢亮瀑镇的,“我觉的这里氛围不错。” “像是气场?”里昂还没忘了乐乐提起来的古怪问题,“能从空气中读出友好、热情的信号?” 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如果我是机器人的话。”或者仿生人,无所谓啦。 她跟在里昂身后最后一个进屋来,顺手把房门关好,然后去自己的床上打了个滚,“啊,散步好开心啊。”然后乐乐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两腿从床沿上垂下去,把双手交握在腹部,看着天花板说道:“里昂,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然后,在里昂能说任何话之前,乐乐笑嘻嘻地坐起来,撑着床垫补充说明:“这一句是电影台词哦。” “是吗?”里昂逗乐地看着乐乐,无视了胃里好像有蝴蝶在飞的感觉,还有那种恍如昨日重现的错觉。 “嘿,地球呼叫里昂,地球呼叫里昂。”乐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去神游太空了吗?” 里昂回过神来,耸耸肩笑起来,“déjà vu,没什么大不了的。” 乐乐挑起眉,然后也耸了耸肩,“说不定你看过这部电影,93年还是94年的来着,电影主角也叫里昂哦。”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里昂。 嗯,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有那么一瞬,乐乐还以为是此地有某种特殊磁场让里昂的记忆恢复了呢。 “很确定我没看过这一部。”里昂没注意到乐乐的小动作,他在旁边的床上坐下,从床底下拉出行李袋翻了翻,找出一本书,然后瞅了一眼乐乐,“睡觉的话现在时间还太早吧?” “嗯哼。”乐乐轻巧地从床上跳起来,去茶水区拿了个亮黄色的茶壶热水,“你想喝咖啡还是喝茶?” “茶就好。”里昂说,“谢啦。” 等启动了电茶壶之后,乐乐也翻出自己带的书来,正好是艾伦·韦克的《骤停》,她已经看到了结尾部分,不得不说,故事相当精彩。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看书看到九点。茶水喝了一壶,屋里安静的只有他们的翻书声。等乐乐意犹未尽地翻过最后一页,远处刚好传来“铛——铛——铛”的钟声,刚好九下。 “艾伦·韦克还真有两下子哦。”乐乐把书合上,她一直趴在床上看书,胳膊肘现在压得生疼,于是乐乐翻身坐起来,看了眼靠在床头看书的里昂。后者也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朝乐乐笑了笑。 乐乐一时冲动,从自己的床上站起来然后跳到了里昂的床上,然后在他旁边搂着膝盖坐下来,探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书。 “《驱魔人》?”乐乐还挺惊讶的,“挺经典啊。” “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些东西,”里昂笑得有些害羞,“当然,是以不那么科学的方式了解。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听人用科学的方式解释鬼怪和恶魔。” “康斯坦丁会很高兴的。”乐乐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也不喜欢科学。” 里昂合起书,侧身转头看着乐乐。乐乐沉默了两秒,主要是在盯着里昂,然后她问:“嗯?” “如果我在想什么的话,那也不是康斯坦丁。”里昂喃喃说道。 “那你在想什么?”乐乐努力让她的视线再往上抬抬,好能差不多让自己像是在注视里昂的眼睛。 里昂说:“你。” “哦。”乐乐应了一声,但只是在自动导航的模式下给予回应。她的肩膀紧挨着里昂的,暖暖的,肌肉结实,“我以为你在认真读书。” “我在。”里昂诚恳地说,“但我被分心了。” “唔,听起来你需要一点专注力训练。”乐乐敢发誓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但没有任何人移动,所以那一定是个奇迹。 里昂想了想,说:“改天再训练吧。”然后他凑过去亲吻自己的女朋友,慢条斯理,但又倾尽所有。 真可惜他们要的是双床房,乐乐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想。然后就在这时,当然了,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里昂退开一些,提高声音问道。他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康斯坦丁在门外答道:“嘿,伙计,我是挑了个糟糕的时间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乐乐听起来也很气急败坏,“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朋友们,我很乐意详细谈谈,但我能先进去吗?”康斯坦丁问道,“还是说我得先给你们点儿时间打扮体面?” 乐乐踹了里昂一脚,里昂叹了口气,下床去给康斯坦丁开门。 “嗨,很高兴见到你们。”康斯坦丁打了个招呼就要进来,里昂抬起一条胳膊挡住门,不悦地看着他。 康斯坦丁抬起双手,“喔,坏脾气,嗯?倒不是说我不理解,哥们儿,我只是以为自己敲的是双床房的门。”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真的很不成样子,约翰。”里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大晚上的,你到底来干什么?” “顺路拜访而已。”康斯坦丁笑得很真诚,“一些游魂告诉我你们就在附近。” 里昂终于把胳膊放下了。乐乐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着胳膊看着门口的两个大男人。等里昂关上门之后,她立刻问康斯坦丁:“出了什么事?” 康斯坦丁接收到了里昂使的眼色,他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有个案子,我来干活。” “然后?”乐乐才没那么好糊弄,“我们的确是朋友,但还没亲近到你大晚上跑来敲我们的门只是为了说声‘你好’吧?” “嗷,”康斯坦丁捂着胸口,“有点儿直白啊,女士。我以为我们的战友情可以追溯到灯塔精神病院呢。” 乐乐翻了个白眼,在床尾坐下,“你是为什么案子来的?这个小镇难道还闹鬼?” “唔,你可想象不出。”康斯坦丁把拎在手里的一只皮箱放到脚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这地方的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孩子们,如果我是你们,可不会在太阳落山之后随随便便出去溜达。” 里昂和乐乐对视一眼,然后他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对康斯坦丁说道:“详细讲讲。” 第216章 Chapter 216 蛰伏于黑夜 …… 康斯坦丁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小镇居民正在失踪,但却没人意识到这件事。” “怎么会?”乐乐忍不住插嘴,“他们的家人不会报警吗?” “先失踪的都是孤家寡人,”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无论怪物是什么样的,它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很有技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乐乐,“我今天去警局跟一个因为当街斗殴被关进局子里的倒霉鬼聊了聊。” 里昂皱了皱眉,“当街斗殴和怪物有什么关系?” “唔,关系大了。”康斯坦丁回答,“那家伙揍得是自己的好兄弟,听听他是怎么告诉警察的,‘那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他,但却更黑暗’。当然了,这位老兄自己喝得烂醉,尽管他声称是在揍了那个黑暗版的哥们儿之后不得不喝得烂醉,但谁知道呢。警察反正是不信。” “也许他真的喝醉了。”里昂不确定地看了乐乐一眼,他当然没忘了昨晚乐乐在汽车旅馆做的那个噩梦。 但真的,这两者会有联系吗?这个小镇被某种黑暗力量笼罩,而乐乐不知怎的在梦中感应到了。 “约翰,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乐乐仍旧抱着胳膊,她看起来很不安,让里昂很想坐到她身边去。 “不知道。”康斯坦丁摇摇头,“但我还在调查。当然咯,你们继续你们的度假就好,我不需要帮手,我喜欢单打独斗。” “你确定吗?”乐乐问道。她反正是不确定在得知这个小镇真的有猫腻之后还能不能像原计划中的那样,安心玩乐。 但她原本也打算在度假中展开自己的调查,不是吗? “你对巨釜湖有了解吗?”乐乐犹豫片刻,还是像康斯坦丁问出了这个问题。她还从眼角瞥到里昂惊讶的神情。 棒极了。 “巨釜湖?”康斯坦丁挑起眉,“地理上了解它的位置,历史上了解它的过往,但你听起来好像话里有话。” “没有。”乐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也只是听说那里发生过地震,而且有一座湖上小岛沉没了而已。”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我还会继续调查,如果我有什么进展会想办法通知你们这对爱情鸟的。”说完他站了起来,朝里昂挑眉一笑,“我这就走了,保重。” 里昂和乐乐目送康斯坦丁自己出门去,等锁舌“咔哒”一声归位之后,里昂转向乐乐,问道:“巨釜湖?” “只是觉得那场地震可能意味着什么。”乐乐答得很快。 “你看起来不怎么吃惊,”里昂可没那么好糊弄,“哪怕康斯坦丁提起了失踪人口,还有黑暗之类的。” 乐乐嘴硬道:“你也很淡定啊。”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最后问道,“康斯坦丁说他不需要帮忙。” “他确实喜欢单打独斗。”乐乐耸了耸肩,看了一眼里昂,“我们还是可以到长老森林去,像计划中的那样,好好享受一下假期。” “恰巧巨釜湖也在那里,嗯?”里昂倒是没错过乐乐对那个地方的特殊在意,他可是个机灵小伙儿,“你想去那儿看看吗?也许我们可以泛舟湖上。” 让里昂吃惊的是,乐乐竟然立刻提出了反对:“也许白天可以去湖边看看,但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到湖上去,更不要在晚上接近那个地方。你不准瞒着我偷偷跑到那里去,听到没有?”也许是因为昨夜的梦,也许是因为继昨夜的梦之后康斯坦丁又冒了出来,乐乐对此很是不安,但她又不想让里昂看出来。 “嘿,我们只是出来度假,没人要偷偷跑到任何地方去。”里昂安抚地抬起双手,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不擅长听从别人的命令,女士。” “‘女士’?”乐乐翻了个白眼,“拜托,我起码得再过三十年才会被人叫做‘女士’吧?” 里昂故意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后被乐乐打了一拳。 不过,康斯坦丁的到来究竟打断了他们两人心中的旖旎之思。洗漱过后,乐乐就直接夹着尾巴上床睡觉了。里昂也没再继续读书,他上床前顺手把灯关了,于是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晚安。” “晚安。” 尽管窗帘并没有厚到可以完全遮光,但小镇入夜之后除了路灯也确实没有别的照明设施,不像纽约那样的不夜城。 所以,黑暗。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床上的里昂。两人都没说话,但乐乐相当确定里昂也没睡,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跑到对方的床上去了。 还是就这么着吧。乐乐告诉自己。顺其自然,总比揠苗助长要强。尽管她和男朋友已经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但对于这个失去记忆的里昂来说,他俩可是连二垒都还没上的纯洁关系啊。 只好矜持一些了。 乐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身后原本是卧室的墙,可是这一转身,乐乐身上的被子突然一轻,身下的床也变成了嘎吱作响的铁丝网床。 前方,肮脏的墙面刷成沉闷的灰黑色,还有一些浅褐色的污渍。 乐乐迅速坐了起来,四下一看。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光线十分昏暗。虽然牢房门是开着的,乐乐还是吓了一跳。 有多久她没这样突然被迫进入梦游状态了?这个地方真的有古怪。 不等乐乐定下神来,她就听到隔壁传来有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她连忙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从打开的牢门中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不过五六米长的狭窄过道,两边都有紧闭的门,左手边的门,斜上方还装了一台小电视。 她出来的牢房隔壁也还有两个牢房,中间那个里面有人,刚才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个家伙在嘟囔。 “没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那人抱着膝盖坐在牢房门边上,“警察们都不相信我。” 乐乐走上前几步,这人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只是普通镇民的样子,不过满身酒气,大概是康斯坦丁提起的那个当街斗殴的倒霉鬼。 “嗨,你还好吗?”乐乐小声问道,谨慎地跟铁栏杆保持距离。 “请帮我把灯开开,拜托了。”男人立刻抬起头来,然后蹭的站起来,抓着栏杆喊道:“快把灯打开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乐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望向左手边,那道门旁边好像有电灯开关。她被牢房里那哥们的紧张所感染,忍不住快步跑到开关前,“啪”的一声掀动开关想把灯打开。 然而打开的却不是电灯,而是斜上方的那台小电视。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低噪音,让乐乐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住眼睛连连后退。 在嗡嗡噪音中,她依稀听到有人说话。那是姐姐哈图的声音,在以平静的语调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而乐乐一下就站住了脚步,硬是逼自己将目光集中到那亮得刺眼的屏幕上。 因为第二个声音是里昂的。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哈图继续发问。 里昂回答:“我记得我在水里。然后我看到了她。她看起来……很悲伤。” “然后呢?”哈图仍是那么平静。 “然后我沉了下去。”里昂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笼罩在白光之中,乐乐看不清他们是在哪里,只能看清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似乎有张低矮的桌子。正当她想站得近一些,努力捕捉一些细节的时候,电视“啪”的一声断电了,整条走廊都陷入了黑暗。 “妈的!”乐乐骂了句脏话,她抬起手想要调动纳米幽灵,结果那些平时隐藏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的纳米机器人却毫无反应。 “不,不要啊。”牢房里的男人仿佛万念俱灰,“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乐乐转过身,就看到蜂群般的黑雾朝牢房中的男人扑杀过去,眨眼间就吞噬了他。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声,男人先是倒在牢房中,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踉跄着爬了起来。 黑雾仍在,使得男人变成了影子般的存在,他的嗓音变得含糊不清,一遍遍说着“没人相信我”,两手抓挠着拦在他和乐乐中间的铁栏杆,然后用力摇晃。 “该死、该死、该死!”乐乐左右看了看,两边的门上都有标志锁死的红灯,而铁栏杆的质量完全相反,已经在黑影的用力摇晃下开始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断掉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砖墙。 如果醒过来会怎样呢? 但乐乐没有醒过来,她看到铁栏杆“嘎吱”一声扭曲断掉,黑影从缝隙中眨眼间挤了出来,随手拆下一段弯曲的铁杆抓在手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嘟哝声。 “不管你是谁,”乐乐两手用力攥成拳头,不再感到恐惧,只有压抑的怒火,“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爱的人,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你很愚蠢。”黑影举起抓着铁杆的那只手,声音犹如泥浆般粘稠,“我已经抓住他了。他会沉沦,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纳米机器人从乐乐的掌心眨眼间涌出,洁白的光顿时逼得黑影尖叫起来,它将手臂挡在脸前,只是手臂眨眼间便被光灼烧出一个个坑洞来。 乐乐上前一步,恶狠狠说道:“你敢!” “砰!”的一声,黑影如同黑沙般散落一地,无法再聚拢成形。 乐乐放下手,纳米幽灵没有立刻缩回去,她命令那些刚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东西覆盖住自己的右手,然后俯身去按了按地面上那些黑沙。 结果,那些黑沙瞬间被她的手掌吸附,纳米幽灵刹那便吞噬——或者不如说同化了那种该死的东西。 “就像我说的。”乐乐缓缓站起来,轻轻吐出口气,“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乐乐这一次从梦中醒来的很安静,没有任何惊叫或者气喘。但她的双手就像小夜灯一样发着光。床头的收银机闹钟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里昂沉沉地睡着,并没被乐乐发出的光给弄醒。 很好。 乐乐从床上爬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明天一早就打道回府,然后自己一个人杀回来的念头不是没有闪过乐乐的脑海,但她现在还没搞清楚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跟里昂分开显然是个愚蠢的主意。而且里昂也不会同意的。 回去,然后再也不踏足缅因州? 那不可能,因为寂静岭也在这里,甚至离亮瀑镇并不远。乐乐如果还想调查姐姐的事情,就必须来这里,不管里昂能不能恢复记忆、愿不愿意和她同行,乐乐都无法避开这个地方。 况且乐乐也不喜欢留下后顾之忧,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乐乐大口吞咽着,然后把玻璃杯轻轻放回到桌面上。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弄清楚那个黑暗的东西是什么,她决不罢休。康斯坦丁可以帮忙,既然他已经调查出了一点眉目,又刚好在亮瀑镇。 总不能让这家伙白打扰她和里昂的二人世界。 乐乐躺回床上的时候仍在思考,她觉得不必急着联系康斯坦丁,他总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得出什么重大结论,而且康斯坦丁已经直言要单独行动了。 不如她和里昂先去长老森林,乐乐就可以先感受一下巨釜湖,但她也要小心,不能让敌人趁虚而入。 至少她有所准备。敢来的话,乐乐决心要让对方至少也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第217章 Chapter 217 猫耳与承诺 …… 第二天,里昂隐约察觉到,乐乐似乎格外的沉默。 她倒也不是沉着脸不说话、一个人生闷气,里昂说话乐乐也会回应,但里昂总有一种女朋友正心神不属的感觉。 为了在山里住的那几天不至于天天吃速食鸡和微波炉派,他们出发前还去镇上的超级市场买了些新鲜食物。乐乐在寻找某个特定牌子的培根上面花了太长时间,最后,他们干脆在超市附近吃了午饭。坦白而言,味道还真不赖。牛肉三明治算是小镇特色,此外,还有一种叫做老鼠起司的硬奶酪,乐乐看到当地人就着啤酒把这玩意儿当零食啃。 “啧啧啧,真是古怪的北方佬,”她小声对里昂说,“管奶酪叫‘老鼠’,还就着啤酒干吃这玩意儿。” 这差不多是乐乐今天对里昂说的第一句无关日程安排的话。 “人家说不定也觉得咱们古怪,是从纽约那种糟糕的地方跑来乡下添乱的城里人。”里昂也小声回答,“奇装异服的,说话也不够含蓄。”他说完朝乐乐笑了笑,掏出手帕蹭了蹭乐乐的嘴角。 “啊,”乐乐舔了舔嘴唇,“沾到蛋黄酱了吗?” “我觉得是辣酱。”里昂决定对乐乐把蛋黄酱和辣椒酱混到一起吃的方法不予置评,“好吃吗?” “嗯哼,下次我要再加点儿芥末进去。”乐乐说完满足地又咬了一大口,“辣辣的,很贴心。”然后她在心里补充:你也是。 里昂笑着摇头,“你真疯狂。” 不过等他们回到车上继续朝山里行进的时候,乐乐就又恢复了沉默,用手指一圈一圈绕着外带咖啡杯的杯盖画圆,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究竟是什么让乐乐这样心不在焉的呢?里昂想了想昨晚康斯坦丁造访时说的那些话,承认其中确实有令人不安的成分,但他凭借直觉认定,乐乐还有没告诉自己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这儿——他已经相当直接地问过乐乐了,得到的回答是“没事啊”以及一个仓促且过分灿烂的微笑。 总之,在那之后的旅程中,乐乐比原先要活跃了一些,但里昂总能捕捉到那种遥望千里的神态,仿佛乐乐正在思考更为严肃的事情,但又不得不表现得轻松随意。 里昂不觉得自己喜欢这种情形。 当然咯,这一趟旅程刚开始也算不上多么顺畅——镇上的主干道不知为何在堵车。等好不容易靠近路口之后,里昂才发现一辆面包车竟然跟一辆赶着下工的大卡车撞了,但又奇迹般无人受伤,只不过面包车的驾驶员卡在了驾驶座里。 于是消防车也出动了,围观的群众和没法被拖开的车子毫无疑问造成了拥堵,场面相当混乱。 在场的警察也没能让情况好转起来,如果老实说的话,那地方说不准变得更乱了。最后,里昂不得不从各种小巷子里绕路离开。 “唉,看起来这个小镇舍不得我们离开呐。”乐乐开玩笑似的说道。结果,这话说出口之后要比在脑海中听起来愚蠢得多,也真实得多。 乐乐有些后悔地把胳膊肘杵在车窗上,心虚地转移话题,“夏天的车祸一点儿不比风雪天要少,我记得看过一篇关于乡镇交通的报道。” “是吗?”里昂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话,这听起来是篇很无聊的报道。但不管怎样,乐乐还是聊了下去。 至少里昂努了把力,让他们从乡镇交通这个无可救药的话题上挣脱了出来。 将近两点钟的时候,车子经过一个冷清的加油站,而那就是他们进山前路过的最后一座公共建筑了。趁里昂给车加油的功夫,乐乐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火爆辣味牛肉干,又明智地加了瓶矿泉水。 上车前,她问里昂要不要换着开车,里昂摇了摇头。 乐乐敏感地察觉到男朋友好像有点儿郁闷,但她迟钝地完全没猜出来是为什么。 因为一时也想不出该聊些什么,乐乐打开了车载电台,想要调节一下气氛。KBF_FM电台的主持人派特·梅恩祝大家下午好,他邀请到了来自西海岸的哈特曼医生来谈论“创作治疗”:在那座巨釜湖山庄中,休养生息的艺术家们正通过先进的治疗方法来突破创作瓶颈,诸如此类。 派特·梅恩听起来就和乐乐一样不信任这位哈特曼医生。不过当她想要切换频道听听歌儿的时候,里昂拦住了她,又切回去听完了整个访谈节目。他严肃的神情多少引起了乐乐的注意。 “等等,哈特曼医生。”乐乐皱起眉头,努力从回忆中搜寻匹配的对象,“你弟弟的某一任主治医师是不是就姓哈特曼。艾默·哈特曼,对吧?” “对,是同一个人。”里昂点了点头,“听说他从加州搬到了缅因州。我们在那本杂志上看到的艺术家疗养院就是他开办的。” 乐乐蓦地回过味来,“等等,你一直知道!”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用上谴责的语气,不过里昂还是看起来很内疚。 “……我确实听康斯坦丁提起过。”里昂没勇气否认,他不是那种能一脸正直地向女朋友——或者任何朋友——撒谎的人。大学时,他同寝的舍友贾烈德曾告诉里昂,这对于男人而言是致命伤。 舍友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因为那家伙比里昂还不会撒谎。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乐乐说完又想了想,“康斯坦丁提到的案子该不会也跟加州事件有关系吧?”虽然她觉得那不大可能。难道仅仅因为哈特曼医生曾经治疗过里昂的弟弟,康斯坦丁就不远万里跑来慰问那位大夫? “呃,”里昂居然犹豫了一下,“我……” 乐乐惊讶地半转过身,端详了一番之后,她抬起胳膊架在车座靠背上,朝里昂坏笑起来,“啊呀,是谁有小秘密了?我还以为我们第一次互相隐瞒会是因为谁偷吃了冰箱里的芝士蛋糕结果忘记补货了,或者弄坏了垃圾处理器然后假装那玩意儿从来就没好使过呢。” 里昂紧张地笑了一下,“我、我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找上门来。他的确在加州跟我见了一面,也提起过要来缅因州调查一下艾默·哈特曼。” 然后他也回过味儿来,“等等,‘相互隐瞒’?” “呃,”乐乐眨了眨眼,“我……”她心虚地看了眼窗外。这辆车里不会撒谎的人大概不止里昂一个。 “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里昂一边放慢车速一边认真看了乐乐一眼。 窗外,公路两边荒凉的景象正不断倒退:废弃的破烂小木屋一闪而过,带着黄色支架的探照灯不知为何被人丢在草丛中腐烂生锈。但与人类迹象相反的是大自然在此处的昌荣: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在高速下连成一片绿色的虚影,更远的地方,一排排乔木晃成了棕色的背景。 路也变得更加颠簸起来。车子谨慎地转过一个弯,然后继续爬高。 “乐乐,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还是预备役警察,”里昂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把刚才的话说完,“还有什么人比我更合适倾听呢?” “唔。”乐乐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朝里昂喵了一声。 里昂等了几秒钟,然后问:“喵?车上有野猫?” “我在装可爱啊,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乐乐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大方的表示,“这一招你以后可以用哦,我保证会上套的。” 然后,在里昂回答之前,她指着斜前方说道:“在那里靠边听一下吧,正好有片空地。”乐乐说着瞅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不至于折腾到晚上还到不了山上。 里昂听话地靠边停车了。两人从车上下来,都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 乐乐眺望了一下,原本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不过这里的风景还真是漂亮。她情不自禁地踩着草丛走向路边的悬崖,高大的树木凌乱生长着,与狂放不羁的野草组成和谐的画面。 靠近崖边有一片空地,裸露的砂岩是浅黄色的,上面不知是谁摆放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红色沙发。乐乐走近之后还发现,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个咖啡保温瓶,蓝色的瓶身跟红色的沙发在这片自然景观中相当突出。 “空气好新鲜。” 乐乐吸了吸鼻子,然后她转身走近悬崖边,探身出去看下方奔腾而过的河水。这里水声不算特别大,乐乐知道,如果站在下面的河边,两人说话起码得提高嗓门才能让彼此听见。 里昂从身后抓住了乐乐的胳膊,“小心点,乐乐,这里很高的。”他也探头看了看下面的河水,又眺望了一下对面错落的山峰,“确实,这地方真的不错。” “嗯,很美。”乐乐转过身,然后搂住里昂的脖子吻了吻他,“我好高兴我们来这里了。不是因为这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能和你在一起,然后开开心心来玩,我真的很快活。” 里昂低声说:“我也是。” “但这个地方确实被黑暗笼罩。”乐乐不想破坏气氛,只不过难度太大,所以她决定还是把气氛什么的放到之后再考虑,“不管是康斯坦丁的出现,还是我前天晚上、昨天晚上做的梦,都预示了这个地方的古怪。” “你昨晚也做噩梦了?”里昂关切地问。 乐乐摇摇头,“不算是噩梦,跟前天晚上的并不一样。我想,”她咬了咬嘴唇,“巨釜湖的黑暗力量进入了我的梦中,然后威胁了我。” “威胁?”里昂不确定地问道,他努力消化了一下乐乐刚才说的话,“你所说‘黑暗力量’真的入侵了你的梦境?” “别担心,它伤害不到我。”乐乐摇摇头,她猜出了里昂在想什么,“来之前,我的确收到过类似‘巨釜湖有可疑之处’这样的线索,但我没有想要采取行动或者背着你偷偷干些什么,我只是想来体验一下这里的氛围,好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有猫腻。如果我知道所谓的‘黑暗力量’会这样强大,可能就不会选择这个地方度假了吧。但来都来了,逃跑也不是我们的选择。”她一口气说道这里,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 “乐乐,”里昂趁机插进来,“你和我在一起,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乐乐等了等,没等到“但是”,她开心地笑起来,“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里昂点点头,“这好像是男朋友的职责来着,而且康斯坦丁也在调查这里的黑暗力量,他、哈特曼医生,都与我在加州遇到的事件有脱不开的干系,所以我想我们两个在此时此刻来到此地也并不是偶然事件。” “所以我才觉得打道回府是个坏主意。”乐乐说着又皱起眉来,“但它威胁了我,湖里的那个东西。它威胁我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里昂用手指抚平乐乐的眉心,“听起来像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嗯哼,而且我威胁回去了,”乐乐说着抬起手、蜷起五指,“敢轻取妄动就把它碎尸万段。”纳米幽灵赏脸地涌出皮肤,在她指尖形成五个锋利的爪子。 “你现在是在装可爱吗?”里昂逗乐地说,“喵?” 乐乐哼了一声收起爪子,“小心给你戴猫耳,肯定会有商店卖的。”然后她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脸红起来,“我是说玩具商店!”好像更糟糕了,“不是,小饰品店!” “嗯——哼。”里昂拉长声音,“那我就把这当成承诺好了。” 第218章 Chapter 218 到森林中去 …… 回到车上前,他们还相拥着在崖边听了一会儿水声,有令人平静的奇效。不过山里的蚊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就算乐乐不惧怕蛰伏在巨釜湖的黑暗力量,她也不想跟里昂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摸黑探险。 所以他们在下午的阳光下继续出发。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足够的手电筒储备,还有杀手锏。”乐乐在谈心过后安定了不少,但靠近巨釜湖还是让她有种隐约的紧张感,“而且康斯坦丁也在附近,有事可以立马叫他。” 不过,尽管康斯坦丁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乐乐还是希望事情不要演变到需要驱魔人插手的地步。 虽然应对黑暗力量这种抽象的敌人也确实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 “小心行事总没错。”里昂点点头,“相信我,乐乐,我会保护你的。” 乐乐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自己,不过她还是朝里昂开心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已经不吃英雄主义这一套了呢,看起来我错了。” “我可不是超级英雄,除非他们打算接受戴猫耳的队友。”里昂的玩笑再次让乐乐脸红起来。 哼,回头她一定要去买一对猫耳朵玩具逼里昂戴上,然后拍好多好多照片。 里昂还不知道乐乐的小算盘,未来他会后悔的,但眼下仍是这对年轻情侣纯洁的快乐时光。 他们一路上谈心打闹,多少耽搁了些时间。幸好出租木屋的旅游中心坐落在半山腰,而不是山顶上。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里昂打了下方向盘,车子便从一道挂着“长老森林公园旅游中心”字样的拱门下驶过,转弯进入一个铺了水泥地的停车场。 右手边是个临时招待所,从没放下的百叶窗里能看到自助餐厅的桌椅板凳。 办事处在左手边,粗犷又漂亮的木头房子装有大幅玻璃落地窗,整个地方令人安心得阳光明媚。 “看起来我们到了。”里昂拉起手刹,然后和乐乐一起下车。两人沿着砾石铺成的小道走进了大门敞开的办事处。乐乐左顾右盼,先看到一块空地上摆着巨大的棕熊雕像——不是标本,是木头雕刻成的,非常逼真、非常精美。 “哇哦。”她不由得小声惊叹了一下。乐乐本人对标本这类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她喜欢艺术品,而眼前的雕塑绝对是艺术品。 里昂读了一下雕塑下面的标识给乐乐听:“小心棕熊出没!” “啊哦。”乐乐可不想面对饥饿的熊。 大门对面便是弧形柜台,周围摆着几个写有注意事项的立牌。大厅左右分布着介绍展览区,再往里还有一个错层设计的休息区。整个地方明亮非常,看起来一览无余。 乐乐在柜台前打了打铃铛,提高声音问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她也没看到任何人。 里昂一如既往的眼神好使,他扫视一圈,然后抬手指了指休息区旁边大幅落地窗,提醒乐乐:“那里。” 抬高式的休息区有几张沙发、茶几和一个小冰箱,落地窗外还有一排排摆放在木栈道上的白色塑料桌椅,看起来是给游客喝喝咖啡、欣赏山区风景的地方。 一个穿着墨绿色夹克、裤子,戴了棒球帽的男人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隔着窗户朝他们招手。他手边的桌面上躺着一条大狗,金色寻回犬。 “估计他就是洛斯缇了。”乐乐对里昂说,“我们之前电话联系过。” 休息区的角落有个边门。她拉着里昂穿过边门到了外面的栈道上。眼下大概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当头,把栈道晒得热乎乎的。不过从旁边山谷里吹来的风很清爽。他们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头地板朝洛斯缇和狗走过去。 “嗨,我是洛斯缇,”洛斯缇高兴地朝他们摆摆手,“这个大家伙叫迈克,不小心踩到了山里的捕猎夹。可怜的宝贝。私自铺设捕猎夹根本就是违法的,但那些来打猎的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洛斯缇边说边摇头,“你们到山里也要千万小心,这些夹子可不是摆设,咬合力惊人。” “可怜的小家伙。”乐乐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大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嗷,好乖。” “我给他打了麻药,药劲儿还没过。”洛斯缇笑了笑,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狗狗被友善对待,“孩子们,我不想显得太专横,但你们能去柜台上拿一下表格填好吗?我实在是腾不开手。” “没问题。”里昂点了点头,然后对乐乐说,“我去填表格,你在这里等一下?” 乐乐应了一声:“嗯嗯。” 洛斯缇等里昂走远之后歪嘴笑起来,问乐乐:“你们是情侣?俊男靓女哦。” “啊,谢谢。”乐乐勇敢地没去在意自己脸红这个事实,“放暑假了,我们就来这边玩几天。” “你们挑了个好地方。这片森林还没被那些商业化的东西污染,你们可以看到许多原生景象。情人峰、镜峰、巨釜湖,巨树雕像和后面的山洞,镜峰顶上还有观光缆车直通矿场博物馆。这些景点从你们租住的小屋沿着步道就能去,但要小心别离开步道,好吗?哪怕是白天,不熟悉这里的人也很容易迷路的。这片森林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 乐乐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她问洛斯缇,“巨釜湖有港口能租船吗?” 倒不是她真的想游湖,但如果一个地方被黑暗力量笼罩的话,还能开设游湖线路也未免太离谱了。 “啊哦,我可不建议你们在湖上划船。”洛斯缇一边说一边摇头,表情一秒钟从轻松活泼变得严肃凝重,“我是说,湖上风景确实挺美,尤其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但那个湖里暗礁、急流太多,因为许多年前潜水员小岛沉没的缘故,你不知道在湖上开船会撞上什么。” “这样啊。”乐乐尽量让自己显得大失所望,而不是松了口气,“我想我们可以就在湖边散散步,也能欣赏到美景。” “没错,没错。湖边有栈道,但要小心那些断掉的木头。”洛斯缇说道,“曾经有一条很长的木栈道通向湖心岛,叫潜水员道,当然啦,栈道跟着小岛一起完蛋了。” 乐乐点点头,“是啊,地震总是这样,眨眼间就带走很多东西。” 不远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里昂带着填好的表格回来了。 洛斯缇拿过表格扫了一眼,点点头,“这就行啦。祝你们在这里玩得愉快。”他冲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直等回到车上,乐乐才跟里昂说:“我刚才问过洛斯缇了,他告诉我,因为巨釜湖暗流、暗礁比较多,所以没有湖上项目。” “倒也不出所料。”里昂点点头,然后看着后视镜开始倒车,掉了个头继续朝山上驶去,“你们还聊别的了吗?” “他给我介绍了一些玩的地方,这边有个叫情人峰的地方欸,感觉我们可以去看看。”乐乐说着趴在车窗上朝外看了看,“不知道无线电塔附近的那座山峰是不是,远远的只能看到一片灰绿色。” 此地山峰嶙峋陡峭、边角十分尖锐,看着不近人情。以松林为主的树木也绿得没那么明朗,跟当初在渡轮上远眺时给乐乐留下的感觉相去无几。明明是盛夏,阳光也很灿烂,但森林里不只是阴凉而已。那些高大的松树、冷杉似乎有某种魔力,将照射其上的阳光通通吸收掉。 车道一路攀升,很快就完全处于树阴之下了,只偶尔在拐弯的时候才会重新回到阳光地带。 不管怎样,树阴多倒是挺凉快的。 “看,那边已经有木屋了。”乐乐摇下车窗好奇地探出头去,“我们住的是六号,这个好像是二号,那一号在哪里?” “单数房号的木屋都在旅游中心的另一边。”里昂在大厅里看了一眼地图,记了个七七八八,“我们住的是旅游中心东边最靠北的一栋,离湖很近,好像可以直接看到湖面。” 唔,这倒是有点儿出乎意料,乐乐还以为他们住的地方不会和巨釜湖离那么近呢。 “不过如果走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步道,要绕好大一圈才能过去。”里昂把话说完。 “哦,里昂,”乐乐笑嘻嘻地转头说道,“我就喜欢你大局在握的样子。” 里昂淡定地接下了这个糖衣炮弹,“我只是记住了地图而已。”顿了顿,他又说,“这地方真的很大,我们在这里住一礼拜未必能逛完。” “随缘咯。”乐乐比较感兴趣的反正也只有那几个地方而已,“逛不逛完无所谓,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车子沙沙地压过碎石子路,驶上最后一段斜坡,在六号小木屋旁边用作停车场的空地上停下。 里昂拉起手刹,然后侧身拉过乐乐来吻了又吻。 “你这么说话很犯规,我在开车,又不能想亲你就亲你。”他亲完还蹭了蹭乐乐的耳朵。 乐乐缩起脖子笑着躲开。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说完抢先一步解开安全带逃下车,笑着绕过车头,等里昂也追下车来,她主动送上门,搂着里昂的肩膀跳了起来,完全信任男朋友能及时兜住自己的屁股免得她摔个四脚朝天,“念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在一起了,干什么我都愿意。” 当然,在两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之前,他们还得把车上的行李搬到屋里去。此刻时间还不到六点,按理说夏季的天不该黑这么早,但山里这时已经有了黄昏的感觉。 乐乐没有怀疑这是巨釜湖黑暗力量在作祟。 她非常确定这就是巨釜湖的黑暗力量在作祟。 “发电机好像在旁边的小棚子里。”里昂按了按门口的电灯开关发现没反应,于是又出门去,到不远处的小棚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柴油发电机就在水泥地基上摆着。虽然发电机头顶有油布棚挡着,又离地足够二十公分,但里昂觉得要是下大雨了,这玩意儿搞不好会泡水。 好消息是,天气预报讲,最近几天都是晴天。 “里昂?”乐乐从木屋门口探出头来,“你找到发电机了吗?” “找到了!”里昂一边回答,一边拽着发电机旁边的抽绳,卡准时机拉了几次,发电机便轰隆作响着启动了。 小木屋也随即被客厅中的灯光照亮,即使是在黄昏中,看来也格外动人。 “我们有电啦!”乐乐拽着门框、斜着身子朝里昂挥挥手,又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里昂走过去的时候也朝乐乐挥了挥手。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喜悦在里昂胸腔内弥漫开来。 也许是因为小木屋里暖黄的灯光,也许是因为抓着门框探出身来的年轻女孩儿。 “这里一楼好像就是客厅和厨房,还有一个卫生间。没有电视,只有收音机。”乐乐已经手脚麻利地探索过一楼了,她一边飞快地说,一边拉着里昂“咚咚咚”踩着木头台阶往楼上走,“卧室应该在上面,不知道二楼还有没有其他房间。” 结果除了卧室——这里只有一间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大床——二楼还有一个带电视的客厅,跟一楼那个只有石头壁炉、木制书架的客厅相比现代化了不少。 “哇哦,这地方真的不错。”乐乐在二楼放慢脚步转了一圈,探索每个房间,她还站在卧室的窗前往外看了看,说道:“这里正对着湖面欸。” 乐乐由衷地希望自己听起来比感受到的要振奋一些,不过大概没那么成功,因为里昂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小屋后面看起来还有个院子,要趁天还没黑一起去看看吗?”她回头问里昂,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好啊。”里昂点点头。 第219章 Chapter 219 啤酒与寒蝉 …… 屋后的院子还挺大,开放式厨房里有一道门可以直接出去。乐乐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带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放好,不过至少她路过冰箱的时候顺手把牛奶、培根之类的放了进去。 “哦,还有啤酒。”里昂从塑料袋子里拎了一打罐装啤酒出来,也放进了冰箱里,“凉的比较好喝。” 乐乐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其他东西也弄好了再出去看风景,不过她决定家务事都可以留到晚上。 “来吧。”她拉着里昂兴冲冲推开后门。在门廊上摆着一排盆栽,乐乐只认出了太阳花和薄荷。两把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摆在薄荷丛下,乐乐可以想象出和里昂在这里吹着夜风喝啤酒的样子。 反正他们可以把门廊的灯打开,这样就无畏黑暗了。 院子很大,而且没有围栏,主要是因为三面都是相当陡峭的斜坡,在茂密的草丛后面直直插入山谷之中。 黄菊花通常晚夏时节才会怒放,但在这里,花丛就像地毯一样簇簇拥拥。 山谷对面,巨釜湖实际上要比看起来的更远一些,此刻正在夕阳下倒映出血一般的颜色。 “呵,一个浴盆。”乐乐在门廊另一侧看到了石头浴盆,大得足以让两个人尽情戏水,热水管看起来也很新,包着铝箔之类的保温层。 问题在于:“谁会想在院子里光着身子洗澡啊,万一棕熊来了怎么办?” “棕熊可爬不上来这么陡峭的坡,山羚羊没准儿可以。”里昂已经走到了院子的那头,他站在一棵树下探身往下面的河谷看了看,然后回头朝小跑过来的乐乐笑笑,“不过你可以穿比基尼。” “得了吧,我才没带比基尼过来。”乐乐紧紧拉住里昂的手,一旁的大树在吹来的风中发出一阵瑟瑟声。 她舔了舔嘴唇,在暮色中突然涌起没来由的战栗,又被里昂温暖、干燥的大手所抚慰。 里昂并未感觉到那种令乐乐心烦意乱的不祥预感,他觉得很平静,几乎算是从纽约的医院醒来之后第一次,里昂不再为过去所烦恼,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没有忐忑,他把乐乐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觉得喜悦和满足。 亲热的时间像是开了加速一样,等乐乐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暮色已经正式转为夜色。 门廊上的灯光以及从木屋窗户中透出的灯光甚至无法照亮他们所在的这块后院边缘处的地方。山谷中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晰,也许是因为白天的许多噪音都消失了,另水声、风声、虫鸣与动物的足音听起来格外突出。 除了奔腾的河水、风中摆动的树梢,万物都是静止的、沉寂的、朦胧的。 “呼,我们回去吧。”乐乐身上还热乎乎的,因此也不觉得害怕。况且风景很美,甚至因为夜色降临,天空显得更加澄净,灰黑色的云朵在黯淡的天色中仿佛镶了银边。 空气清新,带着某种脆感,像是随时能被什么东西折断,然后发出铃铛般的声响。 美丽,但却危险。乐乐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和里昂肩膀挨擦着走向木屋后门。路上,乐乐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作为后院的空地。除了树木和野草外,这里还有一口井,一张由整齐的半圆木堆成的长桌和几张长凳。她注意到桌上摆了一盏手提灯,也不知道那老古董还能不能点亮。 一只乌鸦蹲在门廊的木头栏杆上,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盯着乐乐。 “走开!”乐乐朝乌鸦发出嘘声。黑色的扁毛畜生过了几秒钟才不慌不忙地展翅飞走。 里昂已经把后门拉开了,他朝乐乐摆了摆手,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木屋里灯光明亮,而且比白天凉快了不少。乐乐先检查了所有门窗,然后上了锁,只留下一楼的一扇窗户通风。 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昂已经在厨房里鼓捣出了一顿晚餐:烤面包配速食千层面,还有冰镇啤酒。 “可惜没有红酒。”里昂看起来有点儿遗憾,“这地方的气氛很不错。” “嗯哼,闹鬼的气氛绝对不错。”乐乐故意做了个鬼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里昂可没有被吓到。他搂腰把乐乐从地上悠了起来,在乐乐惊讶又高兴的笑声中把她放到了餐桌旁的高背椅上,“鬼吃晚餐吗?” “饿死鬼吃。”乐乐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速食千层面现在闻起来就像山珍海味。 结果刚拿起叉子,她的手机响了一声。乐乐看了一眼,发现是康斯坦丁传来的短信。 “对了,我跟约翰说过我们要来山里的森林公园住几天了。”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发短信来问我们还活着吗。” “那哥们儿觉得自己幽默着呢。”里昂翻了个白眼。“他的调查怎么样了?” “唔,”乐乐飞快地打字,“约翰去了一趟巨釜湖山庄,说哈特曼医生是个混蛋。他准备在镇上多待几天,等着参加驯鹿节游行。” 里昂点点头。尽管两人都不愿意承认,但康斯坦丁就在附近确实是个令人心安的事实。 那家伙虽然一脸不靠谱的样子,成天吊儿郎当的,但他也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如果认真挖掘的话。 “啊哈。”乐乐看完了康斯坦丁发来的最新消息,她红着脸把手机倒扣着放到了桌上,然后朝仍冒着热气的千层面发起了进攻。 就不该在加州事件后和康斯坦丁保持联系,乐乐心想,多聊了几句私人话题,这家伙就找准时机来嘲讽她的感情生活了。 她才不是胆小鸡。 “怎么了?”里昂好奇地看了眼乐乐的手机,“康斯坦丁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祝我们晚安之类的。”乐乐故作淡定地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哇,好凉好好喝。” 她的演技有够烂的,不过她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于是里昂决定放乐乐一马。 “我们晚上玩点什么好?”为了让自己的脑子不往卧室转——都怪康斯坦丁——乐乐决定讨论一下睡前的计划,“看电视感觉没什么意思,这地方的信号也未必好。” “唔,出去散步大概不在选项之中?”里昂看了一眼乐乐,得到了肯定的点头,“我们可以玩派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或者‘谁干过、谁没干过’。” 乐乐觉得后面一个听起来更有趣:一个人陈述自己从没干过的事情,如果对方干过那件事,对方就得喝酒。 “你先来。”她一边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卷起宽面条一边对里昂说,干掉盘子里1/2的食物后,补充能量已经不再是最高优先级事件,于是乐乐放慢了进食速度,好奇地想听听里昂会说什么。 “嗯……”里昂沉吟着,然后坏笑起来,“我从没把番茄酱和辣酱混着吃过。” “哈哈哈,非常幽默。”乐乐哼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用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我从没……我从没给我的交通工具或者武器起女孩儿的名字。” 里昂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口酒。他给枪起名叫玛蒂尔达,这是事实。“等等,我给交通工具起过名字?”里昂扬起眉毛问道。 “贝拉。”乐乐点头,“就是你买的那辆摩托。坏脾气的老姑娘。” “是去年夏天买的,对吧?”里昂第一眼看到那辆车就喜欢上了,他能理解另一个自己——同一个自己,无所谓了——买下这辆车的心情。 乐乐“嗯”了一声,“你还骑车带我出去兜风。”她一手撑着下巴短暂地陷入回忆,“当时也是在山里,不过是浣熊市。我记得那场日落。” 然后乐乐在桌子下轻轻踢了里昂一脚,“该你了。” “哦,”里昂回过神来,想了想,“我从没参加过足球队。”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也没有。”乐乐笑嘻嘻地吃了口面,“该我了,我从没有在满二十一岁前用□□买过酒喝。” 里昂认真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喝了口酒。 “我从没有,呃,”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在图书馆和人亲热过?电影院好了。我从没在电影院和人亲热过。” 乐乐瞪起眼睛,“你和我亲热过,在电影院。”不是图书馆,她还没那么饥渴。 “哦。”里昂眨了眨眼,被失忆前的那个自己猝不及防坑了一回,“哦,好吧。” 乐乐一时冲动,坦诚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好的方法把话说的没那么愚蠢,里昂,但我就交过一个男朋友,只和一个男人亲热过。这类话题可难不倒我哦。” 最后一句是乐乐补充的,她由衷地希望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可悲。 “啊。”里昂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朝乐乐露出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拉起乐乐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又翻过她的手,轻吻她的掌心,然后认真说道:“我很抱歉刚才说这种傻话。” “也不傻啦。”乐乐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她咳嗽一声故作镇定,然后说:“该我了,呃,我、我、我从没喝过不加冰的威士忌。” 她还画蛇添足地打了个响指。真好,乐乐觉得自己的智商正在稳步倒退。 里昂也没喝过不加冰的威士忌,至少他不记得自己喝过。但考虑到失忆前的自己好像是只冷火鸡,所以天晓得自己喝过没喝过。 “不记得就不算。”乐乐很大方地说了一句。 抛开乐乐犯傻的时刻不谈,她觉得这游戏真的很有意思。两人边玩边吃,直到把盘子浸到加了洗洁精的水槽里,乐乐仍旧兴致高昂。 不过一打啤酒已经被干掉了三分之一,她理智地决定今晚的酒精摄入量够了。 乐乐可不想酒后坏事。 “居然才刚八点。”乐乐洗完碗和盘子之后递给里昂,里昂来擦干放到架子上,两人几分钟就搞定了晚餐收摊工作。 “上楼吧。”里昂看了眼壁炉,“这玩意儿大概秋冬季节会比较有氛围。” 乐乐想象了一下,还挺向往的,“要不等哪年冬天我们去瑞士旅游吧。滑雪,就着火炉喝融化在牛奶里的热巧克力。” 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这就是了。乐乐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在寻求安全感,比如要是冬天有计划了,那他们冬天也一定还在一起。 每个冬天。 所有的门窗都关好之后,乐乐和里昂上了二楼。乐乐告诉自己现在回卧室太早了,于是她拉着里昂几乎是冲进了卧室旁边的客厅里。 “看电影?”乐乐在电视柜上找到了遥控器和装录像带的纸盒子,又在旁边看到了几盒桌游,“或者再玩几个游戏?” 她一手遥控一手桌游,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里昂,“你觉得哪个更有意思?” “那是日文吗?”里昂从乐乐手里拿过来她随便挑的一盒放在最上面的桌游,“哦,原来下面有英文翻译啊。蝉?” 这游戏好奇怪的名字。 “《寒蝉鸣泣之时》*。”乐乐认得日文,正一目十行地看着简介,“好像是一个关于连环杀人事件的游戏。” 里昂来了兴致,“那就玩这个好了。”听乐乐这么介绍,他还以为这是侦探游戏。 结果当然不是侦探游戏,这是个恐怖桌游—— 作者有话说:*该杜撰桌游改编自同人社团07th Expansion开发的同人文字冒险游戏系列。 第220章 Chapter 220 黑鸦之鸣泣 …… 因为选的游戏令人上瘾,他俩玩得太晚,也因为白天的时候一直赶路,还探索了新入住的木屋,等上床睡觉的时候,乐乐字面意义上困得眼神发直、神情恍惚。她甚至不记得上床之后有没有跟里昂说晚安,只记得因为他们睡前玩了那个叫《寒蝉》的桌游,三个周目又打出三个完全不同的血腥结局,以致她晚上做了好多情节离奇的梦。 翌日早上,或者不如说是接近中午的上午,乐乐一觉睡醒,感觉浑身发软,脑袋也蒙蒙的。 里昂已经起了,一如既往。乐乐能听到楼下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能闻到诱人的咖啡味道。 她抱着薄被翻了个身,朝仍拉着的窗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窗帘没有像酒店里常有的那种遮光窗帘一样厚实,因此有阳光透进来。乐乐很喜欢这种感觉。 又躺了一会儿,乐乐终于坐了起来,因为睡相不老实,睡裙变得皱巴巴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头钻进卧室的洗手间里,迅速清理个人卫生。 “乐乐?”里昂在卧室门口叫了她一声。 “喔!”乐乐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应,然后从洗手间探头出去,“鼠麽?” 里昂一副被逗乐的神情,“早饭想吃炒蛋还是煎蛋?还是面包煎蛋?”这三种早餐乐乐爱得平分秋色。 “唔,”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去漱了下口,然后继续探头出来口齿清晰地回答,“面包煎蛋,不要番茄酱。” “芥末酱呢?”里昂故意这么问。 乐乐朝他吐舌头,然后跑回洗手间洗脸。她开始饿了,面包煎蛋听起来很不错,里昂肯定还会煎超级多的培根。 他的手艺比乐乐强得多,乐乐十次有八次都会把培根煎糊。香肠就要简单的多,只不过乐乐会往上面洒致死量的辣椒粉。 去年刚开始约会没多久,里昂有一次好奇乐乐吃的香肠什么味儿,尝了一口之后灌了整整一瓶矿泉水。 乐乐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对了,里昂,”乐乐一边一步三个台阶地下楼一边问,“你见到我那件灰色的旧T恤了吗?就是胸口画着一辆掉漆的跑车的那件。我记得我明明放进行李箱了啊。” 皇天可鉴,她可是最喜欢那一件了:宽宽松松的,穿着很舒服,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不二选择。而且那件T恤是乐乐从里昂那里偷来的,虽然里昂现在不记得了,但她可不打算因此就把宝贝T恤还回去。 “那件啊,你昨晚穿着睡觉来着。”里昂正在摆餐桌,头也不抬地回答乐乐的问题。 “啊?”乐乐跳下最后两级台阶,穿袜子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咚咚咚”的声音,“可我明明穿着睡裙啊。” 里昂淡定地说道:“你先穿的T恤,后来又换成了睡裙。”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你昨晚困得就跟一只喝醉的浣熊一样。”当然,是很可爱的那种讨喜浣熊。 “哪有!”乐乐一边抗议一边努力回忆,但怎么回忆也只记得自己钻进被窝躺倒就睡了。仔细一想还真是断片儿了啊。 她自己换衣服了吗?居然没穿着昨天白天那一身直接睡,真是幸运。乐乐可不想带着一身汽车的味道污染被窝。 但她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换衣服的情形了。本来乐乐还在为这次度假要正大光明跟里昂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而感到紧张了,结果现在看来,她紧张也白紧张了。 很显然,自己表现得就像一只喝醉了的浣熊。听起来简直是完美女友呢。 几分钟的回忆未果和自我批判之后,乐乐纳闷地问里昂:“我睡个觉而已,干嘛把衣服换来换去的?我只喝了几罐啤酒吧。” “就几罐啤酒,”里昂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觉得你是困的。” 说完,他像是回想起来什么,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反正你把那件T恤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你藏哪儿去了。” “好嘛,”乐乐干巴巴地说道,“看来这几天我们都有藏宝游戏可以玩了。” 里昂不介意玩藏宝游戏。他非常绅士的抢先一步给乐乐把餐桌旁的温莎椅拉了出来,又给她摆好杯盘刀叉。 “吃面包煎蛋用叉子干嘛?”其实连培根这种早餐,乐乐都一直都没形象的用手抓着吃,偶尔煎蛋也懒得用叉子直接上手,这样就可以少洗一样餐具。 当然,跟里昂同居之后她稍稍收敛了一点。 “除了面包以外还有培根和香肠。”里昂转头去灶台那里把锅子里热着的煎肉倒进盘子里端了过来,“当然,你要是不嫌烫,直接抓着吃也不是不行。” 乐乐故意捻起一块培根送进嘴里,然后舔了舔手指上的盐和油。 早饭非常完美,咖啡也煮的恰到好处。吃饱喝足之后,乐乐终于摆脱了那种睡蒙了的感觉。她本来还以为在靠湖这么近的地方睡觉铁定会做些怪梦之类的,不过完全没有。 里昂比乐乐更精神,他一大早就起床去跑步了。 森林公园的健身步道修得还不错,虽然严格说来,那只是条除过草、撒了些砾石的土路,两边的木栅栏长满苔藓,还满是缺口。但山里空气清新,也是城里的公园比不上的。 两人住的地方离巨釜湖很近。里昂没有自找麻烦去滨湖步道上瞎逛游,而是沿着步道一路上了镜峰,好好眺望了一下这片未来几天都属于他和乐乐的自由天地。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怕老婆的类型,但里昂的确不希望惹乐乐生气 站在瞭望台上,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缅因州的夏天比纽约凉快不少,而且森林里也并不潮湿。大概是因为地表坚硬,到处都是硬得要命的石头,因此只有顽强的植物能生长其上,比如松林或者灌木。 眼下朝阳初升。河谷两岸,分部略显凌乱的高大树木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纹丝不动,河水则在灰绿色的雪松与浅黄色、银灰色的石壁中间流淌,一团团白色的浪花时隐时现,涔涔水声忽高忽低。 他能看到远处的亮瀑镇,像是一连串橙色、灰色的尖顶屋脊组成的贝壳沿着港口错落排列。渔场和码头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也能感到那种忙碌的气氛,船来船往、车来车往。从这里看,走来走去的人可能还没有蚂蚁大。 里昂还看到一个缓慢移动的褐色小点儿,他凝目细看,发现是坐在推车上的驯鹿雕像。 一座积极迎接节日的小镇,一片安宁美丽的森林。要他说的话,这里并没有什么邪恶的气氛,至少里昂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但如果非要说这片森林中有什么跟“恐怖”沾边的,大概就是乌鸦数量之多远超里昂的想象。那些黑色的扁毛畜生要么栖息在枯木上,要么蹲在滨河栈道附近的石头上、朽木栏杆上。 里昂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些东西展翅高飞的样子。哪怕他从旁边经过,也只有乌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会跟着动一动。 不过,在镜峰眺望绵延不绝的森林与河流时,里昂只感到一阵惬意和畅快。他很确定乌鸦给人的感觉只是因为它们的食腐习性罢了。毕竟乌鸦只是乌鸦,不是写字桌,或者其他什么黑魔法的使徒。 里昂抓着栏杆微微俯身,他看得到巨釜湖就在瞭望台下面的不远处泛着粼粼波光。两人所住的小屋离得并不算远,里昂大致知道方向,但从这里无法看到。 当目光滑过倒映着朝阳的湖面时,他皱起了眉头。一开始,里昂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湖水反光造成的错觉,但多看了几眼之后,他开始觉得没有细节会这么清晰。 那是一座湖上小岛,岛上还有一座木屋。如果乐乐说的没错的话,那是70年代就因火山爆发而沉没的潜水员岛,以及岛上的鸟足木屋。 “什么玩意……”里昂喃喃咒骂了一句,揉揉眼睛想要再看个清楚,但当他放下手再次望向湖中的时候,小岛和木屋都不见了。 海市蜃楼,或者幻觉。 “所以你在镜峰的眺望台上看到了小岛和木屋?”早饭后里昂把这件事讲给了乐乐听,他猜得到乐乐不会喜欢这事儿,而乐乐果然也沉下了脸。 “有可能是错觉。”里昂无奈地笑笑,“别紧张,好吗?我保证我没有冲动跳进湖里之类的。” “我没紧张。”乐乐撅起嘴,然后又揉了揉嘴唇,大概是感到不好意思,“天都亮了,也不可能闹鬼。” 里昂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相比之下,那些乌鸦都更奇怪一些。”里昂继续说道,“你注意到了吗?森林里的乌鸦好像特别多。” 乐乐注意到了,她也不喜欢乌鸦。“我记得艾伦·韦克小说里的主人公阿列克斯·凯西也不喜欢乌鸦。”而韦克让那位硬汉侦探死前最后看到的也是乌鸦,这位作家真是不怎么心软呢。 话说乐乐还以为会在这个森林公园遇到那位同样来自纽约的大作家,不过他们既没留在亮瀑镇,好像也没有租住旅游中心提供的木屋。 鬼知道那对夫妻住到了哪里。不过这毕竟是个大地方。 “今天感觉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先去巨釜湖看看好了。”乐乐不喜欢有后顾之忧,“散散步,路上应该会经过洛斯缇说的那个什么雕像还是山洞之类的。” 他们两人都没料到,艾伦·韦克此时此刻便在巨釜湖,他的妻子也在。韦克夫人已经被湖中的黑暗力量捕获了,然而作家先生仅仅只被黑暗触及,因为黑暗力量无法抗拒创作者的灵感。 它以为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作家的想象力收归己用,再对付那个特殊的女孩儿就会轻松许多。 这一点,它大错特错。【】 220-230 第221章 Chapter 221 徒步 等被扔…… 接下来,里昂和乐乐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几天,平安无事,而且充满乐趣。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了巨釜湖。因为从小木屋出发的时间不算早,两人路上又时不时跑到小路外的地方探险(但始终确保小径在视野范围内),所以他们到达巨釜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盛的时刻。 乐乐很喜欢正午时分的巨釜湖,湖面很平静,在阳光下呈现出泛着点点白光的绿色。巨釜湖四面环山,遍布青松。在夏日也许显得没那么生机勃勃,不过许多灌木丛抓准时机茁壮生长,有些几乎比人还高。 站在湖边栈道上,乐乐能听到虫鸣鸟叫,在森林中此起彼伏。相比之下湖面上要安静许多,只有近乎宁静的水声。 里昂还带了相机过来,是索尼家新出的数码相机。他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不过这一路也拍了几张相当不错的照片。 其中之一是乐乐从一道长满青苔的山坡上往下走,两旁是枝开叶茂的山毛榉织成的浓绿背景。里昂抓拍到了她摆开双臂、迈开脚步的一幕,隔着静止的画面都能看出乐乐身上的活力。 他们还在巨釜湖边拍了照,乐乐和里昂先后朝镜头傻乎乎地比出胜利手势——可惜不方便自拍或者延迟拍照。他们要么得有三脚架之类的专业用具,要么就等个十来二十年,好让智能手机像毒瘤一样遍布人类社会。 反正单人成品也不错。乐乐提议把照片打印一份送给康斯坦丁,看那家伙还敢不敢挑衅自己。 “他什么时候挑衅你了?”里昂故作诧异地挑眉。 乐乐才不会轻易上当,“之前的时候。”说完,她俯身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了湖里打水漂,小石子弹了三下才沉底儿。 里昂在一旁也俯身在草丛中挑了挑,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了出去,小石子弹了四五下。 “好厉害。”乐乐弹了下舌头,“非常有技巧,是当童子军的时候学来的吗?” “可惜,我当年被分到烤饼干那一组去了,”里昂开玩笑,“打水漂是我无师自通的。” 乐乐本来还想逗里昂,但听到烤饼干,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啊,居然已经饿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明明才吃了早饭没多久的。” “也差不多四五个小时了,我们一直跑来跑去的,本来也饿得快。”里昂看了看表,“找个地方把野餐垫铺开吧。” 湖边就有个不错的丘陵,沿着小径曲折而上便是一块空地。临湖的那块地上不知是谁摆了两把草坪椅,还有一把收起来的大遮阳伞。 两人把椅子搬到别的地方,留下了遮阳伞打开,然后乐乐和里昂一起在这块地儿上把野餐垫展开。他们各自背了包,里面装了零食、饮料还有装在特百惠饭盒里的三明治和芝士通心粉。 在高处,他们能看到昔日小岛留下的栈道残骸,那些没有跟着小岛与木屋一起沉默的腐朽木头。 湖对面的山上还有一座建筑。乐乐想了想,说道:“那是哈特曼医生的地方吧,那个艺术家疗养院。” “巨釜湖山庄。”里昂点点头。 乐乐不喜欢哈特曼医生,不只是因为他可能牵扯到了加州事件,在车上的时候乐乐听过他在电台上的访谈,她觉得那位医生是个自以为是还不自知的混蛋,看起来表现的和蔼可亲,其实自觉高人一等。 “派特·梅恩听起来就人很好。”乐乐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地盘应该就在无线电塔附近吧。” 说着,她伸长脖子向远处看了看,然后一指,“那边,在镜峰那里,不过隔了条河。以前这里的伐木工会用河流把砍下来的木材运送到下游去,现在这里的树木已经不让随便开采了,也是好事一桩。” “这边有好多森林。”里昂作为城市男孩,对大自然的了解仅限于旅游经验或者跟父亲去河边钓鱼,“跟纽约很不一样。” “浣熊市其实也多山,只不过森林没有这边的那么茂密,面积也不够大。”乐乐想了想,“亚特兰大就差点意思,南方城市都没有北方的这种感觉。夏天还会热死个人,改名叫热特兰大好了。” 里昂笑了,“这里只能算是个小地方,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就像浣熊市。亚特兰大和纽约都太大了,都有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所以你才选择去浣熊市吗?更喜欢小地方?”乐乐还没问过里昂上辈子决定去浣熊市是为什么,肯定跟这辈子的原因不尽相同。 “也许吧。”里昂想了想,“一部分原因是我爷爷。你知道,”他耸了耸肩,克制着不自在,“在我的记忆中他出车祸过世了,而浣熊市算是他住了半辈子的地方,我小时候也在那里度过了很多愉快的时光。”那时候,他的家还是完整的,父亲也未彻底化身工作狂。 乐乐连连点头。 “而且我可能确实更喜欢小地方。”里昂冲乐乐一笑,“纽约当然会有更多晋升机会,竞争也更激烈,但我想大城市的官场文章也更多,我不喜欢那些。”他说到最后有些犹豫,怀疑这话会不会让自己听起来没什么上进心,但里昂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在乐乐面前伪装的必要。 “利益纷争会让人心变得丑陋。”乐乐并没觉得这是不上进,事实上她很理解这种感觉,“我想我们都看够了丑陋的东西。” 里昂脑海中一闪而过丧尸血糊糊的嘴脸,散发着恶臭的浣熊市街道上到处都能听到可怖的咀嚼声。 那些并未成真,而里昂愿意用上一切守护未被侵蚀的浣熊市。 乐乐用还算冰凉的可乐瓶碰了碰里昂的脸,吓了他一跳。不过乐乐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在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九月去浣熊市工作会是什么情形。”里昂回答,这也不算是撒谎。他从乐乐手中接过可乐瓶,拧开瓶盖又递回去。 乐乐带着被逗趣的神情朝里昂笑,“是给你的啦,我自己也有。”她晃了晃已经开盖儿的可乐瓶,“别忘了,我的力气一点儿也不小。” “是啊。”里昂可没忘记乐乐真实的力气有多大——她昨晚撒酒疯,直接把里昂扛上床了。里昂原本还以为乐乐是说着玩,结果她就这么一蹲、一起,扛起里昂就跑。等被扔到床上的时候,里昂还真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感觉。不算是他经历过最浪漫的事情,但里昂能从中享受到独属于乐乐的魅力。 第二天,里昂觉得乐乐大概是把这茬儿忘了,于是十分好心地没有提醒她。 绝对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 “我觉得等大学毕业了我也可以回浣熊市找份工作。”乐乐喝了一大口可乐,舔舔嘴唇,“就算找不到正经的,肯多应该也不会介意多一个能干的零时工的。” “肯定找得到的。”里昂说,而且指的并不是凭力气去码头当搬运工,“你的能力在这里摆着。” 乐乐想了想,厚颜无耻地承认道:“是啊,我可牛逼了。”说完又喝了一大口可乐。 当然,她也确实不怎么担心在浣熊市找不到工作就是了。保护伞公司黯然退场,浣熊市必须得找到其他的发展道路才行。制药业没落下去,总会有其他行业发展起来。 浣熊市离纽约那么近,总不会让自己的市民饿死的。 “说起来,我好像没考虑过在B.S.A.A.那种地方干全职呢。”乐乐现在顶多是他们的外援,里昂就算没有失忆之前也不打算长期给爷爷打工,“那样的工作压力会很大,吉尔、克里斯他们一个个全是工作狂。” 里昂倒是不介意压力,但他还没准备好进入充满生化危机的疯狂世界。 脚踏实地当个警察,这事儿已经在他的规划上有了明确的路线,里昂打算按照地图前进。尽管看起来,远在上辈子的时候,这份地图在他上班第一天就烧了个精光——隐喻意义上的。 没准儿这次会交好运呢。 “还是浣熊市好。”乐乐继续说道,语气既天真又坦诚,尽管她早已过了天真的年纪了,“而且回浣熊市可以和你在一起。” 如果迪恩在,这就是他管乐乐叫恋爱脑的时刻了。但乐乐并不在乎,恋爱脑就恋爱脑吧,她可是跑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里昂抬手和乐乐碰了碰可乐瓶,他告诉自己,胃里那种蝴蝶乱飞的感觉完全是碳酸饮料导致的。 但也许这一次他可以相信,并不是所有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会离自己而去,也许方式不同,但终将渐行渐远。 也许这一次,会有人愿意靠近,会有人愿意留下,仅仅因为他是他,她是她。 吃饱喝足后两人继续沿步道徒步,在森林中兜了一大圈,并成功在天黑前回到了木屋。 晚上山里还刮起了风,乐乐从来都不知道,夏天在山里居然还能冷成这样。 因为缺少柴火,没法点燃壁炉,所以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毯子披在肩上——里昂不觉得冷,偶尔乐乐也会觉得当个男人也不错——然后一路小跑着去厨房煮了热汤。 徒步一天,两人都能感到腿脚酸酸的,但是因为足量的运动和新鲜的空气而身心愉悦。 “我喜欢这样,”乐乐开心地说,把汤碗递给里昂,“和我的男孩儿一起走走停停看风景。” “唔。”里昂尝了尝,然后辣得耳朵都红了,“咳,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危险和刺激呢。打个赌,在这里呆的时间超过一周你就受不了森林和河水了。” “森林和河水也可以变的危险刺激。”乐乐欣赏了一下里昂红红的脸,“像是奇幻冒险,我们是流浪剑客,追逐伤人的怪兽。” 里昂把汤一饮而尽,“哈”了一声,用杯子接了杯水灌下去,“呼。” 乐乐笑眯眯地跟着喝光了热汤,面不改色的。“我才只要同伴对味儿,平静和危险我都能应付。”她一边把空了的汤碗放下,一边说道。 第222章 Chapter 222 来电 “你和…… 今晚他们没上二楼,而是在一楼的小沙发上挨挤着坐下。门廊上的灯也开着,小屋因此十分明亮,外面的森林也因此显得十分黑暗。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很对,这里真安静。”乐乐把头靠在里昂肩膀上,“没有音像店的大喇叭,没有乱七八糟的霓虹灯,或者愤怒的通勤族。”她不会承认自己怀念纽约的,至少不会在住进森林的头一天承认。 “嗯哼,这里只有棕熊、麋鹿,还有驯鹿。”里昂接话,不知道是不是深有同感,“别忘了风声、水声,还有野兽的咆哮声。” 乐乐故意哆嗦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了里昂的胳膊,“对了,今天好像在森林里没遇到什么小动物,除了鸟。” “有只松鼠。”里昂说,“不过蹿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叫你。” “唔,我喜欢松鼠。”乐乐蹭了蹭,最后决定最舒服的姿势是把双腿蜷缩在身下,确保脚趾也被毯子遮住。 里昂就像个火炉子一样,把乐乐靠着他的这边捂得热烘烘的。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偏到了恐怖电影上去。乐乐觉得《惊魂记》不算恐怖电影,虽然那个故事确实挺渗人的,但整体而言偏向悬疑惊悚。 里昂则表示,如果不是恐怖电影,里面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承认吧,那种背景音乐一响起来,没人能不起鸡皮疙瘩。”里昂说,“虽然《惊魂记》不血腥也没有惊吓,但绝对够压抑、够吓人。” 乐乐想了想,不得不同意里昂的说法。 “心理恐怖。”她点点头,故意舔舔嘴唇,“我喜欢。” “你口味真重。”里昂忍着笑说道。 乐乐对于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她喜欢的,尤其是上辈子接触的,的确净是一些恐怖游戏、恐怖电影、恐怖故事。 “我们下次看电影可以选个日常向的,或者爱情片。”乐乐磨了磨后槽牙,“但不要太滥情的那种。” 也只有看那种片子的时候,乐乐才能多少理解康斯坦丁看她和里昂卿卿我我是什么感觉。 一个词,腻歪。 她的手机振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乐乐的腹诽一般,来电显示正是约翰·康斯坦丁。 “喂?”乐乐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给里昂看了眼来电的是谁,里昂默默凑到了电话旁一起听着,“约翰?” “你知道艾伦·韦克这个人吗?”康斯坦丁劈头盖脸地问。 “啊,我知道,他是个作家,碰巧也来亮瀑镇度假了。”乐乐狐疑地跟里昂对视一眼,“我们还在来这边的渡轮上遇到他和他老婆了呢。” 康斯坦丁说道:“他们已经失踪了。我问过租房子给韦克一家的家伙,卡尔·史塔奇,他说韦克都没拿钥匙就开车走人了。有人看到他们的车子往巨釜湖开过去了。”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查艾伦·韦克了?”乐乐问道,“你的案子跟韦克有关?” “我听了你的话,去调查了巨釜湖。猜猜怎么着?这地方经常有怪事发生,亮瀑镇有时候会被波及,但圆心始终都是巨釜湖。”康斯坦丁一口气说道,“而引发这些怪事的,不是诗人就是歌手,简言之,都是搞创作的家伙。你听说过托马斯·赞恩吗?巨釜湖的那座小岛沉没的时候,他就在岛上。” 乐乐还真没听过赞恩的名字,“那也是个创作者?” “诗人,而且本来是个非常有名的大诗人,但火山爆发过后,再也没人记得他的大作。”康斯坦丁停下来喘了口气,“猜猜赞恩名声最盛的时候,他的助手是谁?” “我不猜,你告诉我。”乐乐没好气地说道。 “哈特曼,艾默·哈特曼。”康斯坦丁显然调查除了不少好东西,“这下可连成一条线了。你和里昂已经住进长老森林了,对吗?” 乐乐应了一声,空着的手下意识抓住了里昂的衣袖,不安地用手指揉搓着那块棉布布料。 “去过巨釜湖了吗?”康斯坦丁问道,“我怀疑韦克就在那里。” “他不在。”乐乐皱起眉,“我们今天刚去过巨釜湖,湖上什么都没有。你弄明白为什么韦克连出租小屋的钥匙都不拿,直接就去巨釜湖了吗?” “也许黑暗力量引诱他去湖上小岛了。”康斯坦丁的猜测很大胆,“那地方的时空线性会比较薄弱,偶尔你能瞥到过去,如果有力量从旁干预,说不准还能一脚踏入过去。” 乐乐不由自主地望向里昂,喃喃说道:“所以里昂能看到湖上的小岛。”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脖子后面爬上来,“约翰,能看到小岛的话,意味着什么?” “呃,你是说里昂看到了那座小岛?”康斯坦丁问道。 “没错,但是很快就看不到了。”里昂接过电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更像是一种视觉错觉。” 康斯坦丁想了想,“可能只是那个时间刚好赶上了。因为据我推测,黑暗力量现在正全力以赴攻克艾伦·韦克。对于创作者,黑暗力量是不能直接吞噬的,它想要加以利用的话就必须步步为营。所以留下的时间还很多。”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里昂问道。 “呃,我需要你们好好度假?”康斯坦丁回答得很快,“我告诉过你们了,我这人更擅长单打独斗。而且承认吧,黑暗力量什么的完全是我的专业领域,你们还是乖乖去对付那种拿枪就能杀死的玩意儿吧。”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从里昂手里拿过电话问道:“长老森林还安全吗?” “不比亮瀑镇更危险。”康斯坦丁回答,“而且你可是块难啃的骨头,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和里昂待在一起,不管去哪儿都安全。只要别落单就行。” “你打算干什么?”乐乐稍微安心了一些,“就算是单打独斗,你也需要个计划吧?” “你们明天打算干什么?”康斯坦丁反问,“今天去了巨釜湖,明天打算爬山吗?”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明天干什么?”她看了眼里昂,耸了耸肩,“按照计划的话,确实我们打算先去情人峰,然后再爬一下镜峰,在山顶坐观光缆车。” “好计划,就这么干吧。”康斯坦丁说道,“后天如果你们没选好地方,我提议去安德森农庄,离长老森林不算很远。那地方虽然废弃已久,但他们的酒窖里说不定还有70年代的私酿。” “喂!”乐乐恨不得抓住康斯坦丁的衣领好好摇晃一通,“别当谜语人,有话说清楚啊!”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你也别急啊,这种事急也急不来,毕竟我要先找到韦克才行。等我有头绪了,也许我们还能一起去一趟巨釜湖山庄,拜访一下哈特曼医生。你们就当是参观当地古建筑了,我嘛,要和哈特曼医生好好聊聊。” “行吧,”乐乐决定放康斯坦丁一马,“随时保持联络,听到了吗?” “你可不是我的老板。”康斯坦丁说完就挂了电话。 乐乐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旁,“韦克夫妇居然失踪了。”她不知道是该感到吃惊,还是觉得“果然如此”。 “所以康斯坦丁的意思,是韦克夫妇被黑暗力量带上了将近三十年前的小岛?”里昂总结了一下刚才的电话,“因为黑暗力量需要韦克的创作力?来干什么呢?” “毁灭世界吧。”乐乐对超级反派的动机不怎么感兴趣,“等见到康斯坦丁再问个清楚好了。” 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洗澡了。” 里昂目送乐乐上楼,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康斯坦丁发短信:什么鬼? 康斯坦丁回得很快:你女朋友真不好应付:( ——那就别敷衍了事! ——卡尔·史塔奇的状态不对,我怀疑韦克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动黑暗力量挣脱束缚了 ——你仍认为我们无需采取行动? ——没什么是你们能做而我不能做的,哥们儿,有时候单独行动效率更高。况且我还打算把你女朋友当成杀手锏留到最后呢XD 里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对此感到冒犯,他问康斯坦丁:有多危险? 康斯坦丁回复:要么全身而退,要么全军覆没 紧跟着又是一条短信,这家伙肯定不缺短信费:勇敢起来LOL 里昂叹息着阖上手机,喃喃说道:“听起来就像我的人生故事。” “热水可能被我用掉一多半。”乐乐冷不丁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身上裹着浴袍,湿头发从脸颊两侧垂下来,“你要是洗澡的话再多等一会儿好了。” 里昂看了眼时间,发现他居然和康斯坦丁聊了有二十多分钟。“你要睡了吗?” “还不想睡,”乐乐抱紧双臂站在楼梯上朝里昂咬着嘴唇笑,“但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按摩技巧,暴走一天之后可是很舒服的哦。” 这还真是个里昂无法拒绝的提议。 况且,乐乐的技巧还真的十分娴熟。这份技艺的习得,大概可以追溯到上辈子她开始跟史蒂夫他们学习各种防身技巧的时候,那会儿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不酸痛的,于是史蒂夫他们会教她一点放松肌肉的方法,拉伸、按摩,简言之就是变着法的折腾自己。 “我以前可是把迪恩·温彻斯特给按得鬼哭狼嚎过呢,作为给他的回礼。”乐乐跪在床上,手指有力地揉捏着里昂的手臂、肩膀、后背,“当时他弟弟萨姆就在旁边放声大笑,可有意思了。” 里昂趴在床上,努力试着不要直接呻吟出来,不太成功。 “怎么样,很厉害吧。”乐乐挪动了一下膝盖给自己更好的发力角度,“我一会儿可以享受同等待遇吗?” “当然。”里昂可不只是会揍人、会开枪而已,“喔!” 乐乐坏笑起来,“这里吗?”她用胳膊肘抵住那块肌肉动了动,然后获得了相当积极的反馈,“好。” 今夜可是漫长得很呢。 第223章 Chapter 223 蓝球 如果你…… 等里昂也洗过澡之后,他俩在床上分吃了一个橘子,因为乐乐肚子饿了。“按摩就是会这样。”乐乐觉得里昂的手艺也很精湛,“你是在警校学的这些吗?” “是我爸教我的。”里昂把橘子皮团成一团然后朝屋角的垃圾桶扔了出去,有一小块橘子皮当了逃兵,剩下的都乖乖进了垃圾桶。 “八分。”乐乐宣判了成绩,“另外两分物质补偿。”说完转头在里昂脸上亲了一口。 里昂也给乐乐打了个分,礼尚往来。 乐乐回味了一下,“你吃的那几瓣儿橘子有点儿酸。” “现在甜了。”里昂把枕头放在床头摞好然后靠上去,伸手把乐乐搂进怀里。两人各自扭动了一会儿才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哦,这真好。”乐乐的眼睛半睁半闭,“我喜欢你的肌肉。” “我很荣幸。”里昂撩开乐乐的头发,然后亲吻她的太阳穴。 乐乐哼哼了一声,然后她突然问道:“你觉得两个人结婚了之后会更了解彼此吗?长年累月住在一起,无话不谈。” “唔,你问倒我了。”里昂惊讶地眨眨眼,“但我知道,如果我问我爸的话,得到的铁定是否定回答。” “你还记得在渡轮上遇到韦克夫妇的时候吗?”乐乐抬起头,把眼睛睁开,“他妻子在帮他照相,然后两人还说了话。” 里昂点点头。 “他们看起来像是感情很好的夫妻,对吧?”乐乐笑笑,但笑容中有些不安,“但艾伦·韦克的所有小说里,基本都没有成功的婚姻。要么感情破裂,要么生离死别。” “但那只是韦克写的故事。”里昂沉吟片刻说道,“他不会把私人生活投射到小说中去吧。” “不会在主观意识下这么做,”乐乐说,“但如果你读过一个作者的很多作品,你会从中看出一些关于他们本人的东西。韦克从未描写过完美家庭,阿列克斯·凯西的妻女早就惨死了,这位侦探调查的那些案子所牵扯的家庭也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里昂说:“现实生活中的家庭也会有各式各样的问题,乐乐,尤其是关起门来之后。” 乐乐张口欲言,但犹豫之后究竟是没有问出口。她转而问道:“不管韦克夫妇究竟感情怎么样,按照康斯坦丁的推测,他俩现在都陷入了危险。” “康斯坦丁认为韦克受到了黑暗力量的威胁,”里昂表示赞同,“也许他妻子就是韦克的软肋。” 乐乐想起黑暗力量对自己的威胁,她也有软肋,不是吗?到时候,乐乐能确保自己不会落入韦克的境地吗? 当然,在她想出个所以然之前,上床时间就到了。乐乐像个好孩子那样麻溜儿地滚去刷了牙、洗了脸,她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抹护肤品,最后决定从简单的上手,涂个冷霜了事。 乐乐可不想顶着一脸膏状物跟男朋友睡觉,咳,同床共枕。一个意思。 等里昂上床的时候,乐乐已经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米。昨晚紧不紧张她不记得了,但现在,乐乐数了数自己的脉搏,觉得心率起码上了一百一。 被子被掀开,里昂也钻进来了。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卧室里顿时黑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勉强穿透窗帘的月光宛如薄雾般时隐时现。 乐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但坚持了几分钟就不得不重新开始喘气。 这有点儿像做噩梦半夜醒来一动不敢动,仿佛挪动一下小手指都会招来恶魔一样。只不过乐乐不敢动的原因可不是担心恶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里昂从背后搂住了乐乐。 她能感到里昂的手臂横过自己腰间,乐乐无法抑制将手覆上里昂手背的冲动,两人皮肤相触时乐乐感到某种电流样的东西从血管中窜过,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更疯。 当里昂亲吻她脖子后面的时候,乐乐转过身抱紧里昂…… ……某个时刻,里昂犹豫地开口,听起来相当尴尬:“呃,乐乐?” “什么?”乐乐有一瞬失神,“怎么了?” “我、我没带保险套。”里昂现在听起来不只是窘迫而已,“呃,我没带。”他笨拙地重复了一遍。 乐乐花了几秒钟才听懂里昂说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 “出发前我往行李袋里放的时候你正好进来,我就顺手扔床底下了。”里昂脸红了,至少房间够黑没人看的见,“后来几次买东西咱们又都是一起的。” 他不想让乐乐觉得自己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春风一度。 “哦。啊哦。”乐乐觉得这种体验对于她来说还挺罕见的,她还觉得,自己要是笑了会显得很不厚道,所以乐乐很努力地忍住了。“嗯,确实。”说完她紧紧咬住嘴唇,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嘿,你在笑我吗?”里昂难以置信地摸了摸乐乐的脸,蹭了蹭她还在上扬的嘴角,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始呵她的痒。“这么好笑吗?嗯?” “我不是……哈!哈哈哈……”乐乐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痒痒肉,她在床上躲来躲去但没能躲开里昂的魔爪,笑得都快断气了。 “这不、这不公平,”她笑得直喘气,“明明是你先害羞的。” 里昂没想害羞的,他要是能控制住的话,肯定会表现的非常淡定。但不管是上大学还是跟男同学一起鬼混,大概都不会有机会学习到如何一边耍酷、一边告诉女朋友自己准备不充分这回事。 当然,鬼混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应该就是如果你想和女孩儿胡来,就务必要准备充分。 两人几分钟后才从挠痒痒大乱斗中暂时休战,乐乐需要喘一喘气,里昂需要冷一冷静。 “你知道,”乐乐说着清了清嗓子,她说话时的尾音还带着沙哑的笑意,“我还从没发现过你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是说丢人的一面?”里昂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爱的,但这也算是人生重要一课,所以他决定摆平心态。 “是可爱的一面啦。”乐乐相当肯定地说,“当然,我之前也觉得你很可爱,现在更可爱了。” 里昂非常肯定乐乐是在逗自己开心,他亲了亲乐乐的脸颊,“你也很可爱。” “谢了,”乐乐努力指挥自己酸软的四肢——因为刚才笑得太厉害了,不是别的什么——从床上半坐起来,然后把里昂也拉起来,两人一起靠着床头坐着。“所以结论得出了,我们是可爱的一对儿。” “嗯,我们是。”里昂点点头,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我简直不能相信,我们第一次好好亲热的结果竟然是一起在床头干坐着。” 乐乐当然不是第一次和男朋友亲热,但她觉得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第一次。 “至少我们上了二垒。而且人们都说第三次是魔法降临的那次,”乐乐很有信心,“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呢。说不定下一次我会说出什么非常愚蠢的下流话,然后搞砸一切。” 里昂还没见过乐乐说下流话的样子,对此他很期待。 “啊,其实我一直想试试来着,但从来都没有好的机会。”乐乐也很期待,“而且我也没怎么看过黄片儿,”她用胳膊肘怼了怼里昂,“人们一般都说什么?” “呃……”里昂拉长声音,“这是一个陷阱问题吗?” 乐乐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不是,这是一个虚心求教的问题。或者你想把杀手锏留到实操教学的时候,我也没问题。” 缺少重要道具的好处是,至少今晚他们早早就睡着了,第二天起得也很早。乐乐兴致勃勃地跟着里昂去晨跑,从小木屋出发沿着健身步道向情人峰进发。 “你不用特意等我。”乐乐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给自己热身,“我觉得我跟得上。” “只要我们别走散了,什么速度无所谓,又不是参加比赛。”里昂分了一条毛巾搭到乐乐脖子上,“来吧,我们跑个痛快。” 乐乐很开心地跟了上去,落后半步跟着里昂。木屋外有一段儿斜斜向下又拐来拐去的小道,所以两人都控制着速度没有一路猛冲。这条路连接着东边的好几栋出租木屋,乐乐路过的时候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觉得他们租的那间是最棒的。 “而且那个位置也很安静,对吧?”乐乐还有说话的余力,全身筋骨活动开的感觉非常好,“不过公园里到处都是树,等晚上了,应该哪里都挺安静的。” “说不定会有露营的人。”里昂在旅游中心看到了露营许可的表格,“那些喜欢点篝火的家伙都闹腾的很。” “在森林公园里点篝火?”乐乐在均匀吐气之间插进自己的问题,“洛斯缇会抓狂的。” 里昂看过地图,他告诉乐乐,森林公园有一片专门的区域可以露天生火,不过离他们的住处有一段距离。 两人逐渐加快了步伐,也因此不再聊天。乐乐把注意力放在控制呼吸上,也许她还分出了一些注意力观察里昂身上肌肉的运动方式,但那完全是出于对科学的好奇心,属于人之常情。 不接受反驳。 第224章 Chapter 224 农庄 “等我…… 充分的运动——字面意义上的——再加上未受污染的大自然、远离喧嚣的安宁环境,让乐乐跟里昂度过了相当充实几天。他们爬了山,坐缆车去参观了废弃的煤炭博物馆,还在河边钓了鱼。 钓鱼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镇上的尼尔森大夫。这位老先生是个钓鱼佬,他非常热情地跟两人聊起了钓鱼的事情,捎带着提了提即将到来的驯鹿节。不过乐乐觉得尼尔森大夫一颗心都献给了钓鱼这门艺术,对于驯鹿节什么的其实相当无所谓。 “这个季节最常见的就是黑鲈鱼,要么就是梭子鱼。”尼尔森大夫说起这些可是兴致盎然、头头是道,“但想要钓上一条鳟鱼或者红点鲑鱼,就非得到深水区去不可。” “我好像还见到过几次鲶鱼。”里昂说,“但从没钓上来过。” “想钓鲶鱼的话,年轻人,最好是晚上来。”尼尔森大夫说完又有些犹豫,“不过你们是外地人,晚上还是别在森林里乱转了,这里山坡陡峭、水又深,出了事就不好了。” 乐乐和里昂连连点头。 总体来说,在长老森林住的这几天对于两人而言十分轻松愉快。黑暗力量并未显露痕迹,康斯坦丁的调查也还没有任何眉目。 至于那位哈特曼医生,他没再参加电台访谈,不过有一次洛斯缇巡山路过小屋进来喝了杯咖啡,对两人提起了一对儿上了年纪的兄弟从哈特曼医生开办的“艺术家疗养院”逃出来的事情。 “哈德森兄弟,”洛斯缇说起这事儿时面带微笑,“他们不是什么有害的疯子,只是老年痴呆了,经常说些胡话。他们在七十年代买下了那座农庄,在那之前,哥俩还是比较有名的摇滚歌手,组合叫做‘北欧众神’还是什么的。” “摇滚歌手?”乐乐有些惊讶地笑起来,“摇滚歌手买个农庄干什么呢?”她倒是没忘了,康斯坦丁曾经提起过那个什么农庄,说那地方已经废弃了之类的。 洛斯缇连连点头,“我还记得二十年前他们在农庄举行的那唱摇滚演唱会,镇上的年轻人几乎都去了。我那会儿才二十出头。”他摘下帽子搔了搔头,腼腆地笑起来,“现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啦,但我记得,当年可是连《班戈信使报》都报道了安德森兄弟,称他们为天才摇滚歌手呢。” “有什么曲子是我们听过的吗?”乐乐好奇地问。 “唔,”洛斯缇耸了耸肩,“大部分都没成经典,你明白这档子事儿,没有金钱资本在背后推动,谁也别想成为经典。而安德森兄弟也许有点儿才华,但他们的钱基本都砸在农场里了。” 说完顿了顿,洛斯缇又补充道:“我家还有一些他们当年卖的磁带,我妻子生前最喜欢那首叫做《诗人和缪斯》的歌儿了。” “等等,”乐乐脑子的齿轮咔哒一声对上了,她哼起来,“若想爱人恢复自由身,你就得打开女巫之地的门。找到光明之女然后与黑夜一起疯狂,这就是你如何改写命运的诗章。” 洛斯缇打了个响指,跟上了后两句一起唱了出来。 “没错,这就是安德森兄弟的那首歌儿,算不上纯粹的摇滚,不过很深邃,不是吗?”洛斯缇说着站了起来,戴上帽子,“谢谢你们的咖啡,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等洛斯缇开车离开后,乐乐站在门廊下对里昂说:“那首歌,我从学校跳蚤市场淘来的混合磁带上面有,在路上我们也听过。” “我记得。”里昂也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歌词的确很有深意,不是吗?提到了黑暗和光明之类的。” “‘光明之女’会是谁呢?”乐乐用食指敲了敲下巴,“也许我们真的应该跟康斯坦丁去一趟巨釜湖山庄,安德森兄弟现在就住在那里,不是吗?” 里昂想了想,笑起来,“或者我们先去他们的农庄看看,那地方已经空置了不是吗?但说不定他们哥俩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你是在提议闯空门吗,肯尼迪警官?”乐乐兴致大涨,“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里昂看了一眼表,又计算了一下耗油,“其实现在也可以去,我们离那里开车要一两个小时,现在才刚过中午,天黑前肯定能回来。” “好。”乐乐一锤定音,他们明天就要回亮瀑镇了,她也不是很想专门再去一趟旅游中心续住,或者从亮瀑镇多花两倍的时间跑到山区里。 两人套了件夹克就出门上路了。里昂开车,乐乐从手套箱里拿出地图给他指路。不过里昂认路的本事很强,几乎不用乐乐费心琢磨地图和方向。 “今天还挺凉快的。”乐乐摇下车窗,森林中那种带着草木、泥土与河水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只不过他们正朝树木稀疏的方向行驶,公路很快就沿山而上,一侧是悬崖,另一侧则是连绵的草地。 时不时还会有个路边休息站,一张桌子几条长凳,刷成浅蓝色的移动卫生间离悬崖峭壁不足十米。高大的路牌上贴着亮瀑镇的驯鹿节宣传广告。汽车驶过的时候乐乐似乎从反光中看到了某种黄色的东西,好像是文字之类的,写在广告牌上。 “等等。”乐乐让里昂倒车回去又看了一眼,“咦,没有了。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反光让文字显现出来了。” “你是说感光墨水吗?”里昂什么也没看到,“你当时看清写了什么吗?” “好像是个火炬。”乐乐也不确定,毕竟那只是一闪而过的东西。 车子再次向前驶去。拐过弯之后,乐乐扒到车窗上已经能看到下面一块块荒废农田,还有更远处连绵的砖红色房屋。 “那里就是安德森农庄了吧”乐乐扫视了一下这条公路,“都没遇到其他车。”除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拖拉机之外,路上冷清的连黄线上都长出了野草。 “因为农场都废弃了吧。”里昂觉得亮瀑镇最发达的除了旅游业,就要数渔业,“港口那边就要繁华得多不是吗?” 乐乐不得不表示赞同,“种地难啊。” “我看是隔行如隔山,”里昂摇摇头,“唱摇滚的哥俩怎么会想到跑来这种地方当农场主的呢?” “酿酒?”乐乐回忆起康斯坦丁的话,“但又不是禁酒令年代,这玩意儿也没什么暴利啊。” 事实上,农场看起来也确实寒酸,不像是有过什么暴利。大部分玉米地现在都成了野草自由生长的地盘。生锈的农具堆在已经坍塌大半的棚子里,朽烂的木头上长满青苔和菌类。 尽管屋后的阳光明媚,但随着车辆逐渐靠近农庄,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逐渐放慢速度的时候,乐乐仍从不远处那栋二层带阁楼的维多利亚式房屋中感到了一种带着尘土气息的冰冷。 “挺有格调。”里昂似乎还挺喜欢这房子的风格,“好好修葺一下应该会很不错。” “等到了晚上,这地方可是方圆五十里荒无人烟哦。”乐乐说道,她看了看地图,“离巨釜湖其实还挺近的,咱们相当于沿着兜了一个大圈子。我们在湖的南边住着,这个农庄在湖的西北边,离巨釜湖山庄其实也不远。” 里昂点点头,然后拉起手刹把车停下,“来吧,我们转一圈儿,最多呆半个小时就得往回了,不然天会黑。” “放心。”乐乐跟着下车,她踩在外面坚硬的土地上,“砰”的把车门关上,两手插兜小跑到里昂身后。 农庄就在前面,一个靠白色木桩和灰绿色瓦片凑出来的尖顶,两侧是矮一层的斜铺瓦面屋顶。门廊很宽阔,不过堆满了杂物。乐乐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去的时候往房屋斜对面看了一眼,因为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台子,还有一些天杀的聚光灯摆在周围。 “嘿,里昂,你看。”她拽了拽正试着推门的男朋友,“那里肯定就是安德森兄弟用来开演唱会的舞台。” “喔,”里昂吹了声口哨,“酷。” 然后他往外退了一步,抬脚“砰”的把安德森家的房门踹开了。 乐乐也吹了声口哨,“回头等我从布瑞肯警官那里把你赎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报答我?” “你定好了。”里昂逗乐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缓步走了进去。 “哇哦,这地方铁定空了好多年了。”乐乐一进去就鼻子发痒,空气中的灰尘因为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加速飞舞。 两人脚下的木地板铺了地毯,但踩上去仍会发出咿咿呀呀的诡异声音。右手边是个开放式厨房,左边是客厅,前面窄窄的过道尽头是楼梯。 乐乐探头到客厅看了看,意外发现还挺整齐的,就是什么东西都积了一层灰。 “还真有酒。”里昂在厨房里说道,乐乐转过身,就看到他从餐桌上拿起一个瓶子晃了晃,拧开盖子闻了闻,“唔,酒味儿还挺冲。” “喝了小心真成仙了。”乐乐接过瓶子看了看,“月光私酿。”标签估计是自己打印的,贴在棕色的酒瓶子上很不起眼,下面还有行小字:唤醒沉眠的记忆。 “哥俩还挺浪漫。”她哼笑了一声,以为拿行小字只是夸张的广告语之类的。 两人继续在这个废弃之地探索,乐乐还在二楼的客厅里找到了好多吉他,一些唱片和磁带散乱的堆在纸箱子里,虽然贴着标签,但就像音符迷宫一样令人摸不着头绪。 没有任何关于“光明之女”的信息。 就在乐乐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刚才进来为了通风而推开的窗户忽然“砰”的一声撞回到窗框上,吓了她一跳。 起风了。 “乐乐,”里昂很快也从门口探头进来,“天气变糟了,我们走吧。” “哦,好。”乐乐匆匆扔下手里的磁带,跑出了这间多半已经被主人遗忘的卧室,她身后的床头墙上还贴着“北欧众神”的海报。楼下的冰箱上则贴着当年哥俩在东北巡回演出的行程安排表。 出了门,狂风大作,和他们下车时的风和日丽简直判若云泥。 乐乐麻溜地跟着里昂滚上了车,里昂一踩油门,车子从土路上咆哮着调头朝来路驶去。 不等他们回到山路上,雨便下了起来,天色昏暗的仿佛已经入夜一般。 第225章 Chapter 225 醒醒 “想得…… 雨点“砰砰”的打在车窗上。里昂开了雨刷器,不过风挡玻璃就像是饭店里摆的那种水流装饰品一样,源源不断有新的波纹图案出现。 “不行,我得靠边停下了。”里昂终于在公路开始进入森林的密集区域后做出了决定,“天太黑,路不够直,坡度还大,再开下去搞不好我们会从悬崖上一路滚到底。” 乐乐等车停下后转了个身跪在车座上,伸长胳膊从后座上把毯子扯了过来,“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了。”里昂暂时没有熄火,但他觉得要是不想彻底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搞得没油了,他迟早得熄火。 “这该死的雨搞不好要下一夜。”乐乐抱着毯子重新坐好,朝湿漉漉的车窗外眯起眼睛,看着黑黝黝的树林,“真该带点儿零食上路,我饿了。”她孩子气地撅起嘴,掩饰内心真正的不安。 “别担心,至少雨不会下到我们饿得大啖彼此。”里昂安慰乐乐,或者吓唬她,谁知道呢,“我们停车的地方也比较高,不用担心山体滑坡。”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抖了抖毯子,然后,她发现毯子不是两条,而是一条特别长的。乐乐再次转头搜寻,车后座则空空如也。“里昂,我们的第二条毯子呢?” “呃,沙发上?昨天我们睡午觉来着。”里昂说,“你盖吧,我也不冷。” “想得美,你和毯子都得给我供热。”乐乐说着跨过手套箱一个箭步窜到了里昂的膝盖上,然后找了个更纯洁的姿势跪坐下来,抖了抖毯子,“你不把车座放倒一些吗?方向盘硌到我了。” 里昂“哦”了一声,先探身去熄火,然后笨手笨脚地调整车座椅。车座靠背缓缓往后倒的时候他不得不一直看着乐乐,然后不可抑制的脸红了。 乐乐正努力用毯子把两人裹住,她忍不住打趣里昂:“别紧张,你没有保险套,我不会跟你车震的。” “呃,事实上……”里昂两手扶着乐乐的腰,好稳住让她别从自己身上滚下去,“车上有。” 乐乐瞪大眼睛,但还不等她正式震惊,里昂就坏笑起来,说道:“逗你的。” “嘿,长官,你这种挑逗很危险。”乐乐撑着里昂的肩膀威胁,“要知道,事情发展过头的话,吃亏的绝对是你。” “真的?”里昂表示怀疑。 乐乐很想给里昂上一堂人生课,此时此地,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可惜他们正在暴雨倾盆的森林里,猫在车里躲雨,所以乐乐只是哼了一声,侧过身跟里昂挤了挤,两人勉强躺在了一个车座上。 “你可以把车钥匙拔了。”乐乐把一只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我可以负责照明。” “那样的话,不会很累吗?”里昂有些迟疑,不过当乐乐坚持的时候,他还是转了下车钥匙拔了出来。仪表盘顿时暗了下来,车里唯一的照明也熄灭了。 紧接着,乐乐左手的皮肤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一直延伸到袖子里。她隔着毯子把手放在里昂胸口,得意地笑起来,“是不是很炫酷?” “是啊。”里昂有些口干舌燥,“真的不会累吗?” “不比眨眼睛更累。”乐乐使唤这些纳米幽灵已经是得心应手,“而且你都供暖了,我负责照明理所应当。”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供暖?我是暖炉吗?” “是啊。”乐乐很喜欢里昂比自己稍高的体温,虽然夏天要是睡一张床还真挺热的,但现在就是福利时刻了。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外面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仿佛车顶变成了一面大鼓,而他们正睡在大鼓里面。时间从七点走到了八点,雨一开始似乎变小了,但很快就下得更大。数不清的树木一起摇晃起枝叶,伴随着风的尖啸,发出一阵阵响亮到骇人的沙沙声。 乐乐没有真的睡着,但她陷入了时断时续的浅眠,脑海中的清晰意识开始滑脱,生出涟漪般不相干的画面。 姐姐……里昂…… 那是一个古怪的房间,一张铺着竹席的木床横在糊了白纸的窗前,床上有个红漆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 里昂正盘腿坐在茶几边,使得这整幅画面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茶杯微微皱眉,像是在苦苦思索什么。正当乐乐恍恍惚惚想要上前的时候,哈博图尔在她身后开口说道:“该上路了。这是你自己的旅程,我只能送你到这儿。找到寂静岭,她会在那儿等你。” “嗯。”里昂点了点头,起身从木床上下来。 哈博图尔从一旁的墙上取下一件大衣递给里昂,说道:“那边在下雪,比这里还冷。” 乐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正和里昂躺在车上,裹着毯子暖暖和和的,仿佛刚才那种刺骨的寒冷是乐乐的错觉一般。 “里昂,”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手掌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我跟你提起过我的姐姐吧?” “嗯,”里昂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哈博图尔,你的孪生姐姐。” “你梦到过她吗?”乐乐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会让里昂觉得奇怪,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里昂果然更惊讶了,“不,从来没有。”顿了顿,他问乐乐,“为什么这么问?” “我梦到她了,”乐乐撇了撇嘴,“不是那种碰撞梦,但还是让人觉得奇怪。我梦到她和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里昂问。 乐乐于是把先后两次梦到的情形向里昂转述了一下,里昂皱起眉,思忖了半晌之后摇摇头,“也许只是梦吧,完全说不通的样子。” “希望如此吧。”乐乐对于梦境中的姐姐提到寂静岭而感到异常不安。 里昂似乎察觉到了,也问:“寂静岭就是离亮瀑镇不远的那个旅游小镇吧?在托卢卡湖边上。” 计划暑期出游的时候,里昂其实也考虑过寂静岭,但那地方主要是湖上观光,而且里昂想要了解康斯坦丁的进展。 “寂静岭,”乐乐提起这个地名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被冻住了,“我曾去过寂静岭,在很久以前。” “是吗?”里昂说,“那样也就讲得通了,不是吗?你去过寂静岭,所以在梦里发生了相关的对话。”只不过他自己听起来也不是很确定。 乐乐叹了口气,“可能吧。”但是冬天她一定要想办法去一趟寂静岭。 “所以寂静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里昂又问道。 “是个挺安静的地方,雾比较大。”乐乐觉得那地方多半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模样了,毕竟变异已经结束了才对。 “砰!”一声枪响,听起来很远,但在大雨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乐乐一下就坐了起来,警觉地望向车窗外,“你听到了吗?” 里昂听到了,“好像是枪声。”话音未落,又是几声凌乱的枪响,听起来开枪的人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我们要下车吗?”乐乐看了一眼里昂,后者点了点头,又从手套箱里取出自己的那把枪来,两人先后跳下车。 大雨倾盆,但乐乐随即便操控纳米幽灵替他们挡住了雨水。汽车后备箱里有雨衣和胶鞋,两人迅速换上了,又拿好手电筒,然后前后交替,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迅速前进。 然后乐乐看到了,一个跌跌撞撞从草丛中冲出来,一边转身朝身后开枪,一边倒退着朝他们靠近的男人。 艾伦·韦克。 里昂立刻抬手把乐乐拦住,持枪的手微微抬起。“韦克先生!”他喊了一声,双眼在草丛中不断搜索,想找到韦克射击的目标。一开始,里昂还以为会是野兽之类的东西,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跟着韦克一起出现的不是野猪,甚至不是棕熊,而是一个被蠕动的黑暗覆盖的高大男子, 此人手里抓着一把斧头,尽管被韦克连发三枪击中,但仍不倒地。倒是韦克将开始闪烁的手电筒磕了磕之后用光束对准男子,他——或者它——才发出嘶哑的怒吼,踉跄着捂住了脸。 乐乐一把抓住里昂把他往后拖,然后朝韦克大喊道:“闪开!”接着抬起手。 明亮的光束从乐乐掌心涌出,照亮了艾伦·韦克回头时脸上震惊的神情,然后光束拧成一道利箭瞬间刺穿了黑影的头颅,蠕动的黑暗顿时如同粉齑一般碎了一地。 “什么?”韦克喃喃说道,目光在乐乐和黑影刚才所站之地来回移动。 乐乐放下手,不再动用纳米幽灵,而是将手电筒举了起来,“韦克先生?” “你……”韦克吞咽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雨令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跟落汤鸡一样,“我认识你,你们当时也在渡轮上。” “是啊,”里昂上前一步,“刚才追你的是什么?” 韦克脸上露出复杂难懂的神情,“噩梦?我不知道。也许你们也出自我的幻想。”他用力抓住头发扯了扯,“我的理智……” “你的妻子呢?”乐乐打断他,“自从你们到达亮瀑镇,已经有足足七天没人见过你们了,你们是在哪里度假的?” “我的妻子,”韦克抬起头看了乐乐一眼,“我不知道,她、她……我在找她。我们原本在巨釜湖的小岛上,住在鸟足木屋。” 里昂和乐乐对视一眼,他转头告诉韦克,“巨釜湖上的小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火山爆发而沉没了,韦克先生。” “什么?”韦克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不解的神色,“你在说什么?我刚刚还在那里!” “整整七天你都在那里吗?”乐乐问他。 “七天?我们白天才见过不是吗?”韦克抬手触碰自己的额头,乐乐注意到那里占了血迹,“我、我……我遇到了车祸,手机没有讯号,我打算去对面的加油站找部电话。我妻子还在小岛上,我必须想办法回去救她。” 乐乐再次重复刚才里昂说过的话:“巨釜湖上的小岛已经沉没了。”不管韦克夫妇是以怎样的方式上岛,乐乐都觉得,要是他们现在再去巨釜湖,见到的也只有深沉的水面而已。 “我不相信。”韦克倔强地说。 “那我们就去加油站找部电话。”里昂这时说道,他的目光在不远处的森林逡巡扫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韦克立即警醒起来,“那些怪物……” “他们怕光,不是吗?”乐乐握紧手电筒。 韦克点点头,“如果我用手电筒一直照着他们,那些黑暗会出现漏洞,我就可以开枪杀死他们。但那只是暂时的,”他停下来,舔了舔嘴唇,重复道:“只是暂时的。” “走吧。”里昂拉了一下乐乐,看了一眼韦克,“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的车就在附近。” 第226章 Chapter 226 原稿 她将是…… 雨并没有变小,但四周始终危机四伏,徒步前行也并不比冒雨开车安全多少。 等韦克也坐上副驾驶,里昂便默默发动了车子,缓缓朝前开去。韦克则伸手敲了敲乐乐的车座,然后递给她一张纸。 “我想,这个多少能说明我所面对的情形有多离奇。”他对乐乐说道,“我没有疯,但我的确需要帮助。” 乐乐狐疑地接过那张柔软、潮湿的纸张,然后打开顶头灯开始阅读。 纸上的文字像是打字机打出来的,虽然有一些字母被晕染开了,但总体并不影响阅读。 【当作家转过身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个女人浑身都在发光,仿佛一支强力灯泡,灯光凝聚在她的掌心,然后如同利箭般射出,将追杀作家的黑暗俘虏干脆利落地杀死。于是作家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黑暗所恐惧的存在。她将是对付黑暗力量的最佳武器。】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找到灯泡女士,因为由作家开启的故事,也必须由他结束。】 乐乐没觉得特别害怕,但她的确被这种诡异所感染,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你在哪儿找到的?”乐乐回头问韦克。 “就在地上扔着,好像是我在某个不记得的时刻写下来的小说的一部分。”韦克回答,“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如果你们的说法是真实的,那就是整整七天。” “你是说,你在刚才遇到我之前就写下了我们相遇的经过?”乐乐感到难以置信,“你是预言家还是上帝?” 韦克尽管神情阴郁,但还是被乐乐的话给逗笑了,“我想作家或多或少都是他的作品的上帝。” “屁话。”乐乐平静地回答,“作家只是上帝的秘书。” “语出斯蒂芬·金。”韦克点点头,“这个说法也有其道理所在。” 车子颠簸了一下,里昂提醒两人:“坐稳了,这是段下坡。”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是从后备箱的方向传来的。 “那东西追上来了。”韦克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立刻说道,“他在砸车。” “交给我,里昂你继续开。”乐乐立刻回头跪在车座上,然后朝着后面的窗户伸出手。强光过后,追车的怪物消失在夜色当中。乐乐重新转回头来,结果看到又一个黑暗俘虏出现在离车头不过十米距离的地方,就站在路中央。 “坐稳了。”里昂一边说一边打开远光灯,车头灯仿佛烈火一样将俘虏身上的黑暗灼烧殆尽,当车头撞上他的时候,只是轻轻地震了一下,仿佛撞碎了一根沙柱。 乐乐小声说:“我们真的配合无间,嗯?”她说完朝里昂笑起来。 一直到跨河大桥前,旅途都相对算是平安无事。但是一行人的好运也就到大桥为止,因为那座桥显然是塌了,中间完全塌陷下去,钢筋和水泥残块裸露在外,还有一些漏电的电线不时闪出蓝色的电弧火花。 “看来得步行了。”里昂说着推开车门下车。 乐乐也跟了下来,问道:“桥怎么会塌呢?黑暗力量已经侵蚀小镇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我们的幻觉?” “都有可能吧。”里昂不想完全接受幻觉这种说法,但他拿不准究竟是黑暗俘虏的存在更让人无法接受,还是他们眼下正处在一个幻境领域更让人无法接受。 而且不管接受不接受,他们都得继续走下去了。 “那边有一棵树倒下了。”韦克平静地抬手指向离桥不远的地方,果然一棵又粗又高的树倒了下来,刚好横跨过河谷两侧。 “走吧,别担心。”乐乐很高兴自己不用立刻亮出翅膀给陌生人看,“我们是一个一个过,还是一起上路?” “我先吧。”里昂说着把枪别到身后,率先踩着树根爬了上去,他轻轻跺了跺脚,大树很结实,几乎没有震颤。 乐乐说道:“小心啊。” “嗯。”里昂迈开脚步,沿着宽阔的树干朝对岸走去。 乐乐一直盯着里昂,她和韦克都举着手电筒,后者不断向他们的来路巡视,仿佛预期会看到敌人追击上来。 然而敌人却来自天空。 是乐乐先听到振翅声的。大群的乌鸦宛如披着黑纱一样厉声嘶叫着朝桥上的里昂俯冲过去。 艾伦·韦克大叫着举起手电筒朝乌鸦群照了过去,乐乐也跟着抬起手,然后黑乌鸦撞上了银白色的屏障,发出可怕的“砰砰”声,尽管撞上屏障的乌鸦全都粉身碎骨,但沦为黑暗俘虏的食腐禽类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活见鬼。”乐乐隐约听到里昂在桥上骂娘,但至少他站得很稳,“狗娘养的。” “艾伦,你跟上里昂,我来断后。”乐乐当机立断推了韦克一把,“别回头,不会有事的。” 韦克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快步跑上了桥,以令乐乐敬佩的速度朝前走去。里昂这时已经到了对岸,也举起了手电筒对准天空。 鸦群仍在从远处乌央乌央飞来,乐乐盯着它们,不放过一只穿越防线。 “乐乐,该你了!”里昂在对面喊道,“过来吧!我们替你看着!” “好!”乐乐应了一声,纵身跳上树干,她没往下看,直接迈开脚步小跑起来,如果不是情绪紧绷,乐乐肯定会被站在对岸、一脸目瞪口呆的韦克给逗笑。 里昂没有目瞪口呆,但他在乐乐跳下树干的第一时间抓住了她并把她往自己身边拖过来,几乎都把乐乐的手腕弄疼了。 “我没事啦。”乐乐一点儿也不害怕,但里昂的脸色很苍白,乐乐匆匆看了一眼正四处扫视警戒的韦克,然后凑到里昂身旁飞快地亲了亲他,“加油站还远吗?” “不远了。”里昂紧张一笑,朝前面示意一下,“穿过那片小树林就是。” 乌鸦还在远处盘旋,尽管乐乐收起了纳米幽灵,那些扁毛畜生显然仍十分忌惮。它们到底没有飞走,此地也不宜久留,他们于是立刻便上路了。 艾伦·韦克挂在队伍最后默默跟了上来,三人一起冒雨穿过黑漆漆的小树林,朝不远处的加油站走过去。这里已能看到红色招牌箱的亮光,在雨幕中被一些黑色的、七扭八歪的树枝遮挡。 明明是盛夏,那些树枝上却没有叶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死树。 “天啊,这地方发生什么了?”当他们从加油站围墙外的斜坡上往下走的时候,里昂率先越过墙沿儿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长得高真好。乐乐心想,然后拼命踮起脚尖。 “大门还得绕到那边。”韦克的语气充满担忧,“是不是有东西挡住门了?” “看起来像是一辆大卡车。”乐乐终于也看到了,“怎么说,我们翻墙进去吧?” “翻墙?”韦克听起来很怀疑,“虽然没拉铁丝网,但围墙起码两米高。我们上哪儿找梯子?” 区区两米,乐乐才不把这个高度放在眼里,“我们相互配合一下就上去了。”她看了一眼里昂,原本是想得到支持,结果里昂看起来居然也有点儿迟疑。 “来吧,很简单的。”乐乐拉起里昂朝围墙跑过去,因为是下坡,这几步两人跑得简直飞起。她不得不回头朝韦克招手,大喊着让对方跟上。 再转过头,墙根下,一个靠墙而立的油桶突然悬空浮了起来,桶身剧烈震颤着,周遭的黑暗如同粉末般扑簌而下、又附着而上。 黑暗力量竟然还能操控非生命体! 乐乐来不及完全刹住脚步,她感觉到了里昂把她往身后推的力道,里昂也及时举起了手电筒对准那东西。烧火的味道顿时爆了出来,但不足以完全将附着在铁桶上的黑暗灼烧掉。 纳米幽灵被乐乐像盾牌一样竖了起来,但当铁桶劲道十足的撞上两人时,不管有没有黑暗力量推动、不管有没有纳米幽灵盾牌阻挡,铁桶就是铁桶,而且铁桶里面还不知道装了什么,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砰”的一声,撞击让乐乐眼冒金星。眨眼间两人已滚倒在地,里昂“嗷”了一声,从乐乐身上翻开,吃痛地抬手捂住肩膀。 “你还好吗?”他居然还有力气问乐乐。 乐乐气急败坏地骂了句粗话,听到艾伦朝他们跑过来的脚步声,“我没事,你呢?”她伸手想碰碰里昂的肩膀,不过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里昂松开手看了一眼,活动了一下,笑笑说道:“还好,骨头没事。” 这一笑还真好看,如果不是两人一身泥的话,乐乐觉得,此情此景还真是赏心悦目。 “你们两个没事吧?”艾伦喘着气在两人脚边停下,因为一路狂奔而气喘吁吁。 里昂和乐乐已经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了,于是他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 “还好没大事,居然一不小心遭了暗算。”乐乐说完阴郁地看了一眼夜空,又看了看滚在脚边的铁桶。那玩意儿现在又成了无辜的非生命体,顶多是里面灌满焦油,随时能炸个满天星。 乐乐决定放铁桶一马。 “你还能翻墙吗?”乐乐问里昂,“肩膀肯定会吃劲儿的。”她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撑开翅膀直接带里昂飞过去了。艾伦看见就看见吧,反正他已经看见不少了。 但里昂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他靠墙扎了个马步,“你先上去,踩着我的手。” 乐乐叹了口气,转头看了艾伦一眼,艾伦回以茫然的眼神。这位大作家显然不是运动型的。她只好先踩着里昂的手,跟着踩上他没受伤的肩膀,然后向上一窜扒上了墙头。 艾伦惊叹了一声,“你们年轻人经常这么干吗?” “不算经常。”里昂说道,仰头看着乐乐在墙头坐稳。乐乐则探头看了看墙头,她觉得暂时没有危机——这次她可不会让黑暗力量有机可乘了。 “艾伦,抓着我的手,我把你拉上来。”乐乐转头朝墙另一边往下伸出手,“麻溜儿的。” “我……好吧。”艾伦笨拙地踩着里昂的手,摇摇晃晃的扶住墙。乐乐不想让这家伙再踩到里昂的肩膀上,所以她往下一探手抓住了艾伦抬起来的胳膊,然后在对方的惊呼声中硬生生把他提起来放到了墙头上。 里昂也吓了一跳,不过至少在艾伦被拉上去的时候没下意识地抢人。 “好了,轮到你了,帅哥。”乐乐确保艾伦坐稳之后就朝里昂伸出了手,“给我没受伤的那只手,俩胳膊都尽量别抻到。” “遵命,长官。”里昂轻巧地跳起来,抓住乐乐的手之后蹬着墙眨眼就窜了上来,然后灵活地一转身,稳稳坐到了乐乐旁边。 乐乐非常自觉的凑过去检查了一下里昂的肩膀,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如果疼得厉害一定要告诉我。” “遵命,长官。”里昂这一次声音低沉了一些,听得乐乐脸颊发烫。 艾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第227章 Chapter 227 警长 “疼吧…… 墙内,加油站看起来就像是被飓风席卷:自助加油机的喷嘴被扯了出来,只剩半拉的机器应该已经着过火了,现在正在大雨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黑色。工作间的卷帘门原本是放下的,结果现在已经被扯破了,露出里面被砸得稀里哗啦的工作台和散落一地的工具架残骸、扳手、钳子、电缆…… 至少目之所及之处,他们还没看到尸体,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三人先后跳下墙,乐乐打头举着手电朝与工作间相连的便利店走过去。那里面灯火通明,但整个地方听起来一片死寂。 “驯鹿。”里昂说了一句,举起手电照了一下他们经过的地方,乐乐转过头,这才看见被她完全忽视的庞大雕塑:多半是驯鹿节游行要用的,暂时放到了这里。 “卡尔·史塔奇就在加油站工作吧。”乐乐又转回头看了眼便利店,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但正门是锁着的,推也推不开。 乐乐好奇要是她一脚把门踹开了,到时候要不要赔偿。 “嘿,艾伦!”里昂叫了一声,因为大作家已经自己走进了工作间,正举着手电在里面探索。 “这里有道门能进便利店。”他的声音从工作间里传出来,“注意脚下。” 乐乐和里昂连忙跟进工作间。地上的积水漂浮着铁屑和木头碎片,两人绕过各种障碍物的时候,鞋子上沾了不少小垃圾。 门就在左前方的角落里,便利店内的灯光就从那里洒进来。艾伦却没立刻进去,站在原地盯着一台报废的电视机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乐乐他们。 “喂,”乐乐推了推艾伦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你还好吗?” “我没事。”艾伦打起精神,转身走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货架看起来仿佛代表着安全,如果不是这里空无一人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带来不少安全感。 艾伦在柜台上发现了电话,他拿起听筒凑到耳旁,然后面露喜色,“可以打。”他看了一眼里昂和乐乐,“我要打给警察了。” “你准备怎么说?”乐乐抱起胳膊。 “告诉他们我出了车祸,需要帮助。”艾伦没有犹豫,他早就想好了,“告诉他们我妻子还在巨釜湖的岛上,请他们去支援。” 里昂插进来,“你不准备告诉他们那些黑暗俘虏吗?如果镇子受到了侵袭,人们需要得到警告。” “如果只有我们受到了侵袭呢?”乐乐在艾伦回答之前说道,“如果他们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这样说的话,要么会被当成疯子,要么会被当成嗑药的疯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伦点点头,然后看着里昂,“年轻人,我需要他们去救助我妻子,我不能冒险被当成疯子。” “怎么会,难道外面的桥还不够说明问……”里昂说着指向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便利店的门正对着加油站的门,加油站的门正对着大桥,因此透过玻璃门能够看到大桥,而不管是里昂还是其他两人,都是第一次注意到——雨已经停了,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将完整无损的大桥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甚至能看到里昂停在大桥中央的车。 “这不可能。”里昂大步走到便利店门前,拧动门锁把门打开,然后推门出去。 乐乐连忙追了过去,跟在里昂身旁快步走着,“等等,”她对里昂说,“这不意味着我们集体出现了幻觉,好吗?也许、也许是黑暗力量制造了某种幻象,或者黑暗力量先是破坏然后又修复了大桥。” “听起来像是一回事。”里昂的神色紧绷,在大桥前停下脚步,“所以我们看到的黑暗俘虏也好,悬空的油桶也罢,都是假的?” “嘿,”乐乐抓住里昂的手腕,“你的肩膀感觉起来像是假的吗?”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然后在里昂露出吃痛的神色时迅速把手缩回来,“疼吧?疼就对了。我们的经历是真实的,只不过有些经历仅供某些人体验。你可以把我们几个当成某种特殊群体,而其他人暂时都在圈外,所以他们看不到我们能看到的。” 里昂看起来有点儿沮丧,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乐乐笑了笑,“你有一个驱魔人朋友,你的女朋友还长出了翅膀,我觉得今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吧?” “也是。”里昂说完也笑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在经历过简报会和各种信息轰炸之后,始终对于怪物是否存在心中存疑,毕竟眼见为实。看来许愿的时候要小心了。今晚的经历让里昂对怪物的真实存在有了更为直接的了解,不再是梦境中的一瞥,或者来自其他人的二手故事。 说实话,这一点儿也不令人安心。 “深呼吸。”乐乐对这种心情可是相当了解,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会陪着你的。” “我不是宝宝了。”里昂随口说道,有点儿心不在焉。 乐乐抓住他的手晃了晃,“但你是我的宝贝呀。” 里昂绷不住笑了,“别闹了。”但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回头看着便利店。艾伦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提高声音说道:“我已经打完电话了,警察马上就到!” “我去把车挪到加油站门口。”里昂对乐乐说,迅速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可不想吃其他州警察的罚单。我还有名声要维护呢。” 乐乐在里昂朝车子小跑过去的时候控制不住脸上喜爱的笑容。 警察在十几分钟后就赶到了。莎拉·布瑞克带着三个警员。和乐乐预料的一样,警长在听艾伦·韦克讲述他妻子在巨釜湖小岛落水遇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听疯人院常客在讲故事。 但她还是开车载艾伦去了巨釜湖。乐乐和里昂也跟去了。 巨釜湖上没有小岛。尽管之前已经停里昂他们说过了,但艾伦还是不能接受。他大概也属于眼见为实的那一类人。 手机有讯号之后乐乐就给康斯坦丁发了短信,所以当他们一行人坐警车回到警局的时候,康斯坦丁已经在警局门口等着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亮了,而且雨过天晴,碧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 “哟吼吼。伙计们,还好吗?”康斯坦丁朝着陆陆续下车的人们挥手致意。他还穿着那身白衬衣,打着红领带,卡其色衬衣随随便便搭在臂弯里,要不是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这家伙看上去就会跟“干练”这个词多多少少沾上个边了。 布瑞克警长朝他露出怀疑的神情,问道:“你是哪位?” “早上好,警长。我是那两位年轻人的监护人。”康斯坦丁嘴上没边儿地朝乐乐和里昂一挥手,“来接他们。” “监护人你个大头鬼。”乐乐嘀咕。 里昂对扭头朝他们看过来的布瑞克警长解释,“他是我们的朋友。” “好吧。”莎拉·布瑞克点了点头,又问,“你们还要在镇上待几天吗?” “嗯。”里昂简单回答。 “别闯祸。有事我会联系你们的。”布瑞克说完转向艾伦,“至于你,韦克先生,请你先跟我们进去。关于昨晚的事情我还有一些问题。” 等这些人都进了警局,乐乐这才揪住康斯坦丁的领带把他拉到一边,问:“你查出什么了?” “咳,”康斯坦丁抢回领带,随意整理了一下,“行了,我应付不来控制欲强的女人。”他瞥了一眼里昂,“都是你的了,兄弟。” 乐乐瞪了他一眼。 “约翰。”里昂咳嗽一声,转头看了眼在警局门口站着抽烟的巡警,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昨晚经历了奇怪的事情。” “猜也是。”康斯坦丁一副了然的神情,他点点头,用平淡的口吻说道:“昨晚可是风起云涌啊。” 乐乐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能不卖关子,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韦克先生的老婆失踪了?”康斯坦丁还是没有回答问题,“这倒霉鬼是怎么遇到你们的?” 看起来康斯坦丁是不准备让这场问答变得简单了,乐乐只好简述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去农庄,然后突然遇到瓢泼大雨,听到枪声,然后和艾伦·韦克及其追求者狭路相逢。 “说起来,去农庄那个鬼地方还是你提议的。”乐乐狐疑地眯起眼睛,“你真是随口一提吗?” “不是。”康斯坦丁诚恳地说道,让乐乐很想踹他一脚,“事实上,蛰伏在巨釜湖的黑暗力量对艺术家有着特殊的癖好,这一点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虽然摇滚歌手饱受一些人的偏见,但艺术就是艺术。黑暗力量也并不挑食。”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里昂问:“安德森兄弟不是在那家艺术家疗养院吗?老年痴呆。”他看了一眼乐乐,乐乐点了点头。 “那倒是。”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哥俩倒是安享天年了。只能说上帝总是眷顾没心没肺的浪子。” “黑暗力量没有……”乐乐问道,“我是说,没把他俩吃干抹净?” 康斯坦丁笑起来,“他们顶多是唤醒了黑暗力量,随后而来的大诗人才是黑暗力量的主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调查清楚这些,跑了不少书店、图书馆。你还记得我提起过的托马斯·赞恩吗?” 乐乐点头,“你说过,火山爆发前他就住在巨釜湖的小岛上,住在那个鸟足木屋里。” “但现在没人记得他,就好像有人把赞恩从地球上整个儿抹去了一样。”康斯坦丁把小册子递给乐乐,“但如果你用心去找,就会发现,人过留痕,抹得再用力也会留下痕迹的。” 那是一本赞恩的生平小记。 “芭芭拉·杰格,这位大诗人的缪斯。”康斯坦丁说道,“当时也跟赞恩一起在岛上。据我推测,黑暗力量夺走了她,赞恩通过写诗让他的爱人成功复活了,只不过黑暗力量已经彻底占据了芭芭拉的躯壳。” “等等,”乐乐抬起一只手,“你是在引用歌词吗?” “歌词?”康斯坦丁皱起眉头,“什么歌词?” 乐乐抱起胳膊回答:“《诗人和缪斯》,出自‘北欧众神’组合,也就是你说的安德森兄弟。” 康斯坦丁张开嘴,但这时里昂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往后看。 一个在衬衣外面套了马甲的矮个儿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五十开外,路过三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打量着他们。 等那人走进警局,康斯坦丁才压低声音说了句:“有奖竞猜,刚才那位是谁?” 乐乐当真踹了他一脚,正踢在迎面骨上。 康斯坦丁龇牙咧嘴地说道:“耶稣啊,冷静点儿。我只是想给大家的对话增添一点趣味性。那是艾默·哈特曼,当年曾是赞恩的助理,现在又在巨釜湖边上经营了一家艺术家疗养院。” “这人肯定知情。”乐乐抿起嘴。 三人一起朝警局门口转过头,乐乐竖起耳朵,听到哈特曼医生跟某个人说:“我是为安德森兄弟来的。洛斯缇已经帮忙把人送回去了。” 乐乐小声说:“我们要进去吗?还是在外面偷听?” 但不等两人回答,里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乐乐一把拉起里昂赶去看热闹,刚好听到艾伦愤怒地问道:“你跟我妻子说了什么?”他说着一把揪住了哈特曼医生的领子。 “喔,韦克先生,我没有而已。”哈特曼脸上的笑容不变,丝毫不吃惊,也不慌张,“我和韦克夫人的确有联系,她跟我说明了你的情况,希望让你到我那边住一阵子,接受治疗。” 话音刚落,艾伦·韦克就一拳砸在了哈特曼的鼻梁上。 第228章 Chapter 228 饥饿 “你的…… 乐乐和里昂赶上了好戏,齐齐在警局门口停下脚步。大厅里扭打的两个人迅速被警察们分开,但其实哈特曼医生也没怎么反抗,他似乎挨了打也不介意,也不打算还手。 “嘿!”有人从乐乐他们身后挤了过来,一个在夏威夷衬衫外套了件红色加绒夹克,穿着七分裤和沙滩鞋的矮胖男人,“放开我的客户!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些乡巴佬告到破产!” “巴瑞,谢天谢地你来了。”艾伦看起来仍然处于暴怒状态,但来人勉强让他收敛了脾气。 警长莎拉·布瑞克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经纪人巴瑞·威勒,”红夹克男人用力挥手,然后转向艾伦,“嘿,艾儿,你还好吗?” “带我离开这儿。”艾伦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沉着脸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朝警局门口走去。巴瑞连忙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边转头对警长说了什么,然后塞给她一张名片,接着就匆匆追上了艾伦。 “嘿,艾儿!”他在警局外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一把拉住艾伦,“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们不能再承受另一次‘狗仔队’事件的打击了。我以为我们说好的。” 艾伦看起来心烦意乱,然后他看见了跟上来的乐乐和里昂,康斯坦丁在远处抽烟,一时没引起作家的注意。 “这两位是何方身上?”巴瑞上上下下打量了乐乐一遍,又看了一眼里昂。 “昨晚他们送我到加油站求助。”艾伦抢先解释,然后对乐乐和里昂说,“谢谢你们昨晚的帮助,但我想现在我得自己想办法了。” 乐乐朝艾伦皱眉,“你知道怎么救你妻子了?”巨釜湖的小岛可还没像亚特兰蒂斯一样浮出水面呢。 艾伦却避而不答,他和里昂匆匆握了握手,又对乐乐致意了一下,便上了经纪人巴瑞的车。几秒钟功夫,车子就咆哮着驶出了街道,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这还真怪。”里昂也很不解,“他们急着去干嘛?” “也许在警局里还发生了什么。”乐乐转头看了一眼警局,哈特曼医生正从大门里走出来。乐乐于是拽着里昂走到墙边的阴影中,两人靠在墙上,斜眼瞅着那位脸上挂彩的大夫。 结果,康斯坦丁竟然扔下烟头一脚踩灭,然后追上了哈特曼。“嘿,大夫!”他两手插兜走在哈特曼身边,态度不紧不慢,“诊所办得如何?” 哈特曼本来在偷看乐乐和里昂,这时分出眼神看了看康斯坦丁,“你不去和朋友一起吗,先生?” “哦,相信我,哈特曼医生,你要比那两个小娃娃有意思多了。”康斯坦丁笑起来,“事实上,我想到巨釜湖山庄一趟,和您一起欣赏夕阳照在巨釜湖上的美景。” “现在还不到中午。”哈特曼医生冷淡的口吻竟然有所改变,“你是记者?” 康斯坦丁故作惊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那种气质。”哈特曼说道。 乐乐在远处偷偷翻了个白眼,她用眼神询问里昂要不要追上去,里昂摇了摇头。 很快,康斯坦丁就和哈特曼走远了,清晨的街道上就只剩了乐乐和里昂两个人。乐乐哼了一声,问里昂:“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们回长老森林收拾行李。”里昂拉了乐乐一把,两人往停车的地方慢步走过去,“今天是租房的最后一天了,我们要么续住,要么回镇上来。” 乐乐思考了一下,“等康斯坦丁联系完我们再说吧。他肯定还会再联系我们的吧?你觉得他能从哈特曼那里问出些什么吗?”乐乐本来还想一起去巨釜湖山庄的,但看起来哈特曼对自己和里昂有点儿戒心。 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他们这两个天真的年轻人更让人放松吗?康斯坦丁那条老狗一看就是泥地里打过滚的,哈特曼当过心理医生,看人都没个准儿吗? 不过那家伙也可能是个庸医。 乐乐不准备担心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要是连人都对付不了,还怎么跟怪物打交道。“你觉得韦克上哪儿了?”她问里昂。 里昂把手伸进口袋掏了掏,然后握着拳头伸出来。乐乐盯着他的拳头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里昂,后者把手摊开,吹了吹空空如也的掌心,说:“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法从空气中凭空猜出事实真相。” “讨厌。”乐乐笑着拍了里昂的手一巴掌,“因为这个,我要夺走你开车的权利,把车钥匙给我。” “我的荣幸,长官。”里昂从善如流地把钥匙交给乐乐,很高兴能在副驾驶上打瞌睡,“你需要咖啡吗?” 乐乐一点儿也不困,“倒是可以吃点什么,不过也不急,我们可以回去再吃。你想在镇上吃早餐吗?” 里昂迟疑了一下,“确实饿了。” “那就先吃东西。”乐乐接掌方向盘,调转车头朝老鹿餐馆开过去,“漫漫长夜啊。这么一想我们跳过了晚饭,我觉得我已经饿过劲了。” “等闻到早饭的香味儿你就会觉得饿了。”里昂说道,心不在焉地活动了一下之前受伤的肩膀。 乐乐点点头,然后说:“但我不吃培根,吃腻了。” 小镇不大,转个弯餐馆就到了。乐乐把车停到路边,喂足咪表,和里昂一起走进餐馆。 “欢迎来到老鹿餐馆,今日特色是香煎猪排。”服务员还是那一个,红色衣裙、白色帽子,“两位要喝咖啡吗?” “两杯咖啡。”乐乐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然后她扫了一眼菜单,思忖片刻,点了一份乳酪吐司,配冷火腿和西蓝花。 “我要一份特色猪排。”里昂大概也吃腻培根了,“有菠菜吗?” 服务员点点头,迅速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两人的点单。 这会儿算不上饭点儿,所以餐馆里人不多。乐乐和里昂找了个位置靠窗坐下。“啊。我确实闻着味儿就饿了。”乐乐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对面落座的里昂,“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好消息,早餐应有尽有。”里昂笑着拍了拍口袋,他的钱夹在里面装着,“随你差遣。” 服务员就像听到信号枪一样端着餐盘迅速登场了,两个盘子里分别盛着他们各自的早餐,她还在给两人倒咖啡的时候——绝对不是乐乐多心——给里昂多倒了五毫米的份量。里昂则回以客气的微笑。 乐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在服务员转身款款离开的时候拿过里昂的咖啡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又在对方困惑又有些好笑的目光中把咖啡还了回去。 “你的更甜。”乐乐朝里昂甜甜一笑。 “我还以为你喜欢苦咖啡。”里昂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没咂摸出甜味来,于是自己加了一点儿糖跟奶进去。 乐乐舔舔嘴唇,得意洋洋地朝服务员投去胜利的眼神,然后美滋滋地改喝自己的咖啡。 抛开孩子气的吃醋不提,乐乐得有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乳酪吐司眼下就像天堂的云朵,连冷火腿和西蓝花都异常美味。配着黑咖啡,乐乐不到六十秒就解决了早餐的2/3,剩下的1/3还是她放慢速度才没有立刻消灭的。 里昂吃得也很快,大概饥饿程度跟乐乐不相上下。每次看里昂吃东西,乐乐总是会被二十岁的大男孩儿究竟有多能吃给震惊到,按理说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吃得更多,那样就更惊人了。 然后乐乐就脸红了,她绝对没有想儿子之类的事情。 绝对没有。 “哇哦,”乐乐在故作镇定转头看窗外的时候,发现对面的服装店摆出了特价销售的牌子,“肯定是因为驯鹿节会来一大批游客,专门搞活动呢。对了,我回纽约得买衣服了,”她转头朝里昂笑,“衣柜再不升级,下学期我都没有衣服可穿了。” 里昂问乐乐:“那你要在这里买几件儿吗?” “这里卖的肯定都是猎装之类的,”乐乐说完又犹豫片刻,“如果你不嫌烦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对面转转。”她一脸坏笑,“里昂,陪女孩儿逛过服装店吗?” 里昂乖乖摇头。 “幸运的男孩儿,我可陪姑娘逛过,腿都快走断了。”乐乐指的是艾米丽,还有瑞贝卡。“好在我是战斗型,速战速决、不买就走,所以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结果,那家服装店并不算大,想花大把时间在这里也不大可能。就像乐乐预测的那样,店里大部分都是户外服装和用品,此外还有一些高档装备:带指南针的手表啦、手提式照明灯啦,信号枪啦。 可惜没有货真价实的枪械——这毕竟不是在德州,服装店不卖枪也挺正常。 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之后,乐乐先是拿起一顶棒球帽试了试,又放了回去。她的目光短暂地被亮黄色的运动袜子吸引,原因是乐乐想知道买这种袜子的话,得穿几天才会再也洗不回原来这耀眼的颜色。而且亮黄色的袜子也不好搭配任何衣服,算了、算了。 其实她还挺喜欢旁边摆的那排露指手套的,可以保护指关节,但又不会影响手部灵活度,手套背面还印了可爱的驯鹿图案。 最主要的是,手套有不同的尺寸,终于不再是清一色的大号了。 其实乐乐已经有挺多露指手套了,好些是执行任务时配发的,理论上来说用料和设计更专业,但这个更可爱呢。 行吧,乐乐决定再犹豫一会儿。 “嘿,里昂,你看这件背心,好多小口袋啊,”她拎起一件墨绿色的马甲,“可爱不?” “可爱是可爱,但不实用吧,人们会往这么小的口袋里放什么?”里昂用手指掏了掏口袋,“硬币?糖果?香烟?” 乐乐在心里补充:保险套? 唉,她需要一个新脑子,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应付接下来的生活。 在乐乐自我反省的当口,服装销售员已经热情地凑了上来,但乐乐不想买衣服,尤其是这件除了保险套的小袋子以外啥也装不下的废物马甲。 她最后买了那两副露指手套,和里昂一人一套。 “简约版情侣装,”乐乐开玩笑似的把那副大号的手套扔给里昂,“就像纪念品那样。” 里昂好奇地戴上试了试,觉得布料虽然不算特别结实,但还意外地挺舒服。 他自己挑了两盏强力提灯,一把信号枪。结账的时候,服务员以为他们要进山打猎,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这个提灯的电量和强度确实令人心安。”乐乐很喜欢里昂的眼光,“信号枪是干嘛用的?” “表明位置的。”里昂把玩了一下小小的信号枪,一共配了五发信号弹,“这种子弹里面有燃料和特殊的化学药剂,引燃出膛后发出的光很远都能看到。” 嗯,就像乐乐说的那样:令人安心。 第229章 Chapter 229 阴谋 只是柏……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先回长老森林,至少把放在木屋的行李先收拾了,然后再去一趟游客中心找洛斯缇,看看能不能再续住几天。 “康斯坦丁最好能在这段时间里得出点儿实际结论。”乐乐照旧是回程的司机,她开车没有里昂老练,山路弯弯绕绕的,因此她开得格外小心。 “如果黑暗力量真实存在,不是什么巫师放出的法术,那哈特曼在这场戏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里昂发散思维猜测道,“被黑暗蛊惑的笨蛋?还是野心勃勃想要利用黑暗力量的笨蛋?” 乐乐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是后者。他当年跟着诗人赞恩来这里,肯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有帮助赞恩,或者披露这件事,而是改行当了心理医生,最后在巨釜湖开了家转为艺术家准备的疗养院。他肯定觉得自己能利用湖底的黑暗力量,才会这么费尽周折。” “想不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怎么会选择牺牲无辜人的性命,换取还不知道是什么的邪恶力量。”里昂说着摇了摇头,“但就算康斯坦丁调查出了什么,警察也没办法根据这些证据抓捕哈特曼。” “警察会觉得康斯坦丁是个磕嗨了的骗子,”乐乐耸了耸肩,“当然,康斯坦丁也不会去找警察的。他在这行干久了,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不会让哈特曼这样逍遥法外,继续祸害别人的。” 里昂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当上警察就能帮助别人了。”他摇摇头,“但谁说这不是种自大的想法呢。” “才不是。”乐乐哼了一声,因为眼睛得盯着路面,所以她只是匆匆扫了里昂一眼,“这世上有许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要帮助那些遇到特殊困难的人。大家各司其职罢了。出发点和目的很重要,不是吗?方式不同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是啊,手段只是手段。”里昂说着笑起来,又问乐乐,“这些是你自己想通的吗?很厉害啊。” 嗯哼,其实是因为乐乐跟史蒂夫他们混过,而史蒂夫最喜欢的就是发掘人性的美好之处。但乐乐允许自己得意了一秒钟,然后故作淡定地说道:“也没有很厉害啦,一般般厉害。” 里昂觉得乐乐超级厉害的。 当然,她的车技还有待提高。等两人到达小木屋,已经过了十二点。乐乐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里昂说换了自己开也快不到哪儿去,毕竟是山路,小心谨慎比较重要。 反正都十二点了,乐乐去冰箱里翻了翻,准备把几天前剩下的东西烩一锅做炖菜。之前准备的食物本来也只够这几天吃,如果他们还要多住几天,那下午就还得再回镇上采购一番。 “下午的事情下午再说。”乐乐一边把东西从冰箱里搬出来一边对里昂说,“现在抓紧时间睡午觉。等饭好了我会叫你的。” 里昂还真的困了,车上他其实也没怎么睡。“但你不困吗?” “吃饱了我会更困的,午饭会有很多淀粉。”乐乐原本正把胡萝卜、土豆扔到水槽里一通搓洗,她看里昂躺到沙发上了,于是擦干净手过去,一边膝盖跪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里昂的肩膀。 “嗯?”里昂狐疑地看着她。 “疼吗?”乐乐小心翼翼地揉捏了一下他受伤的地方。 里昂轻轻吸了口气,嘴硬说道:“还行,只是有点儿僵硬。” “你好好躺着,我帮你按一下。”现在冰敷也晚了,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乐乐手劲儿很大,淤伤和擦伤她没辙,只能回头买药膏来敷,但是拉伤的地方乐乐还是能帮里昂缓解一下的。 里昂的肩膀原本很不舒服,但乐乐三下两下,他立刻就觉得原本拧着的地方舒畅了。“喔。”里昂轻轻活动一下手臂,“不疼了。” “嘿嘿,不客气。”乐乐从沙发上起身,扯过毯子盖到里昂身上,“现在乖乖睡觉。” 然后她回到厨房,开始把食材削皮、切块,然后泡进大碗里。剩下的牛排切成块、去掉筋,那酱料腌好备用。等里昂开始打呼噜的时候,乐乐已经把肉煎过一遍,然后切好西红柿和洋葱,开始热油了。 康斯坦丁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乐乐没有静音,因此她火速关煤气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电话接起来,不想吵醒里昂。 “喂?”乐乐走到窗边,“约翰,什么事?” “我从疯子管家先生的地盘出来了,”康斯坦丁那边听起来风很大,“每次我走进精神病院,都担心自己不会被允许再走出来,但这次没有。”说完他笑了起来。 乐乐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里昂,压低声音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哈特曼什么也没说,老狐狸。但我和安德森兄弟聊了聊,”康斯坦丁那边的风声停了,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然后他对某个人说:“开车,去长老森林。” 乐乐又叫了他一声,然后问:“安德森兄弟告诉你什么了?” “我给他们看了艾伦·韦克的照片,他们认出了韦克,但你猜他们管韦克叫什么?”康斯坦丁听起来很兴奋。 乐乐给他泼凉水,“你再跟我玩‘猜猜乐’,下次见面我就踢死你。” “好吧,”康斯坦丁叹了口气,然后又振奋了起来,“他们管韦克叫‘汤姆’。” “汤姆?哪个汤姆?”乐乐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然后皱起眉,“汤姆,你是指托马斯·赞恩?” 康斯坦丁打了个响指,“宾果!不管是这哥俩脑子坏了还是怎么着,韦克现在明显扮演的是当年托马斯·赞恩的角色。我觉得我们得把韦克弄过来一趟,跟安德森兄弟聊两句。你知道那小子上哪儿去了吗?” “和他的经纪人双宿双飞去了。”乐乐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车道,“你喜欢扮演侦探吗?因为我不喜欢。” “行吧,我和查斯会查清楚的。”康斯坦丁明显叫了后援,这也让乐乐更放心了些。 挂了电话,乐乐回去接着做饭,把肉炖上之后她把火调小,去看了一眼里昂。后者睡得四平八稳,乐乐帮他扯了扯毯子,在茶几上放了杯水,然后从前门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木屋的前门位置相对高,用木栅栏围出一块小空地。旁边有几段楼梯,要七拐八拐下好几级台阶才是车道。他们的车也停在下面,而不是木屋门口。 乐乐走到平台旁,扶着栏杆长长地吁了几口气。屋后的空气很清新,林子里阳光并不热烈,温度宜人。真可惜这次度假已经接近尾声了,就算不接近尾声,有眼下这个“黑暗力量”麻烦在,乐乐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度假了。 至少享受了一周好时光。 虽然只是柏拉图式的好时光,不是说乐乐很饥渴,她只是……有所期待。 一阵汽车的声音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力,她转头朝车道来路上张望,然后发现有一辆车停在了五号小木屋前。 下车的是艾伦·韦克和他的经纪人。 乐乐喃喃咒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来打给康斯坦丁,“嘿,猜猜谁刚刚扮演了福尔摩斯?” “现在轮到你玩‘猜猜乐’了吗?”康斯坦丁听起来被逗乐了,“发现什么了,神探?” “韦克住进长老森林了,就在我们隔壁。”乐乐压抑着兴奋,“你觉得他们来干嘛?” 康斯坦丁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在巨釜湖山庄那个疗养院里还遇到一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我偷听到哈特曼吩咐了那个人一些事情,是关于韦克的。” “你说这些是想要说明什么吗?”乐乐叹了口气,“直奔主题,你听到什么了?” “没听到什么,只听到了韦克的名字,还有他老婆的名字。”康斯坦丁说道,“听起来像是在密谋些什么。” 乐乐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这说得通,哈特曼的目标应该就是韦克,他需要韦克,因为韦克就像当年的赞恩一样,是创作者。” “有门儿。”康斯坦丁说,“你们在长老森林,对吧?六号木屋?我们马上过去。”顿了顿,“有吃的吗?”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有。” “我会带上啤酒的。”康斯坦丁窃笑着挂了电话。 “这家伙。”乐乐嘟哝着转身进了屋。肉香四溢,乐乐过去看了看,尝了尝咸淡,觉得正好。可惜没有酸奶油,不然加进去就是一道匈牙利炖肉。 里昂睡醒了,躺在沙发上揉眼睛,“好香啊。”他哑着嗓子说道。 “康斯坦丁要来蹭饭,还带了一个。”乐乐通知他,“我发现了韦克跟他的经纪人住进了五号小木屋,康斯坦丁告诉我哈特曼找了个手下不知道要对韦克做什么。” “听起来我们得续住了。”里昂坐了起来,“我一会儿给洛斯缇打个电话吧,看要不要过去一趟。” “嗯哼。”乐乐一屁股在里昂身旁坐下,沙发热乎乎的,不过乐乐不在乎,等冬天了会很棒的。 里昂也不嫌热地搂住乐乐,问道:“我们吃什么?” “炖菜。”乐乐放松脖子,仰起头,“一会儿放点儿芝士和烤面包进去,就大功告成了。” “听起来好棒,辛苦你了。”里昂说着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 乐乐怕痒躲开了,笑着推开里昂,“动手动脚,讨厌,炖肉一会儿没你的份儿了。” “一会儿没有,那能现在提前点餐吗?”里昂提出合理要求。 “还没熟呢。”乐乐故作严肃,“得再炖半个小时。” “那我只好要点儿别的了。”里昂亲昵地蹭了蹭乐乐的鼻子,“更好的。” 乐乐笑嘻嘻地拍了拍里昂的脸,“别玩儿火哦,先生,我不负责灭火。”她说完从越来越热的沙发上跳起来,叮嘱里昂,“帮我盯着锅,我去洗个快澡。” “慢慢洗也行。告诉我接下来往锅里放什么就行。”里昂很有担当地站了起来。 乐乐已经窜上了二楼,她趴在栏杆上朝里昂笑着说:“二十分钟后把芝士擦丝放进去,再炖五分钟加切块的烤面包,再过五分钟后关火。” 里昂乖乖坐了回去。 第230章 Chapter 230 计议 “说到…… 康斯坦丁果然带了酒来,事实上他已经闻起来浑身酒味儿了,还有烟味儿。康斯坦丁身后还跟着查斯·钱德勒,这个乐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高大男人。 “下午好,女士。”查斯在进门后便摘下帽子拿在手里,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打扰了。” “嗨。”乐乐朝他摆摆手,“才没有打扰呢。我们正好炖了很多菜,大家一起吃比较热闹。” 里昂已经帮忙把餐桌摆好了,幸好厨房自带的餐具够用。这也是乐乐他们度假期间为数不多启用餐桌的时候——他俩都更喜欢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盘子和碗就放在茶几上。更亲密、更随意。 眼下是个更正式的场合,当然了。 “我不想把功劳全都揽下,女士们先生们,”康斯坦丁一边落座一边说道,看起来相当得意,“但事实就是,我在巨釜湖山庄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得到了我需要知道的大部分信息。” “为什么哈特曼会同意你去他自己的地盘儿调查?”乐乐还没放过这个问题,“是不是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他当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不过哈特曼没眼光,他想要的不过是正面报道、能招来顾客的曝光,诸如此类。”康斯坦丁说道,“创作者越多、能量越大。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那家伙需要更多的客户,而亮瀑镇终究只是个小地方,盛产特色木材,而非各行各业的艺术家。” 查斯这时说道:“虽然这也说得通,但约翰,你一直在调查这家伙,难道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众所周知,露马脚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康斯坦丁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查斯和里昂各倒了一杯,然后对查斯说道:“你居然会觉得我能犯新手的错误,伙计,我可是大受冒犯。” “小心驶得万年船,约翰。”乐乐提醒康斯坦丁,同时拒绝了他给自己倒酒的邀请,她顶多喝喝啤酒,不喝烈酒,“万一哈特曼也是个老狐狸呢?”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好吧,朋友们,让我们小心些。”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要烟酒齐全,但还没来得及把烟磕出来,就被乐乐把烟盒抢走了。 “友情提示,我这里不许抽烟。”乐乐毫不留情地没收了烟盒,“喝你的酒吧,先生。” “我说,哥们儿,你这可是生活在严苛条件下啊。”康斯坦丁故意对里昂大摇其头。 里昂笑笑说:“巧了,我不抽烟。” 乐乐得意地冲康斯坦丁笑了起来。“都到了山里,就别污染这里的新鲜空气了,约翰。”她把一大碗炖菜放到康斯坦丁面前,“补充健康能量也能提神。” “餐后有咖啡吗?”康斯坦丁显然不会拒绝美味,“嗯嗯,这是你们俩做的?我很惊艳。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早早下厨了吗?查斯,我看咱俩要小心了,老家伙们就是这样被淘汰的。” “这一桌都是乐乐做的。”里昂朝乐乐笑得很自豪,“很厉害,对吧?” “里昂也帮忙了。”乐乐不准备揽下所有功劳。 康斯坦丁喝了口汤,吃了口面包,点点头,然后对他俩说:“别在那儿谦虚了,我只是客套一句而已。我在英国长大,吃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别听约翰的,”查斯无语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然后真诚地对乐乐和里昂说,“这菜味道真的很不错,真了不得。” 乐乐高兴地涨红了脸。 这顿饭,四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的。吃完之后,康斯坦丁接受了喝咖啡而不是抽烟的选项,几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坐着聊了聊,总结了这几天遭遇的、有关“黑暗力量”的事情。 “其实亮瀑镇时不时就有人失踪,这地方自有古怪,只不过镇民已经习惯了。”康斯坦丁喝了口咖啡,满意地叹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说道,“每次镇上发生大停电,总要有那么一两号人不知所踪。不是孩子,也不是漂亮点子,所以从没有引起过太多关注。” “黑暗能够俘虏活物,为它所用。”乐乐抱起胳膊,“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光是它的致命弱点。” 查斯点点头说道:“所以才有停电。看起来它能操控电力,让照明设施失效,使情势转向有利于自己的一面。” “而且它不止能够俘虏人类或者动物,还能够操控非生命体。”里昂补充道,然后他问康斯坦丁,“说起失踪人口,你有没有注意到辛西娅·葳弗这个名字?” 康斯坦丁挑眉,“辛西娅·葳弗?听说她当年是赞恩的爱慕者之一。怎么,这位女士失踪了?” “也不算失踪吧。”乐乐也记得此人,“我和里昂来镇上的第一天,曾在教堂外遇到过这个女人,她当时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唔,听起来像是个调查的好方向。”康斯坦丁沉吟片刻,朝查斯勾起嘴角一笑,“想和这位女士约个会吗,查斯?” 查斯叹了口气,“我女儿都六岁大了,约翰。” “我是指调查,使出你的男性魅力从她那里问问话,但别打草惊蛇。”康斯坦丁说道。 “说到美男计,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查斯把球踢了回去。 康斯坦丁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撇撇嘴,“我选韦克,作家一直比较吸引我,那类人往往很深沉,需要挖掘。我喜欢挑战。”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问康斯坦丁:“你找韦克准备说点儿什么?” “告诉他巨釜湖山庄有两位仁兄渴望见他一面。”康斯坦丁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韦克之所以来亮瀑镇,是陪他老婆。也就是说,这地方是韦克夫人选的,原因不言自明。” “什么原因?”查斯问道。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解释说道:“韦克夫人联系过哈特曼医生,想要给丈夫来一次疗养。” 查斯挑眉问道:“为什么?韦克生病了?” “如果写作障碍也是病的话,是啊,韦克病入膏肓。”康斯坦丁喝了一大口咖啡,习惯性地伸手去掏烟盒,结果掏了个空,朝乐乐露出小孩子想吃糖的淘气神情。 乐乐假装看不见,说道:“所以在警察局韦克才给了哈特曼一拳,他肯定不喜欢看心理医生这个主意。” “那你准备怎么说服韦克去巨釜湖山庄?”查斯问康斯坦丁,“考虑到他可是对哈特曼大打出手了。” “他妻子失踪了,”康斯坦丁说,“韦克仍留在亮瀑镇,肯定是为了找到妻子。他会想要好好跟哈特曼聊聊的。” 关于这一点,康斯坦丁猜对了。 吃饱喝足,聊得也差不多了,康斯坦丁决定去找韦克。 “他们住进了长老森林,这多少让我觉得奇怪。”他在木屋前的平台上眺望了一阵,对已经准备动身回镇上去找辛西娅·葳弗的查斯说,“最好能阻止韦克做傻事,但经验告诉我,人决定犯傻,谁也拦不住。” “注意安全,约翰。”查斯不无担忧地看了一眼好兄弟,“最好别一个人行动。” 他望了一眼屋里,乐乐正往出走,里昂跟在身后,两人都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已经快五点半了,我们都需要注意安全。”康斯坦丁看了眼表,“你也是,查斯,别以为镇上就安全。带好手电筒。” 乐乐这时出来问道:“约翰,你要连夜带韦克去巨釜湖山庄吗?” “我要先搞清楚那家伙准备干些什么。”康斯坦丁说着把穿上了风衣外套,大夏天,也亏得是在山里才不会悟出痱子。 “我得去一趟游客中心。”里昂说道,“给洛斯缇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接。” 乐乐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她说完又犹豫地看了眼康斯坦丁,“你需要人陪吗?” “我是个浪荡子,我亲爱的,”康斯坦丁故作潇洒地一笑,“我从不需要人陪。” “你确定?”乐乐觉得韦克既然是黑暗力量的目标,恐怕去找韦克的康斯坦丁会遇上不小的麻烦。但她也没忘了黑暗力量对自己的威胁——乐乐绝不能让里昂落单。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恐怕我干这行的时间比你活的时间还久,年轻女士,省下你的力气关爱你的男朋友吧。我不是灵媒,但你俩中间的性张力都能弹上一曲《Anarchy in the U.K.》了。” 然后,他在乐乐面红耳赤的时候大声唱着“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知道怎么去得到”,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径直向车道上走去,头都不回。 “嘿,约翰,等等我。”查斯喊了一声,他再次朝乐乐和里昂抬起帽子行了个礼,然后匆匆加快脚步赶上了康斯坦丁。 乐乐和里昂站在平台上,看着停在下面的黄色出租车轰隆隆启动,然后沿着车道向南驶去。 “这俩活宝。”乐乐嘀咕道,然后转头问里昂:“我们要去旅游中心吗?” “嗯,我们开车去。”里昂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色,“至少这次我们准备充分。”他拍了拍外套口袋,里面装着两人白天从商店里买来的强力提灯和信号枪。 乐乐应了一声,拉着里昂的手,两人一起走向车道。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就像地震。 但不是地震。【】 230-240 第231章 Chapter 231 救人 “好狗…… 乐乐和里昂直奔旅游中心,因为震感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毫无疑问。旅游中心坍塌了一半儿,照明设施全部罢工,招待所和接待中心中间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水泥碎块儿,断掉的电缆“噼噼啪啪”作响,电火花以多变的频率时不时短暂照亮这篇死亡之地。 但仍有人活着。 乐乐听到了洛斯缇的呻吟声,她从车上跳下来就立刻冲进了接待中心。 接待中心的大门有一半都碎掉了,大厅的天花板有三分之一砸到了地上,剩下的三分之二倾斜向下。 洛斯缇就靠坐在天花板与墙壁形成的角落里,一手捂着大腿,鲜血在身下流了一地。 “里昂,”乐乐止住脚步,嘎声说道,“我们……他得去医院,这……” 为什么黑暗力量会先袭击这个地方?这个问题短暂地在乐乐脑海中闪过,但优先级不够高,因此被暂时悬挂起来。 “手机没信号,叫不了救护车。我们得先给他包扎。”里昂当机立断。他学过急救,先打开提灯放在地板上提供照明,然后在洛斯缇身边半跪下来,迅速检查伤口。 一条金毛大狗在旁边汪汪大叫,但他似乎看出来里昂和乐乐是救兵,又止住了叫声,凑上前来呜咽了一声,舔了舔主人垂在地上的冰凉的手。 里昂叫了乐乐一声,飞快地嘱咐:“找找看有没有硬纸板或者木板、木棍之类的东西,我得把他的腿固定住。” 他自己撕了一截衣袖下来按在洛斯缇的大腿上,提高声音对伤者说道:“洛斯缇,洛斯缇,看着我!听我说,我们马上就送你到医院去,你必须坚持住,好吗?” “迈克……”洛斯缇挣扎着说,“照顾他。拜托。” 大狗听到自己的名字“汪”的叫了一声。 “狗会跟我们一起走,别担心。”里昂不打算把任何活物留在这个危险之地,他估测了一下对方的伤势,决定必须勒住大腿根部进行止血,“洛斯缇,你要保持清醒,听到我说的了吗?” 洛斯缇吃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宛如黏土,但当里昂在他大腿上缠上止血带的时候,洛斯缇低低呻吟了一声,至少没晕过去。 “我只找到了一把雨伞,可以吗?”乐乐急吼吼地从旁边冲过来,她已经搜了一圈,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你还需要什么?” 里昂接过雨伞,然后脱下外套把里面的信号枪交给了乐乐,跟着把衣服扯成几条,开始固定洛斯缇的伤腿。 他的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乐乐看得只觉怵目惊心。她虽然自诩见过大场面,但此情此景不知为何让乐乐心都揪了起来。 “去找个门板之类的。”里昂对乐乐说,“我们得把他抬到车上。” “哦。”乐乐立刻应声,但她同时感到某种阴冷的敌意袭来,像是被不怀好意的眼睛紧紧盯住不放。 它在等乐乐转身,在静悄悄地等乐乐走远一些。 大狗狂吠起来。乐乐压住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迅速抽出自己的手电筒,精准指向废墟中的阴影之处。 那里其实破了个大洞,只是外面太黑,所以完全看不清楚。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那里跳下来,手里拿着伐木工用的斧子,周身涌动着黑暗,仿佛被名为黑暗的蜂群包围。 几乎是立刻,洛斯缇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似乎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黑影扬起斧子朝里昂劈了过去! 乐乐手中的照明灯虽然即刻指向了黑影,但那还不够。纳米幽灵闪着白光从她掌心涌了出来,眨眼间在黑影与里昂、洛斯缇之间竖起了一道光墙,挡下那一斧子。 里昂也随即抽出配枪,三发连射,枪枪命中正在强光下捂住眼睛踉跄后退的黑影。眨眼间,对方的脑袋便“砰”的一声碎成一片烟雾,再也无法聚拢。 “所以、所以这些都是真的。”洛斯缇挣扎着开口了,“我、我从一张稿件上读到……” “嘘,没事的。”里昂收起枪,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处,“你会没事的,洛斯缇。我们这就上车,去医院。” 他转头看了一眼乐乐,乐乐已经暴力拆下了旁边的一道门,正端着巨大的木板看了看两人,琢磨该怎么放下这玩意儿。 “板子放到这边地上就行,然后我们一起把他抬起来。”里昂说着从腋下架起了洛斯缇,乐乐也放下板子,然后轻轻抬起他的双腿。 洛斯缇疼得痉挛了一下,两人都不敢把他抬得太高,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到板子上的。 “狗没绳子吗?”乐乐问了一句。 “没有。不用。”洛斯缇说完挣扎着叫了一声“迈克”,然后对两人说:“他很聪明,能跟上的。” 里昂点点头,然后和乐乐一起抬起了这张临时担架,两人小心翼翼穿过一地废墟朝车上走去。 乐乐操控纳米幽灵,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背后的翅膀。不是为了一飞冲天,而是为了随时能够防御反击。 洛斯缇大概没看见这难得一见的奇观,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里昂把他挪到汽车后座上的时候,洛斯缇只是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大狗也跟着跳上了车,在洛斯缇脚边窝下来,呼哧呼哧喘着气。 “好狗狗。”里昂摸了摸大狗,然后转身坐进驾驶座。 乐乐坐进来的时候翅膀还没收起来,她眉头紧皱,扒着车座往后看,对里昂低声说道:“我觉得洛斯缇的身体里有蛰伏的黑暗力量,如果他扛不住,就会成为俘虏。” 没准儿这就是黑暗力量的计谋:通过洛斯缇将力量完全延伸到小镇上去。 “你能帮他吗?”里昂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乐乐,他只能处理身体上的伤,这些关于神神鬼鬼的,自己是一点儿也帮不上。 “我不知道,但我能试试。”乐乐说着朝洛斯缇弹了下手指,一小群纳米幽灵从她指尖弹射进了洛斯缇的胸口,眨眼间渗了进去,开始驱散、吞噬洛斯缇体内残存的黑暗。 大狗立刻直起上半身,但洛斯缇随即放松下来,于是狗也重新趴回前腿上。 这招居然能成功。紧盯着洛斯缇苍白的脸,乐乐又在心里默念了一段儿康斯坦丁教过她的净化咒语。拉丁文的,可不好背了。乐乐本来想背给里昂炫耀一下的,但她不想让里昂开着车分心。 回镇上的路一点儿也不太平,好在也没出什么乱子。里昂全程开着远光灯,因为他们根本没遇到任何经过的车,反倒是黑暗俘虏时不时就从路边跳出来,像是拦路打劫的一样疯狂用手头的工具猛砸他们的车。 里昂大概撞倒了不少个黑暗俘虏,乐乐觉得他把车还给肯尼迪警官之前必须得送去维修一下,不然撞坏的格栅和憋下去的车前盖肯定会让肯尼迪警官判断出他们开车撞了人。 虽然人不是人,他们也不是肇事逃逸。 “终于到镇上了。”乐乐看到路牌的时候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洛斯缇还活着,然后从手套箱里翻出地图,“镇上没有像样的医院,只有尼尔森大夫的诊所。我来给你指路。” 夜已经深了。等他们到达诊所,乐乐毫不意外地发现这里已经关门了,不过她凭借毅力和嗓门,硬是把门叫开了。 “大夫,是洛斯缇,他受伤了。”乐乐对穿着睡衣来开门的尼尔森大夫解释,“人在车上。” 尼尔森大夫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路小跑到车上去查看了一下已经陷入昏迷的洛斯缇。 “小伙子,搭把手跟我一起把他抬进诊所去。”大夫对里昂说,“在我这里值班的肯尼今晚去参加驯鹿节狂欢了,真不巧,他现在铁定已经醉死在家了。” 乐乐觉得镇上一片死寂,根本不像是有狂欢活动。但搞不好在黑暗力量的影响下,他们跟大夫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亮瀑镇。无论如何,至少洛斯缇能得到救治,他们总算从黑暗力量手下救了一个人。 当把洛斯缇安顿在手术室之后,尼尔森大夫留下了里昂,因为他需要一个帮手,而里昂在处理洛斯缇伤口的时候显然手法还算专业。 乐乐被留在诊所的等候室干坐着。回了镇上,她的手机又有信号了,但康斯坦丁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显然他是没信号,要么就是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查斯倒是回复了乐乐的短信——虽然有号码,但她没给查斯打电话,绝对不是乐乐社恐,她只是不习惯三更半夜直接给没那么熟的人打电话——查斯现在去了镇边缘的废弃电厂,因为他在教堂找到了一些线索,得出了辛西娅·葳弗在那里有个安全屋的结论。 乐乐尽量把晚上发生的事用最少的字数讲清楚,结果还是编辑了一条巨长的短信发给查斯。 查斯的下一条回复这次没那么快。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乐乐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到手术室门口张望,当然什么也看不清楚,一会儿拿出手机检查来电和短信。最后,她玩了会儿贪吃蛇,但注意力不集中,没一会儿就game over了。 当查斯总算回复短信的时候,手术室的门也被推开了。乐乐顾不上看手机,先跑到门口去看情况。里昂先出来的,还套了身手术服、戴着手套。 “人没事。”他知道乐乐担心洛斯缇,先说道,“现在还镇定着,但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断掉的骨头也接回去了。” 尼尔森大夫跟在后面出来,接着说道:“虽然难免阴天下雨会疼得要命,但能跑能跳。”他舒了口气,朝里昂和乐乐笑起来,“多谢你们把他送来。”顿了顿,大夫又问:“是发生什么了吗?肯定不是野兽袭击,这我还看得出来。” “旅游中心发生了坍塌事件,”乐乐避重就轻说道,“我们听到动静,去的时候洛斯缇的腿已经被砸伤了。” “天呐。”尼尔森大夫叹了口气,“节日发生这种事情真是让人难过。你们俩也别回森林里去了,大晚上的不安全,就在诊所这边暂时凑合一晚吧。我们这里有值班室,里面有床。” 乐乐和里昂都点了点头。 但今夜还没有结束。大夫把狗托付给了两个年轻人,自己去安顿洛斯缇。乐乐跟里昂带着大狗去值班室休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短信,然后发现查斯也遇到了黑暗力量的阻挠,所幸有惊无险。 然而这也说明,镇上多少也遭到了黑暗力量的侵蚀。 正如康斯坦丁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第232章 Chapter 232 杀怪 乐乐把…… “也不知道康斯坦丁那边怎么样了。”乐乐跟里昂挤在值班室的小床上的时候喃喃说道,“巨釜湖可不是晚上闲逛的好时候。”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里昂睡在了靠墙的那边,伸手搂着乐乐。乐乐的理由很充分:万一有人掉下去了,体重越轻越好搂住。 里昂对此也无法反驳,只好搂紧乐乐,免得她真掉下床去。 “他还没回你的短信?”里昂问乐乐。 乐乐摇摇头,她没有特别担心康斯坦丁,只能说是有一些担心康斯坦丁。可是现在两人留在诊所是最安全的,出去乱跑,指不定出事的是谁呢,到时候搞不好让康斯坦丁笑掉大牙了。 但他为什么音讯全无呢? 乐乐纠结许久,终于决定梦游一趟,这样就能分处两地、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跟里昂说自己要睡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在空中缆车上睁开了眼睛,脚下是摇晃的车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康斯坦丁跟艾伦·韦克的大喊大叫。 嘶叫的群鸦正在疯狂地袭击缆车,准确来说,是在袭击缆车上的康斯坦丁和艾伦·韦克。 “背负基督者,殉道者,圣克里斯托弗,”康斯坦丁一手举着手电,朝群鸦抬起另一只手,正大声念诵咒语,“以守护人约翰·康斯坦丁之名,请给予我力量,守护夜旅人平安。圣克里斯托弗,请给予我力量。黑暗,我命令你退散!” 话音刚落,鸦群便尖叫着在烈焰中燃烧起来。 乐乐有些敬佩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他和艾伦都看不见自己,而梦游这种事情,没有男朋友的参与,有趣程度立刻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虽然她也不是为了好玩儿才来的。 “别放松警惕,”康斯坦丁也正好对艾伦说道,“我们还没脱离险境呢。” 仍有乌鸦在远处盘旋。艾伦的手电筒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时刻准备迎击。康斯坦丁却皱起眉头,说道:“有一个灵魂正跟我们一起在缆车上。” 乐乐这下是真的佩服康斯坦丁了,她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问:“你能看到我?还是能听到我?” 结果康斯坦丁既看不到乐乐,也听不到乐乐,他只是感觉到了乐乐的存在。 乐乐抖了抖肩膀,放出了翅膀。艾伦立刻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后退,幸好被康斯坦丁及时拉住。 缆车才刚走了一半儿,他们下面与奔腾的河水至少隔了十几米。 “那是……什么?”艾伦惊疑不定地问康斯坦丁,“是天使?” “告诉你,伙计,天使才不是这样的呢。”康斯坦丁不屑地说,“这是个灵魂,感觉还是个熟人的灵魂。” 艾伦问:“那为什么会有……翅膀?” “那只是灵体能量凝聚在一起,”康斯坦丁说道,眼神勾勒着浮在夜空中的白色翅膀,然后他大胆猜测了一下,“乐乐?” 翅膀抖了抖。 “什么?”艾伦吃了一惊,然后他想起来那个黑发女孩儿的特殊之处,又镇定下来,“她……所以她不是人类吗?” “嘿!你才不是人!”乐乐哼了一声,翅膀不悦地拢了起来。 康斯坦丁窃笑起来,“别得罪人,老弟,尤其别得罪女人。” 乐乐很想打康斯坦丁一下,但按理说她碰不到活人,用纳米幽灵的话,乐乐又拿不准自己这种状态下用多大的力气才不伤人。 最后,乐乐还是决定抓紧时间沟通一下,完成自己梦游的目标,于是她调动纳米幽灵,在空中凑成了一个词:目的地?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然后说道:“我们要去巨釜湖山庄。” “我们真要告诉这个人实话吗?”艾伦忍不住问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这条路就是去巨釜湖山庄的,这个人要是动动脑子,也能猜出来。” 乐乐没忍住给了康斯坦丁一拳。康斯坦丁“嗷”了一声,揉了揉肩膀,“别这么暴力,留着劲儿打敌人去。” 但巨釜湖山庄确实不远了,下了缆车之后,站在山崖边就能看到山庄外的一大片的绿植迷宫,多半是当年富豪吃饱了撑的找人专门种的,再往里才是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山庄主体。 乐乐展开翅膀飞了一段儿,替下面两人开路。今晚有月光,只可惜月光不算明朗。黑暗俘虏不时拦路,但艾伦手里有枪,康斯坦丁又是个百毒不侵的主,完美证实了乐乐对他们的担心纯粹是白搭。 山庄的正门口,一个圆形的花池喷泉正不知疲倦地向上喷水,花池中央是一座女人的雕像,只不过在水流日积月累的冲刷下已经看不清面目了。 “所以就是这个地方?”艾伦转向康斯坦丁,“绑走我妻子的混蛋就在这里?” “是‘声称绑走你妻子的混蛋’,”康斯坦丁抱起胳膊点了点头,“当然,绑匪去情人峰等你了,如果运气好,我们能在这里埋伏着抓他个正着。但如果你想省去麻烦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去找哈特曼,考虑到他才是幕后主使。” 艾伦冷静地说:“我比较喜欢眼见为实。” “那我们就等着好了。”康斯坦丁说完在回廊上挑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了。乐乐也在他旁边蹲下,操控纳米幽灵在地上写了一句:这里很黑,约翰。 康斯坦丁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站在对面月光下的艾伦,“风险总归是有的,伙计。” 艾伦犹豫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应该直接去质问哈特曼?” “那是最简单的方法。”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而你好心帮助我,是因为?”艾伦显然是个怀疑论者。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讨厌黑暗,也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和你本人无关,我亲爱的朋友。你不是我的类型,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艾伦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找哈特曼吧,看看那狗娘养的有什么话说。” 乐乐突然听到微弱的破空声,她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伸手凌空一抓,某种带针头的东西“咔嚓”一声被她捏碎了。 康斯坦丁立刻拉起艾伦躲进长廊的阴影中。乐乐已经找到了麻醉针射出的方向,翅膀一振就朝那里全速冲了过去。 山庄二楼的某扇窗户里,哈特曼正迅速伸手拉上窗帘,但无论是窗帘还是已经被他关上的玻璃窗都没能挡住乐乐。只听“嘭”、“哗啦”、“咚”,乐乐合身撞进了哈特曼的办公室,在对方震惊但又私下乱飘的眼神中一把夺过对方拿在手中的猎枪,在膝盖上用力一折。 嗯,力气没把握好,枪身的木制部分裂开了一些,但是金属部分纹丝不动。 乐乐虽然调动全部力量真的很变态,但她也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跟枪管较劲上面。转过身,乐乐把枪直接扔出了窗户,满意地听到那玩意儿“砰”的一身砸在了下面的水泥地上。 靠地吸引力帮帮忙也是个不错的方法,省时省力。 至少现在,乐乐觉得自己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康斯坦丁算计哈特曼的时候,哈特曼也算计了康斯坦丁,因为哈特曼也想让艾伦·韦克到巨釜湖山庄来,目的是将艾伦控制起来。 只不过哈特曼低估了康斯坦丁,也低估了艾伦还有乐乐这么一个帮手在暗中给哈特曼捣乱——他这一针麻醉剂本来是能放倒艾伦的,到时候康斯坦丁再想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作家全身而退可不容易。 乐乐很高兴自己来了。哈特曼惊慌之下还想逃跑,但乐乐抄起一盏落地灯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哈特曼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灵异场面,因此没吓得尿裤子,这让乐乐有些失望——她一直都不喜欢那些认为自己能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自大鬼。 “老老实实呆着吧。”虽然对方听不见,但乐乐并不介意放狠话,“不然小心你的腿。” 没过一会儿,乐乐就听到了康斯坦丁带着艾伦上楼来的声音。 下一刻,门被推开,康斯坦丁和艾伦冲了进来,然后一起停下脚步。 乐乐把灯杆从横持变成竖着拄在地上,虽然没人看得见她,但乐乐还是冲两个朋友招了招手。 哈特曼脸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伦看了一眼灯杆,最后决定给哈特曼最高优先级,于是朝他大步走了过去,“我妻子在哪儿?”艾伦揪着哈特曼的领子用力摇晃了一下,“我知道是你支使那家伙给我打电话的,别狡辩,告诉我,我妻子在哪儿?” “韦克先生,请冷静。”哈特曼几乎被艾伦提的两脚离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夫,现在狡辩有点儿晚了。”康斯坦丁说着从哈特曼办公室的墙上摘下一个相框,里面大概是员工合照,他指着角落站的一个人对艾伦说,“看看是不是这家伙。” “是他。”艾伦咬紧牙关,再次把目光转回到哈特曼脸上,“艾莉丝呢?” 哈特曼吭哧吭哧了半天,说:“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动过韦克夫人,我发誓!” 艾伦脸上露出狂怒的神情,康斯坦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在你把他打成脑震荡之前,我有问题要问这个人。” “什么问题?”艾伦余怒未消,但至少放开了哈特曼。 “关于托马斯·钱伯斯,来自西海岸的汤米少爷。”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哈特曼,没错过对方脸上吃惊的神情,“那孩子曾是你的病人,他向你寻求帮助,但你却令黑暗侵蚀了他的心灵,对吗?” 哈特曼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表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康斯坦丁深深吸了口气,对艾伦说:“你现在可以打他了。或者我来。” 艾伦点点头,然后抡圆胳膊就是一记摆拳,哈特曼虽然有防备但还是被打得撞到身后的柜子上,又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吃痛呻吟着。 “下次你想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词,或者想对任何孩子下手的时候,想想你今晚挨的拳头。”康斯坦丁蹲下对哈特曼说道,“而我保证,大夫,如果再让我抓到你,挨上一拳顶多只是开胃菜。” 然后康斯坦丁站起来,拍了拍双手,“现在,让我们去见几位老朋友,今晚的冒险就该画上句号了。”他还没说完,一旁竖着的灯杆突然“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把办公室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唔,看起来她已经走了。”康斯坦丁喃喃自语,然后朝艾伦招手,“来吧,伙计,时间不等人。” 第233章 Chapter 233 奔波 里昂把…… 乐乐在诊所值班室的床上醒来,心跳剧烈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一张嘴就会把心脏给吐出来。 屋里一片漆黑,他们睡前留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但乐乐的皮肤在发光,像是大号人形夜灯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床前站着的男人,被纳米幽灵的光芒照亮:熟悉的面庞、紧抿的嘴唇,还有点儿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微微垂头的姿势使得一缕金发垂在额前。 如果不是乐乐相当确定里昂正睡在自己身后、他的手臂牢牢揽在自己腰间的话,她一定不会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梦。 而在这个梦中,另一个里昂站在乐乐的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乐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朝里昂伸出手去。就在这时,黑暗化作芭芭拉·杰格的模样一把攫住里昂将他拖到深水之中。乐乐听到自己愤怒的尖叫,同时意识到这也是艾伦·韦克所经历过的事情——他的妻子被黑暗夺走。 “乐乐!”里昂喊了她一声,听起来很可能不是第一声了。狗也在叫,听起来十分紧张。 乐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一只手正撑着地板,显然已经在噩梦中从单人床上滚了下去,但里昂还搂着她,两人正像杂技员一样以摇摇欲坠的姿势挂在床边上。 乐乐咬紧牙关手臂一用力把自己推回了床上,里昂始终紧紧抱着她,低声哄着乐乐:“没事了,只是个噩梦而已。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嗯。”乐乐勉强发出声音,喉咙轻轻颤抖着。然后她翻身紧紧搂住里昂,把脑袋埋进里昂胸口,深呼吸,慢慢吐出来。 里昂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自己没事,大家都没事。 和梦里不一样,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乐乐在梦游和后来的噩梦中至少睡了两三个小时。他们放在桌上的照明灯也仍旧尽职尽责的发着光,只不过看起来已经不如夜里亮了。 几分钟后,乐乐努力镇定了下来。她觉得有些丢人,但还是勇敢地坐了起来。 只是,她刚才还在里昂身上趴着,现在跪坐起来,就刚好坐在了里昂的大腿上。乐乐还笨拙地摇晃了一下,没能立刻稳住重心,里昂于是伸手帮忙稳住了她。 “我讨厌噩梦。”乐乐嘀咕着揉了揉眼睛,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方便。 “是啊,噩梦确实很讨厌。”里昂说道,躺在枕头上看着乐乐,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大狗在床边“汪”了一声,蹲坐在地板上,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乐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屁股下面坐的是里昂结实的大腿肌肉,眼下正绷得紧紧的。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迅速翻身跳下了床,左看右看,结结巴巴告诉里昂自己得去趟洗手间,然后光速躲了进去。 冷水洗脸清醒了一下,乐乐迅速回忆了梦游时的情形——那会儿顶多是凌晨。现在她看了一眼表,发现已经五点了。难怪天色已经开始明亮起来,一夜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梦游之后的那场噩梦,显然又是黑暗力量在威胁她,对此乐乐简直恨得牙痒痒,但敌人又不是那种能踢得到、打得着的普通怪物。 “乐乐?”里昂敲了敲洗手间的门,“你还好吗?” “哦!”乐乐应了一声,推门探头出去。 尼尔森大夫也在屋里,没穿白大褂,不过看起来清醒异常,丝毫没有睡意。 “年纪大了就醒得早。”像是看出乐乐的惊讶一样,尼尔森大夫这么解释了一句,然后通知他们:“洛斯缇醒了,想跟你们两位说几句话。” 乐乐应了一声,看看里昂,两人相跟着在尼尔森后面一起出了休息室。狗狗迈克也乖乖跟了上去,似乎知道要去见主人了,尾巴在身后甩个不停。 充斥着酒精和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冷冷清清,只有洛斯缇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看起来很凄惨。 但看到自己的狗兴奋地叫着一路冲过来,这位森林巡护员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嘿,伙计,你还好吗?是啊、是啊,我看咱俩是流年不利,都犯了血光之灾。”洛斯缇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揉着大狗的耳朵,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苍白的脸总算放松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我想能捡回这一条命,真得好好感谢你们。”洛斯缇郑重地说道,“我是认真的,我欠诸位一条命。” 乐乐冲他笑了笑。尼尔森大夫在一旁摆了摆手,问洛斯缇:“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嗯。”洛斯缇迟疑地点了点头,瞟了乐乐和里昂一眼,“好像是地震,房子塌了。” 他显然也觉得,要是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夫,可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镇上一点儿震感都没有。”大夫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些天你先在诊所好好修养吧。旅游中心那边,费尔南能找到人来帮忙的。我会去跟他说。” “谢了,大夫。”洛斯缇感激地笑笑。 尼尔森大夫看了看乐乐和里昂,又看了看自己的病人,目光中不无好奇,但他还是识趣地说道:“我就在外面。”然后慢悠悠踱了出去。 等大夫一出去,洛斯缇就问道:“昨晚那究竟是什么?” “对于镇上的大部分人来说?地震、房子塌了,你被砸伤了,故事结束。”乐乐回答,然后顿了顿,“但事实上,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跟韦克先生有关,对吗?”洛斯缇靠回床头,大狗也跳上床,窝在了他身边。洛斯缇一边心不在焉地摸着狗,一边说道:“我想是这样的。总有传言说那片湖闹鬼,韦克先生和夫人来镇上的第一天就有人看到他们往湖边去了。” 乐乐点点头,“我觉得,这些天你呆在镇上是个好主意。” “想到别的地儿去也没法子啊,我的女士。”洛斯缇笑了,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尽力掩饰的恐惧,“那些不好的事情,它们还会再次发生吗?” “会有人阻止的。”乐乐坚定地说,“放心吧,你是安全的。”她的一小撮纳米幽灵还放在洛斯缇这里站岗呢。 洛斯缇吐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乐乐和里昂没有一直待在诊所。乐乐给康斯坦丁打了好几个电话,正当她准备给查斯也打一个的时候,康斯坦丁打了回来。 “我们在去安德森农场的路上。”他劈头盖脸扔过来一句,“你们也应该过来,开上车。” “查斯联系你了吗?”乐乐问他,“昨晚我跟他发过几条短信,查斯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查斯会留在镇上。”康斯坦丁显然是先给查斯打了电话才回复乐乐的,“他找到灯泡女士了,我们之后会跟他汇合的。” 乐乐皱起眉,“‘之后’?什么‘之后’?” “在我们参观过安德森的农场之后。”康斯坦丁说道,“带上你的小男朋友。” “嘿,约翰!”乐乐喊了一声,免得他直接挂断,“我们已经去过那地方了,你究竟为什么还要再跑过去一趟啊?昨晚安德森兄弟跟你说什么了吗?” 康斯坦丁不肯细说:“我们见面再谈。现在是白天,抓紧时间,筷筷。” 然后,乐乐还来不及骂他,康斯坦丁就把电话挂了。 乐乐瞪着黑掉的屏幕,无语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对里昂叹气,“看来我们又得去一趟农场了。康斯坦丁不肯告诉我去干什么,但他特意点名你也得去。” 倒不是说乐乐会和里昂分头行动,但康斯坦丁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为什么专门提出来呢? 总不会是为了开乐乐的玩笑吧?就像昨天的“性张力”玩笑一样。 乐乐就这样将信将疑地跟里昂在镇上草草吃了顿早饭,然后两人马不停蹄地开车去农场。因为这次不用从森林里出发,他们选了更宽敞的公路,风景也更开阔。爬高之后天高云淡,附近群山的颜色都多了几分青翠,不再是灰扑扑的一片,要么就是褐色的石头。 “不知道我们还得多待几天。”里昂这次负责开车,他盯着路面,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说一声。” “应该不会误了你九月入职。”乐乐说,“你们好像八月半就要过去,对吧?” “嗯,要集训。”里昂点点头,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玩。” 乐乐也这么觉得,她问里昂:“今年入职新人多吗?” “一共四五个吧,浣熊市警局今年多招人了,因为这两年发生的各种意外吧,我想。”里昂回答,“这次集训多半也是新局长上任要整顿大家,布拉纳警长告诉我,巡警们都要参加。” “新官上任三把火。”乐乐缩了缩肩膀,“赌五块钱,入职头三个月你肯定忙死了。” “刚开始工作,忙就忙吧,我又不是去提前养老的。”里昂并不介意,他还想在新岗位上大展身手呢。 乐乐对自己男朋友的事业心很敬佩。 前方出现一个隧道。里昂放慢了车速,和乐乐对视了一眼,因为隧道里面没有任何照明,看起来黑漆漆的一面。等靠近之后,他打开了车灯,勉强照亮了隧道里停得乱七八糟的车辆。 里昂不得不把车停下了。 “天啊,看起来像是出过车祸。”他抓起枪和手电,然后打开车门下车,走进隧道仔细检查。乐乐跟在他身后,抬起一只手帮忙打光——纳米幽灵独家赞助,纯天然无污染。 四五辆轿车,一辆带着公共工程处标记的皮卡,好多手推车,就像垃圾一样堆在隧道里。汽车甭想走,人也得翻山越岭才能过去。 乐乐问里昂:“我们能绕路吗?” “能,但是到地方肯定天都黑了。”里昂用手电筒不断扫视着隧道,“你觉得……” “是啊,肯定是。”乐乐心有灵犀地点点头,“里昂,你往后一些,我把这些推开。” 里昂吃了一惊,“推开?这些车得有好几吨。” 乐乐笑笑,“我知道,疯狂,对吧?”然后她伸出两只手,纳米幽灵随即从掌心涌出,不再只是发光,而是如同光雾一样凝聚起来,然后缓缓向前推。 挡路的一辆横着的小轿车先是“嘎吱”作响了一下,随着摇晃掉落下一堆铁屑。里昂心想,这不成的。然后他想:这些车看起来就像是废弃了十几二十年。 小轿车停止摇晃,然后猛地被推向两边,先是撞到一旁的另一辆轿车,然后两辆车一起撞到了隧道边上,车身直接变形了。 乐乐放下手,沉重地喘着气。里昂连忙扶住她,看了看空出来的通道。皮卡的车头还堵着,剩下的那些车只要小心点儿开应该都能避开。 “我去试试那辆车能不能短路启动,倒一下就能把路让出来了。”里昂对乐乐说。 “不用麻烦。”乐乐才不想里昂走进黑暗的隧道中,然后钻进一辆随时可能被黑暗力量控制的车子里。 她咬紧牙关再次抬起手,卡车头缓缓憋了下去,但车身没动。乐乐喃喃咒骂,然后再次使劲,这一次车子向后猛地一撞,隧道似乎都震了一下。 里昂及时伸手,乐乐才没膝盖一软摔到地上。 “好了,退场信号。”里昂把乐乐打横抱起来,抱回了副驾驶上,他摸了摸乐乐的额头,被乐乐拍开。 “我没事。”乐乐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才只是像起猛了一样,不是受伤了。” 里昂扶着车门低头看着乐乐,说:“我们是一起的,你可以信任我,放心把事情交给我。” 乐乐想说里昂才是黑暗力量的目标,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但看着里昂的眼睛,又让乐乐不得不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啊,如果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只会正中黑暗力量的下怀。 “我明白了。我会的。”乐乐拉住里昂的手,“我保证。” 第234章 Chapter 234 佳酿 “当年…… 好消息是,隧道已经成功地清出了一条路来。而乐乐也在嚼了个能量棒之后就满血复活了,所以皆大欢喜。 ——其实操控纳米幽灵多少算是精神层面上的发力,比之肌肉发力消耗的直观能量更少。 无论如何,当里昂小心翼翼地开车穿越隧道时,乐乐还有余力撑起防护罩。这个选择很正确,因为时不时就有手推车之类的东西朝他们的车子砸过来,统统被乐乐挡下了。 黑暗力量始终没有选择操控汽车这种东西砸他们,也不知道是力不从心,还是想把大招憋住留到后面。 隧道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暗。明明连中午还不到,但看起来却像是傍晚一样。 乐乐忍不住回头向来路张望,然后悚然一惊:他们刚刚离开的隧道口竟然变成了一堵砖墙。 里昂也看见了,语气平淡地吐槽了一句,“真奇怪。” 此情此景,说它“奇怪”大概是史上最保守评价了。乐乐没忍住被里昂的语气给逗得笑了出来。 里昂瞟了乐乐一眼,问:“怎么,才发现我有幽默感?” “上辈子就发现了。”乐乐开心的靠在椅背上,他们来的路上从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零食,她刚才嚼完能量棒,现在又忍不住拆了一袋芝士饼干“咔嚓”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旅程安静了不少,就算偶尔有黑暗俘虏挡路,也经不起他们的车子一撞。乐乐在进入郊区之后才想起来检查一下手机,幸好还有信号,只不过信号越来越弱。 于是,她抓紧时间跟康斯坦丁联系了一下,确认他们已经到了。然后乐乐忍不住又发了一句:天气很奇怪,你觉得? 康斯坦丁回复:黑暗力量崛起。 好吧,没啥实际帮助。乐乐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告诉里昂,康斯坦丁他们已经到了。 “唉,感觉就像进入异世界了一样。这地方白天不可能一辆车都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吧。”她对里昂说,“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地方还是正常的,就像尼尔森大夫,他就完全感觉不到黑暗力量。但洛斯缇就中招了。” 里昂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要是真的牵扯那么多人,这个任务会棘手很多。” “没错。”乐乐皱了皱鼻子。“康斯坦丁最好知道他在对付什么。” “他听起来挺有把握的。”里昂说完又想了想,“不过那家伙什么时候听起来都挺有把握的。” “哈,”乐乐连连点头,“没错,他是那样。” 公路开始斜斜向下,沿山盘绕了几次之后,大片荒凉的农田出现在不远处。乐乐认出了安德森农场的那栋建筑,现在天已经黑到里昂不得不打开车头灯的地步了,也因为这一点,乐乐远远就看到了农场的亮光,不是从主屋那里亮起的,而是一旁的那个舞台,在许多探照灯下亮得宛如在举办摇滚歌会。 “砰!”一簇烟花低低地炸开,乐乐听到了枪声。她睁大眼睛,对里昂说道:“我觉得康斯坦丁他们在那里遇到麻烦了。” “黑暗力量一定在围攻他们。”里昂往那边看了一眼,“好多灯,他们能撑住的。”不过他还是提高了车速。等他们赶到农场边上的时候,这场华丽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乐乐惊讶地发现艾伦的经纪人也在,他,还有艾伦和康斯坦丁都站在舞台上。最后一个黑暗俘虏也化为了灰烬。当康斯坦丁看到一路大步走来的两人是,他咧嘴一笑,朝他们鞠了一躬。 “真可惜你们错过了表演。”康斯坦丁说完跳下舞台,“年度最佳,我们是摇滚之王。” “耶!”经纪人——好像是叫巴瑞·威勒,乐乐记得——也跟着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艾伦·韦克看起来也很兴奋,乐乐看得出战斗带来的那种肾上腺素充沛的精神状态,他上前跟里昂和乐乐一一握手,郑重说道:“谢谢你们赶来帮忙。康斯坦丁告诉我你们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啊,马马虎虎、马马虎虎。”乐乐说道,然后她问康斯坦丁,“现在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来这里了吗?” “你不一定要来,但里昂必须得来。”康斯坦丁说的话让乐乐更加迷惑,“来吧,我们进屋去说。”他朝不远处那栋维多利亚式的老屋摆了摆手,“安德森兄弟的佳酿正等着我们呢。” 乐乐拉着里昂跟上康斯坦丁,“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喝酒?字面意义上的喝酒?” “是啊,字面意义上的喝酒。”康斯坦丁说着推开了老屋的大门,走进昏暗的客厅,“老哥俩当年是用巨釜湖的湖水来酿酒的。” “那你还喝?”乐乐瞪大眼睛,“黑暗力量不就蛰伏在湖里吗?喝了湖水酿的酒,不会被黑暗力量入侵吗?” “别傻了,姑娘,我们早就都被黑暗力量触碰过了。”康斯坦丁说道,“当年的湖水魔力更甚,它能唤醒沉睡的记忆。我们的两位失忆王子——你的男朋友,还有失去了七天记忆的艾伦,正好可以用得上这佳酿。” 乐乐愣住了,然后转头看着里昂。 里昂则眉头紧皱,看着康斯坦丁,“沉睡的记忆?” “你的记忆仍旧不完整,不是吗?而且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康斯坦丁说道,“哈特曼曾对你弟弟动过手脚,他很可能是在黑暗力量的驱使下。就像我说的,黑魔法、黑暗力量,这种该死的东西是不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自己失效的。” “你有多少把握?”乐乐在里昂答应前抢先开口问康斯坦丁,“你的这套‘唤醒记忆’的理论真的靠谱吗?” 康斯坦丁撇了撇嘴,又笑起来,“风险总是有的,我亲爱的。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一招十有八九准能灵验。” 乐乐想说“十有八九灵验,那还有一二怎么办”,但这时,厨房传来巴瑞·威勒的声音。 “我找到酒了!”说着巴瑞一手拎一个酒瓶进了客厅,艾伦跟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瓶子。 “干得漂亮,伙计们。”康斯坦丁接过一瓶,以酒鬼的老练手法“啵”的一声拔出瓶塞,然后凑近瓶口闻了闻,满意地哼了一声。 “约翰,”乐乐狐疑地盯着棕色的酒瓶子,“你确定吗?” 康斯坦丁闻言抬头看着乐乐,说:“我们可以一起喝,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没关系的,安德森兄弟当年可是挂牌出售过独家私酿,喝过这酒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有毒的话,缅因州早就沦陷了。” 唔,这话倒也有理。 乐乐叹了口气,接过艾伦递给她的酒杯,凑过去让康斯坦丁给自己斟酒。里昂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表情很谨慎,乐乐忽然意识到,自从康斯坦丁说了那番话之后,里昂还没开口说过什么。 “里昂?”她叫了男朋友一声,“你还好吗?” “嗯哼。”里昂耸了耸肩,把目光从酒杯上移开,“我没事。” 乐乐说:“不想喝的话可以不喝的,你的情况,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博士不是至今还没回复乐乐吗?而且温家兄弟说不定也有新的进展,只是乐乐最近忙的一直顾不上联系他们。 “如果这东西可能有用的话,我不介意试一试。”里昂说道。他也并不害怕,只是一想到那些“失去”的记忆——坦白而言,里昂更想用的是“从未发生过、但又确实发生过”这种说法——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里昂就觉得嘴巴发干、手心直出汗。 如果自己真的想起来了,一切会有什么不同吗?他和乐乐现在很好,好得出乎意料。但如果那些记忆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呢? “里昂。”乐乐轻柔地叫他,把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我是认真的,没必要强迫自己。” “我想试试。”里昂说道,朝乐乐展颜一笑,举了举杯,“干?” 乐乐默默地跟他碰了下杯,旁边的艾伦和巴瑞早就开喝了,康斯坦丁更是已经灌了一杯下肚。 里昂把酒杯凑近嘴边,然后一仰脖子全都喝了下去。酒水冰冷,喝下去却有火烧般的感觉。里昂尝出了一丝丝甜味,混在辛辣之中。 “脸红了。”乐乐只抿了一小口,然后用手指戳了戳里昂的脸,“唔,热热的,这酒劲儿这么大吗?”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好像和其他酒也没什么区别,我没感觉到这里面有任何力量或者魔法。” “酒本身就有魔法。”巴瑞在一旁晃着酒瓶子笑眯眯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都为酒而痴狂。” 艾伦推了推巴瑞,“别给酒鬼找借口,巴儿。”他吐字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咦,你居然不喜欢这种说法?”巴瑞问,“我还以为你痛恨匿名戒酒会呢。” “我确实讨厌匿名戒酒会。”艾伦诚恳地说,“当个酒鬼虽然不值得骄傲,但也没什么不好。” 里昂放下手中空空的酒杯,他开始感到指尖发麻,酒杯与茶几碰触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他的头脑中引发了一连串的回声。乐乐摸了摸他的额头,叫了他一声,但听起来很遥远。 “我没事的。”里昂对乐乐笑起来,“一杯酒醉不了。” “我知道。”乐乐说着抓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触感微凉,因为里昂自己的掌心滚烫。 里昂眨了眨眼,面前的乐乐好像模糊了一下,他抽回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个很像乐乐但绝不是乐乐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冷淡,微微皱眉。 这个女人问里昂:“你找到她了吗?” 第235章 Chapter 235 自我 “我在…… 里昂认出了对面的人是哈博图尔,但当他想跟对方说话的时候,哈博图尔的身影却像是烟雾般消失了。里昂喊了她一声,没有回应,他的身边空无一人,里昂只好四下扫视自己的所在之处。 一个古怪的房间:靠墙的大床,床没有床头,只是个长方形的台子,上面铺了床单被褥,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 床边的墙上还开了窗户,窗户上有细细的木条组成的格栅,一张货真价实的纸糊在上面,正被屋外的风不断吹得鼓起、落下、鼓起、落下。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旋即意识到这里非但不是亮瀑镇,而且也不是夏天。 有什么东西正挂在他的腰上,里昂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根破旧的水管,上面缠了好几圈布料方便抓握,已经被汗水和稀释过血迹染成黄褐色。 水管弯曲的接头处更是沾满污渍,就像有人把这东西当作武器狠狠揍了什么东西似的。 里昂茫然地抬起头,再次四下环顾:这古怪的空屋看起来其实有点儿异域风情,让里昂想起了之前在镇上看到的那座仿日式建筑。只是这里生活气息更重,而且看起来十分破旧。除了床之外,墙边的一个木柜子上放着老古董一样的留声机,留声机旁边是一个纸盒子。那上面,好像是……汉字? 里昂好奇之下拿起盒子看了看,能认出的只有阿拉伯数字,不过除了汉字以外,上头还有一些日语的平假名片假名之类的。 所以这里是日本?里昂打开盒子,从里头倒出几颗方形牛奶糖,闻着还挺香。 这……是他过去的记忆? 里昂试图回忆在简报会上读过的那些疯狂资料,只是没一个对得上号。按理说他从没出过国。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沉眠的记忆的话,里昂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过这个鬼地方的。 也许,在乐乐告诉自己的上辈子里,他去日本出过任务? 里昂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然后找到了门:糊了纸的推拉门。门外是昏暗的走廊,狭窄逼仄,全靠一颗50瓦的白炽灯照亮。里昂慢慢走过长廊,不时侧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家庭照片,暗自猜度那些陌生男男女女的身份。 右手边,一张矮小的桌子上摆着尊不大的佛像,像前还有点心之类的供品。经过佛像再往前就是玄关,里昂能看到光从门外透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举步朝门口走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让里昂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冰凉的水管贴着他的大腿不断滑动,皮带上的临时搭扣虽然挺牢固,但为了方便武器随时能取下来,舒适度什么的自然就往后靠了。走了几步,里昂干脆把那截子水管从皮带上取了下来,然后,他一手抓着木门缓缓向一侧拉开。 冷风几乎立刻就从门缝涌了进来,里昂吃惊地发现外面有积雪,覆盖在湿漉漉的石头和长满青苔的土地上。屋外的院子里没有种树,但有一片用小树枝围起来的菜圃,深褐色的土地与松软洁白的雪拼接成某种抽象的图案。 蜿蜒的小径从门口曲折向下。更远处,连绵的田地覆盖着大片积雪,一些田埂上,农具和棚子也被埋在了厚厚的白雪下面。 好冷。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里昂缓缓走下门前的台阶,还差点在斜坡上滑了一跤。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田埂上闪过,但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嘿!”里昂提高声音喊了一下,“你好?有人吗?” 仍旧没有人应声。这鬼地方不会就他一个人吧?为什么自己会去一个荒无人烟的村落呢? 这真的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 “你是谁?”有人在里昂身后问道,说的是英语。因为完全没有防备,里昂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等转过身,里昂不由地大吃一惊,除了目瞪口呆,一时间给不出任何反应。 因为站在对面几米开外的,正是他自己:身上穿着同样的大衣、手中拿着同样的水管,只是对方看起来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有些长了,不像二十岁的人。 “你是谁?”里昂忍不住脱口问道。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然后重复道:“你的名字?” “里昂,”里昂下意识地回答,“里昂·肯尼迪。”他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恍惚,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呢?” 对方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地方?”里昂只好换了个问题,顿了顿,“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我在找人。”对方终于回答了里昂的一个问题,他谨慎地看着里昂,问道:“你知道寂静岭怎么走吗?” “寂静岭?”里昂一愣,“你是说托卢卡湖边上的那个小镇?” 对方缓缓点头。 “呃,”里昂无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对面的男人身上,“我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去寂静岭。这里不是美国,对吗?”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皱眉看着里昂,他只好换了个问题,“你在找谁?” “一个女孩儿。”对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套了一张照片出来,朝里昂递了过来,“你见过她吗?” 里昂伸手去接,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会在照片上看到乐乐,但当他接过照片的时候,他的手短暂地和对方接触。触电一样的刺痛感顿时从手上一路窜到头顶,里昂大叫一声把手抽回来,然后再次愣在当地。 他不在原地了。 这里是浣熊市警局的大厅。 里昂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不再是生锈的水管,而是他的配枪玛蒂尔达。他能闻到火药味,也能闻到外面充斥着的血腥与腐臭。 是啊,里昂恍然想了起来:在他去浣熊市警局上班的那天,从糟糕的加油站和克莱尔一起逃出来之后,就是在警局附近遭遇了车祸。两人被迫分头逃跑,然后里昂从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警察局。 在那之后呢?发生什么了呢?如果这就是他失去的记忆,接下来该怎么做?真该在喝酒前好好问问康斯坦丁的,但里昂怀疑那家伙也不明就里。 “有人吗?”里昂试探着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你好?” 空荡荡的大厅灯火通明,里昂缓步向前,然后在前台发现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的众多监控画面中,其中一个有人! “马文?”那位警官朝着摄像头大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笔记本,“我拿到了!东侧走廊,请求支援!”然后他举枪朝着摄像头四角频频射击。里昂毫不怀疑,这位警官正被丧尸围攻。 “东侧走廊,好的。”里昂当机立断前去支援。过道的卷闸门放了下来,上面还挂着写有“请勿入内”的警告,里昂握着枪,按了按一旁的电动按钮,卷闸门嘎吱作响地往上抬了几十公分然后便不动了。 他只好俯下身,掏出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然后屏住呼吸爬了进去。地板上湿漉漉的,闻起来有血腥味,但这些都不及黑暗中的走廊阴森吓人。里昂不敢走得太快,这里多半也有丧尸,但他担心耽搁太久那位警官会遇到危险。 这时,里昂已几乎忘记了这是“沉眠的记忆”。 他听到了求救的声音,充满恐惧、充满绝望:“快开门!快打开这道该死的门!” 里昂咬紧牙关加快脚步,绕过一地血淋淋的尸体,寻声冲进了警卫室。 右手边又是一道该死的卷闸门。求助的警官正疯狂敲打着铁皮,里昂连忙上前,一时没找到启动开关,只好俯身硬生生将手指插进了缝隙中,拼命把门往上抬。 “坚持住!我来帮你!”里昂一边用力往上抬,一边隔着门对警官喊道。他隐约听到枪声,但不是从卷帘门附近传来的。 “砰”的一声,门卡住了,但成功抬起了大概三十公分的缝隙。对面的警官立刻俯身想要钻进来。 “把手给我。”里昂抓住对方的手腕把人往这边拉,“给我你的另一只手!”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救下这位警官的时候,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伴随着警官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里昂不管不顾地拼尽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拉,阻力先大后小,然后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卷闸门也在对面丧尸的碰撞、推挤之中轰然落下,猛地砸在满地的血肉、碎骨和肠子上。 “哦上帝。”里昂跪坐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哦我的上帝。”眼前的人已经残破不全,里昂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救助——他的整个下半身都被斩断了,血喷得到处都是。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这位警官就没了声息。 里昂感到一阵震惊过后的麻木,他在课堂上学过这种“受惊状态”,但亲身体验和课本上的文字究竟是不一样的。地上的血泊之中有一个小本子,里昂麻木地捡起来,认出这是监控视频中警官先生说他“找到”的东西。 “砰!”警卫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里昂迅速起身举枪,撞进来的丧尸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直身体就被里昂一枪命中头部。 压下情绪问题,里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活下去! 他已经听到了更多丧尸吼叫的声音,东侧一路上有太多尸体可能会活过来,如今只有回到大厅才有可能建立安全区。 里昂刚才那一枪没能让丧尸彻底倒下——死去的尸体显然不介意脑袋挨枪子——他只能继续射击,足足四五枪才让丧尸踉跄倒地。 不能继续浪费子弹了。一个弹匣才12发子弹,里昂只带了两个备用弹匣,如果这个警局找不到更多子弹的话,他的处境就糟糕了。 这样想着,里昂冲出警卫室,加快脚步从那些正蹒跚爬起来的尸体旁边绕了过去,直奔通往大厅的卷帘门通道。他已经能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活死人正嘶吼着追上来。 就在前面! 里昂在卷帘门前俯身迅速往外爬,但还是不够快,他的小腿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抓住。 “滚开!放开我!”里昂猛地抽腿,但爬着的姿势让他吃不上劲。眨眼间,他就被那只手往后拽了回去,湿漉漉的地板在身下发出令人作呕的滑腻声响。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里昂脑海中“我要死了”的想法还未完全消失,那个抓着他手的人正拼命把他往外拽,这一幕和刚才何其相似。 另一个人冲了过来,抓住里昂的肩膀一起把他往外拉。眨眼间,里昂就恢复了自由,他一翻身转向卷帘门,但还没来得及举枪瞄准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小腿咬过来的丧尸,那个抓住他肩膀的警官抬脚蹬在卷帘门边缘用力往下一踩,丧尸的脑袋就被落下的铁门砸了个稀巴烂。 “你安全了。”那位黑人警官喘了口气,吃力地靠在卷帘门上对里昂说道,“暂时安全了。” 里昂也在喘,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告诉对方刚才有另一位警官他没能救下来。 “你叫什么,孩子?”警官问他。 “里昂,里昂·肯尼迪。”里昂回答,脑海中隐约闪过昨日重现的感觉,“我是新来报道的警员,长官。” “我相信你已经尽全力了,里昂。”警官朝他伸出手,“我是马文·布拉纳。” 站起来之后,里昂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那个人——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出来的那个——然后震惊地发现,那是乐乐。 穿着橙色背心、牛仔短裤和长筒靴的乐乐。 第236章 Chapter 236 牢狱 乐乐正…… 里昂在震惊之中猛地一下想起来: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他喝下安德森兄弟的私酿之后产生的幻觉! 与此同时,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这才是现实呢?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车祸后的“受惊状态”下幻想出来的,而这个充满丧尸的世界才是里昂的现实呢? 不等里昂为这个念头战栗,一阵危险的感觉倏忽而至,宛如针扎般刺痛他的头脑。里昂蓦地清醒过来,在安德森农庄的客厅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灯光昏暗,鼾声四起,显然所有人都醉倒了。里昂眨了眨眼睛,发现乐乐正跟他挤在一起沉沉睡着,带着令人心安的体温。 一开始,里昂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陌生人——穿着FBI探员制服的秃顶男人,手里正拿着枪。虽然枪口下垂,但他投向昏睡中的艾伦·韦克的目光却是饱含恨意。 “嘿!”里昂迅速坐了起来,乐乐也被惊醒,两人一个伸手握住了枪柄,另一个人举起了拳头。 但探员先生也举起了枪,冷冷喝道:“不许动!你们都被捕了!” “什么?为什么?”里昂只觉一阵荒谬,然后一个更合理的问题涌上心头,他问道,“你是谁?” “联邦调查员,罗伯特·奈汀格!”里昂和乐乐的反应显然让对方很是紧张,“扔掉武器,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里昂皱起眉来,他还不算是正式警察。就算是,跟联邦探员也没什么交情好谈。 略一思索,里昂慢慢把手举了起来,放平语气说道:“我们不是罪犯。你一定搞错了,奈汀格探员。” “见鬼的我才没有搞错。”奈汀格说着把枪口摆向艾伦·韦克,里昂能感到乐乐在他身边紧张起来。 “他犯了什么罪,你要逮捕他?”乐乐不客气地质问奈汀格,拳头捏得紧紧的。 奈汀格显然不喜欢乐乐的语气,枪口摆回来的同时喝道:“把嘴闭上,你们都是同伙。” 乐乐没有闭嘴,她转头低声对里昂说道:“我听见警笛的声音了。” “没错,你们都被捕了。”奈汀格听到了乐乐对里昂说的话,他紧张又神经质的举止现在又多了一种颤抖,“乖乖等警长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你没有权力……”乐乐开口,但里昂把手放到了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乐乐不高兴地把嘴闭上了。她扫了一眼对面的沙发,发现巴瑞和艾伦仍睡得四仰八叉,但康斯坦丁却醒了过来。 奈汀格像只机敏的狗一样注意到了乐乐的目光,他也紧跟着望向康斯坦丁,然后大喝起来:“你,坐起来,把手放到我能看见的地方!” “好,知道了。”康斯坦丁拉长声音答应着,慢慢坐了起来,两只手高高举起,“什么时候睡觉也违法了,还劳驾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先生出马?” “据我所知,你们都是沙发上那位斯蒂芬·金的同党。”奈汀格冷冷说道。如果不是情势紧张,乐乐肯定会因为奈汀格管艾伦叫“斯蒂芬·金”而笑出来。 康斯坦丁对此无话可说,他看了乐乐跟里昂一眼,沉默地耸了耸肩。 里昂只好对奈汀格说道:“韦克先生只是来这里度假,就我们所知,他完全是无辜的。” “他谋杀了自己的妻子。”奈汀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狡猾的神色,“你们作为他的同党,当然会为他说话。” 跟这位探员先生显然不能说理,至少里昂放弃了。他觉得布瑞克警长应该不会像探员一样,二话不说就拿枪对准无辜的人。警笛声现在已经能听得很清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介意我把当事人叫醒吗?”康斯坦丁再次开口询问探员。 奈汀格皱了皱眉,想是想要拒绝,但又改变了主意,颐指气使地说道:“叫醒他。”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推艾伦的肩膀,“嘿,兄弟,醒醒,别睡了,你被捕了。” “什么?”艾伦听起来还在梦中,“艾莉丝?” “是康斯坦丁,不是你老婆。”康斯坦丁又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强行揪着艾伦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把眼睛睁开,韦克先生,那边那位探员先生要以杀妻的罪名逮捕你呢。” 艾伦一下清醒了,问道:“什么?” “早上好啊海明威。现在别给我装傻,你杀害了你的妻子,我很清楚。”奈汀格再次把枪口对准了艾伦,“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乐乐忍不住问道,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冷嘲热讽,但不是很成功。 说真的,这家伙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如果是怪物的话还好对付,毕竟乐乐他们都是专业的。但眼前这个到处乱挥枪的家伙是个大活人,身上还带着联邦调查员的证件,乐乐又没有温家哥俩的那两下子,眼下除了打晕这家伙然后溜之大吉以外,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但成为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他们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未来,没有巨大的弹出按钮可以按下然后逃到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银河系去。 所以当奈汀格不耐烦地让乐乐闭嘴的时候,她也只是哼了一声抱起了胳膊,而不是鲁莽地撸起袖子之类的。至少布瑞克警长终于赶到了,她不想奈汀格那么目中无人,而且对于奈汀格二话不说就让她抓人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局长下过令要全力辅助FBI查案,布瑞克警长也没法直接拒绝对方,只好把所有人都带回了警察局。 夜已深,而当乘坐警车返回亮瀑镇的时候,乐乐注意到他们走的路又恢复了正常:又过往的车辆,隧道也没有被堵。 看来黑暗力量也怕人多势众,这样一想,警察的出现也未必是件坏事。 谁能想到他们喝完酒之后居然齐刷刷全睡过去了呢。乐乐要是知道这酒劲儿这么大,喝一口就睡得不省人事,她肯定会三思而后行。 警车上,里昂小声问乐乐:“你梦到什么了吗?”他俩共乘一辆,后座上还挤了个康斯坦丁,艾伦和巴瑞则跟布瑞克警长、奈汀格探员一辆车。 “我不记得了。”乐乐听里昂这么问顿时有些好奇,“你梦到什么了吗?是酒起作用了吗?” “我也不知道。”里昂拿不准该怎么跟乐乐说,“我梦到了浣熊市警局,马文,还有你。” 乐乐眨眨眼,“不会是……”里昂看着乐乐的神色,然后猜出她的言外之意,于是点了点头。乐乐脸色一亮,控制不住语气中的惊喜:“真的?太好了。” “嘿。”开车的警察头也不回地警告他们,“小点儿声,别说说笑笑的,你们是被捕了不是搭顺风车去参观警局。” 乐乐做了个鬼脸,难得听话地闭上了嘴。 毕竟,里昂的好消息让她欢欣雀跃:也许里昂就要恢复记忆了!虽然讨厌的FBI探员扰了大家的清梦,但睡觉这种事总会找到机会的。而且说不定那种私酿的效果并不会真的消退,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完全奏效。 里昂当然注意到了乐乐的神色,他并没说什么,可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因此而绞紧了——也许并不理智,但里昂很难不让自己认为,乐乐正在为另一个他即将回归而喜出望外。 康斯坦丁猛地打了个喷嚏,掏出手帕来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耶稣啊。” 乐乐狐疑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换来了第二个喷嚏。她默默地往里昂身边缩了缩,不想被传染感冒。 一直到下车然后被赶进班房,里昂都没再说一句话。乐乐一直紧紧跟在里昂身旁,而且谢绝了警员打算在临时看守所里给乐乐一个单间儿的建议——事实上,警官先生没打算给乐乐选择的余地来着,但乐乐抓着里昂不松手,而且布瑞克警长及时出现,同意了乐乐和里昂在一间。 “事实上,奈汀格探员,”布瑞克警长把其他警员都赶走,只留下了FBI探员,“现在就是你详细解释的好时候了。你说韦克先生谋杀了自己的妻子,证据在哪里?” “我不需要向当地警员解释联邦按键。”奈汀格倨傲地说道。 “狗屁!”巴瑞的声音从最顶头那间牢房里传出来,“等我找个律师,我要把你告到身败名裂,在这一行别想继续再混下去!” 莎拉·布瑞克用力捏了捏眉心,然后在奈汀格愤怒地破口大骂之前拦住了他,“我是认真的,罗伯特·奈汀格探员,你在我的小镇上随意开枪,还差点伤人,现在又要求逮捕一个无辜公民,同时拒绝提供任何证据。我不管局长给你提供了什么方便,但这是我的小镇,你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然后她转向艾伦,说道:“韦克先生,我准备好听你解释了。你的妻子究竟怎么了?” “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她失踪了。”艾伦徒劳地砸了一下牢门,“她……” 乐乐脖子后面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与此同时,艾伦疼得捂住脑袋、弯下腰去,又惊又痛地喊出声来。 接下来的十几秒内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迅速而又出乎意料。 布瑞克警长上前了一步,问道:“韦克先生,你还好吗?”然而奈汀格却大叫起来,手里的枪又在乱舞:“他在使诈!警官,别上当受骗!” 紧接着,在临时班房外那条狭窄的走廊上,所有的照明灯“啪嚓”一声全部都碎掉了。 乐乐和里昂都在第一时间打开了手电筒——里昂的枪被没收了,但至少这些警察大发慈悲地把照明工具留给了他们——然后乐乐“砰”的一脚踹开牢门冲到了走廊上。 里昂紧紧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起将手电筒灯光打到警长和探员那边。 然而奈汀格探员已然不见踪影。他原本是靠在通往警局后院的那道门上,眼下门板已完全被黑暗笼罩,只有奈汀格探员身上的衣服还有脚上那双皮鞋仍诡异地留在门前。 布瑞克警长连连转身,她强作镇定地持枪四下扫视,但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震惊和茫然来形容。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莎拉·布瑞克和乐乐一起问出声。乐乐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她也不比莎拉更有把握。 紧接着,莎拉朝乐乐警告似的竖起手掌,说道:“女士,别再往前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委实难以言喻的黑暗之门,接着把目光转向艾伦,问道:“你看清怎么回事了吗?奈汀格呢?” 艾伦摇了摇头,一只手捂着额头,满脸痛苦神色。 “那可怜虫当然是被黑暗吞噬了。”康斯坦丁这时开口说道,他原本在居中的牢房里独享单间,这时只随随便便一拉就开了牢房门——当然不是像乐乐那样暴力拆解,而是靠某种诡异的把戏。 然后,康斯坦丁看了看黑暗之门,又看了看艾伦,说道:“这下可糟糕了。” “妈的。”莎拉没忍住咒骂了一句,她转头看了看乐乐和里昂,又将目光挨个扫过康斯坦丁和仍在牢房中的艾伦、巴瑞,然后说道:“所以这真的发生了。所谓的黑暗力量是真实的,辛西娅·葳弗没有疯。” 第237章 Chapter 237 夜泉 最强战…… 眼下,事情发展已经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莎拉只好把里昂他们都从班房里放了出来。 不久前还有几个值班警员的警局现在像座坟墓似的空无一人,但至少在莎拉换掉保险丝之后,局里的供电恢复了正常。乐乐和里昂兵分两路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所有的灯,大家这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辛西娅警告过我,这类事情可能发生。”莎拉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用力揉着太阳穴以缓解头痛,她叹了口气,“我当时没有相信她。” “不管怎么说,黑暗力量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很疯狂,”里昂拿回了自己的枪,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如果不是眼见为实的话,没人会轻易相信这些。” 一旁,艾伦也用枪和手电筒把自己武装了起来。他听到里昂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莎拉则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回奈汀格探员?”她的目光挨过扫过五人,最后落在康斯坦丁脸上。 “坏消息,警长,探员先生已经没救了。但好消息是,这个小镇还有希望。”康斯坦丁说着转向艾伦,“拜托告诉我,韦克先生,那瓶酒成功帮助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别担心,我都想起来了。”艾伦缓缓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怎么阻止黑暗力量了,康斯坦丁,这件事必须由我去做。” “呃,艾儿,”巴瑞担忧地说,“现在可不是发展英雄主义倾向的好时机吧。” 艾伦摇摇头,说:“这一切因我而起,巴瑞,所以也必须由我去了结。” 警长扬起眉毛问道:“‘因你而起’?” “艾莉丝,我的妻子,七天前她被黑暗攫去。”艾伦简短地解释,“我以为我可以通过写作来救回她,但结果证明那只是黑暗力量在蛊惑我、利用我。我创作的故事并没有救回我的妻子,反倒唤醒了沉睡的恶魔,将力量给予了它。” “你说的这些,难道不是那个本地传说吗?”莎拉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艾伦,她的眉头紧皱,显然并不喜欢自己提起的故事,“是关于诗人和他妻子的传说,不是吗?安德森兄弟还据此写了首歌,在他们还没得老年痴呆的青春岁月里。” “啊,恐怕托马斯·赞恩和芭芭拉是真实存在的,警长。”康斯坦丁说道,“他们不是传说,而是我们的前辈。当年赞恩想办法阻止了附身在芭芭拉身上的黑暗力量,但黑暗力量显然并未完全被消灭。如今它再次兴起、来势汹汹,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世界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说完,康斯坦丁看了一眼艾伦,“你说你知道怎么阻止黑暗力量了。” 艾伦点头,脸色死一般严肃,他说道:“我需要去见辛西娅·葳弗。当年赞恩交给了她一样东西。” “伙计们,”里昂这时打断了艾伦和康斯坦丁的交流,他站在窗边朝外面示意了一下,“这里可能不是说话的地方。” “什么?”莎拉大步走到里昂身旁朝窗外张望了一下,她立刻也看到了夜色下的街道上,正缓缓朝这边聚拢而来的黑色人影,“妈的,那是活人吗?” 乐乐说道:“是黑暗俘虏。”她克制住了把里昂拉回自己身边的冲动,对警长解释说道,“它们会攻击我们,只有光能够伤害到黑暗俘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辛西娅。”乐乐说着转向康斯坦丁,“黑暗力量肯定也会想办法攻击她的。” “别担心葳弗女士。”康斯坦丁说道,“查斯在她身边,而且那位女士可是有一整座安全堡垒,就在废弃电厂那里。” “其他镇民呢?”莎拉担忧地显然不只是这几个人而已,“我们需要警告他们。” 乐乐对她摇着头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黑暗力量会创造出一个类似时间模糊的空间,比如我和里昂到农庄去的时候来路就被砖墙堵住了。都是一个道理。” “但仍有别人会受影响,不是吗?”莎拉说着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名字和电话的纸,“不只是因为我跟你们在一起,所以才能看到那些东西,它,黑暗力量,不管你们的称呼是什么,它会有选择的挑选猎物,不是吗?” “差不多。”乐乐好奇地看着警长手中的名单,“那是什么?”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莎拉说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完,“他曾是前任警长,他告诉过我,如果‘夜泉事件’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让我警告这上面所有的人。” 康斯坦丁“唔”了一声,但乐乐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时,他只是耸了耸肩,说道:“陈年往事以后再提吧,里昂是对的,我们最好赶紧动身。” “这可不是一份简短名单。”莎拉把那张纸放到了桌上,“老电厂离得太远,我们最好去镇政厅的仓库把直升机开出来。但与此同时得有人打电话通知这些人,让他们在家里躲好。”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巴瑞举起手来,“我来打电话吧,我差不多就是以此为生的:给陌生人打电话,说服他们做一件事情,诸如此类。” “暗号是‘夜泉’。”莎拉感激地冲巴瑞一笑,“如果有人不相信你的话,用这个暗号就可以。” 康斯坦丁说道:“所以我们兵分两路,那问题来了,谁去开直升机?” “我必须得去。”莎拉说,“备用钥匙在我这里,而且你们都不熟悉道路。” “我跟你一起去。”艾伦说道,“它们想要的是我,如果我留在警局,这里被攻陷只是个时间问题。” 里昂这时说道:“我也去。”他拍了拍腰上的枪,对警长说,“我其实是待上任警察,刚毕业,九月开始工作。” “好极了。”莎拉松了口气,显然为队伍中多了一个专业人士感到高兴。 乐乐想说自己也跟去,但她先看了一眼康斯坦丁,然后又看了一眼巴瑞,犹豫了起来。 她讨厌分头行动,但乐乐不久前还跟里昂说过,要信任他。眼下,乐乐也想不出更好的分配方法:她和里昂都是最强战斗力,警长莎拉也很专业,要负责带路,艾伦则是业余的。康斯坦丁的技能大概只点了一点儿到武力值上,巴瑞·威勒这个文职则完全没有战斗力。 结论:最强战斗力均分到两个组里才是明智之举。 里昂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也许你和康斯坦丁留在这里会比较好,乐乐。”他脸上的表情说明里昂跟乐乐一样不喜欢这个主意,“我们不能留威勒先生一个人在这里。” 巴瑞“嘿”了一声,说道:“只要把门窗关牢,我可不怕什么黑暗。” “巴瑞,”艾伦冲他摇头,“不要落单。情况很严峻。”巴瑞只好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耸耸肩,问莎拉:“到时候我们怎么汇合?” “直升机启动之后,我来联系你们。”莎拉说道,“警局有直升机平台,就在东侧楼顶。” “嘿,听起来棒极了。”巴瑞强打精神说道,“我还没在夜里坐过直升机呢。” “那就这么安排,跟我走的都把枪拿好了。”莎拉说着抬手拉住窗帘,又转头对康斯坦丁说道,“你会开枪吗?” 康斯坦丁诚恳地说:“我是个驱魔人,不是大兵。” “我会。”乐乐暗中踢了康斯坦丁一脚,“这里的安全交给我好了,警长。” 莎拉看起来有些疑惑,“你会开枪?” “呃,里昂带我去打过靶,我枪法可好了。”乐乐亡羊补牢。 “好吧。”莎拉打开墙上的武器柜,拿了一把喷子给乐乐,“这种枪射程不长,但扩散面积大,小心别误伤了自己人。” 乐乐点了点头。莎拉又给了她一把小巧的手枪,“这个更轻,只不过子弹不多。” “好。”乐乐拿过来快速检查了一遍,动作熟练,莎拉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招呼艾伦和里昂,“跟我来,小伙子们,没时间可浪费了。” “里昂,等等。”乐乐连忙叫了一声,里昂站住了脚步。莎拉和艾伦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脚步等里昂。 “注意安全。”乐乐凑上前去揪住里昂的领子让他低头,然后很认真地亲了他,亲得里昂都脸红了,“保持联系。”乐乐自己也有点儿气喘。 康斯坦丁在一旁捂住了眼睛,仰天长叹。巴瑞则挪到角落里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乐乐万分不舍地松开里昂,“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里昂说,然后飞快地在乐乐脸上亲了一下,不等乐乐傻笑出来就转身拔脚追上了队友。 “你知道,你完全可以拍拍他的肩膀就把那些纳米小机器人分给他的。”等人跑没影了之后,康斯坦丁压低声音对乐乐说道。 乐乐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瞪了康斯坦丁一眼,“嘘。” 至少巴瑞已经开始打电话了,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得是全情投入、声情并茂,完全没在意另外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你怎么知道的?”乐乐压低声音质问,她很确定自己只把纳米幽灵的事情告诉过瑞贝卡和里昂,“老实交代,不然我就灭口了。”乐乐故作阴暗地瞪着康斯坦丁 “有时候孤魂野鬼也很话多。”康斯坦丁整了整衣服,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到了椅子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消息灵通的?” 乐乐斜乜着康斯坦丁,“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灭口的?” “因为我很厉害。”康斯坦丁沾沾自喜地说,“同行就算想灭我的口,也得好好想想以后会不会求我办事。” “那厉害的你能不能算出来我们今夜是否会一帆风顺呢?”乐乐哼了一声抱起胳膊。 “我是驱魔人,不是江湖骗子,”康斯坦丁也抱起胳膊,脸上挂着淡笑,“你看到我凭空猜出各种不靠谱的事实了吗?没有,因为我从不凭空猜测。” 说完,康斯坦丁微微倾身,两手交握对乐乐低声说道:“但我的确知道,你应该在里昂恢复记忆这回事上慎重一些。” 第238章 Chapter 238 命悬 有时候…… 离开警局之后,里昂他们一行人基本就只能靠手电筒照明了,虽然镇上许多路灯也仍亮着,但不知为何,那些光看起来都有气无力的,根本无法有效驱散黑暗。 “这真是太诡异了。”莎拉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看起来也都差不多,但却这么渗人。” “就像是在黑暗力量的干预之下,这个世界被迫向我们展露了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艾伦紧跟着莎拉,他的声音低沉,语调没有起伏,“单纯的黑暗并不可怕,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被扭曲的相似之处,黑暗与光明混杂在一起,界限变得模糊。” 莎拉耸了耸肩,意思既可能是“你说得对”,也可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伙计们,我们有伴儿了。”里昂静静地补充。 “该死,得跑快点儿了,不然我们迟早被包抄。”莎拉叹了口气,端起了猎枪,“肯尼迪,你来断后。韦克先生,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落单。” 艾伦点点头,也抽出枪来握在手里,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跟着莎拉一起加快脚步小跑起来。里昂落在最后,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暗影。 当他的手电筒扫过那些影子的时候,后者明显放慢了速度——虽然并未真的停下脚步、放弃追逐,但这些黑暗俘虏对于光线仍旧相当忌惮。 不过,这差不多就是三人最后的宁静时刻了。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响,原本就不甚明亮的路灯灯泡突然碎掉,玻璃碴子如雨点般洒落一地。空气仿佛变得滞涩、冰冷,充满湖水的腥味。 “小心屋顶!”里昂喊了一声,迅速举枪瞄准从路口一家唱片店屋顶纵身跳下来的黑影。莎拉和他一起开枪,不等那些黑影在落地后找回重心,就用灯光锁定敌人,将它们打成了一地散沙。 “行吧,我们被伏击了!”莎拉一边开枪一边喊道。 话音未落,十来个黑暗俘虏已经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擎着刀斧,每人身上都杀气四溢。艾伦几乎立刻就被敌人团团围住,他一边四处乱窜躲避追击,一边连连开枪,凌乱的枪声宛如爆竹一样“啪、啪啪”响个不停。 “艾伦,撑住!” 里昂一手紧抓提灯把手,另一手握着枪三发点射,击退最近的敌人。紧跟着,他矮身闪过黑暗俘虏之一朝自己挥过来的锋利斧头,脚步连转,左冲右突地闪过其他手持冷兵器乱挥乱打的黑暗俘虏,迅速赶到了艾伦身旁解围。 “我们得继续前进。”莎拉在枪声和黑暗俘虏的吼声中提高声音说道,“十二点钟方向,快!快!快!” 十二点钟方向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里昂匆忙之中只来得及瞥了一眼,耳边风声骤起,他着地打滚躲开这雷霆般的一击,挺身跃起,就看到一个身形庞大的黑暗俘虏拎着电锯朝艾伦追了过去。 艾伦连连开枪,但不管是灯光还是子弹都只是让那个大块头身形稍顿,丝毫没有可被击溃的迹象。 “蹲下!”里昂抽出信号枪瞄准大块头就是一枪,子弹在一片红雾中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大块头,爆发出的刺眼光芒连周围的敌人都统统灼烧殆尽。 莎拉喊道:“就是现在!”她一把拉起跌倒在地的艾伦,拽着他朝十二点钟方向拔腿就跑。 里昂跟在后面,一边小跑着向后倒退,一边向所剩无几的追兵放冷枪。 那些手持武器追杀他们的东西,尽管被黑暗所俘虏、吞噬,但看起来仍旧像人,只是充满了被黑暗所激发出的恶意和杀气。里昂决定将牵扯其中的道德问题和心理难关留待之后考虑。 “不行,敌人太多了!打不完的!”莎拉站在一扇门前抓着门框朝里昂喊道,“肯尼迪,快进来!” “来了!”里昂已经退到了门口,这时一转身便冲了过去,只来得及瞥到门口被凌乱灯光照亮的书店招牌,还有一块写着书目的小黑板,然后就侧身闪进了那扇被莎拉撑着的玻璃门里。 身后,莎拉立刻关门上锁,然后推着一个柜子想要放倒在门口作为障碍。里昂上前帮她一起将柜子推倒,确保门彻底封住了,这才有时间喘一口气。 “真是太他妈的疯狂了。”艾伦靠在门口的柜台上拼命吸气,拿枪的手抖个不停。他咳嗽一声,然后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这太疯狂了。” 有时候疯狂仿佛是才是这个世界惟一的真面目。里昂能理解艾伦这种歇斯底里的感觉。 “干得不错。”莎拉上前拍了拍艾伦的肩膀,然后脚步一转,向书店的后面的仓库走去,“跟上,小伙子们,显然今晚的主旋律就是疯狂。” “没错。”艾伦·韦克努力止住了笑,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低下头,给手中的枪上满子弹,又转过身看着里昂,说道:“年轻人,刚才谢了。” “别客气。”里昂点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然后他警觉地转过头,因为莎拉在不远处咒骂了一句。 好在倒是没有危机突然降临,警长就站在仓库门前,她回头朝里昂招招手说道:“门锁住了,来帮我撞开。” “这后面是仓库?”里昂听话地上前,在门前站定,“仓库里有出路?” “嗯。”莎拉说完和里昂一起用肩膀狠狠撞门,“再来一次,三、二、一。” 仓库门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地,巨大的响声几乎盖过了书店大门被黑暗俘虏撞击之后玻璃碎掉的声音。 里昂和莎拉都踉跄了一步,在惯性下冲进了黑漆漆的仓库里。几只受到惊吓的耗子吱吱叫着四下逃窜,有的撞翻了屋角的纸盒,里面的纸张顿时伴着灰尘和蜘蛛网四下飞散。 “咳,这里有出路?”里昂迅速用灯光照了一圈这个地方,只看到一排排的货架,连窗户都开得极小。空气里有一股仓库惯有的味道,再加上灰尘、陈旧纸张和老鼠屎混在一起的气味,闻起来十分干燥。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警长,”里昂低声对莎拉说道,“我听到大门玻璃碎掉的声音。” “没问题,出口就在上面。”莎拉熟门熟路地朝仓库角落走去。那里放着一架折叠梯,警长仰头看着天花板挪了一下梯子的位置,开始往上爬。 里昂把灯光打上去,这才看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天窗口。 “哦,妈的,”莎拉爬到顶上推了推四方小门,然后再次骂了起来,“门上锁了。”她收起枪,低下头问里昂,“有重东西吗?我来把这破玩意儿砸了。” “稍等。”里昂在架子上找了找,可惜没有大部头的书可以借用来发挥知识的力量,最后他从地上翻出了一块垫脚的砖头来递给了莎拉。 艾伦一直在仓库门口守着,不时回头用手电筒照向书店的大门口,这时他对另外两人说道:“嘿,追兵好像都不见了。” “那可有点儿奇怪。”里昂并不觉得黑暗力量会随便放他们一马,他在莎拉“叮呤咣啷”的砸锁声中提高嗓门对艾伦说道:“别掉以轻心,我们还没脱离险境呢。” “没问题。”艾伦也提高声音。 莎拉最后猛力一击,终于把门锁砸了下来,她用力一推,冷风顿时从开启的天窗中灌了进来。 “我先上去。”她匆匆对下面两人说道,“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你也是。”里昂示意了一下艾伦,两人一起走到了梯子下面。里昂不断回头看着来路,总觉得会有敌人悄悄从阴影中扑杀出来,但至少灯光没有揭露任何邪恶。 暂时没有。 “上面安全,你们赶紧上来。”莎拉的声音从天台上传来。 “你先上。”里昂让开一步让艾伦爬上梯子。他一只手帮忙扶着梯子,另一只手握着枪警戒。 就在艾伦钻出天窗,里昂准备跟上的时候,袭击终于还是到来了。里昂刚把一只脚踩上横梁,就听到了电锯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是从身后的门口传来的,而是从梯子对面的枪后面。 “轰”的一声,梯子靠着的那堵墙眨眼间变成了碎块,一个大块头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电锯却丝毫不含糊。 里昂大骂了一声:“该死!”他连蹦带跳躲开朝自己砸过来的梯子,灯光指向敌人的同时开始射击,只不过这次的黑暗俘虏身穿荧光马甲、头戴安全头盔,子弹虽然能够射穿头盔,但显然也抵挡了大部分攻击。 “里昂!”莎拉从天窗探头下来,但怎么也没法找到射击角度帮助里昂。 “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里昂已经被电锯俘虏追着在屋里兜了好几个圈子,大部分架子都已经被电锯劈成了碎片。 里昂觉得,自己要是再耽搁下去,搞不好也得变成一地碎肉。 然而,书店正门这时也传来了敌人的吼叫声。仓库里几乎已经是满地废墟,倒塌的架子无法在提供遮挡,里昂和电锯俘虏之间就只剩下飞满灰尘空气了。 “狗娘养的。”里昂终于没忍住骂出了脏话。 “里昂,闭上眼睛!”莎拉喊了一声。她扔了什么下来,而里昂听到了安全栓被拔掉的声音。 闪光弹爆炸时发出“嗡”的一声,里昂虽然及时挡住了眼睛,但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他还是被刺激的流出了眼泪。 莎拉纵身从天窗口直接跳了下来,她落地时打滚缓冲,虽然摔得不轻但至少完好无损,然后她在废墟中用力抬起梯子架好,朝里昂喊了一声:“快过来!” 里昂拼命眨着眼睛,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朝警长跑了过去。至于刚才那个电锯俘虏,看起来并不像是从闪光弹袭击中幸存下来的样子。 “你先上!”莎拉这次没给里昂选择的余地,几乎是拎着里昂的腰带把他推上了梯子。 里昂几秒钟的功夫就窜上了天台。他趴在天窗口看着莎拉也跟上来,然后直接把梯子拉上了天台。莎拉也跟着将天窗门拉起来关好。 “好险。”里昂喘了口气,他转过身,然后悚然一惊:“艾伦·韦克呢?” 第239章 Chapter 239 一线 “我们…… 天台并不大,除了一个灰绿色的巨大储水罐以外,整个平台都一览无余。呼呼的风声中,两人都听到隐隐约约有“砰砰”声和断断续续的扭打声从难以辨别的方向传来。 短暂的惊慌之后,莎拉和里昂立刻大喊艾伦的名字,很快便听到了回应:“这里!救命!” 艾伦的声音竟然是从屋檐边传来的! 里昂连忙快步冲过去,立刻发现艾伦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屋顶边缘,仿佛风中摇晃的大号晴天娃娃一样,只不过他脸上当然没有微笑,表情净是压抑的恐惧与恶心,因为一个黑暗俘虏正挂在他身上。那家伙一只手死死抓着艾伦的小腿,另一只手中抓着扳手一类的东西疯狂挥舞,只不过两人都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因此扳手十次有八次都砸在了墙上。 里昂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被那种东西抓住是什么感觉,但他闻得到空气中的怪味儿,仿佛塑料被加热过度。 “艾伦,坚持住。”莎拉也赶了过来,她和里昂一起用强光对准了黑暗俘虏。里昂还腾出一只手攥住了艾伦的手腕。 光照这招虽然管用,但足足十几秒后这个顽强的黑暗俘虏才眩晕到被迫松手,在地吸引力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坠落地面,顿时腾起一阵肮脏的烟尘。 里昂随即把艾伦拉了上来,紧张地问道:“怎么样,艾伦,受伤了吗?” “没。我觉得没。”艾伦瘫在天台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告诉两人,“刚才、刚才地上有焦油一样的东西,我不小心踩上去,结果那东西就像活过来一样把我往下拖。就在那里!”艾伦说着抬手一指。 莎拉神情严肃地将手电筒朝那边照过去,紧抿的嘴唇几乎血色全无。 地面上果然有一滩焦油似的东西,几乎立刻便在灯光下爆出一串橙色的火花,在警长持续将灯光对准那东西的时候,它不断缩小,眨眼间便灼烧殆尽了。 “好家伙。”里昂一边拉着艾伦从地上站起来一边说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警长。”在黑暗力量使出更多花招之前。 “嗯,这边有消防梯。”莎拉点点头,然后起身迈开脚步,“隔壁那栋楼的消防梯和这边离得很近,我们直接跳过去,这样至少可以摆脱地面上的追兵。” 里昂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隔壁的楼有四层高,除了最下面的唱片店以外,剩下的都是住户,不会有可供黑暗俘虏轻易出入的门窗。四层楼的高度又使得地面上的大部分区域都能俯瞰清楚,除了前行路线可能会比较迂回之外,的确是更加安全的方法。 “想要避开主街道去镇政厅的话,”莎拉一边带路一边说道,“穿过变电站之后有条山路很合适,只是要小心别被电弧烧伤。” 里昂倒是觉得山路未必会比镇上的主街道安全多少,但他更情愿在远离市民的地方战斗,不管这里究竟是不是在黑暗力量的影响下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计划已定,三人沿着生锈的消防梯走到最边缘处,然后一个个跳到那边的消防梯上。这次通往楼顶的门没有上锁,他们很顺利地登上屋顶,开始沿着这栋长条形建筑的屋顶快步前进。 黑暗俘虏过偶然没有追到这么高的地方,但地面上不时就会出现黑暗焦油。虽然在灯光下不出几秒钟就会消失,可一不留神踩上去的话,连鞋底都会被烧穿。 这栋楼的另一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方形建筑,再往前是一个小公园,公园后是一个小山包。警长提起的山路大概就在那里。 两层楼的高度差太大了,里昂不像乐乐那样长着翅膀可以带人飞过去,所以他在确认安全之后放下了固定在墙上的竖梯。回到地面之后,一行三人尽量快地沿街小跑进入小公园。这一段路出人意料的有路灯照亮,灌木丛和马路牙子反射出黯淡的光泽。 在这里,苍白的灯光虽然不算特别明亮,但也多少驱散了讨人厌的黑暗。 “看起来似乎安全,但最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里昂低声对莎拉说道。 莎拉点点头,拉了一下枪栓。 下一刻,艾伦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艾伦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语调突然变得紧张,“巴瑞?发生了什么?”顿了顿,“那就快跑!别呆在那里!喂?喂?” 里昂顿时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了?” “巴瑞说警局遭到了黑暗俘虏的围攻,”艾伦紧攥着手机回答,“我告诉他们赶快离开那里,然后电话就断了。” 莎拉咬了咬嘴唇,“现在回警局恐怕也来不及了。” “没错,康斯坦丁和乐乐会保护巴瑞的。”里昂说着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迈开脚步,“我们越快找到直升机起飞,就能越快去援助他们。” 莎拉松了口气,点点头,“那我们就快点往镇政厅去吧,已经不远了。”前方长满树木的小丘正在月色下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我们该怎么办?”巴瑞小声问道。从警局逃出来之后他们暂时躲进了附近的一家漫画店里——刚才的围攻发生的悄无声息,要不是乐乐和康斯坦丁一直在按班巡逻,他们三人早就被敌人包饺子了。 无论如何,黑暗俘虏数量之多已经超过了乐乐靠灯光和火力就能压制的地步,她又不想这种时候亮出秘密武器,因此被康斯坦丁一路拖着,和巴瑞一起躲进了这个给小孩子和成年大孩子的鬼地方。 “逃命的第一步:武装自己。”康斯坦丁刚才一直在四处翻翻找找,这时他把一个纸箱子从柜台下拖了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嗯哼,希望老板不会介意我们拿走他圣诞节的灯饰库存。” “对啊,把这些带在身上,就像是挂着大蒜在吸血鬼小镇求生一样啊。”巴瑞眼睛一亮。 乐乐也找到了更好的东西:“这些大概是假扮矿工用的吧。”她拿着一顶带探照灯的安全头盔,“还是说漫画里有这么个角色?” 结果巴瑞和康斯坦丁都不是爱看漫画的宅男,但他们也都没拒绝看上去很滑稽的头灯安全帽。 巴瑞还找到了一大堆荧光棒,热情地分享给了两个同伴,“这种荧光棒挺特别的,只要把中间的这个东西拔掉,立马就会亮起来,持续整整五分钟。”这位经纪人怀念地笑起来,“我以前负责过一个没什么名气但还算有才的歌手,演唱会上就用的是这种荧光棒。后来因为光污染之类的新规出台,这种荧光棒就被禁止使用了。” 听起来是好东西啊。乐乐决定对这个幼稚的鬼地方稍稍改观,这一点在她看到了美国队长等复仇者的玩具时又得到了增强。乐乐还挺想带一个美国队长的松松玩偶在身上的,感觉就像祈求好运。 不过她口袋空空没有钱财,所以还是算了。 “现在我们已经武装起来了,接下来呢?”巴瑞一边往身上挂最后的几个剩下的灯串儿,一边问道,“我的手机刚才也不知道掉在哪儿了,没法再联系艾伦他们了。” 乐乐听了这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眼说道:“他们刚到镇政厅门口。” 康斯坦丁好奇地看了一眼乐乐。巴瑞则直接挑眉问道:“你是灵媒吗?换做平时,我可不相信这些东西。” “算是吧。”乐乐觉得,灵媒什么的可要比解释灵魂出窍去见男朋友什么的简单多了。 不过刚才她梦游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里昂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她本来想暗示里昂自己没事的,但她不想引起另外两个人的警觉。 康斯坦丁哼了一声,“你可算不上灵媒。” “哼,你也算不上江湖骗子。”乐乐给了康斯坦丁一拳,然后拿起刚才放到一旁的枪和手电,“来吧,我们换个地方等他们。从镇政厅乘坐直升机出发前往位于郊区的废弃电厂,应该会路过大坝。”乐乐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地图,“那里应该有空地能让我们登上直升机。” “我们就这么走过去吗?”巴瑞虽然跟上了乐乐,但看起来不太确定,“那些东西会因为我们挂了灯泡在身上就不再攻击我们吗?” 虽然刚才还信心满满,但一想到真要走出去,巴瑞·威勒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我们可以开车。黑暗力量是能操控物品的,开车风险不小。但相比之下,留在这里也不代表安全。”乐乐很坚定地说道,“这些墙挡不住黑暗。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别走散了,总能相互保证彼此的安全。” “她是对的,伙计。”康斯坦丁也对巴瑞说,“听这姑娘的准没错。” 巴瑞叹了口气,点点头,“好,那我们出发吧。” 比起镇政厅来,大坝并不算近,虽然开车的风险确实不小,但乐乐还是让康斯坦丁去路边找了辆车来短路点火启动。 “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偷车?”康斯坦丁一边埋头钻进驾驶座一边问乐乐,这家伙手法老练,不输温彻斯特兄弟。 “因为你虽然不是江湖骗子,但显然具备江湖骗子的各种技能。”乐乐站在车边负责警戒,“你认得路吧?待会儿你来开车怎么样?” 康斯坦丁答应了下来。 巴瑞已经把漫画店里的一些挂不在身上的装备搬进了被撬开的后备箱里,超量的手电筒和荧光棒塞满了这辆难看的思域轿车的后备箱。 在康斯坦丁把车子成功发动起来之前,乐乐抓紧时间又梦游了一次,正好看到里昂和莎拉站在一架直升机的旁边,莎拉在问里昂:“你学过开飞机吗?” 第240章 Chapter 240 夜航 一个宛…… “没学过。”里昂诚实地回答莎拉的问题,“我只会开车。”他倒是看出了这是一辆轻型双发警用直升机,必须得两个人来驾驶。 莎拉深吸了一口气,“别担心,开飞机没有那么难学。你跟我来,我给你来个快速培训。”她说完又对艾伦说,“我们暂时还没发起飞,如果那些东西再来的话,你一个人能暂时把它们挡住吗?” 艾伦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问题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的库房里还有一些信号弹。”莎拉抬手一指,“趁我们还没被围攻,去把那些东西搬出来吧。”然后警长就拉着里昂钻进了直升机的驾驶室。 “主要是由我来驾驶,但你的任务也很重要。”莎拉在两人坐下之后指了指仪表盘上一个绿色的表,“这是导航屏幕,上面会显示航向,如果用得到我会问你这个数。” 里昂默默点头。 莎拉看他点头于是继续说道:“等我们起飞之后,旁边这两个表上的数字但凡有一个突然升高或者降低,或者这里的任何灯突然转成红色,你都要立刻警告我。”说着,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按钮上,“这是无线电通讯,现在当然完全瘫痪了,不过还是记住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里昂再次点头。 “如果我无法继续执行飞行任务,”莎拉想了想,“你来接手的话需要知道最基础的操作。这是总距杆,那是周期变速杆,拉这个是爬升,拉那个是抬起机头减速,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里昂一边答应一边继续点头,同时感到一滴冷汗滑过太阳穴——怕什么,这又不是量子物理。脑海中的这个声音听起来酷似里昂大学时的某位教官,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如果要转弯的话,踩下面这个方向舵踏板。”莎拉说着指了指下面,又转头严肃地看着里昂,“但是不管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些东西你都不能猛拉猛踩,明白吗,肯尼迪?” “明白,长官。”里昂严肃点头。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艾伦的喊声:“我们有伴了!”然后是信号弹点燃的嗤嗤声。还有枪声,当然了。 “事不宜迟。等螺旋桨转起来就把艾伦叫上来。”莎拉飞快地操作起来。 直升机的仪表盘随即亮了起来,然后引擎启动的嗡嗡声也顺利响了起来,很快便由弱到强。 “去吧,马上我们就能起飞了。”莎拉提高声音对里昂说道。 “好!”里昂在心里温习着刚才布瑞克警长教给他的东西,一边离开副驾驶去找艾伦。 停放直升机的平台下面是一片被茂盛的野草和大树所围绕的空地。艾伦正在那里陷入苦战,枪声和叫喊声几乎完全被螺旋桨越来越大的声音盖过去。里昂刚一离开直升机,就差点被不知是谁扔过来的斧头砸中。他踉跄了一步,但很快便找回重心跑了起来。 来不及走两侧的台阶,里昂直接跳下了一米多高的水泥平台,朝不远处的艾伦喊道:“艾伦,我们该走了!”然后连连开枪,想要替艾伦清理出一条路来。 只是黑暗俘虏不会任由他们这样轻易退场,围攻艾伦的敌人很快就有一半都调头朝里昂冲过来。里昂闪得够快,他刚才站的地方立刻又有几把斧子飞过。 “该死。”里昂咒骂着配合灯光频频开枪,虽然未能真正击杀任何黑暗俘虏,但至少将所有敌人都逼停在几米开外。 艾伦也在努力往直升机这边来。时间仿佛跟着一起按下了加速键,螺旋桨刚才还能依稀分辨出叶片,现在转得快起来,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 “喂,你们两个!”莎拉在驾驶座上朝这边大叫,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快上来!” 里昂心一横,停止射击朝艾伦冲了过去。他的后路立刻就被黑暗俘虏所截断。但里昂拽住艾伦的同时从他腰带上扯下了一串挂着的信号弹,黑暗俘虏紧随而至,里昂来不及挨个点燃这些救命法宝,只引发了一枚就扬手全给扔了出去。 眨眼间,串在一起的七八个信号弹就先后剧烈燃烧起来,在尖锐的爆鸣声中发出炽热、明亮的火光。站得近的黑暗俘虏眨眼间化成灰烬,离得远的敌人也开始捂着脸踉跄后退。 里昂趁着这个机会拖着艾伦跑出了残影,两人登上直升机的时候,艾伦差点因为冲得太快而一头撞上对面的门。里昂则一鼓作气跳上副驾驶。时间紧迫,莎拉不等他把安全带系好就开始升空。 幸存的黑暗俘虏阴魂不散、紧随而至,如果给它们时间来破坏直升机,今晚可就白忙活了。 “艾伦!把门关上!”莎拉吼道。 “可是它们就要冲过来了!我必须挡住它们!”艾伦吼回来,一边朝外面不断开枪,“尽管升空就好了!” 直升机蓦地晃了一下,原本就很强烈的风现在仿佛又充满了汽油味儿。 就在里昂手足无措地盯着各种小灯乱七八糟闪来闪去的仪表盘,试图回忆刚才的教学可是大脑却一片空白时,直升机突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面,摇晃也顷刻间变得剧烈起来。 “该死。”里昂不由自主地想找东西抓住,心脏仿佛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儿——他还以为是黑暗俘虏撞上了飞机,但那只是风。 因为高度提升而变得强烈的风。 “艾伦!赶快关门!”莎拉再次警告,“小心掉下去!这不是闹着玩的!” 里昂同时喊道:“红灯!” “那是因为门没关!”莎拉吼回来。没人有时间戴上隔音耳机,直升机在一片混乱中以令人反胃的速度离开地面,迅速升空。 里昂终于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客舱,欣慰地发现艾伦还没摔出去。“没事了,艾伦,现在赶紧关门!”他朝艾伦大声说道。 “怎么关?”艾伦绝望地紧紧抓着门框,身上的衣服被狂风吹得啪啦啦直响,眼睛都没法完全睁开,“这玩意儿有把手吗?” 里昂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是第一次坐直升机,能记住刚才莎拉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已经是极限了。 莎拉大概也没料到里昂这个二把刀还有艾伦这个一进宫居然连直升机的舱门都不会关。“那儿有个把手,抓住之后横着拉!”她头也不回地大喊,然后对里昂吼道:“肯尼迪,眼睛看着仪表!” 里昂赶紧转回头盯着仪表盘,因此错过了艾伦手一滑从舱门上松脱的一幕,但他听到了艾伦的惊叫。 “艾伦!”里昂扭过头就看到艾伦摔了出去,立刻发出警告:“警长,他掉下去了!”里昂还想从大开着的舱门往外看,但晃得太厉害了,他根本就找不到角度。 这种高度……还有生存的可能吗? “肯尼迪,看前面!”莎拉的声音中充满震惊,但不是因为艾伦掉了下去。 里昂再次把头扭回来,然后就看到直升机前头,一个宛如圣诞树般浑身挂满小灯泡的乐乐正努力扇着翅膀,她的一只手里拎着刚才摔出去的艾伦,另一只手正拼命朝他们挥舞。 里昂下意识地比出大拇指,然后隔着缺少定时清洗、因此不够干净的风挡玻璃看到乐乐开心地咧嘴一笑。 她拎着艾伦从直升机的右侧绕了过去。 几十秒后,里昂听到了舱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乐乐钻到驾驶室后面,凑过来对里昂和莎拉说道:“康斯坦丁和巴瑞应该在大坝那里,我让他们去那里等着了。” “艾伦还好吗?”里昂匆匆往后看了一眼。 乐乐夸张地笑起来,主要是因为面部肌肉不太灵光——她的脸在狂风中冻得发红,耳朵更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幸好现在是盛夏,应该很快就能暖和起来了。 “艾伦还好。”乐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机舱地板上平复呼吸和心跳的艾伦,“我及时抓住他了,千钧一发啊。” 正在一心二用开飞机的莎拉张口欲言,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她转而说道:“肯尼迪,你能看到下面的河水吗?” “哦,能!”里昂回过神来,羞愧地意识到自己还担任着副驾驶的职责。 “替我看着方向,”莎拉说,“确保直升机一直在河水的东边。” “没问题。” 乐乐看着飞行计划终于艰难地回到正轨,忍不住松了口气,她转回身去,挪到艾伦身边盘腿坐下,小声问道:“怎么样,艾伦,心脏还能跳得动吗?” 艾伦苦笑了一声:“我想心脏病发这种事还是留到危机结束再说吧。”他扭头看着乐乐,有些担忧地问道:“巴瑞他们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逃离警局之后我们找到了一家漫画店,然后来了个全副武装。”乐乐说着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小灯泡,“巴瑞说,这就像挂满大蒜对付吸血鬼,万无一失。” “哈,”艾伦摇摇头,“巴瑞这个家伙。” 他说完又忍不住瞟了一眼乐乐的肩膀,虽然刚才掉下去的时候艾伦吓了个魂飞魄散,但他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个姑娘背后有一双发光的翅膀,就跟前天晚上她掌心冒出的白光一样:荒诞不羁但又真实存在。 当然,现在乐乐早就把翅膀收起来了。不过她也没打算装傻。 毕竟艾伦见过她像超人一样从掌心发射纳米幽灵,而且刚才莎拉肯定也看见乐乐的翅膀了。 真是麻烦啊,里昂的祖父听到肯定又要头疼了。只是现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也于事无补,还是把精力集中到解决问题上去吧,乐乐心想。 不久前,就在她和康斯坦丁、巴瑞走到大坝附近的时候,乐乐以近乎第六感的直觉认定里昂遇到了危险,不顾康斯坦丁的反对,走空中捷径一路风驰电掣赶了过来。、 结果里昂没事,她的提前到场却救下了艾伦。 唔,至少分开的两波人马上就能汇合了。乐乐不会承认自己因为现在和里昂相距不过一米距离而松了好大一口气,但她暗自决定,在黑暗力量被解决前再也不和里昂分开了。 只要他们接到康斯坦丁和巴瑞,小队就又完整了。 好在亮瀑镇本就不大,直升机更是让路程大大的缩短。很快,大坝就近在眼前,只是里昂看不清下面的人。 高度是一方面,湖面附近弥漫的雾气又是一方面。 “别担心,我下去把他们带上来,你们暂时不要降落,太危险了。”乐乐说着拉开舱门,然后纵身跃出机舱,不等下坠速度加快就舒展翅膀滑翔起来,兜了几个圈子之后,她开始并拢翅膀朝大坝俯冲下去。 乐乐有些惊讶于自己享受飞行乐趣的程度,并决定抓住机会好好享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她又不能像托尼在记者招待会上大大方方说出“我是钢铁侠”那样承认自己会飞,那绝对会成为噩梦的。 “喂!”下面隐隐传来呼喊声。康斯坦丁和巴瑞很好辨别,两人都跟乐乐一样打扮得像颗圣诞树,如果不是雾气这么大,乐乐确信在直升机上就能看到这两个人了。 “别动!”乐乐加速向下飞去,“我来了!” 随着距离减小,地面上的两人看得也更加清楚。乐乐没有听到上空传来的鸦群飞来的声音,但看到了巴瑞脸上惊喜的表情转为惊恐。 “轰——”引擎爆炸的声音听起来像沉闷但又震耳欲聋。乐乐在半空中急刹车,但已来不及阻止直升机在一团浓烟中炸开。 就在乐乐心胆俱裂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团白光迅速从火光中分离出来。 那是她留给里昂的纳米机器人。【】 240-250 第241章 Chapter 241 迫近 乐乐果…… 如果说里昂有过任何濒死体验的话,大概就属他那份“未发生”或“上一世”回忆中开着警车被油罐车撞的车祸了。 但直升机爆炸似的那场车祸相形见绌。 巨大的声响甚至都没有进入里昂的感官知觉,他们在意识到乌鸦撞机导致油箱起火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为此感到恐惧,因为爆炸立刻就发生了。爆炸产生的气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把他们连同直升机一起撕成碎片——如果不是纳米幽灵将他和莎拉、艾伦都包裹起来的话,里昂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被烧焦。 他在警校上课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照片,通常是空难或者特大车祸后留下的,焦黑的尸体只能勉强看出来人形。 “嘘,你没事了。”乐乐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模糊不清。里昂在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面上的同时努力睁开了眼睛,他的鼻腔里仿佛还充满浓烟的味道,耳朵嗡嗡直响。 乐乐用有些凉的手掌摸着里昂的额头,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嘴唇是温暖的,略微带着颤抖。 “我还活着?”里昂一直觉得这种问题很傻,但真轮到自己问出来了还真是有理有据。 “活着。”乐乐努力翻白眼儿给他看,结果眼泪一不留神掉了下来,“我才不跟幽灵谈恋爱,玩《灵异第六感》还是下辈子吧。” 里昂撑起上半身,看到莎拉和艾伦也躺在地上,不过都在喘气儿。“他们都没事吧?” “嗯哼,也还活着。”康斯坦丁坐在那两个人的中间,正一只手摸一个人的脖子,“死里逃生,我的伙计,你们都是死里逃生。” 躺在地上的布瑞克警长轻轻呻吟了一声,随后睁开了眼睛。 “嘿,美人儿。”康斯坦丁逗趣儿地朝她挤挤眼睛,“早上好啊。” “什么?”莎拉茫然了一阵,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又被康斯坦丁按住了,“这是哪儿?”她问,眉毛紧紧皱起。 康斯坦丁耸耸肩回答:“就在大坝边儿上,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步行过去大概三十分钟。”他看了看仍闭着眼睛的艾伦,然后示意了一下蹲在艾伦身边的巴瑞。 “艾儿,”巴瑞叫了一声,两只手拢在嘴边,“艾儿,起床了。” “……找到光明之女,”艾伦没睁开眼睛,却梦呓般说了这么一句,“拿到神奇开关。” 巴瑞叹了口气,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艾儿,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梦话什么的还是留到以后吧。” 这次艾伦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我醒了。”他用那种经常喝醉的酒鬼试图蒙混过关的镇定语气说道,然后眨了眨眼,看起来更清醒了一些,艾伦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下的草地,问道:“大家都没事?” “没事。”里昂欣慰地笑了。 乐乐则好奇地问艾伦:“你梦到什么了吗?” “唔,”艾伦捂着脑袋回答,“我想我梦到托马斯·赞恩了。他在催促我。黑暗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大了。” “是啊,直升机都能被它炸成烟花。”乐乐阴郁地点了点头,然后拍拍裤子站起来,“我们赶紧去电厂吧。” 里昂也跟着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关节和重要零件儿都还好用,不过他的发型算是全毁了,乱糟糟的都是土。 考虑到这算是空难生还,里昂觉得头发和眉毛没被烧掉他就应该心里偷着乐了。 “这次让我们三个来开路吧。”巴瑞也把艾伦从地上拉了起来,得意地扶了扶宽大的帽檐,他那顶帽子上的探照灯正发出明亮的光。 “是啊,是啊。”康斯坦丁一边答应却一边摘下了帽子,他随即俯身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听了听,等站起来之后,他拍拍身上的土,重新戴上帽子,说道:“我们还是避开水边吧,弹药太少了,能不遇到那些被诅咒的东西是最好的。” 里昂和莎拉都点了点头——他们大部分的装备都跟着直升机一起归西了,剩下的就只有里昂随身携带的配枪,统共一个弹匣的子弹,外加艾伦的那把左轮。 “我们从那里往上爬,应该有条山路。”莎拉已经认出了这个地方,虽然不甚熟悉,但作为警长,她知道镇上的详细地形,包括那座废弃电厂在山里的哪个区域有出入口。 后门在这种情况下永远是最佳选项。莎拉记得电厂后面就有依山而建的电梯,当年还出过维修事故之类的。那会儿还在工程部当负责人的赖斯·克里德带队把困在里面的倒霉鬼工程师救了出来,又申请把整套电梯机构都更新了,耗费的金额让镇政厅那帮当官的差点把桌子拍碎。 但莎拉知道克里德一个子儿没贪,换的全是实用又耐用的东西。只可惜电厂几年后就关停了。 真没想到那部电梯今晚能派上用场,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很快,乐乐和莎拉就一起带头找到了那条小路。康斯坦丁和巴瑞负责断后,艾伦和里昂并肩走在中间。 今夜的月亮始终隐在乌云之后,但当一行人走在山路上、两侧净是高大茂密的树木时,皎洁的月色反倒时不时会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树影。 乐乐有种感觉:他们越是靠近废弃电厂,黑暗力量就越是鞭长莫及。 说来玄乎,但那地方自有一种光明庇佑的感觉。 “嘿,约翰。”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问道,“你觉得我们正走在某种神圣土地上吗?” “不是‘某种’,也不‘神圣’。这里不是教堂,不存在所谓的‘神圣’不‘神圣’。”康斯坦丁回答,“但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的确有种纯净的感觉。黑暗无法在这里为所欲为。” 乐乐点点头。“真好,总算能恢复一下体力了。”她虽然没怎么开枪,但飞来飞去的,还各种调动纳米幽灵,说自己现在又累又饿也绝不为过。 结果还不等乐乐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里昂忽然快走了几步赶上乐乐,用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乐乐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巧克力棒。 “只有一个了。”里昂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 乐乐扫了一眼其他装聋作哑的人,果断决定独享男朋友的零食——毕竟这么多人一人一口的话,吃了也跟没吃一样,就浪费了。 “今天实在太漫长了,简直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一样。”乐乐边吃边小声跟男朋友吐槽。莎拉已经默默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头,艾伦则追了上去跟她一起。 “会结束的。天总会亮的。”里昂坚定地说,“天亮了就会充满希望。” 乐乐笑得眯起眼睛,“这是谁说的?郝思嘉还是阿拉贡?”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郝思嘉说的是‘明天是新的一天’,阿拉贡的话,他说过类似的话吗?” “在圣盔谷战役中啊。”乐乐其实也不记得了,“他们也是夜里苦战,敌人越来越多,好像永远都不会有胜利的希望。” “然后天亮了,希望就来了?”里昂笑了起来,“我喜欢这种剧情。” 乐乐也喜欢,虽然她现在对《指环王》电影的剧情记得要更清楚。也许等这次回了纽约,她应该重新温习一下小说。经典嘛,跟艾伦·韦克的侦探小说总是不一样的。 艾伦在前面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仿佛以第六感察觉到乐乐的腹诽一样。 “看,那就是电厂的外墙了。”莎拉这时说道,抬起手指向十一点钟,那里在树影中间有一个豁口,再往前便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墙,高耸入云一样看不到顶。 乐乐精神一振,但下一刻,她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乐乐当即毫不犹豫地大声示警:“小心敌袭!”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盖过了乐乐的最后几个字——那是一棵老树轰然倒塌,正砸在他们要去的方向,粗壮的树干还顺便砸倒了许多无辜小树,等尘埃落地,木叶堆成的障碍已完全拦住了去路。 这情景真是似曾相识,乐乐咳嗽了一声,眯着眼睛,说道:“就这两下子,别怕,我带你们飞过去。” “行吗?”里昂小声问她,他握住了乐乐冰凉的手,“不行的话总能绕路,不要逞强。” “没问题的。”乐乐信心满满地说,“才五个人,三趟就送过去了。” 康斯坦丁在后面说道:“我估计那些黑暗俘虏马上就到。” “别乌鸦嘴了。”乐乐虽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还是紧张起来,“莎拉,艾伦,我先送你们过去。”她说完干脆利落地上前抓住两人的手,双脚用力一蹬就飞了起来,眨眼间越过了下方乱七八糟的大树小树。 只是不等乐乐落地,另一边就响起了枪声,果然如康斯坦丁所说的那样,黑暗俘虏并未缺席。 就连这一边,在通往电厂后面石墙的这段路上,阴影也已经如期而至。 “我们没问题,你去接其他人。”莎拉说着俯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袖珍的小手枪来。“艾伦,你和我先去启动电梯。” 乐乐欣慰地笑起来。至少这一晚所有人多多少少都积累了一些战斗经验。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剩下的三个人必须分两趟,而里昂坚持要乐乐先把另外两人送过去,因为康斯坦丁和巴瑞都没枪,而黑暗俘虏虽然惧怕他们身上的灯光,但在黑暗力量的逼迫下并不会真的毫无作为。 “我可以的。”里昂坚定地说,“而且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好吧。”乐乐咬紧嘴唇,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辩的时候,因此拽起康斯坦丁和巴瑞就飞了过去,翅膀扇出的风“呼”的一下,几乎把两侧离得近的树梢上的叶子给刮下来。 一落地,还来不及跟两个人客气,乐乐转头就去接里昂。但里昂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完全可以应对这些敌人。黑暗力量这一次未能趁虚而入,又或者它究竟已经黔驴技穷,无法再将里昂当成软柿子捏。 “我们走!”乐乐努力克制着看到里昂战斗时所生出的情动——当然,严格说来眼下里昂其实比不上他经验十足的时候那样,战斗起来优雅、游刃有余。但乐乐并不是因为里昂揍人的技巧高超才爱他的。 虽然他揍人的样子真的很性感,性感又火辣。 第242章 Chapter 242 小憩 “它看…… 等他们六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成功搭乘电梯上去,已经是差不多半小时之后的事情。 不是黑暗俘虏太难缠,而是电梯启动和升降花了相当久的时间。 “这一路上去可够高的。”康斯坦丁放松地靠在电梯厢壁上,身上挂的灯泡已经有一半儿都熄灭了。 巴瑞也差不多,不过他们两人的头灯都很给力的坚持住了。 乐乐把自己的帽子扣到了里昂头上,并在里昂回以无奈又好笑的目光的时候非常严肃地告诉里昂,戴着这帽子会影响自己的发型。 里昂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帽檐,不过并没真的把帽子摘下来。 莎拉没有放松下来,她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电梯停在最高处,当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的时候,布瑞克警长和里昂都举起了枪。 门外空无一人,而且亮如白昼。 “哦,谢天谢地!”巴瑞忍不住大声说道。 看得出这里已经是电厂内部了:四方的院子相当大,围墙上还拉着电网。此地的照明几乎可以用夸张来形容——不光是竖在院子四角的探照灯都在全力运行,这片空地上面还有许多石头灯笼将寸草不生的地面照得更亮。 就在电梯正对面的石墙上,有人用黄色的荧光油漆喷出了“安全天堂”的字样,还画了一只巨大的火炬。 乐乐能感到体内正在小憩的纳米幽灵因为此地的光照充足而雀跃起来。 “就是这地方了。”康斯坦丁率先走出电梯,巴瑞拽着艾伦紧随其后。 查斯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约翰!感谢上帝,你们终于来了,大家都还好吗?”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电工制服,还有安全头盔,不管是衣服还是头盔上都涂满了荧光油漆。 “哦,嘿,老伙计,亮相不错。”康斯坦丁歪嘴一笑,“要知道,今晚你可错过了不少好戏。” 查斯带着终于放心下来的神情走到他们这一行人面前,沉声说道:“这地方一整晚都在受到攻击,但辛西娅很有经验,一直把它们挡在电厂外面。” 艾伦这时从康斯坦丁身边挤过,问查斯:“她人呢?” “就在里面,”查斯转身指了指来时的那扇大铁门,又看了看艾伦,“你是韦克先生吧?辛西娅一直说要见你。” “我知道。”艾伦阴郁地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我也在找她。” 乐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里昂,两人对视一眼,和其他人一起追上了艾伦跟在他后面走向不远处大铁门。 大门虽然是关着的,但上面有道小门眼下开着条缝,查斯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艾伦缓缓把门拉开,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从越来越宽的门缝中倾泻而出。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抬手挡在面前,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里面仿佛另一个世界。 宽敞的大厅摆着许多架子,架子上全部都是应对黑暗的专门补给:各种型号的电池,还有对应的手电筒、提灯、手持式探照灯。信号弹和闪光弹像是不要钱一样摆满整排、整排的架子。甚至还有一口大箱子专门用来装信号枪和信号枪的弹药。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辛西娅·葳弗看起来就跟乐乐那天中午在教堂附近见到时一样,举止有些神经质,驼着背、头部前伸,仿佛经年累月地从事低头作业一样。 “赞恩说你有我需要的东西。”艾伦开门见山。 “不在这里。”辛西娅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拿那个神奇开关,因此把它保存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你知道,黑暗一直在觊觎汤姆留给我的任何东西。” 莎拉忍不住问道:“在哪儿?还远吗?” 辛西娅的目光转向莎拉,摇摇头,“不远,沿着管道很快就能到达光明之室了。” “我喜欢这个地名。”巴瑞说着朝艾伦咧嘴一笑,不过看到艾伦严肃的神情就又收敛了笑容,“艾儿。”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艾伦对辛西娅说道。 “你们应该休息一下。”辛西娅却没有着急,尽管按照查斯的说法,她一直急着要见艾伦·韦克来着。 乐乐小声说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艾伦?”她对此不太乐观。 艾伦也皱了皱眉,对辛西娅说道:“等得越久,黑暗力量就越强大。” “那好吧。”辛西娅叹了口气,“但光明之室并不是你的旅途终点,你明白吗?你必须去找她。” “‘她’?”莎拉的目光在辛西娅和艾伦之间转来转去,她大概不太喜欢这种大家掌握的信息各不相同又不彼此相通的情况,“去找谁?” 辛西娅说道:“芭芭拉·杰格。” 乐乐同时说道:“黑暗力量。”她对辛西娅点了点头,然后对莎拉解释,“赞恩的情人芭芭拉·杰格早已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但她的身体被黑暗力量所掌控,仍行走于这个世间。”那是黑暗力量的躯壳,却也是它漠然无视掉的致命弱点——如果黑暗完全没有形体的话,自然可以充满整个世间、整个宇宙,但一个容器既然能盛得下黑暗,就也能盛得下光明。 “它看起来像她,但它没有心。”辛西娅用那双苍老、疲惫的眼睛看着艾伦,所说的话刚好印证了乐乐的猜想,“你必须用光明充满它的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女士。”艾伦说道,然后有些迟疑地补充了一句,“赞恩告诉我了。” 莎拉和巴瑞闻言一起看着艾伦,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担忧和不解。巴瑞问道:“是你来之前做的那个梦吗?” 艾伦原本想要摇头,但最后又微微颔首,像是不愿意详细解释一样。 巴瑞叹了口气,颓然坐在了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而约翰·康斯坦丁,他是唯一一个表现得像是卸下重担的人,看起来宛如做了整晚苦工的矿工那样疲惫又心满意足。拍了拍查斯的肩膀之后,他摘下帽子径直坐在了一张长桌边,然后靠着椅背,把两只脚翘起来搭在了桌面上。 莎拉瞟了康斯坦丁一眼,问道:“你累了吗,驱魔人?” “作为驱魔人的我,已经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康斯坦丁闭上眼睛把脑袋往后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之后,就看韦克和乐乐的了。” 莎拉皱眉望向辛西娅。 “只有韦克和那个女孩儿能来。”辛西娅说道,她转向乐乐,脸上的皱纹仿佛是骤然之间增多的一样,“汤姆不太确定你会不会来,但我很高兴你来了。我不想让这个年轻人独自上路。”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能去?”里昂忍不住插进来,“我们不能去吗?” “黑暗可能侵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随时让你们沦为傀儡,毁掉我们的秘密武器,彻底断送光明的希望。”辛西娅一边说一边严肃地摇头,“只有他们得到了赞恩的信任。只有他们。” 乐乐本来想告诉辛西娅,如果里昂跟自己在一起的话,她有把握保护他不受黑暗腐蚀,但转念一想,那样做,反倒会让里昂成为他们之中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那一个。 辛西娅是对的,不管是谁,拿着秘密武器去反派的老家都要面临最大的危险。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随时都可能沦为黑暗的俘虏,只有她和韦克是对黑暗免疫的。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条路了。 乐乐轻轻吐了口气,转头问艾伦:“你不累吧?” “老实说?我早累过头了。”艾伦笑了笑,“但我想,还是先把活干完再想其他,对不对?这叫做一鼓作气。以前我写作写得上头、什么也不管不顾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妻子解释的。” “乐乐。”里昂在一旁轻轻叫她的名字,拉住了乐乐的手。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乐乐专注地看着里昂,“越早开始,这些破事儿就能越早结束。”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凑近一些,把头靠在里昂肩膀上深深吸气,汲取力量,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而且艾伦还在眼巴巴等着她的话,乐乐一定好好给里昂一个吻。 但那样太傻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乐乐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满脑子都是些情情爱爱,简直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虽然她也不准备改。 就算康斯坦丁的白眼儿翻上天了,她也不改。 乐乐做完心理建设,又顺便腹诽了约翰·康斯坦丁一圈儿,这才从里昂身边退开了一些,认真对他说道:“你们呆在这里会很安全的。别担心,长夜将尽,天很快就会亮起来了。” 里昂努力朝她笑笑,只是笑容中难掩担忧之情,“保证你会注意安全,不要玩命。” “我保证。”乐乐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在心口画十字。这里的房间如此明亮,使得里昂眼中的深情一览无余。当他微微低头注视着乐乐的时候,她几乎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一时冲动之下,乐乐情难自已地踮起脚尖匆匆在里昂的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她笑着松开里昂的手,故作潇洒地叮嘱道:“别乱跑哦。” “别做蠢事!”里昂在乐乐转身拽着艾伦跟上辛西娅的时候喊道。 “怎么会,”乐乐回头对里昂说道,他们已经走到了房间深处那道圆形的大铁门前,她一边挥手一边提高声音,“我把傻气都留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远在另一个宇宙的史蒂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第243章 Chapter 243 光明 如果这…… 乐乐跟在最后面钻进那个圆形的大铁门之后,发现自己原来就站在巨大的管道之中。辛西娅等她也进来之后就把门重新关上锁好了,然后从一旁的墙壁上摘下一盏体型巨大的提灯拎在手里,说道:“跟我来。” “这些灯泡……”艾伦迈开脚步的时候忍不住抬头向上看。 “每一个灯泡都有编号,从服役开始到退役,每天都要严格记录,服役期决不能超时。”辛西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很庆幸你们终于来了,这样的日子太累,我每天都觉得,真是再多一天也坚持不下去了。可是汤姆很坚决,如果不是他,我早就逃走了。” 管道空旷,辛西娅的声音隐隐回荡其间,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乐乐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每隔几步就挂一个的灯泡,心想难怪辛西娅觉得难熬,这样令人发疯的孤单日子如果换成她自己来过,绝无可能坚持这么久。 “这一切对你来说真的很不容易,葳弗女士,我知道。但马上就要结束了。”艾伦也郑重地对辛西娅说道,“很快亮瀑镇就能恢复正常,你就能回家了,而不是住在废弃的电厂里,记挂着哪些灯泡什么时候应该更换。” “啊……”辛西娅的脚步稍稍一顿,虽然很快就重新迈开脚步,但她的腰仿佛弯得更厉害了。 乐乐和艾伦走在她后面,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辛西娅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我从没想过在这之后是什么样子。不再独守光明、抵御黑暗。汤姆以前总喜欢说,诗的开头最好写,充满灵光,但结尾才是真正的难题。” 艾伦听了这话似乎有所感触,跟着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以后肯定会更好的,”乐乐打破充斥在这条望不到头的管道内的寂静,“而且这也不是结局,更像是一个光明的新开始,不是吗?”说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辛西娅,你的家人还在镇上住着吗?” 乐乐仍记得警局门口张贴的寻人启事,那说明是有人在记挂着辛西娅的。 “嗯,我姐姐。”辛西娅有些犹豫,不过她还是侧头朝乐乐微微笑了一笑,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仿佛刀刻般深,“阿曼达一直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但还是很关心我。” 乐乐回以一笑,“那等天亮之后就去找她吧。你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或者茶,看你们喜欢什么。” “阿曼达那个人喜欢喝手冲咖啡。”辛西娅陷入回忆一般微微仰起头,口吻带着淡淡的怀念,“就像我父亲,咖啡不离手,哪怕胃液反流了照喝不误。唉,他可是死了十几年啦,但住的屋子里仍旧有股咖啡渣的味道。我想阿曼达住在那里也是味道消不去的一部分原因。”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在这近乎封闭的管道里听来更是含混不清。 乐乐突然好想哈博图尔。这不是她第一次思念姐姐,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等到冬天,就去寂静岭一趟吧。 半个小时后,蜿蜒曲折的管道到了头。灯光虽然始终明亮,但这种环境究竟还是让乐乐和艾伦都有些压抑。只有辛西娅习以为常,打开对面的铁门时甚至在轻轻哼歌。 “来吧,这里我很少来,只有换灯泡的时候才会出入。”辛西娅说着把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里面的空气很沉闷,像是从未流通过一样。 乐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这地方只有一个通风口。”辛西娅歉然地看了乐乐一眼,“希望你没有对灰尘过敏,女孩儿。我请不起清洁工,只有自己每半年打扫一次,但毕竟没人来天天参观,我想我把精力都放在了安保上面。” “没有、没有。”乐乐连连摇头,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的确对的起“光明之室”的称号——从墙壁到天花板上布满了用卡扣牢牢固定的电线,上面每隔三十厘米就有一只灯泡挂着。 如果这地方常年都有照明的话,难怪辛西娅要找电厂这种地方了。而且不只是灯泡,电线肯定也得勤换。 “耶稣啊。”艾伦低声惊叹。 “汤姆要我交给你的东西在这里。”辛西娅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桌上空荡荡的,只放了一个破旧的鞋盒,但当辛西娅打开盒盖之后,比整个房间所有灯泡加起来还要明亮的光顿时从纸盒里倾泻而出,虽然明亮,但却柔和而不刺眼。 乐乐忍不住目瞪口呆。而艾伦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快步上前,在辛西娅退开几步以复杂的目光看着艾伦和那个鞋盒的时候,艾伦·韦克伸手将那个发光的东西从鞋盒里拿了出来。 “神奇开关。”他声音低沉地对乐乐说道,“我不知道赞恩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艾伦说着回头看了乐乐一眼,露出一个隐含恐惧的微笑,“这东西来自我的童年。” “魔法。”乐乐说,“童年的东西总是充满魔法,不是吗?” 艾伦听了这话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是啊,一定是这样。”他没有告诉乐乐自己刚才究竟是在恐惧什么,不是因为那听起来很傻,而是…… 为什么托马斯·赞恩会跟他有这样的联系呢?艾伦从整个世界变得疯狂开始就在疑惑这个问题了。为什么自己在黑暗力量胁迫下创作的小说会变成现实呢?如果不只是艾伦一个人所写的文字变成了现实,如果他还有其他所有人在对抗黑暗力量的路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托马斯·赞恩所写的故事怎么办? “嘿,”乐乐在旁边叫了艾伦一声,她的目光在艾伦手中发光的神奇开关和艾伦的脸上来回打转,“你还好吗?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艾伦连忙摇头,“没事,”他苦笑了一下,“只是个愚蠢的念头。” “那就好。”乐乐看了靠墙而立的辛西娅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艾伦身上,“你拿到神器开关了,那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去巨釜湖,去鸟足木屋找那个穿着芭芭拉·杰格身体的怪物。”艾伦说道,然后朝乐乐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吧,我们来借助一点魔法的力量。” 乐乐挑起眉毛,“真的?” “如果我们要忍受疯狂的话,至少也要沾一点疯狂的光。”艾伦点点头,“所以是真的,我要看看我们能不能走一条捷径。从这里到巨釜湖的路程可不远,我累到不想开车。” “好。”乐乐定了定神,然后把手交给艾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们瞬移到巨釜湖上?” 艾伦其实也不确定,赞恩跟他的一切交流似乎都发生在梦中。无论那位当年的大诗人如今还有多少残存的力量,他都无法撼动现实,也无法跟黑暗力量抗衡。 但艾伦的确感受到了魔法,被他,被赞恩,被身边这个女孩儿唤醒的魔法。与黑暗的魔法不同,这种力量是带着暖人的温度,就像躺在他掌心的神奇开关。 “我们走。”艾伦说着握住了有神奇开关的那只手,然后光芒大盛。 乐乐只觉得脚下震动起来,而且持续不断、由轻到重。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仿佛在谐振一样,在皮肤下嗡嗡轻响。 当足以遮蔽一切的光芒褪去,重新缩回到艾伦·韦克紧握的手中之后,乐乐才发现自己正在发光,像个大号人形夜灯一样。 “呃。”她尴尬地关掉了纳米机器人的照明功能,瞟了艾伦一眼,希望对方没看到自己的蠢样。 确实没有,艾伦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直到乐乐发出声音他才睁开眼睛,然后四下眺望了一番,“这是……巨釜湖边!” “没错,但鸟足木屋还在那个方向,得走一段路。”乐乐已经找到了方向。这里虽然也是森林,但明显石头更多,大部分浅褐色的土地都是裸露的,野草并不旺盛,仿佛生命力在这附近遭到了某种遏制。 乐乐抬起头,夜幕之中没有月亮。她又再次扫视四周,然后说道:“奇怪的是,今天前我明明和里昂来过这里,但当时这里树木要更茂盛,而且还有栈道。” “而且那时也没有木屋,不是吗?”艾伦说完抬手朝湖心一指,“瞧,那就是鸟足木屋。如果不是那晚我粗心大意地带艾莉丝住进去,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但内心深处,艾伦相信这一切注定发生,就算他当时心生疑惑,黑暗仍将以某种手段将他的妻子摄去。 “呼——”仿佛应和艾伦这个令人沮丧的念头,森林中起风了。眨眼间,湖面就泛起了浓雾,浓到刚才还能看到的鸟足木屋眨眼间就被雾气吞没。 乐乐推了推艾伦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们走吧。有敌人来也不要停下,我会保护你的。”她可不是空穴来风,尽管风声越来越大,但乐乐已经听到了遥远地方传来的脚步声,嘁嘁嚓嚓、悉悉索索。 来者不善,而且为数众多。 艾伦点点头,抽出自己防身用的枪拿在手里,然后率先小跑了起来。乐乐就跟在他后面,双手掌心发着微光,时刻准备战斗。 只是不等他们离开树林到达湖边,狂风已至,又是一棵巨树轰然倒下,就砸在艾伦前面不足五米的地方。扬起的泥土和飞起的枝叶噼里啪啦好久才落下,乐乐无言地抓住艾伦的肩膀,然后展开翅膀从树干上嗖的飞了过去。但她没有一口气飞到湖面中央的那座小岛上,因为风太大了。 刚才还只是呼啸着的风骤然强劲起来,眼下已经夹杂了数不清的碎石、断木,甚至连小一些树都直接拔地而起被卷到了空中。乐乐一开始还只是紧跟着艾伦,两人一前一后、扛着风努力往前走,到后来她不得不紧紧抓住艾伦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还时不时被黑雾笼罩的狂风给吹个踉跄。 等到了湖边,乐乐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一半是出汗,另一半则是被卷起的湖水溅了一身。 冰冷刺骨的湖水,还带着呛人的腥味。 “什么声音?”乐乐突然捕捉到某种不一样的风声。 “声音……”艾伦努力把头抬起来,在这么大的风里,两人连睁开眼睛都很难做到,突然他警告地抬起手,大喊了一声:“快看!” 乐乐一转头,几米开外一辆打着转的巴士车就朝他们猛地撞了过来,如果不是乐乐及时放出纳米幽灵形成巨剑将公交车干脆利落地一切两半,他们现在绝对已经被那玩意儿撞成二维的了。 “还有更多!”艾伦大声告诉乐乐这个坏消息。 乐乐自己也看到了,不只是巴士,从亮瀑镇过往时光中淘来的各种破烂现在都被狂风卷到了天上,冰淇淋车、报摊、储物箱,甚至还有一艘只剩半截的快艇,都被湖心那股越来越声势浩大的龙卷风给吸了过来,围着湖心小岛转啊转、转啊转。 “先往前走!”乐乐喊道,“走一步算一步!” “抓紧我,别走散了!”艾伦回应。 尽管那条通往湖心的栈道仍在,但两人在狂风与浓雾中连身前五米开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更别提那条栈道完全是各种飞舞空中的障碍物最密集的区域了。 而且那些东西可不只是飞一飞而已,艾伦和乐乐时不时就得着地打滚、躲开朝他们砸过来的非生命体。 虽然乐乐能够动用纳米幽灵,但经验告诉她,敌人之所以明知她能抵挡但还是坚持不懈用这种烦人招式的原因就在于黑暗力量想要提前榨干乐乐。 乐乐才不会被轻易榨干呢。 第244章 Chapter 244 交易 乐乐知…… “等等,桥是断的!”等走的足够近之后,艾伦率先注意到了不对——不只是浓雾导致视线不清而已,栈桥在大约过半的地方居然整个断掉了。 不止如此,近乎实体化的湖水在龙卷风中形成了一道深黑色的屏障,将一切阻挡在外。 这下子,他们要如何登上小岛? “这点光不够。”乐乐当然早就把发光的纳米幽灵们推了出去,但除非她拼尽全力,否则这么浓重的黑暗根本不是普通的光亮能够驱散的。 艾伦却突然恍然大悟一样叫了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办!”他飞快地将手里的左轮换成了信号枪,然后提醒乐乐:“准备好!” 说完这句话,艾伦抬起持枪手,对准屏障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信号弹燃爆的瞬间,乐乐将纳米幽灵拧成一股投掷出去。铺天盖地的红光削弱了黑暗与浓雾的屏障,纳米机器人随后而至,锋利、明亮、坚不可摧,轻而易举地刺入黑暗屏障的薄弱点。 这就像在薄冰上猛力一击,裂痕随即蜿蜒而生一样。刚才还声势浩大的狂风骤然变得混乱,原本打着转的废弃车辆、杂物宛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挥洒出去。乐乐和艾伦相互抓住对方的胳膊好在猛烈振颤的地面站稳,然后乐乐展开翅膀,双脚一蹬带着艾伦从屏障破口钻了进去。 顿时,数不清的黑暗变成尖刺扎进乐乐的翅膀中,冰冷的湖水贴着皮肤像是裹尸袋一样令人窒息。但乐乐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冲,就像她从第一次战斗中就学会的那样,再痛也得忍着,因为想要胜利就要付出代价。 “在那儿!”乐乐几乎听不清楚艾伦的声音,但艾伦抓着她的手向某个方向使劲一拽。乐乐看不清楚,但也许正是因为看不清楚——太黑了。或者不如说,只有黑暗——才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艾伦举起了一直紧握的那只手,掌中的神奇开关所蕴含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当乐乐带他靠得足够近,艾伦猛地挥动手臂,虽然大部分光芒都被他的手掌包裹着,但艾伦每一次挥拳都将黑暗逼退更多,一点、一点,直到那个人影显现出来。 芭芭拉·杰格那已经苍老的身体,包裹着无形的、黑暗的灵魂。 “滚开!”黑暗的眼睛越过艾伦直直投向乐乐,“最后一次机会!” 刹那间,乐乐眼前浮现出栩栩如生的景象:隔着黑水,里昂正被老妇攫住像深水处拖去。 黑暗在乐乐耳边低语:他已经在我手上,如果你继续下去,他将跟我一同沉沦! “乐乐!”艾伦喊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那幅景象仍为消失,乐乐仍能看到水下里昂的脸。遥远的回音传来,那是里昂的声音:“我记得我在水里。然后我看到了她。她看起来……很悲伤。” “然后我沉了下去。” 突然之间,乐乐明白了,明白了一切:黑暗力量的确抓住了里昂,早在加州的时候借由里昂同母异父的弟弟之手黑暗力量就抓住了里昂。 但它抓住的只是里昂的一部分,而那已是既定事实,正如乐乐接下来要做的也已注定将会发生。 真相带着苦涩的味道,与这湖水一般冰冷。她咬紧牙关带着艾伦继续向前,听到黑暗发出刺耳、痛苦、惊慌的声音,看到被黑暗抓住的里昂继续向下沉,向下、向下、向下……直到再看不见。 至少乐乐知道去哪里找他。而她一定会的。 艾伦终于抓住了芭芭拉的肩膀,然后将握着神奇开关的手猛地伸入她胸口那个空洞之中。 然后,光明笼罩了一切。 乐乐是在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中猛地从地板上坐起来的,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只记得从芭芭拉·杰格心口涌出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里昂……乐乐咬紧嘴唇,直到尝到血的味道。她知道正与康斯坦丁他们在一起的里昂安然无恙,因为被黑暗拖入深渊的那一部分里昂早已失去了自由。 直到现在。 乐乐知道,那一部分里昂被困在了寂静岭。 “艾伦,”她爬起来的时候才看见作家先生正坐在一张木桌前疯狂打字,一张张稿件散落在桌上,还有桌边的地板上。乐乐叫他的时候,艾伦毫无反应,就像真正的疯子一样飞快地写作。 乐乐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艾伦满是胡茬的脸,又走到这个房间的窗户向外张望。外面是夜幕下的巨釜湖。 天并没亮。又或者说,他们仍困在过去,而没有回到已经重见天日的亮瀑镇。 乐乐转回到桌旁,叫了几次艾伦,得不到回音,于是她随手捡起一张稿件看了起来。 【朝阳下的巨釜湖泛着微光,但当莎拉和里昂站在湖边大声呼唤的时候,他们根本无心欣赏美景。搜寻队正沿着河岸搜索,但警长和里昂都认为,如果有奇迹发生的话,一定是在这条古老栈道的遗迹附近。】 【果然,不远处终于传来水声。两人一起朝那边望去,看到有人从水中挣扎着冒出头来。里昂脑海中闪过“那不是乐乐”的念头,随即认出了那个女人:是艾莉丝·韦克。她回来了,因为艾伦救了她。】 乐乐放下这一页,又捡起另一页。 【艾莉丝什么也不记得了,只除了那一晚与艾伦的争吵。她不认识警长和那个年轻的男人,但从他们的话中,艾莉丝意识到艾伦失踪了,她仓皇地转身望向湖面,心想:他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乐乐咬住嘴唇把目光转向艾伦,后知后觉地发现打字的声音已经停下了,艾伦的双手悬在打字机上方,眼睛直勾勾盯着机器上夹着的那一页稿纸,上面是写了一半的小说结尾:【已经快要傍晚,莎拉不得不通知搜救队收工。她正打算告诉里昂州警一定会出动直升机救援,莎拉会确保这一点,直到失踪的两人被找到。但不远处传来呼喝声,她连忙跑过去,险些在湿滑的河岸上摔一跤。】 【里昂正揪着那个驱魔人的衣领质问些什么,莎拉想得出他会问对方什么,她抓住里昂的手臂,隔着衣服感到年轻男人在克制着颤抖。】 “你知道,我可以帮你回去。”艾伦的声音让乐乐从这页纸上移开目光,她还没看完,但她想听艾伦要说什么。 “这很简单,我能救回艾莉丝,也能让你出现在湖里,被救援队救上去。”艾伦转头望着乐乐,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黑眼圈和眼袋让艾伦看起来像是失眠症重度患者。 他已经坐在这里写了多久? “我们一起回去。”乐乐告诉艾伦,她把手放到这个眼下看起来无所不能、却又无比脆弱的男人肩头,“你帮我们一起回去。” 艾伦笑了,那是一个无比苍凉的笑,“我不能。总得有人留下完成故事结局。”他试图转头继续写下去,但手指悬在按钮上面,迟迟按不下去。 “艾伦,人生不是故事,你的结局也绝不是坐在打字机前码字。”乐乐没有松开艾伦,她严肃地看着对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可以回去,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那谁留下来确保黑暗永远不会苏醒?谁来确保这个故事会有一个快乐的结局?”艾伦问道。 “如果你不回去,不管怎样也都算不上快乐结局。”乐乐毫不犹豫地反驳,“你妻子还等着你呢。” 艾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他已经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如果不是实在恐惧独自被留在这里,他会一早就把女孩儿送回到她男朋友身边。 可如果自己一同回去呢? “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危险,没有人能永远确保自己或者任何人一直平安下去。”乐乐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你永远也没法真正知道故事的结局怎样,因为你必须自己去体验。有个词儿来专门形容这种事情的,你是作家,你应该知道。” 艾伦张开嘴,又闭上。 乐乐微笑起来,“一起?” “好吧。”艾伦叹息着站起来,将打字机推远,他写下的最后一句仍未完成,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作为结尾。但当乐乐朝打字机投下最后一瞥的时候,她忽然便不再身处鸟足木屋,而是置身于湖水之中。 “那里!”里昂是最先看到湖中水花的。天已经快要黑了,但救援队仍未放弃,当里昂大声指出方向的时候,七八道手电筒的光指向了湖面。 同样不肯离开湖边、正裹着毯子跟他们一起等待的艾莉丝也喊了起来:“艾伦!” 里昂没喊,他用最快的速度脱掉外套和鞋子,直接跳进了湖里,奋力朝乐乐他们游了过去。 “嗨!”乐乐踩着水居然还能说出话来,朝里昂挥手的时候掀起一大片水花。亏的是盛夏,水虽然凉,但还不至于把人冻死。 里昂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乱,但他已经心乱了一整天,游最后几米的时候一心急就喝了口水。至少他没呛住,再抬起头,乐乐也拖着力竭的艾伦往他这边游了过来。里昂能听到身后救援人员划着橡皮筏靠近的声音,下一秒,乐乐在水里搂住了他,两人居然没因为手忙脚乱拥抱彼此而沉底,乐乐甚至还空着一只手揪着艾伦的衣服。 好在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太久,紧跟着赶来的救援人员把他们三个都拖到了筏子上面。乐乐打了个响亮的打喷嚏,立刻就有人把毯子批到了她肩膀上。她还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再抬起头朝里昂笑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你心急的样子,非得下水跟我们一起跟我们一起变成落汤鸡。”乐乐说完抓着毛巾在里昂脸上一通乱擦,然后把毛巾扔到了他头上。 “谁让你大晚上在湖里泡澡。”里昂无奈地抓住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你们失踪了整整一天。” 乐乐看了一眼在边上正裹着毯子朝岸边伸长脖子张望的艾伦,后者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开始像个傻瓜一样拼命朝她招手。救援人员忙着划船没空搭理他们。乐乐抿嘴笑了起来,在皮筏上跪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里昂挪了挪,然后重重亲在里昂湖水还没擦干的脸上。 “唔,”乐乐坐回脚后跟上之后回味无穷地品了品,“有点儿咸。” 里昂抓过不老实的女朋友,好好教导了她一番如何正确接吻。 第245章 Chapter 245 天亮 “我就…… 那一晚乐乐和里昂没再租住的木屋里过夜,而是和所有人一起回到了镇上。韦克夫妇跟他们一起被安置到了警察局附近的招待所,莎拉只了解了最基本的事实然后就放他们去休息了。 “没人送命,皆大欢喜。”康斯坦丁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查斯开过来的出租车上,“看来我们又要说再见了。” 乐乐拉着里昂的手站在街边对康斯坦丁笑了笑,又冲从驾驶室探出头来的查斯点头示意,“任务完成?” “大功告成。”康斯坦丁淡定地点点头,“要是以后的任务也能像这次这么顺利,我就能平平安安活到退休了。” “你居然觉得这一次算顺利。”乐乐虽然全身而退,但她和艾伦都浑身淤青,肯定是当初在湖上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砸得。 康斯坦丁拉了拉衣领,朝乐乐歪嘴一笑,“照顾好你男人。”说完他就矮身钻进了出租车里。查斯打了声喇叭道别,然后这辆黄色的出租车便在夜色中沿着街道驶向了出镇的方向。 “这家伙,”乐乐叹了口气,“居然都不留下来过节。”她和里昂都受到了警长莎拉·布瑞克的邀请,要过完驯鹿节再走,这段时间就住在镇上的红鹤旅社。 再次办理入住的时候,两人要了大床房,老板娘居然还记得他俩,递给里昂钥匙的时候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乐乐本来还很紧张,但里昂显然比她还紧张,督促她洗完热水澡,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给乐乐买来热乎乎的鸡汤喝。 洗得干干净净,又吃饱喝足,乐乐很丢人的开始犯困。等里昂积极主动地把她在床上安顿好,乐乐还没来得及说晚安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睛,天光早已大亮。 “啊,该死,居然睡过头了。”乐乐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浑身酸痛,不过昨天那些淤伤已经在自愈因子的作用下加速复原了。 里昂不在床上,不过看床上乱糟糟的痕迹的确是两个人睡出来的。 乐乐猜测对方去晨跑了,但看了一眼手表,又觉得这个时候晨跑会被晒死。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今天不出意外是个大晴天。就算比纽约凉快,但夏天就是夏天。 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啊。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完,乐乐正用梳子梳头的时候里昂回来了,拎着打包好的早餐。 “醒啦。”里昂看到梳洗干净、打扮焕然一新的乐乐,眼睛一亮,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咖啡?还有热乎乎的可颂和司康。” “好耶。”乐乐开开心心地坐到桌旁,眼巴巴看着里昂把早饭一样、一样拿出来,“啊,牛肉干!”她把零食抢到手里,嘴馋地尝了一块,还想喂里昂一块,结果被里昂笑着躲开了。 “这么辣,我才不吃。”里昂义正言辞地说。 乐乐舔了舔嘴唇,“还好吧,也没怎么辣。”刚说完就被里昂拖过去亲了亲。 “明明很辣。”里昂亲完之后中肯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把咖啡塞给乐乐,“黑咖啡是你的。” 乐乐脸红了,虽然她昨晚也是这么非礼里昂的,但不管是谁先出手,接吻这种事总是里昂技高一筹。 今天是驯鹿节游行的日子,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了音乐声。据莎拉·布瑞克介绍,亮瀑镇的镇民在游行日会跟着驯鹿车从南走到北,男女老少一路伴着音乐大声唱歌。就连伤还没好的洛斯缇都坐着轮椅出席了,尼尔森大夫推着他,老鹿餐馆的服务员萝丝在一旁陪着。 这三人成了驯鹿节期间镇上的名人,还登上了本地的报纸。照片上的洛斯缇捧着驯鹿节的小玩偶眉开眼笑,萝丝从一旁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简言之,相当富有节日气氛。 位于教堂旁的游乐场上也已经搭起了露天舞台,镇长请了马戏团过来表演,晚上还有啤酒烧烤会,要热闹好几天。 乐乐跟里昂一同去参观了游行,而且欣慰地见到艾伦带上自己的妻子也来参加了。两人虽然都是劫后逃生,但在节日气氛的感染下都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同为外乡人,他们四个顺理成章凑在了一起逛街、看游行。 “听说晚上还会有舞会耶。”乐乐从人群中钻了一圈之后向里昂报告了这个消息,她一只手拿着棉花糖,另一只手里抓着气球,也不知道这短短三分钟里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艾莉丝跟乐乐一起,比她看起来稳重不少,不过跟乐乐凑在一起咬耳朵的时候,这位少妇脸上也露出少女般淘气的神情来。 至于艾伦,他背着手和里昂站在一起,因为刮了胡子、理了发,跟这两天与里昂他们一起在黑暗俘虏群里三进三出的那个沧桑男人相比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啊,乡村舞会,”他对妻子笑了笑,“亲爱的,我们上一次参加乡村舞会是在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艾莉丝也笑了,两人大概都在回忆往昔,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 乐乐暗搓搓挪到里昂身旁,然后装模作样问他:“亲爱的,我们上一次参加乡村舞会是什么时候?” “呃,”里昂眨了眨眼睛,“呃……” “这个嘛,今晚参加过以后,这个问题你就有的回答咯。”乐乐耍完宝,然后没骨头一样往里昂身上靠,但里昂始终站得很稳,“幸好之前瑞贝卡教过我跳舞。”她朝里昂笑,“不然我就只会手拉手、螃蟹走。” 里昂忍俊不禁,自己跳舞的经验少得可怜,但他控制身体的经验相当丰富,因此无论怎么跳也不会太难看。 “不会跳我可以教你呀。”乐乐大方表示都包在自己身上。 其实上次她和里昂跳舞的时候,里昂跳得有模有样。“是去欧洲的时候顺便学的,”当时里昂是这么说的。 但失忆也是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乐乐不介意调换身份当有经验的那个。反正她迟早会把里昂丢掉的那部分找回来的。 说起来,乐乐还没有跟里昂提起这回事。里昂也没告诉乐乐,他喝完安德森兄弟的私酿之后究竟想起了什么、有没有进一步恢复记忆。 都怪康斯坦丁,跟她说在这件事情上要谨慎处理。乐乐不知道什么叫谨慎处理,但如果入冬前她还想不出个所以然的话,就要跟里昂直说了。但那些都是以后才需要烦恼的事情,于是乐乐暂时忘记了未来的任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与亮瀑镇镇民一起的狂欢中去。 热闹起来,时间过得也快,好像一转眼就晚上了,清风习习、月华皎洁。 这么多天里,乐乐第一次感受到夏夜的美妙,不再有恐惧和危险蛰伏于阴影之中,灯光、音乐还有烤肉的味道才是享受人生该有的环节啊。 “啊,是《玫瑰人生》!”乐乐一听这个音乐就想跳舞,她放下手里的烤串,随便擦擦手、擦擦嘴就拉着里昂跑到了草坪上。周围都是凑对儿的男男女女,乐乐抓住里昂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在照亮草坪的路灯下对里昂说:“探戈就是横着走,来吧,我们跳舞!” 里昂大笑起来,他的手掌贴着乐乐的T恤,隔着薄薄的布料,年轻女孩儿的体温带着活力让里昂浑身发热。她确实像是学过一些跳舞的本领,但又没有拿出真正专业的架势来吓唬人。里昂发现他们始终跳得合拍,随意又尽兴。 “有好多人在偷偷打量你哦。”乐乐坏笑着对里昂说,“我就说你这身衣服太紧了,肌肉线条都勒出来了。” “是啊,你一边说着‘会不会太紧了’一边把衣服往我身上套。”里昂努力让自己回忆的时候不要脸红,“看出来你的担心了。” 乐乐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狡猾笑容,像只偷吃到肉的小狐狸。 他们说说笑笑地又跳了几支舞,然后到一边坐下休息,吃吃烤肉、喝喝啤酒。乐乐喝酒经验不怎么丰富,不过里昂保证替她计算好酒精摄入量。 她可不希望今晚再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乐乐还有计划呢。 “我以前的舍友梅葛其实教过我喝啤酒。”乐乐告诉里昂,“但都是理论上的啦。她的酒量反正很好,德州来的女孩儿,会骑马、会喝酒,还会打猎。” “为什么是以前的舍友?”里昂问。 “她提前去实习了,据说跑到南美洲做采访,前段时间我们还通电邮来着。”乐乐托着下巴,用凉凉的啤酒罐贴上因为喝酒而发烫的脸颊,“我想梅葛应该已经离开南美洲回国了吧,但她上学期没来学校报道呢。” 这时,一个穿着猎装的年轻姑娘挽着同伴走了过来,“嗨,”她向乐乐和里昂打招呼,“晚上好。” 乐乐没错过姑娘们走过来时扭动的腰,她这辈子加上辈子学习的格斗技巧都不足以支持这种充满诱惑力的走路方式。 乐乐决定把锅扣到史蒂夫头上,谁让他没教呢。 猎装女孩儿已经开始邀请里昂跳舞了,里昂婉拒之后她也没死心,最后乐乐还是点头放里昂走了,她的同伴留了下来,一脸尴尬地冲乐乐笑。 “咱们也跳一支?”乐乐看出这是个内向的女孩儿,于是大方地伸手邀请,“来吧。” 等这一曲跳完,乐乐已经从对方那里问出了她们两人是跟一个叫汉克的男人来亮瀑镇打猎的,拉着里昂去跳舞的是汉克的女友,跟乐乐跳舞的是汉克的妹妹,而汉克本人正在跟不知道叫什么的一个当地女人贴面热舞。 里昂回到乐乐身边,看到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忍不住眉毛一挑,“怎么了?” “不怎么。”乐乐拉过里昂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心想,热恋的感觉真好。 夜还很长,而且乐乐可不是唯一制定计划的人。 第246章 Chapter 246 归乡 “也许…… 第二天,乐乐很高兴自己周围没什么熟人瞎晃悠,因为她那样子一看就是被人好好疼爱了一番。 要是康斯坦丁还在这里,他肯定会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恶心眼神冲乐乐挑眉坏笑了。但就算康斯坦丁在这里嘲笑她,乐乐觉得也值了。 当然,她不是第一次跟里昂在一起了,可是那种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和那个更有经验的里昂在一起,感觉就像两人共同出游,一路上风景如画,而且气候宜人。因为里昂对每一段旅途都很熟悉,所以他时时刻刻都能把乐乐照料得妥妥帖帖。 跟这个没那么多经验的里昂在一起呢,感觉就像一场探险,紧张刺激,美妙绝伦。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两人都很期待。 乐乐可不会给这两种分出高下,因为她都喜欢。 不,不是喜欢,她爱死了。 乐乐大脑中比较龌龊的那一片区域,偶尔会为两人没法整天腻在床上而感到可惜,理智的那一部分则在眼下这个阶段里暂时失去了声音。但好在他们的假期也已经临近尾声,马上就要跟亮瀑镇说再见了。 出发前,乐乐和里昂还一起去拜访了一下仍住在镇上的韦克夫妇。出乎乐乐的意料,艾伦居然没急着带妻子离开这里,就算驯鹿节都已经过去了,他也没有立刻打道回府。这两人甚至在镇上租了一间公寓,要再住一段时间。 艾伦告诉乐乐和里昂,他准备在这里开始写作,重拾笔头。 “不是为了黑暗或者光明,只是为了创作而创作。”艾伦的笑容看起来充满希望,“如果我就这样回到纽约,总觉得留下了什么未竟之事。” “新小说,还会是阿列克斯·凯西系列吗?”乐乐好奇地问。 “这次是新的故事。”艾伦很高兴,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谈论计划中的新作品了,“全新的角色。” 艾伦显然不是唯一为自己感到高兴的那个,他妻子艾莉丝在一旁笑得十分幸福。 “哇。”乐乐表示她很期待,“这样一想,等这学期开学,我参加的读书会还要组织讨论你的小说呢,真是恍如隔世啊。别担心,我不会把这次经历添油加醋讲给大学生听的。”她作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况且那种事,真说出去的话,我会在校园里立刻获得疯子小姐的名声的。” 艾伦的笑容淡了一些,“是啊,世人对疯狂的接受程度很高,但容忍其他人谈论疯狂的耐心却很小。”他平静地说道。 这一点,乐乐也深有感触。 无论如何,她和里昂反正是打算离开亮瀑镇了,这地方给他们留下再多难忘的回忆,也毕竟不是家。 乐乐想家了。 按照计划,在开学前她倒是还能跟里昂在纽约住上几天,然后里昂就要出发去浣熊市参加警局组织的集训了。乐乐也能跟过去,不过还是先问问里昂再定好了。 到时候里昂会住在祖父的家里吗?那样的话乐乐就能跟他一起住了。至于她姐姐的公寓,大概早已经被房东收回去了吧。 感觉接下来也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就这样,乐乐和里昂两人没多少留恋地离开了亮瀑镇。当然,这其实是一个挺不错的地方,抛开曾被黑暗侵蚀这一点不提,镇上风景如画,而且居民大多十分友善。更何况,乐乐喜欢莎拉·布瑞克警长,不只是因为她们同生共死过,而且也因为警长为人潇洒、干脆利落。 “嘿,看,”里昂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那是不是托卢卡湖?” “还真是。”乐乐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公路只有一小段路短暂地经过托卢卡湖的边上,而且湖上都是雾气,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里昂对乐乐说道:“在安德森兄弟的农庄那会儿,我喝完他们的私酿之后不是做了怪梦吗?” “嗯,你说梦到了浣熊市,我和马文之类的。”乐乐狐疑地朝里昂望过去,“不是这样吗?” “其实在那之前还有一段。”里昂犹豫了片刻,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一口气说道:“我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说自己在找寂静岭。” 乐乐瞪大了眼睛。 “也许那只是梦,”里昂不确定地说道,匆匆瞥了乐乐一眼,“而且并没持续太久,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在梦里莫名其妙跑到浣熊市去了。” “里昂,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乐乐抬起手摩挲着额头,她的掌心变得冰凉起来,“我跟艾伦一起去找黑暗力量对决的时候,它曾经在绝望之下想要跟我做个交易。它说它已经抓住了你,如果我继续跟它作对的话,它就要带着你一起沉沦。” 里昂皱起眉来,“可我没事。它是不是在吓唬你?” “不是,我觉得它当初早在加州就已经抓住你了,但你基本上挣脱了出来,只有一部分落入了它的掌控。”乐乐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而你失去的记忆,或者说你被黑暗力量夺走的那部分,眼下被拖入了湖底。我想,也许有什么暗流之类的,把他卷到了托卢卡湖,卷到了寂静岭。” “但……”里昂张开嘴,又闭上。他想说自己见到的那个人并不像是正在寂静岭的样子,那个人明显是在找寂静岭。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不是吗? “你打算怎么做?”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要去寂静岭吗?” 乐乐摇摇头,“时机很重要,我认为现在就算去了,也只能发现那是一个安静的旅游小镇。” “时机?”里昂琢磨了片刻,“你还知道什么没告诉我吗?” “我姐姐曾给我留过一封信,要我冬天去寂静岭找她。”乐乐为里昂脑筋转得如此之快而着迷了一秒,不过还是正经事要紧,“我认为这两件事是相关的。” 里昂想了想,“冬天,也许在节假日的时候我能抽出空来。” 乐乐点点头,“嗯。” “你不会一个人偷偷跑过去吧?”里昂猜得有理有据,“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不会的。”乐乐严肃保证,“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而且我才不要一个人去寂静岭那种地方呢。” 里昂好奇地问:“你说过你是来自那个地方的吧,那个地方怎么了呢?” “唔,”乐乐也不好随便形容,毕竟未必靠谱,“总之是个奇怪的地方。你还记得我们在森林里住着的时候一起玩过桌游吧?感觉是像雏见泽那样的地方呢,如果机缘巧合,就会有怪事发生。或者不如说,如果恰好是合适的人,奇怪的事情就会发生。” “又是一个我们一起行动的好理由。”里昂微微颔首。 乐乐笑了,“怕被我丢下吗?我才更担心一个人去寂静岭呢,毕竟……”她顿住语声,耸了耸肩。 里昂等了片刻,问:“毕竟什么?” “没什么。”乐乐故作欢快地说,“要听电台吗?我们听电台吧,说不定会有好听的新歌。”她伸手扭开了车载电台,结果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了出来,“呃,不给面子啊。”乐乐不甘心地嘀咕着又挑了几个台,结果都一样。 “大概是离寂静岭太近了吧。”里昂开玩笑。 乐乐没听出这是个玩笑,有些胆寒地点头,“说不定。” 幸好寂静岭离纽约不算近,不然乐乐真是寝食难安了。但想到里昂有可能在那个地方,就算不是整个人都困在那里,也足够让人担心了。 想到这里,乐乐又问里昂:“你梦到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也没发生什么,”里昂回忆的时候皱起了眉毛,“那是个不一样的地方,在亚洲,很可能是日本。我找到一个装糖的纸盒子,上面有日文。” “寂静岭……”乐乐顿了顿,眼下她身边的里昂并不十分了解平行宇宙,以及平行宇宙的游戏或者电影,她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追问道:“还有呢?你找到了糖果盒子,还找到其他的了吗?” 里昂瞟了乐乐一眼,“我遇到了,嗯,那个家伙。他说他在找人,但我在能看到他给我的那张照片之前就到浣熊市了。” “那个人,他说他要去寂静岭找人?”乐乐感到心情复杂,“还有别的吗?” 里昂摇摇头,“也可能是梦,”他仍未放弃这种想法,“没什么逻辑,不是吗?寂静岭在缅因州,不在日本。” “真想的话,等冬天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咯。”乐乐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里昂,“别担心,一切有我。”还有她强大的后援团队。 当然,后援团队里目前只有迪恩和萨姆,但温彻斯特兄弟一个顶俩,所以加起来差不多有五个人,也算是团队啦。 “是啊,有你真好。”里昂笑了,“我不担心。” 乐乐被夸得红了脸。 第247章 Chapter 247 进山 “我也…… 在纽约的那段日子终于变得平静下来,不再有怪物,也没有意外事件或者任务落到头上。 里昂终于教会了乐乐骑摩托,乐乐也有条不紊地给里昂展示了自己磨练多日的厨艺——从煎烤到炖煮轮番上阵。其实她还认真学习了如何烤饼干,但适合他俩口味的配方还需要慢慢摸索才能确定。 嗯哼,乐乐展示的也许不止厨艺——他们还友好交流了一下格斗技巧,乐乐相当确定自己给里昂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还趁热打铁交流了其他非格斗技巧,但那些就是她和里昂关起门的私事了。 乐乐还履行了之前的承诺,跑到小饰品店给里昂买了礼物,并在一个凉风习习的夏夜逼他戴上了。当然,乐乐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那同样是他们关起门的私事。 值了。 在这段暑假的尾巴上,乐乐玩得相当开心,里昂也玩得相当开心,当要开始工作的日子不断临近,两人很轻松地就达成一致,决定一块儿到浣熊市去,这样就能一起多待几天。只不过乐乐要是准备坐飞机南下的话,到时候还得回纽约来。 “反正都要在路上花好久,回趟纽约根本算不上麻烦。” 乐乐才不想一个人待在纽约,她倒是不介意在斯科特休息的时候跟里昂一起过去陪大叔看球赛、喝啤酒,但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她也太可怜了。 “对了,里昂,你爷爷最近跟你联络过吗?他还在忙吗?” 里昂摇摇头回答:“联系不上,但那个叫卡洛斯·奥利维拉的家伙给我回了电话,说爷爷最近在忙。”他俩都想把亮瀑镇发生的事情跟里昂的祖父报告一下,但老爷子甚至都不在美国,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说不定是威斯克就要落网了。”乐乐没谱地乱猜,又或者她只是希望如此,“最近吉尔和克里斯也不在国内,我上次跟瑞贝卡打电话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里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主要是因为他已经不记得威斯克这个人了,只知道是保护伞公司的前任雇员,往自己身体里注射病毒然后变成了怪物般的存在,还跟乐乐一起从灯塔顶楼掉下去过。 乐乐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尔伯特·威斯克。有了她和哈博图尔的存在,这一次那家伙还会被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杀死吗?而且就算威斯克的人生轨迹会和上辈子一样,他的死也是十年之后才发生的,还远着呢。 至于这十年之间威斯克究竟做了些什么,那并非乐乐随随便便玩几个游戏能弄懂的,更何况,乐乐也不算认真玩过游戏。她又不是迪恩。 所以,浣熊市。 时隔数月,乐乐和里昂再次回到了这座城市。两人是坐大巴来的,因为要带行李,所以只好暂时放弃了摩托——乐乐非常严肃地保证自己会找时间把里昂的宝贝摩托车骑过来,而且绝对不会剐蹭,或者弄坏零部件之类的。 晚夏的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载满人的巴士晃晃悠悠了半个下午才到达目的地,幸好是空调车,不然非得中暑不可。 前半程里,乐乐还能打起精神跟里昂说说话,后半程她就完全睡死了过去,好在没把口水流到里昂肩膀上,不然可太丢人了。 下车的时候,暮色将至,车站人来人往,一派充满人间烟火的喧嚣。里昂扛着行李包,乐乐拎着帆布包,两人没去理会前来揽客的出租车司机,不约而同地想要相伴漫步,就这么走上一走。 过了一会儿,里昂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在我小的时候,这里看起来很不一样。” “嗯哼,变化确实不少。”乐乐毕竟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不算上辈子的话——她能看得出哪些是幸存下来的老建筑,哪些是后来建的。 甚至有一些童年时代被拆掉改建的房屋、商铺现在也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还真是时光如梭啊。 里昂转头朝乐乐笑了笑,眼中温暖的笑意带着怀念,“我以前特别喜欢跑到桃树街去,踢球,或者捉迷藏。” “没错!”乐乐眼睛一亮,她还从来没跟里昂聊过那地方,事实上,如果不是正好说起来,她都要忘记小孩子都喜欢去的那条街了。 “好像大家心照不宣,都喜欢跑到那里去玩。可一旦长大,所有人就都把那个地方抛到脑后去了。” 其实桃树街那地方没有热闹的商场,临街住户也不多,实在是荒凉得很。可那里有一座建成一半儿的小型游乐园,紧挨着的就是始终未曾收摊的施工场地。因为开发商破产了还是怎样,那块施工场地就一直晾着:巨大的水泥环、生锈的铁锹、簸箕,对于放学不想回家吃饭写作业的小学生来说简直有无穷的吸引力。甚至还会有中学生跑到这里来幽会,当然,他们顶多是在阴影中说说悄悄话,大胆的还会亲热一番。 “我去那里可都是去玩的。”乐乐非常正经地告诉里昂,“捉迷藏,还有枪战。夏天的时候可以去草丛里逮蚂蚱或者草蛇。” “蛇我没见过,不过以前那里有好多流浪狗出没。”里昂没提起来自己被狗追的经历——小孩子总会被野狗追,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那地方最危险的也不是漫不经心追逐小孩的流浪狗,而是那些生锈的巨大机器,被孩子们当成攀爬架来玩。居然那么久都没人出过事故,也许真有什么在眷顾孩童也说不定。 里昂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童年,过去也已近十年了,他心里感到十分怀念,“也不知道街机厅什么的是不是还开着。” “早就关门大吉啦,那地方被市政府划归给了商场。”乐乐通知他这个坏消息,“新的街机厅开到了步行街那里。” “唉。”里昂对新的街机厅并不感兴趣,但他紧接着看到不远处那家熟悉的早餐店,又打起了精神,“嘿,那地方我以前也常去!” 乐乐偷笑,“我知道,你带我去过好多次了。” “味道真的很好,对吧。”里昂忍不住在店前驻足片刻,看着特色菜单上的培根和煎蛋,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现在是晚上,我们才不要把早餐当晚餐吃。”乐乐说道,但她并不坚决,而且在里昂的狗狗眼攻势下,她根本坚决不起来。 所以在回去之前,他们还吃了顿晚饭,内容是培根、煎蛋、烤面包。老板娘还记得乐乐跟里昂,笑眯眯地送了他们一份巧克力布丁。 “家就是家。” 回去第一天,两人都没费事收拾屋子,只是把行李拆包,衣服和洗漱用品分别放进卧室和浴室里就算了事。在路上又是公交又是大巴地辗转了一天,里昂和乐乐都累坏了,钻进被窝还没三十秒里昂就睡着了,乐乐可能多坚持了一两分钟,等眼睛适应房间里的黑暗,等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月光变得明亮,她用食指贴了一下嘴唇,然后隔空描摹着里昂的眉眼,又在他鼻子上凌空点了点。 做完这些,乐乐团了团身子,闭上眼睛立刻就睡着了,像是砖块儿沉进水底一样。 里昂周一去警局报道,当天就要跟车进山里参加集训。所以早在他出门的时候乐乐就跟里昂道过别了。 “我会想你的。”乐乐说着朝他噘嘴。 里昂笑着在她嘴上亲了亲。“我也会想你的,宝贝儿。”如果他还有余力的话——里昂上警校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类似的训练,基本累成了行尸走肉,每天倒头就睡。 乐乐虽然没参加过集训,但她可是上辈子被史蒂夫跟迪恩联手折磨过的,那可真是段充实的日子呢:在完全力竭只想躺倒在地的时候,被大声催促着再做最后一个俯卧撑/仰卧起坐/负重深蹲/跳箱,真的一点儿不好玩。 更别提迪恩凶悍起来简直像头熊一样,咆哮的时候足以把乐乐吓成表情包。史蒂夫的严肃目光也总能让乐乐垂死挣扎,拼了老命去完成不管还有多少个训练动作。 嗯,完全不好玩。 祝里昂好运。 乐乐倒是一早就决定届时要梦游去探望男朋友的,但她决定保留这个作为惊喜。自从那次意外梦游后跟里昂坦白了一切,她都还没靠自己的特殊技能给过里昂惊喜呢,肯定会吓里昂一大跳。 她可没料到,最后被吓了一跳的竟然是自己。 集训的地点就在阿克雷山,具体位置呢,意料之中的对外保密。倒不是说乐乐找不到地方,反正她总能找到里昂。 去报到的那天下午,里昂跟着新入职的同批警员,外加也要参加这次集训的老警员们一起坐着送他们的大巴车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一段山路极其难走,简直不能称之为路,但大巴车最终还是成功开到了营地门口。 没人列队欢迎他们这帮菜鸟,当然了,大巴车等最后一个倒霉鬼下车之后就一溜烟儿离开了。 警长马文·布拉纳这次没来,因为警局总得有几个老巡警留守坐镇。所以带队的是艾略特,正苦大仇深地拍着手让所有人他妈的赶紧列队。 年轻警员们都很听话,但老警员们就不那么好管了。不过那可不是艾略特的麻烦,他才没傻到在自己的老同事和新同事面前耀武扬威呢,那是集训教官的任务。 还有人消息灵通,说起负责这次集训的好像是当兵的。 当然,这也是浣熊市警局的成员们一起经历地狱磨难的开始。当然咯,这场磨难并不包括跟丧尸战斗,或者任何真正能危及生命的遭遇,但教官本人就是魔鬼,而他们所有人在集训开始不到三天就已经恨死了那个姓克劳瑟的大块头。 杰克·克劳瑟。 第248章 Chapter 248 月光 情人的…… 乐乐在里昂开始上班之后,就撸起袖子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里昂在的那几天,她因为施展不开手脚,一直在搁置这个大工程。 其实,祖父的这个家,两室一厅外带厨房和卫生间,就算不是豪宅面积,住起来也着实不小——老房子建得大,浣熊市又不像纽约那么寸土寸金,乐乐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都能顺便跳个恰恰舞。 就是浴室没有特别大,一个人自己洗当然没问题,但想要跳舞什么的就是痴人说梦了。 “啦啦啦啦,轻声哼唱,旋律萦绕双唇,继续前行。”乐乐一边拧着抹布一边哼,“与你寻找到的幸福,如同花儿一样。” 然后她就打了个大喷嚏:“啊——嚏” 唉,这里毕竟好久没有住人了,屋里到处都是积灰,打扫起来也是费事。地板和桌子上的灰尘还好说,窗户什么的也得擦一擦,窗帘更是得洗,不然早晚一拉就是一脸的土。 好在这几天终于有了烟火气,能把房屋空置许久的那种味道冲一冲。 “打开被忘却的窗,放飞恋爱之歌。”乐乐边唱边把窗户打开,开始清理纱窗。已经拆掉的窗帘堆在脚边。 打扫卫生这种事情,不紧不慢地做也是乐在其中。等打扫完之后,乐乐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感到相当自豪。 阳台上也晾满了洗干净的床单、被罩还有窗帘,屋子里有好闻的干净衣服的味道。 干完活儿,吃午饭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乐乐于是去了比较远的那家快餐店,点了份汉堡、薯条大快朵颐。 吃完东西之后,乐乐发现这里恰好离肯多的枪店很近,于是她就顺道前去拜访了老板罗伯特·肯多。 乐乐就这样闪亮登场,多半把肯多和他老婆吓了一大跳,但两人都表示很高兴能见到乐乐。他们的小女儿艾玛看起来已经不记得乐乐了,不过乐乐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小娃娃咯咯笑着吐了个泡泡,发出一连串大概是有意义但乐乐完全听不懂的“婴儿语”。 “小孩子长得真快啊。”乐乐忍不住感叹,“明明距离上次抱她才过去一年,艾玛宝贝儿现在都会说话了。” “可不是,艾玛说的第一个词是‘枪’,真不愧是我的女儿。”肯多笑着说道,看起来很自豪。他看起来还很凌乱,本就不算浓密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上粘着果酱还是果汁的污渍,一副手忙脚乱带小孩的年轻父母会有的样子。 他的妻子在旁边翻白眼,抗议说道:“艾玛当时只是打了个嗝,她说的第一个词明明是‘嗨’。” 乐乐看着肯多夫妇就这个问题打嘴仗,宝宝艾玛也想加入,不过就连她妈妈也听不懂小家伙叽哩哇啦地在说什么。 等把精力仍旧旺盛的小艾玛放进游戏角之后,乐乐和肯多夫妇坐在桌旁喝了会儿茶。她告诉夫妻俩,自己的男朋友里昂现在去了浣熊市警局上班,而且今年新警员和巡警们都得参加集训。 肯多对警局近来的整顿也有所耳闻,他还说起了几个月前在浣熊市发生的多起意外事件。 “真的很可怕,街上到处都是士兵,还有生病的人。”肯多的妻子瑞秋看起来有些后怕,“我一直在做噩梦,艾玛宝贝也是。” “幸好那场风波还是过去了。”肯多安慰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乐乐作为当时见证病毒差点爆发把浣熊市改造成人间地狱的前线人员,对于他们那么多人齐心协力阻止了惨剧发生感到相当欣慰。 总算没有白费他们当初冒那么多危险,里昂和吉尔他们更是重新进入了地下的实验室、研究所,虽然过程有惊无险,但乐乐还是替她的朋友们感到后怕。 现在,浣熊市已经成功摆脱了病毒爆发的危险阴影,这座城市也重新恢复了一派祥和宁静。虽然工业化和商业的加速发展仍然带来了不少摩擦,但至少不会有人稀里糊涂在暴力冲突中送命,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的市民也多了,以前喜欢□□的都是山里的猎户,要么就是条子。”肯多提起这事丝毫开心不起来,哪怕店里的生意蒸蒸日上,“是因为之前的意外,现在大家都想有个武器能防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带来麻烦。” “至少市里的犯罪率还没上去。”瑞秋反过来安慰他,“布拉纳警长不是加派了巡逻吗?还有组织这次集训。”她说完有些腼腆地朝乐乐笑了一笑,“警探们也会负责保护市民的安危。” 肯多只好耸了耸肩,语气中仍有些不服,“那个新上任的安德森局长最好是个能干事的。哼,就看他马上要组建的星队是个什么样子了。” “对哦,早就说要重新成立星队,结果到现在还没结果吗?”乐乐好奇地问。 “问你男朋友咯。”肯多说完又神秘一笑,“这种事情,我们老百姓怎么知道。不过新局长已经给还未组建的星队成员定制了强力武器,看起来他对新的队伍成员心里已经有谱了。” 乐乐眨了眨眼。 里昂在营地里也听到了差不多的消息,即本次集训的训练成绩将作为星队成员选拔的参考。 大家为此都卯足了劲儿,不只是因为星队成员不需要参与日常巡逻,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而且工资、福利还高出一大截。最主要的是,如果以曾经星队的标准来看,他们作为精英成员,负责的都将是真正“重大”的事件:残酷的凶杀案或者暴力事件。更别提警队的直升机也只有高级警督和星队成员有权调用,星队还自己配备专门的飞行员,简直风光无限。 “安德森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钱肯定不会省着用。”老警员们已经在新局长手下干了几个月,似乎对新局长还算满意,至少里昂没听到大家抱怨局长是个只会做表面工作的官威派。 “而且艾隆斯那头老肥猪的下场可摆在眼前,谁还敢步他的后尘。” 里昂决定眼见为实,虽然他现在还没见过局长——报道那天马文·布拉纳作为警长给他们这帮菜鸟训了话,然后就直接被打包送来了山里。 也不知道局长从哪儿找来的这位魔鬼教官。里昂在警校也不是没经历过高强度训练,但克劳瑟显然对“高强度”有着不同理解。不管是新警员还是老警察,都被这家伙折腾的人仰马翻。 里昂偶尔会觉得,这种训练死一两个人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搞不好也会送掉小命。但他到底还是撑住了。克劳瑟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的能力也强得没话说。不管是枪术还是格斗都变态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毕竟教官是当过兵的人。”说话的人叫乔治,是个瘦高个儿,当了七八年巡警,跟艾略特很要好,“大卫也当过兵,如果不算之前星队的那些家伙的话,不管是枪械还是徒手格斗,局里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大卫·福特这次当然没来,他是跟马文一起留在警局坐镇的老警员之一。 “星队成员到时候肯定会给女警员留位置。”乔治又说道,边说边摇头,“这算传统,不只是前一任星队都有女队员,要是一整支队伍都是大老爷们,不管是妇女联合会还是当地报纸都会对安德森局长群起而攻之的。” 这次来参加集训的其实只有两位女性,一个是巡警丽塔,另一个是新来的亚裔女警员。 “女队员也不逊色啊,”艾略特从乔治背后冒出来,吓了他一大跳,“不管是瓦伦汀还是钱伯斯,都是在自己专长领域里的佼佼者。” “是啊。”乔治还这没法反驳,“那个钱伯斯年纪小小的就已经是高材生了。吉尔也是身手了得,大卫都很欣赏她。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去哪儿了。” 里昂虽然知道,这种时候当然也是装不知道。是谁说过?倾吐内心的秘密对一个人绝无益处。这话说的虽然绝对,但也自有其道理。 而且说到底他们也没能闲聊多久,魔鬼教官才不会放任他们吹着山风聊天儿打屁呢。 等到了晚上,里昂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还不敢睡得太死——隔三差五他们就要紧急集合,没有及时醒来或者穿鞋的动作慢了,到时候可不是做几个俯卧撑就能了事的。 集合就集合吧,里昂入睡前闪过这样朦胧的念头。 今晚的月色有几分凄迷,明天说不定会是个阴天。这种时候,阴天下雨虽然不能阻止训练,但能少晒一天的太阳也是大好事。乐乐要是见到里昂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大吃一惊,他绝对晒黑了不止一个度。 乐乐还真大吃了一惊,不过不是因为里昂晒黑了。当然,里昂绝对晒黑了。她今晚梦游而来,正好遇到了集训队员们紧急集合。乐乐开开心心跑去看站在队尾的里昂,觉得他才短短几天就变得黝黑精瘦起来,连脸上的婴儿肥都不见了。 当然,也可能是情人的眼睛所能看到的有限。乐乐一转身,就看到站在对面的教官,本来没有立刻认出来,但那家伙一开口,乐乐就想了起来对方究竟是谁。 杰克·克劳瑟! 乐乐从没有真正见过此人,当然了,她只是从游戏中了解过克劳瑟的生平而已。倒是没必要紧张,说不定这一次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毕竟哈维尔行动还没发生呢。 克劳瑟眼下也就是一个当兵的,不是吗? 乐乐仗着自己梦游没人看的见,围着克劳瑟转了两圈儿。这家伙又高又壮,胳膊比乐乐大腿都粗,嗓音低沉洪亮,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中气十足。乐乐注意到他挂在肩带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掩藏在皮套之下,仍旧杀气四溢。 好刀啊。乐乐以专家的眼光评价了一番,觉得要是迪恩见了这把刀,肯定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她在从亮瀑镇回来之后曾向温家兄弟报告发生的事情,萨姆很兴奋地再次查阅了巨釜湖相关资料,提笔进行补充。他认为,这在他们的宇宙能作为某种参考,如果以后发生相关的意外,解决起来就有据可循。 “至于被攫去的里昂的那部分,还有寂静岭的事情,”萨姆叮嘱乐乐,“务必不要一个人行动,那地方相当险恶。” “知道啦。”乐乐拉长声音答应,结果被迪恩不客气地用啤酒瓶敲了敲脑袋。 “那小子厉害得很,肯定会化险为夷的。”迪恩说着捡起一页弟弟刚刚手写的报告,看了两行就放下捏了捏眉头,“今天的阅读量算是满了。”他嘀咕。 萨姆朝他翻了个白眼。 第249章 Chapter 249 派遣 “干这…… 乐乐知道里昂还活着就放心了,她不能频频梦游造访阿克雷山——长期睡眠紊乱带来的可不只是脸上长痘这种苦恼。不过乐乐的确溜进里昂的梦中几次,她没忍心打扰这个梦里也在训练的家伙,就只是坐在一旁给他加油。 不过也有一次,乐乐在梦中强行把里昂从营地里拉走了。她带着里昂一起飞到了天上,两人在山区的夜空中翱翔。风虽冷但还不至于冻人,他们开怀地放声大笑,又在急速俯冲的时候欢呼出声。 虽然身处异地,那仍是一段好日子。 那次梦中飞行没过多久,乐乐就开学了。倒不是说好日子到了头,不过需要早起上课的日子总是缺少幸福感。乐乐看了一下这学期的课表,明智地意识到自己绝对会很忙,所以最好不要偷懒。 谁知道任务什么时候会来。就算没有任务,万一博士再次从天而降,乐乐也得有所准备。 上一次乐乐询问博士有关里昂失忆的事情,至今仍未得到回复。艾米和罗瑞这两人也远在英国,而且作为时间旅行者,看他们当时的打扮像是十几年后流行的风格,所以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出生呢。 结果,博士的回复还不知道在哪个世纪等待接听,乐乐倒是先接到了卡洛斯的电话。 “是有事吗?”乐乐可不觉得卡洛斯会打电话来跟自己闲聊,他跟里昂都更熟一些,“吉尔他们还好吗?” “嗯,他们都好,只不过很忙,这也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卡洛斯说,“老大吩咐过不能随便影响你上学的,但这次的任务风险系数评估不大乐观,而且涉及到你认识的人,米海尔和我都觉得叫上你比较合适。” “我认识的人?”乐乐的心往下一沉,“是谁?” “梅葛·克莉梅森,”卡洛斯的话让乐乐大吃一惊,“她卷到了危险的事件当中,眼下正在波多黎各。如果你同意参与任务的话,我还有瑞贝卡都会作为你的搭档一起前往波多黎各。” 详细的情况也没有办法在电话上说,乐乐同意之后就开始请假、打包行李,卡洛斯说如果顺利的话一周之内就能结束任务。 希望他是对的吧。 瑞贝卡也前后脚接到了通知,她在学校的事务没有那么轻易能放下,当晚差点住在实验室回不来了。 “米海尔那边的科学官跟我联络过,大致讲了一下,好像是当地人豢养的巨型蝙蝠。”瑞贝卡瘫倒在床上跟乐乐通气儿,“但我看过资料,感觉更像是出没在当地的不明生物,受到本地居民的迷信崇拜。” 不管哪种都不怎么好应付。 “梅葛怎么会卷进这种事件里面呢?”乐乐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在报社工作吗?” “不知道,”瑞贝卡摇头的时候放散的长发在床单上沙沙作响,“但她不是一个人,凯恩教授跟她一起。” “凯恩教授?”乐乐狐疑地皱眉。 瑞贝卡坐起来了一些,“艾伦·凯恩,不记得了?艾米丽还很崇拜他呢,就是我们见过一次,后来他妻子死于空难的那一位。我不是说过,他跑到南美洲去寻求自我了吗?说不定他跟梅葛不知怎么遇到了,两人卷进了这场麻烦里面。” 乐乐连连点头,“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多少让人放心一些。”梅葛性格强悍,连厉鬼作祟都不怕。凯恩那个人看起来就当过兵,所以也能应付不少麻烦。 “只不过这次我们又要组队出击了,上一次还是在浣熊市吧。”瑞贝卡搓了搓脸,“那个叫卡洛斯的家伙,你和他熟吗?我只见过他一两次,他以前是保护伞公司的话。” “是U.B.S.C.的雇佣兵,我和他也是一般熟。”乐乐说,“吉尔、克里斯应该和他比较熟。毕竟都是行动队员。” “说起来,这次也是因为那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哪儿执行任务去了,他们才会找咱俩啊。”瑞贝卡说,“毕竟我们不是B.S.A.A.的在编人员。” 生化反恐这一行简直是深水啊,进去就出不来了,而且长期不见天日。 “干这个活儿,容易找不到老婆吧。”乐乐发散思维说道,“卡洛斯和克里斯都是单身,从这一年的任务密度来看,俩人哪有功夫谈恋爱啊。”还好里昂在入行之前已经跟她谈过恋爱了。 “是啊,像是年纪大一点已经成家的还好,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们天南海北的跑,处对象都不好处。”瑞贝卡连连点头。但两个人都因为太年轻,只是感慨一下,丝毫没有因此产生担忧或者其他感情。 “那你这次行动要跟里昂说吗?”瑞贝卡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他还在山里吧。” “根本联系不上呢。”乐乐指的是正常的联络方式,“除非是急事,否则那边都不给转接。而且这个急事仅限于‘老婆生了’或者有家人去世了,这样子。” 瑞贝卡啧啧有声,“新局长够狠的啊。听说他以前在底特律当警察,那地方治安也不好,不是狠人根本混不上去吧。” “他还要组建新的星队呢。”乐乐说,“不知道会有什么人。” “啊,是呢。”瑞贝卡有些怀念地说,“以后浣熊市就要有新的星队了。” 乐乐觉得,凭里昂的能力肯定能进星队,不过那种事情未必只看能力,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两人就搭飞机去了德克萨斯的奥斯汀,在那里跟卡洛斯·奥利维拉汇合,一同出发前往波多黎各。 “联系我们的是艾伦·凯恩,代号荒原狼。”飞机上,卡洛斯给两人介绍情况,因为正经开简报会的时间完全没有,“他和梅葛现在都处于监控之下,一队受雇于多纳万有限公司的雇佣兵将他们强行带到了波多黎各,要他们为多纳万公司的现任总裁小爱德华·多纳万采集一种非常危险的动物的血液。” “巨型蝙蝠?”瑞贝卡问。 乐乐同时开口,“代号荒原狼?” “写在文件上的原话。”卡洛斯耸了耸肩,“哥们儿大概也是个狠角色。” “等等,多纳万公司?”瑞贝卡的眉毛挑了起来,“凯恩的妻子谢丽·汤普森就是被这个公司挖走给他们做私人项目去了。直到她飞机失事。” 卡洛斯“嗯”了一声,“那些事情就不是我们这些行动队员应该关心的了。” “你是说,”乐乐和瑞贝卡对视一眼,“那不是一般的飞机失事?多纳万公司想做什么?” “一个叫做‘X生物计划’的秘密任务。”卡洛斯叹了口气,“详细的我也不知道,”他看了眼瑞贝卡,“你收到相关的资料了吧?” 瑞贝卡点点头,“又一个想要长生不老的疯子,我不认为他们能从这些长寿物种体内提取血液然后研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长生不老药。我想知道,为什么凯恩和梅葛现在被雇佣兵控制起来为小爱德华做事?” “多纳万公司因为汤普森的原因盯上了凯恩这个神秘学家,他身手好,又是个搞科学的,听起来像是抓那些史前怪物的不二人选。”卡洛斯耸耸肩,“但凯恩不想跟多纳万公司合作,我想他知道了自己妻子的真正死因。但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行动队员,那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乐乐想了想,表示同意,“那他们在波多黎各要抓的巨型蝙蝠到底是什么?” “一种被称为‘楚巴卡布拉’的吸血生物。”卡洛斯说。 “楚巴卡布拉?”乐乐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吸血蝙蝠?” 瑞贝卡解释:“是当地人的传说吧,那种生物会偷偷吸食婴儿的血液,如果有牲畜暴毙,也会引起类似的说法。” “那位多纳万老板觉得吸了吸血鬼的血就能长生不老?”乐乐对于这种疯狂的想法完全不能理解,“凯恩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待命?还是已经搅进危险当中了?” “昨晚我们暗中联系的时候,他们还在‘调查’。”卡洛斯解释,“但凯恩也只能拖延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认为当地确实有这种奇异的生物出没,不过恐怕不是多纳万想的那样。” 瑞贝卡说道:“我只是提供专业意见,但米海尔叫你们两个来是为什么呢?那帮雇佣兵可是亡命之徒吧,我们现在又在国外。” “别担心,打枪的事情都交给我。”卡洛斯拍了拍胸口,“米海尔只是担心那种生物真的很厉害,到时候我们会需要一个移动速度更快的队友来应对不测。” “我们算是卧底任务吗?”乐乐好奇地问,“应该不能让多纳万公司的那帮雇佣兵发现我们是凯恩请来的后援吧?” “当然。”卡洛斯点头,“到时候我是你们两个的导游,你们是结伴来波多黎各旅游的年轻女士。” 瑞贝卡没忍住笑了出来,“波多黎各可不会是我旅游的首选。”她望向乐乐,“不过结伴出游这个主意不错。” 乐乐眼睛一亮,“没错。” 卡洛斯咳嗽了一声,“总之,你们两个都不会说西班牙语,所以交流的事情也都交给我。如果有危险性的行动,我们见机行事。” 乐乐和瑞贝卡齐声答应:“好!” 第250章 Chapter 250 海边 唉,真…… 埃尔多恩是个不起眼的波多黎各小镇,比不上首府圣胡安那样富饶繁华,但这里处处可见阿兹克特文明遗留下的痕迹:临海而建的巨大神庙,街道石板上雕刻的鹰与蛇的图腾…… 还有随身携带刀具、面色不善的强壮男人。 “跟紧我,千万不要落单。”卡洛斯换上花衬衫、大裤衩和夹脚凉鞋之后轻而易举的融入了这里,“这里的居民也许并不完全友善。” 嗯哼,如果卡洛斯指的是那些扎着红头巾的带刀壮汉的话,他们确实看起来不太友善。 “知道啦,导游先生。”为了符合两人的伪装身份,乐乐和瑞贝卡都穿着年轻女性的时髦衣服,两人还各自戴了一副足以把脸遮住的巨大墨镜,配着色彩鲜艳的衬衫和短裤。 因为这滑稽的造型,两个女孩儿叽叽咯咯笑了一路。 “不过这里虽然没有亚特兰大那么热,但太阳真的很大啊。”乐乐拉了拉遮阳帽的带子,“紫外线绝对够劲。” 此地尽管海风凉爽,然而晴空当头,两个女孩儿穿的长筒丝袜也不可能真的起到遮阳作用,尤其还是黑色的丝袜,吸热能力一流。因此乐乐由衷地希望防晒霜管用,不然等任务结束,她绝对会褪一层皮。 不过真晒黑了,她倒是能跟里昂凑一对。乐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瑞贝卡看在眼里,一面为好友陷入甜蜜热恋而感到高兴,一面为她傻乎乎的样子感到好笑。 真是恋爱使人智商为负啊。 埃尔多恩小城也算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虽然不是主流的旅游景点城市,但也不乏国外来的游客在这里体验异域风情。 在卡洛斯的带领下,三人住进了城里一家很大的海景酒店。 仅有两层的酒店占地面积相当宽广,建筑颇有本地风格:白色、粗粝的巨大石头将直线与曲线以典雅的方式组合起来,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球形圆顶有些漆成浅绿色,配以金色纹路作为装饰。 一行人住进了二楼的豪华套房。卡洛斯先搜索排查了整个套间以确保安全:一个大客厅外带两间大卧室,所有的窗户都大得不可思议,从安全性角度考虑,这种设计简直是噩梦。好在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至少在观赏性方面加了几分。 搜了一圈之后,卡洛斯在客厅坐下,对瑞贝卡和乐乐说道:“凯恩和他的同伴就住在这里。如果你们遇到了,一定要假装不认识。” “梅葛知道我要来吗?”乐乐忍不住问,“我们以前是舍友。” “这些情况我已经通知荒原狼了。”卡洛斯说道,“等天黑了之后我会去跟他接头,敲定接下来的行动细节。你们先暂时待命。” 荒原狼,乐乐在心里对这个外号翻了个白眼——真没看出来,凯恩教授还是赫尔曼·黑塞的粉丝。 “现在是下午两点。”瑞贝卡看了一眼手表,“所以,谁想吃墨西哥餐?” 乐乐和卡洛斯也都饿了,于是他们去吃了墨西哥卷饼、辣酱炒通心粉,外带一大杯绿色果汁。 餐馆有露天座位,这种摆在街边的白色圆桌和沙滩椅似乎还是当地饭店的标配。亏得气温不高,餐桌上方又带着遮阳伞,所以不必担心吃个饭都被晒死。 就在乐乐和瑞贝卡认真品尝美味的时候,卡洛斯居然跟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热络地聊了起来。乐乐还没有系统地学过西班牙语,只勉强听懂了几个词。 男人……车……牲畜…… “真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呢。”乐乐心想。她撑着下巴吸了会儿果汁,脑子里想着里昂说蹩脚西班牙语的样子。 虽然卡洛斯的西语非常流利,但乐乐还是偏心地认为里昂说西班牙语的样子更性感。唉,真希望他现在就在这里啊。 乐乐用力吸了一口果汁,直到吸管发出“嗤嗤”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姐终于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卡洛斯转头对两人低声说道:“那些雇佣兵一般都是结队行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一共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西装、戴红色墨镜的光头,像是有白化病。” “你三言两语居然套出这么多话?”乐乐小声地表达敬佩之情。 “那些家伙非常招摇。”卡洛斯笑笑,“大概是觉得到了境外领土,所以没有顾忌之心吧。” 瑞贝卡低低问道:“我们现在也算是在境外领土行动,需要有什么小心注意的吗?” “呃,小心别死了?”卡洛斯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道,“别担心,我们的行动有一多半都是在欧洲、非洲之类的地方,波多黎各还算是境外领土呢,稀松平常。” 对哦,这么一想,里昂上辈子也经常执行境外行动来着。 乐乐的心转眼就又飞到了男朋友身上,可惜她没有抓住机会多跟里昂聊聊从前的事情,现在就算想问,他也都不记得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地方有一部分人身上会有一个特别的红色纹身?”瑞贝卡问卡洛斯和乐乐,“看起来像个小人儿,一个圆圈,然后是下半圆、竖线、上半圆。” “可能是本地的神秘兄弟会。”卡洛斯说,“不过别轻易提起这些,那可是比外来雇佣兵更让本地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然后他问两个姑娘:“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打道回府。” 当晚,卡洛斯独自一人去和荒原狼接头。乐乐跟瑞贝卡留在旅馆看家。 “这里入夜还挺安静的。”乐乐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海景,虽然基本什么也看不清,但远处的灯塔还是有点儿光亮的,“不像白天那么热闹。” “如果本地有那种兄弟会的话,可能夜里会比较危险吧。”瑞贝卡正坐在床上给脚趾甲涂颜色,“而且还有楚巴卡布拉的传说,本地人更不会大晚上四处乱跑了。” 是啊,吸血鬼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夜间取人性命的危险生物。 “也不知道梅葛怎么样了。”乐乐转回到床上,然后立刻被瑞贝卡拉入了涂指甲的行列,“真没想到啊,她之前还跟我们打听凯恩教授,结果现在就和凯恩一起狩猎怪物了。不过梅葛本来也是爱冒险的性格,跑到南美洲什么的,实在是很胆大了。” “是啊,没有意外的话,我们肯定会见到她的。”瑞贝卡把乐乐的脚趾甲涂成了宝蓝色,跟她的玫红色配对。 就在两人商量该把手指甲涂成什么颜色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尖锐叫声,叫声悠长,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 “哎,楚巴卡布拉在唱歌?”乐乐挑眉望向瑞贝卡。 瑞贝卡望向窗外,“听起来好像是从海面上传来的。”两人心里都觉得这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不过都没把这明显的事实说出来。 “巨型蝙蝠嘛,肯定会飞。”乐乐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别担心,飞行可不算是敌人的优势。” 瑞贝卡警告地看了乐乐一眼,“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卡洛斯也不行。” “知道啦。”乐乐拉长声音,然后挑了粉色的指甲油,“蓝色和粉色配吗?” 卡洛斯回来的时候,两位姑娘的手指甲、脚趾甲都已经变得色彩缤纷。他好笑地看了看沉浸在女孩儿活动中的队友,在桌边坐下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罐啤酒。 “怎么样啊?”乐乐穿好袜子拉着瑞贝卡跑到桌边坐下,“见到凯恩了吗?” “嗯,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多纳万找来的一个本地科学家,叫桑切斯。”卡洛斯有条不紊地介绍情况,“桑切斯曾是这里的兄弟会成员,只不过到美国本土之后就跟兄弟会断了联系。现在多纳万让凯恩他们一起来到这里,跟兄弟会联络索要楚巴卡布拉的血液,眼下兄弟会还没有给予答复。” 乐乐和瑞贝卡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兄弟会要是能答应,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 卡洛斯也有同感,“那些雇佣兵大概不会轻易和兄弟会的人起冲突,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个白化病把压力给到了荒原狼,逼他在三天之内取到楚巴卡布拉的血液样本。” “所以那帮雇佣兵只是来监视凯恩和梅葛的吗?”乐乐感到一阵气氛,“一群饭桶。” “凯恩的计划是什么?”瑞贝卡问卡洛斯。 卡洛斯说:“他决定明天去找桑切斯——那家伙自从去联络兄弟会了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 “那家伙搞不好已经被扔到翡翠汤里喂鱼去了。”乐乐哼了一声。 不过桑切斯此人福大命大,远超出乐乐一行人的预料。临睡前,卡洛斯把小巧的腕带式通讯器分发给自己的队友,说道:“这是荒原狼他们相互联络的设备,紧急情况下他们会联络我们。” “不会被监听吗?”乐乐挑眉问卡洛斯。 “有这个风险,所以我们不能主动联络他们,”卡洛斯说,“等他们来联系我们,然后祈求好运。” 一夜无事。乐乐和瑞贝卡不想卡洛斯那样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又随时随地多能警觉地醒来,因此第二天她俩都有点儿黑眼圈,在吃早餐的时候差不多瓜分了一整壶的浓咖啡。 卡洛斯则精神抖擞,说道:“我今天会去暗中跟着荒原狼一起行动,你们暂时待命,万一有意外发生,用我们自己的通讯器来联络我。” “好。”乐乐点头,“武力值我还是有的,你尽管放心去吧。” “是啊。”卡洛斯可没忘了当初在灯塔事件中乐乐跟威斯克打了个旗鼓相当,“小博士的安危也拜托你了。”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叫我瑞贝卡好了,什么小博士。” “好吧,瑞贝卡。”卡洛斯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咖啡,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走了,祝你们好运。” “我们能出去玩吗?”乐乐在他出门前大声问道,“毕竟我们是来旅游的!” 卡洛斯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 250-260 第251章 Chapter 251 旅馆 “我跟…… 海边的沙滩游客不多,乐乐和瑞贝卡租了两个沙滩椅,学别人的样子吹海风、晒日光浴,只不过,两人到底没有专门出来旅游的男男女女那么悠闲自在。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乐乐一边说一边把玩墨镜,“也不知道这次出来,需不需要动手。” 但如果不是有需要动手的可能,乐乐跟出来这一趟,就和公款旅游没区别了。 “就像卡洛斯说的,这种事只能祈求好运咯。”瑞贝卡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她也并不害怕,毕竟是在浣熊市见过大场面的人,“至少有那个三天期限在,我们下周肯定就能回学校了。” “幸亏啊,再多误几天的课,我期末考试非得被当掉好几科不可。”乐乐瞟了一眼躺在旁边的瑞贝卡,“你呢?挂念实验室吗?” “交给学生啊,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瑞贝卡叹了口气,她还没习惯跟那些其实比她年纪大的研究生们相处呢。 然后,瑞贝卡慢半拍地想起旁边躺着的伙伴也是学生,补救地说了一句:“不是所有学生都像你这么靠谱的。我可见过不少糊涂蛋。” “哈,我也可以是个糊涂蛋哟。”乐乐只有非得靠谱不可的时候才会变得靠谱,哈博图尔为此总是说她耍滑头。 眼下,悬而未决的任务目前仍在卡洛斯那边缓慢推进,乐乐呼吸着略带腥咸的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梅葛,想着哈博图尔,然后,想起里昂。 “你肯定是在想男朋友。”瑞贝卡一眼看穿乐乐的心事,“异地可真不容易啊。” “等天天能见面就该烦了。”乐乐随意地说道,虽然她和里昂目前还未能有过长期朝夕相处的机会,最多也就是寒暑假在一起,但那些时光总是匆匆而过。 瑞贝卡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就在这时,两人的队内联络耳机一起响了起来,卡洛斯简短地说道:“立刻到海滨旅馆去,桑切斯受了伤,急需得到医治。” “好。”瑞贝卡答应了一声,两人沉稳地起身收拾东西,没有表现得着急忙慌,又成功在最短时间内赶回了酒店。 没时间换衣服,瑞贝卡拿上自己的医疗箱,乐乐藏了把小巧的匕首在高帮帆布鞋里,两人出门打了个车,让司机把她们拉到了海滨旅馆附近的一个咖啡店门口。 “看,那是梅葛。”乐乐眼尖地看到了正走进海滨旅馆的前舍友,“我们追上去。” “附近有人监视或者跟踪吗?”瑞贝卡的目光在周遭扫来扫去的。 乐乐没看到也没听到,她分出注意力来警戒,示意瑞贝卡跟紧自己,两人并肩走进这栋砖房小楼。 楼里很阴凉,闻起来像是干草和麻布的味道,乐乐听到了呼噜声,很快看到进门不远处的柜台后面睡得仰面朝天的房东。 除此之外,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 “卡洛斯,我们进来了。”乐乐按下耳机上的通讯按钮低语,“目标地点?” “二楼一进门那间房。梅葛也已经去了。”卡洛斯那边听起来有海风的声音,“我跟荒原狼正追击目标,完毕,通讯结束。” 乐乐拉起瑞贝卡,两人匆匆跑上二楼。这个偏僻旅馆的石头台阶上到处都是裂纹,楼道里也空空荡荡的,连个装饰都没有,因此在201房间外的地面和墙壁上喷溅的血迹异常刺眼。 “谁?!”梅葛警觉地在门里问道,“别动,我有枪!” “是乐乐。”乐乐已经从大敞着的门里看清了一览无余的犯罪现场——受害者躺在床上,仍在吃力地呼吸,他胸口中了一刀,血到处都是,血腥味正缓缓弥漫开。 梅葛正猫腰蹲在床边,她手里当然没枪。不过,这个一头红色短发的德州女孩儿一副打算拼命的样子,直到认出乐乐和瑞贝卡,她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谢天谢地,”梅葛在瑞贝卡迅速进屋准备施救的时候低声说道,“你们来的很巧,那个白化病今天带人出城了。昨晚艾伦说他联系到你们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 “‘艾伦’?”乐乐朝梅葛挑起一侧的眉毛。 结果,梅葛竟然破天荒地脸红了,“我是说荒原狼,他现在,是我的搭档。”她压低声音,“多纳万以他妻子的性命威胁我们,要求我们采集到那种X生物的血液。” “凯恩教授的妻子?”乐乐原本站在门口警戒,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瞟了梅葛一眼,“我以为汤普森教授去年冬天死于空难了。” “那是多纳万公司的骗局,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捏造了谢丽·汤普森的死讯。”梅葛抿紧嘴唇,有一瞬看起来愤怒非常,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眼下我们只能按照小爱德华·多纳万的指示行事,只有这样,才有搭救谢丽·汤普森的可能。” 乐乐看了一眼埋头专心救治伤员的瑞贝卡,问梅葛:“汤普森在多纳万的手里?” 梅葛却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点头。 “这个人暂且性命无虞。”瑞贝卡这时开口,沉稳地说道,“我已经缝合了伤口,给他打了抗生素,但他必须卧床休息观察。”说完,她站起来,缓缓吁了口气,“这里不够安全,我建议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由我照顾。” “万一那些雇佣兵回来怎么办?”乐乐不放心地问道,“要把这人转移到咱们那里吗?” 瑞贝卡犹豫了片刻,“问问卡洛斯吧?” “卡洛斯,我是乐乐,请回应。”乐乐抬手按住耳机,“卡洛斯,请回应。” 三十秒、六十秒,等够一分钟,乐乐放下手转向梅葛说道:“联系荒原狼。” “我在联系了,可是他也没有回应。”梅葛紧咬嘴唇,“一定发生意外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说道:“我们先把桑切斯转移回自己的房间,再从长计议。梅葛,你知道荒原狼去哪里追人了吗?” 梅葛摇了摇头。 “那就先行动。”乐乐当机立断,“卡洛斯和荒原狼不会轻易栽跟头的。”她后一句话是安慰梅葛的,因为梅葛看起来真的很担心。 简单收拾了一下,乐乐和梅葛便合作把昏迷中的桑切斯抬了起来,大概是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伤处,桑切斯疼得又醒了过来。 此人右眼多年前就已经遭人刺瞎,面容因此十分可怖,但当桑切斯睁眼望着梅葛,被疼痛扭曲的面容又极力平静下来。“荒原狼……”他努力说道,“神庙……” 瑞贝卡从一旁把手轻轻放到他未受伤一侧的肩膀上,“先不要说话,你伤到了肺。”她示意了一下其他两人,姑娘们抬着桑切斯,一路又轻又快地离开了海滨旅馆。 “走这边。”梅葛对这里好像还挺熟悉,“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就不好了。那帮兄弟会的成员搞不好还会找我们的麻烦。” 几人从旅馆后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乐乐还好,梅葛最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车就在那儿。”正当乐乐准备提议自己给桑切斯来个公主抱,梅葛便朝远处示意了一下,“是我和艾伦租的车,我们不能把它停到你们住的地方,会被那些雇佣兵发现的,但送人过去还是没问题的。” “咱们其实住在一个地方。”上车之后乐乐抽空对梅葛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梅葛吃了一惊,然后笑起来,“也是,那些家伙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我们会把人藏到这么近的地方。”她坐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那就让我们抓紧时间,趁那些讨厌鬼还没回来把事情做好吧。” 回去的路上,梅葛对乐乐和瑞贝卡简要讲述了自己是如何牵扯进这场麻烦的:从南美洲开始,到喜马拉雅山,再到挪威,最后来到波多黎各,她和荒原狼因为探秘X生物的存在而被逐步卷入多纳万公司的阴谋当中,最后被小爱德华·多纳万威胁,替他收集各种神秘生物的血液样本。 “楚巴卡布拉就是名单上最后一种X生物了。”梅葛最后说道,“小爱德华认为自己即将打开长生不老的大门,但我认为这只是他太愚蠢。” “是啊,搞不好又是一起生化危机事件。”乐乐盘算着这事会如何收场,有种自己可能下周回不了学校的预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荒原狼成功收集到了楚巴卡布拉的血液样本,你们会把样本交给多纳万吗?” 梅葛抿起嘴,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多纳万手上有谢丽·汤普森,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是多纳万绑架了汤普森教授,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人救回来。”乐乐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公司老板,就算再有钱、请再多的雇佣兵,难道还能目无王法、这么把一个大活人永远囚禁起来。 “没那么简单,”梅葛摇摇头,“汤普森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不是多纳万说收集了这些血液样本就能救汤普森的话,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就被他胁迫。” 乐乐吃惊地转头望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梅葛,沉默半晌,说道:“所以汤普森教授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之类的吗?” “她被注射了X计划的血清,变成了怪物。”梅葛低声说道,“艾伦不可能弃她于不顾,眼下,拥有所有X计划资料的多纳万成了我们唯一的期望。” “所以我们需要X计划的资料。”瑞贝卡在车后座上开口,她跟回过头来的乐乐对视一眼,然后笑了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大坏蛋身上,对吧?” 第252章 Chapter 252 神庙 假如拐…… 酒店房间仍旧安全。这一次换了乐乐搜索排查,确保没有坏蛋藏在床底下,而且也没有窃听器之类的糟糕东西。 在瑞贝卡照料桑切斯的时候,梅葛告诉乐乐,她要去海边的那座神庙找荒原狼。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梅葛虽然仍旧镇定,但她对艾伦·凯恩的担心也是止不住的,“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求助的。” “等等,梅葛。”乐乐一点儿不希望大家分开,眼下也就只有她还能算是武力输出型选手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刺伤了桑切斯的可是那些兄弟会的打手。如果是卡洛斯和荒原狼去对付那些亡命之徒,我都不担心,但打架这种事情我们女孩子终究是会吃亏的呀。” 梅葛咬了咬嘴唇,“我没打算跟人动手,如果有危险,我可以藏起来。我很擅长躲藏。” “那种事没个准儿,”乐乐两手叉腰,“万一他们还是发现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跑。”梅葛不服气地回答。 瑞贝卡听到这里,从床边抬起头来朝两人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对乐乐说:“你跟梅葛一起去,行动任务危险系数更高。” “可……”乐乐想说那样的话,不是还得有一个人落单?结果瑞贝卡压根儿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就算那些雇佣兵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也有办法对付他们。”瑞贝卡抱起胳膊,朝乐乐挑眉,“而却兵不血刃。” 乐乐也挑起眉,“怎么兵不血刃?” 瑞贝卡手一翻,亮出了指间夹着的针管,“原理什么的,你不会想知道的。”她故意笑得很阴森。 乐乐配合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权衡了一下——她的确不能放着失联的两个队友不管,也不能让梅葛独闯虎穴。瑞贝卡看起来很有把握,而且她在这里的确还算安全。 “好吧,但如果应付不来了,你要立刻联络我。”乐乐最后对瑞贝卡说。 瑞贝卡摆出一副“听到了老妈”的神情,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刚才亮出来的针管又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于是,乐乐和梅葛从酒店后门溜了出去,两个姑娘再次坐上那辆破旧的汽车朝海边开去。 “其实我们应该先吃点东西。”乐乐看了眼时间,“你也没吃午饭吧?已经快两点了。” “前面有家快餐店。”梅葛打了下方向盘,“希望你对墨西哥辣酱不过敏。” 乐乐刚才是任务状态,所以肚子饿了也感觉不到,现在空空的胃袋已经开始唱小曲儿了,她才不会介意吃的是什么呢。 “不过不能喝太多饮料。”乐乐可不想憋着尿执行任务,“咱们可没有找个墙根儿就能放水的先天优势。” 梅葛没忍住笑了出来,“谁会……啊?” 最后,她们在车里狼吞虎咽吃了汉堡,两人分着喝了一杯可乐。“天气这么热,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尿急。”乐乐一本正经地说。 梅葛笑着把空瓶子扔到了乐乐头上。 “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你和瑞贝卡都是那种秘密组织的成员,还以为你们只是在学校里走得比较近呢。”梅葛继续开车的时候说道,她口中的秘密组织当然就是B.S.A.A.了。 “其实我们不是在编人员。”乐乐老实交代,“因为这次你也有危险,我和瑞贝卡才会被派来的。” 梅葛睁大了眼睛,“真的?”她看起来有点儿感动,但也有点儿不服气,“你们是专程来救我的?” 乐乐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是来帮你的,我可没觉得你会是那种需要人搭救的落难少女。” “没错,我不是。”梅葛严肃地说,然后飞快地朝乐乐一笑,“但我很感激,乐乐,真的。艾伦告诉我他联系了支援的时候,我就偷偷松了一口,后来听说是你们,我最后的担忧也打消了。” “那当然,生化反恐我们可是专业的。”乐乐非常不谦虚地说道。 梅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不过她笑得没那么轻松。见识过生化危机的人,在听到相关的笑话时都会露出类似的笑,半是幽默、半是沉重。 下午镇上的游客不算很多,因为没刮风,中午的气温把不少人都吓回了空调房里。乐乐听着外面的蝉叫,时不时还得驱赶居然钻到车子里的蚊子。梅葛开了冷气,但不敢开得太低,不然两人待会儿出去非得中暑不可。 “海边的路不好开。”梅葛摇下车窗,往翡翠色的海面眺望了一眼,然后在一栋大庄园外的铁栅栏附近靠边停车。破破烂烂的公路沿着海面在不远处转弯,波光粼粼,乐乐寻找神庙踪影的时候不得不眯起眼睛。 “两点钟方向。”梅葛应该来过这地方,一把车停好,她就拉起乐乐跑到马路对面的棕榈树荫下,两人左顾右盼一番,开始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哪儿?哦,在那儿!”乐乐也看到了,那座土黄色的庙宇并不起眼,两侧塔楼上的旗帜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巧的是,她们两人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刮起了一阵微风,乐乐一抬头,恰好看到塔楼上的旗帜舒展了片刻:红色的兄弟会徽章宛如毒蛇一般在肮脏的白布上蠕动。 “确实是兄弟会的标志。”乐乐还记得瑞贝卡对那种标记的形容:像个小人儿,一个圆圈两个半圆加一竖。 “没错。”梅葛压低了声音,“神庙正门还在另一头,时时刻刻有人把守。” “那两座塔楼上倒是没有哨兵。”乐乐眼睛尖,刚才已经观察过一圈了,“这种地方会有后门吗?” 梅葛摇了摇头,“我想,咱们说不定可以攀着外墙爬上去,”她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一只手在眼睛上方搭起凉棚,“这么破的庙,外面的墙应该会有缺口之类的吧。” 海水在她们的九点钟方向缓缓起伏,海浪有气无力地拍打着沙滩,更远一些的地方是沙滩浴场,通往那里的整片沙滩上,随处可见游客丢下的垃圾。 乐乐悄悄加快了脚步,他们前方的沙滩要干净得多,既没有沙滩椅和遮阳伞,也看不到空着的饮料杯或者矿泉水瓶。 “那边应该就是后墙了。”乐乐说着皱起眉,“咦?怎么墙上还开着个洞?” 但那不是个洞,而是一道二尺八寸的机关门,梅葛加快脚步超过乐乐,在门口停下,抬手指着门口墙边插着的一把匕首,“看。” 匕首的金色握柄上,红色的喷漆绘制的正是兄弟会的标志。 乐乐看了一眼机关门内被两侧火把照亮的长廊,抓住梅葛的肩膀把她拖到自己身后,她听不到里面有人走动或者说话的声音,但有潺潺的水声,细听还有铁链晃动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这里倒是足够明亮,乐乐往里走的时候不断四下扫视,但是长廊狭窄,对面又是一堵石墙,两侧过道的情形完全看不到。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顺势抽出鞋子里藏的匕首。假如拐角有人埋伏的话,出其不意是最佳策略,因此乐乐最后几步是猛冲过去的,就像队长教过她的那样,迅速确认左右的安全…… “咔哒”一声,乐乐脚下的石板蓦地倾斜下去。她闻到潮湿冰冷的空气,听到耳边骤然变得清晰的铁链摇晃声,然后一把抓住了近前的铁链,往下滑的十几公分直接把乐乐掌心都磨破皮了,但至少她停在了半空中,像个大号雨天娃娃一样摇摇晃晃。 “乐乐!”梅葛的脸出现在上面,乐乐仰起头,朝她连连挥手,告诉梅葛:“别靠太近,有机关!”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梅葛?”乐乐低头一看,自己抓着的这条铁链尽头挂着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有个男人,只是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艾伦?”梅葛立刻叫道,显然已经通过声音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你还好吗?” “还活着。”荒原狼回应,“我被关在笼子里了。” 梅葛没好气地说道:“我看出来了。” 乐乐同时问道:“卡洛斯呢?你们为什么都不回应联络?” “我的通讯器撞在笼子栏杆上,完全碎掉了。”艾伦·凯恩无奈地抬头看着乐乐,“至于你的同伴,他掉进了海里,通讯器落在水里找不到了,他急着去追开船走的歹徒。” “去哪儿追了?”乐乐抓着铁链又往下滑了一段,然后收起匕首,倒手攀到了笼子外,看着这个代号荒原狼的男人。 就算看过艾伦·凯恩的照片,乐乐也忍不住现在这个精赤着上身、还有诡异纹身的金发男人就是凯恩教授。 荒原狼摇摇头,回答:“我在这里面看不清楚,只听到汽艇发动的声音。我猜他们去灯塔了。” 说完这些,他再次仰头朝梅葛喊道:“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把笼子放下去!还有笼子的钥匙!” “知道了!”梅葛回答,然后消失在了地洞上方。 乐乐也仰头看了片刻,然后把视线转回到笼子里的男人身上,她抓着笼子的手指已经因为铁杆的低温而开始发麻,不过再吊一会儿也不成问题。 寂静中,荒原狼回以同样探究的目光,片刻后说道:“那个卷毛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惊讶,他那样的家伙怎么会带两个姑娘来出这种任务。你不是普通的大学生吧?” “我受过训练。”乐乐保守地回答。她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海面上的岩洞,下面的水不知道有多深,不过有一个朝侧面的出口,午后的阳光从那里映照进来,仿佛全被黑色的海水吸收了一样。 上面应该是神庙的建筑部分,看起来是许多块高低不平的石板拼成的,还有许多巨大的齿轮从顶上一直延伸到侧面的墙壁上。 乐乐打开手电别在衣服上,继续四下扫视,发现除了荒原狼的笼子,另外还有两个笼子也被铁链吊在这里,一个高、一个低,笼子里各有一具枯骨。 “啊,希望我不会变成那个样子。”荒原狼语气轻松地说道。 乐乐估测了一下距离,然后把一只脚蹬在了笼子栏杆上。荒原狼看出她要做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阻拦,乐乐就猛地跳了出去,伸手抓住那条所挂笼子较低的铁链,然后“哧溜”往下滑了一截。 “嘿!”荒原狼叫了一声,因为他的笼子被猛地拽上去一截。 “啊哟。”乐乐没想到这几个笼子居然是连动的,“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下面有没有出路。” 荒原狼问她:“有吗?” “全是水。”乐乐撇了撇嘴,“但我看这种距离掉进水里也摔不死。你会游泳吧?” “会。”荒原狼说着捶了捶面前的笼门,“这把破锁才是问题。” 话音未落,墙壁上的两个齿轮忽然转动起来,然后是梅葛的惊呼声:“艾伦,我有麻烦了!” 第253章 Chapter 253 齿轮 里昂的…… 一定是上面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梅葛正处在危险之中。 乐乐和荒原狼被困在下面,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荒原狼的反应很快,立刻就在笼子里用力摇晃起来,伴随着铁链吱呀声,他迅速伸出手,一下探进了高处那个笼子里,精准地抓住了枯骨堆中的头颅。 如果能卡住墙壁那侧的齿轮,就能给梅葛争取时间脱困。 乐乐看出了荒原狼的打算,也看出荒原狼虽然因为乐乐刚才的鲁莽跳跃而能够抓住高处笼子里的头骨,但他现在离齿轮还是太远。 “凯恩,交给我!”乐乐喊了一声,荒原狼瞪大眼睛朝她看过来,正想警告她跳过来的话笼子可不是固定靶,但乐乐已经双脚一蹬纵身跃起,荒原狼的笼子尚未停止摇晃,但乐乐早已计算好笼子的晃动轨迹以及下落距离,她抓住的甚至不是笼子底部,而是抓住了侧边的栏杆,另一只手伸出去接过荒原狼手中的头骨,然后笼子在惯性下先往远晃,然后摆回来。 乐乐手一伸,将头骨塞进了齿轮之间,用力卡住。等她和荒原狼的笼子晃回去的时候,齿轮“咔哒哒”发出一连串声响,真的停下了。 “梅葛!”荒原狼立刻呼唤同伴,“你还好吗?” “好险,我没事。”梅葛回应道,“差点儿死了。” “这鬼地方机关多,梅葛,你最好小心点儿。”荒原狼脸色紧绷地说道,眼中难掩关切神色。 笼子已经缓慢停止了摇晃。乐乐松开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猫头鹰一样眨眨眼,心想:好友不会是跟这位追寻自由的前神秘学家教授摩擦出什么火花了吧。 荒原狼没注意到乐乐的八卦眼神,他正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好像有什么打开了,我听到风声。” “嗯,我也听到了。”乐乐不禁对荒原狼的听力之敏锐感到敬佩,“从上面传来的风声,还有木门铰链转动的声音。” 荒原狼惊讶地瞥了乐乐一眼,“木门铰链?” “木门被风吹得撞在墙上的声音,还有生锈的铰链跟着转动的声音。”乐乐拆分了一下自己听到的动静,其实她还能听到梅葛的脚步声——她穿了双厚底儿的靴子,走起路来的声响在乐乐听来很有辨识度。 荒原狼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乐乐裤兜里的手机贴着屁股震动了起来。 “该死。”乐乐吓了一跳,连忙空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她还以为是卡洛斯,结果居然是里昂。 啊,完蛋了。 乐乐花了两秒钟思考这个人生抉择,对笼子里的艾伦·凯恩飞快的“嘘”了一声,然后接起了电话。 “嗨!”她甚至不需要佯装激动的语气。 “嗨,”里昂听起来也很激动,又或者他只是喘得比较厉害,不知道是刚跑完圈儿还是一路冲刺到电话边上的,“今晚营地分配给我1分钟通话时间,我想正好打给你。” 乐乐在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吐槽“居然才1分钟”,但他们没有时间拿来吐槽,乐乐争分夺秒地说:“你还好吧,训练苦不苦?每顿能吃饱吗?” “事实上我不能谈论那些。”里昂的语气介于无奈和为此感到好笑中间,“顺带一提,通话是受监听的,宝贝。” “那就谈别的。”乐乐可以顺理成章不必提起自己正在执行任务,顿时没那么心虚了,“我好想你,时间过得好慢!这学期课还那么多,烦死了。” 里昂笑了,乐乐简直要为他的笑声感到陶醉,他说:“我也这么觉得,还得等到冬天我们才能见面,好漫长。” “哼。”乐乐对这个事实故作不满,但她又打起了精神,“不过现在都秋天了,冬天还会远吗?” “唔,蚊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里昂的浪漫细胞大概都被残酷训练屠杀殆尽了,“反正天一点都不冷。” 乐乐这些日子也深受蚊虫之苦,“听说秋天的蚊子会长牙哦。”她笑嘻嘻地说道,“最近我还在穿短裤,长筒袜薄薄一层根本防不了蚊子,我都快被咬死了。” “我们会活下来的,”里昂安慰她,“或者你穿上长裤,防蚊、防一切。”然后远处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肯尼迪,倒数五秒。” 里昂抓紧时间朝乐乐喊道:“我也想你!” 然后电话线路就被残忍地切断了。 嘟嘟声中,乐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转过头,对上荒原狼无奈的目光。 “干嘛,我好不容易接到男朋友的电话。”乐乐不想表现得不够专业,但她在里昂集训期间根本不能主动联系对方,打电话这种宝贵机会哪怕就是60秒也要好好珍惜啊。 荒原狼沉默地点了点头。 乐乐本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条铁律,笑嘻嘻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时,梅葛从上面冒出头来,提高声音问道:“乐乐,你的刀能借我用一下吗?我需要割绳子。我找到上塔楼的路了。” “刀子我扔上去,你闪开点儿。”乐乐屈腿把匕首抽出来,在笼子上换了几个姿势找好角度,“来咯!”然后她手臂用力,把匕首连着刀鞘一起扔了上去。 几秒钟后传来“咔哒”一声,匕首安全落地。 “球进了,满分。”乐乐勾住栏杆给自己鼓掌。她很可能是还没从刚才跟里昂的通话中平复激动的心情,不过在场的人没资格指摘她。 荒原狼喊了梅葛一声,问道:“找到钥匙了吗?” “在他们的神龛里。”梅葛再次把头探进来,“如果我能从塔楼吊着绳子下去的话,就能把钥匙偷走。” “有人守卫吗?”荒原狼的眉头紧皱。 梅葛摇摇头,红发在耳边映着火光跳动,“只有神龛那里有几个戴面具的老头子,不知道在巨型什么仪式。年轻人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多半是去灯塔了。”荒原狼指的是不久前卡洛斯追踪的那些开船的人,“梅葛,小心行事,不要放松警惕。” “‘小心行事’是我的中间名。”梅葛说着把头缩了回去,再次行动起来。 乐乐挂在笼子上看着荒原狼,一边竖起耳朵听上面传来的动静。不过梅葛一定是找到路去了上层,就算隐隐有脚步声,听起来也相当遥远。乐乐不想消耗太大的经历在窃听上面,因此只模模糊糊听着,只要确保梅葛没有出事就行。 她倒是不算被困,毕竟可以飞上去或者跳进海里,但乐乐决定低调行事。 “砰——”上面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爆炸,不算响亮,如果不是乐乐听力过人,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是摔了个爆竹。 “梅葛?”她提高声音味道。 “我没事。”梅葛一边咳嗽一边回答,“该死的陷阱门。” 荒原狼喊道:“如果引来那些人就糟糕了。你找到钥匙了吗?” “找到了,我现在下去你们那里。”梅葛喊道,然后,旁边那个低矮的笼子上方的铁链忽然晃动起来。 乐乐眯起眼睛朝上面的黑暗空间望去,这才注意到刚才顶上有块石板被掀开了,梅葛正从那个洞里抓着铁链往下爬。 “神龛里还有另一个东西,好像是个哨子。”她一边爬一边说道,铁链叮叮作响,梅葛爬得有些吃力,毕竟稍一不留神就会出溜下去掉进海里,到时候爬上来会更艰难。 然而,梅葛还没爬到一半儿,这个洞穴顶部忽然传来一阵不祥的“喀拉”声。荒原狼和乐乐一起警觉地抬头向上看,然后一起大惊失色。 “梅葛,直接把钥匙扔过来,然后赶快跳下去!”荒原狼喊道。 乐乐则抓紧栏杆仰头计算时间——顶上的石板突然竖起无数利刃,金属尖刺虽然生锈但却依旧锋利,而那些石板正咔、咔地迅速下降,眨眼间便已朝他们当头压了下来。 该死!一定是那些死老头子发现了神庙被入侵,干脆启动机关,打算把他们炸成烤串。 “我……万一我扔不过去……”梅葛抓着的铁链正因为顶上石板的下降而剧烈摇晃,所有的铁链都是。 乐乐和荒原狼一起喊道:“尽管扔就是!” 梅葛咬紧牙关扬手把小钥匙朝这边扔了过来,她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乐乐紧盯着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小东西,如果不是目力过人外加反应力一级棒,这么黑的地方、这么小的玩意儿,再加上自身晃得这么厉害,能抓住就有鬼了。 但乐乐抓住了,而且五秒钟之内就打开了笼门。这大概救了他们一命,因为顶上尖刺离他们已经不足半米。荒原狼一把抓住乐乐的胳膊,在梅葛跳进下面水中的“哗啦”声中朝乐乐喊道:跳! 两人几乎只比那些数不清的尖刺早一秒入水,铁链崩断之后笼子也跟着砸了下来,把本就不算清澈的海水砸得一片浑浊。 好在至少石板停在了水面上方,乐乐努力睁大眼睛,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动四肢朝出口游去,荒原狼也紧随其后。 外面,夕阳西下,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与此同时,远在浣熊市,里昂正在为不久前的1分钟通话买单,或者说晚上“加餐”。不过就算不主动加餐,教官克劳瑟也会想出各种办法折磨大家的,所以怎么说也值了。 里昂倒是觉得,克劳瑟不像是那种好心让大家在集训期间联络亲朋好友叙旧的人。 说不准,这家伙是想通过看谁报名打电话,来捉住每个人的弱点。 反正好多受训学员都报名了,尤其是老警员们,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听老婆孩子的声音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里昂一面做俯卧撑一面沉思:克劳瑟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看上去像是那种有荣誉感的军人。 所以大概,那混蛋只是想看看哪个“窝囊废”想家了吧。 第254章 Chapter 254 羊血 只不过…… 乐乐湿淋淋地爬上沙滩,粗粝的沙子摩擦着掌心,微微刺痛,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呸了几声把嘴里的水吐掉,一边用手臂蹭着脸上的水渍一边回过头,广阔的海面倒映着夕阳,波光中闪烁着血一般的红色。 梅葛正在乐乐旁边不断咳嗽,她看起来要更狼狈一些:那头红发沾了水之后,看起来几乎是深褐色的。 她那件夹克也丢在了海里,眼下只剩浅绿色的背心和深蓝色牛仔裤不断往下滴水,湿漉漉地紧贴着身体。 荒原狼最后一个从海里上来,潇洒到甚至都没有四肢着地,仿佛刚去大海里散了散步一样。他把梅葛从地上拉了起来,梅葛也终于止住了咳嗽,勉强抚平了呼吸。她先是从口袋里拿出神龛里偷来的哨子检查了一下,然后默默交给了荒原狼。 “这东西有可能是用来控制楚巴卡布拉的。”荒原狼把那个小小的骨制哨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等我们采集血液之后就要把这玩意儿毁掉。” 乐乐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叹了口气。 “我们去哪儿找楚巴卡布拉?接下来又该怎么办?”乐乐一边发问一边眺望了一下海面上的灯塔,虽然看起来不远,但也不是游泳能游过去的,“而且我还得找卡洛斯。”她喃喃说道。 荒原狼沉吟了一下,“兄弟会在附近有一个船坞,我们去那里偷一艘船,然后到灯塔上去——据我所知兄弟会里的年轻人都跑到那里去了,想必你的伙伴也在那里。” “好主意。”乐乐迈开脚步,狗一样边走边抖水,“我猜我们没有时间换衣服了。” “别担心,走过去也就风干得差不多了。”荒原狼说着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带路,“眼下可没有时间浪费了,女士们。” 乐乐在后面跟梅葛对视一眼,显然都对自然风干,以及风干之后闻起来像条咸鱼这种事情毫无期待。 至少天已经黑了,而且今天海滩上没什么人,他们三个也就不用招致其他人的侧目而视了。 乐乐按下耳机上的通讯器试着联络瑞贝卡,然后欣慰地发现,通讯器居然在泡了水之后还能用,而且瑞贝卡回复得很快。 “桑切斯正在睡觉,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瑞贝卡低声说道,“你们呢?找到凯恩教授和卡洛斯了吗?” “我们准备偷船去灯塔上,是荒原狼……我是说,偷船是凯恩教授的主意。”乐乐觉得叫荒原狼“教授”还挺奇怪的,“注意安全,等待我们凯旋的好消息吧。” “你们也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荒原狼带路,一行三人逐渐离开了海滩,沿着一条长满荆棘、灌木,还有叶片肥厚的不知名矮树的羊肠小道先往上爬了一阵坡,然后地势再次向下,空气中充满了动物臭烘烘的体味。 “好难闻。他们在这里放养牲畜?”梅葛捂着鼻子问道。 荒原狼点了点头,说:“应该是散养的羊群。他们用羊血喂养楚巴卡布拉。” “你上哪儿知道这些的?关于那种巨型蝙蝠,我是说。”乐乐在一旁好奇地问。 “一部分是研究,另一部分是眼见为实。有关楚巴卡布拉的传说不过是从几年前才开始兴起的,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是外星人,还有的认为是美国秘密研发的生物武器。动物学家们更是为此兴奋不已,因为不管是外星人还是生物武器,他们都是学术赢家。”荒原狼说完瞟了她一眼,“你也在亚特兰大上学,还跟梅葛是同学,对吧。” 乐乐哼哼了一声,“那不代表我选修过你的‘密契主义与秘术主义’。” 梅葛笑了起来,用拳头挡住嘴角,“我选过,讲得很有深度。” 荒原狼咳嗽了一声,在月光下有一秒钟暂时失去了硬汉气质,看起来腼腆又有些惊讶。 “前面就是他们的船坞。”荒原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抬手起指向斜前方。 越过草丛,乐乐能看到灯光,还能听到水声和木头相互撞击的声音。片刻后,她皱起眉,说道:“有个男孩儿。” “什么?”梅葛立刻问道,“什么男孩?” “被锁链锁在地上。”荒原狼也看到了,他示意另外两人跟他一起俯身躲进草丛里,观察了一分钟后他说道:“附近没有看守。走,我们去看看。” 那是这条羊肠小道斜下方的一片空地,离船坞不远。一个穿着黄色T恤、红色短裤的十岁男孩被人用铁链锁在了一块木板上。当三人朝他跑过去的时候,梅葛认出了这个孩子。 “米盖尔!”她的声音混合着震惊和关心,“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抓住了我。”男孩儿脸上有血,但看起来只是有点儿害怕,还没吓破胆。他会说英语,不过带着相当重的口音。 梅葛对两个同伴解释,“之前他帮助过我,米盖尔的父亲是桑切斯的朋友。”她又问男孩,“他们伤害你了?” “不,没有,”米盖尔回答,“他们把蛇皮袋子里的血倒在我的头上。”后面跟了句西班牙语的脏话。 “没有钥匙的话,起码得找个剪线钳。”荒原狼拉了拉束缚着男孩儿的铁锁,“船坞那边应该会有工具,在这里等我。如果楚巴卡布拉真的来了,你们能保护这个男孩儿吗?” 男孩儿听到“楚巴卡布拉”的时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梅葛用力点头,乐乐则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说道:“我们会尽力的。”顿了顿,她又问道,“所以那蝙蝠究竟有多大?” “有人说一米多长,也有人说两米多长。”荒原狼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朝船坞那边小跑过去,“在这里等我,我不会花太久的。”说完他就加快了脚步。 乐乐干巴巴“啊”了一声,看了看手里的小石头。 梅葛也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着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空。起风了,但仍未吹散天空的乌云,海水的声音带着催眠一般的茉莉持续不断:哗——哗。 “咦?”乐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非常细小的声音,细小是因为距离很远,但她仍旧听到了,像是哨声,带着特定的曲调。一共七个音节。 “怎么了?”梅葛警觉地问道。 乐乐压低声音说道,“我听到哨声。”然后她哼了一下那七个音符。 “我什么也没听到。”梅葛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说道,“等艾伦回来问问他吧。”但话音未落,她也和乐乐一样听到了某种动静,只不过那不是哨音,而是其他声音,某种很有节奏感的扑棱、扑棱、扑棱…… 糟糕,是蝙蝠振翅的声音! “啊!楚巴卡布拉!”米盖尔大叫了一声,他拼命扭动身体,拉扯紧紧束缚在手脚上的铁链,但根本无济于事。 乐乐抬头紧盯着夜空,一边吐气调整状态,一边放松手指,然后从左手抓着的那堆石头挑了一个适中的拿在右手上。 梅葛在男孩儿身边蹲下,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住他,她仰头对乐乐说道:“你能打中楚巴卡布拉吗?” “我尽力。”乐乐已经在夜空中锁定了朝这边飞过来的东西,还真是只天杀的巨型蝙蝠,张开翅膀比当年的乐乐还要拉风。 只不过乐乐长得比它好看多了,而且还会喷火。 米盖尔开始结结巴巴祈祷,老一辈用来对抗巫毒与邪恶的传统祷告。乐乐更信奉武力,她估测了一下大蝙蝠的飞行速度和与他们的距离,然后抓住时机猛地掷出了手中的石子。 “砰”的一声,正中靶心! 一颗小小的石头当然无法杀死楚巴卡布拉这样的怪物,但乐乐的力气和准头足够,这一块石头击中了巨型蝙蝠的头部,打得它在半空中都一个踉跄。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叫声响起,乐乐不由自主地想要捂住耳朵,但又不能放下拿着武器的手。至少蝙蝠也受到了影响,它笨拙地滑翔了一下,没有朝这边继续俯冲,而是拔高向上飞去,又折返向灯塔飞了一段,然后再次调头朝这边飞来。 “又过来了。”乐乐警告道,然后再次将石头投掷出去。 然而这一次,楚巴卡布拉早有预料一般在乐乐投石之后向旁边一闪,竟然躲开了飞石攻击。紧接着它加速俯冲,眨眼间已到他们近前。 说时迟那时快,乐乐大喝一声再次抡起手臂,楚巴卡布拉也再次向旁边一闪。然而这次乐乐做的却是假动作,她第二次挥动手臂投掷石头,直接在近距离下命中蝙蝠头部。楚巴卡布拉一个倒栽葱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拼命扑着翅膀。 但当乐乐朝它冲过去的时候,这只大蝙蝠竟然跌跌撞撞飞了起来,几秒钟之内,它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灯塔飞去,再也没多看岸上的乐乐与其他两人一眼。 说起来,那只蝙蝠的眼睛好像是赤红色的。 “过去了吗?”梅葛不确定地问道。 “打跑了。”乐乐把剩下的石子塞进短裤的口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回过头,米盖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在世界八大奇迹面前失去了语言与行动能力。 梅葛摸了摸他仍旧染血的额头,担心地问道:“没事吧,孩子?” 米盖尔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对乐乐说了一句西语。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几乎不像孩子。 第255章 Chapter 255 屠龙 “那里…… “什么?”乐乐压下眉头,“我不会西语,你刚才说什么?” 米盖尔却开始摇头,不肯再说话。而荒原狼此刻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把断线钳,这玩意儿的可贵程度在类似事件之中可是仅次于撬棍。 “大家都没事吧?” 荒原狼问了一句,一边剪开了男孩儿手脚上的铁链,当无人应声的时候,他探寻地看了一眼梅葛。 梅葛于是低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荒原狼,最后说:“那东西飞回灯塔去了。” “太好了,现在我们知道这畜生的下落了。”荒原狼点了点头,“正好,我已经把船坞的守卫解决掉了。那里有艘小艇,我这就去灯塔。” “我跟你一起去!”乐乐连忙开口。 荒原狼却摇了摇头,“你留下来,跟梅葛他们一起。我保证会找到你的同伴,而且我和他都有自保的能力,那些兄弟会的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倒是没有说梅葛不能自保,这话显然会惹这个德州女孩儿发毛,而荒原狼对此一清二楚。 “好吧。”乐乐咬了咬嘴唇,她差点忘了,卡洛斯的战斗力比梅葛和瑞贝卡都高,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一个。 “但怎么可能不担心啊,那个卷毛大块头最好没事。”乐乐无奈地想,然后她叹了口气,对荒原狼点点头,紧接着又想起来什么,连忙叫梅葛把那只骨哨交给荒原狼。 “就在楚巴卡布拉出现之前,我听到了哨声。”乐乐告诉这个一脸严肃的男人,“有特定的曲调。”她说着哼了一下。 “嗯哼,有意思。”荒原狼说着看了一眼手里的哨子,然后凑到嘴边吹了一遍,等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吹出了乐乐哼着的小调儿。 乐乐立刻竖起耳朵,片刻之后,她果然听到蝙蝠振翅的声音,“啊,你把楚巴卡布拉叫回来了!” “你们赶紧走。”荒原狼看起来并不慌张,也不后悔,他四下看了看,说,“我还是得去灯塔埋伏。” “艾伦,”梅葛叫了一声,“小心点儿!” 荒原狼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说道:“没问题。”当他快步朝船坞跑去的时候,乐乐和梅葛把瘫倒在地的米盖尔拉了起来。 “我们送你回家。”梅葛低声对男孩儿说道,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米盖尔点了点头,有点儿发抖,不过当他们走起来之后,这孩子多少恢复了镇定,转头对乐乐说道:“佩佩妈妈说,屠龙者都有自己的试炼要通过。你一定也是屠龙者。” “唔,那玩意儿虽然长了翅膀,但离龙还是有点儿距离的。”乐乐谦虚地说。 “你问我刚才对你说了什么,”米盖尔还是有些犹豫,不过鼓足勇气继续说道,“那是给勇士的赞歌,祈求好运的。”他咬了咬嘴唇,“因为根据传说,几乎没有屠龙者能通过试炼。” 嗯哼,听起来像是小孩子才会信的童话故事。 乐乐没往心里去,只是朝米盖尔笑了笑。 “那里是亡者之地,终年迷雾笼罩。”米盖尔似乎看出了乐乐的怀疑,因此加重语气说了下去,“你必须直面自己的内心,屠龙者!只有这样你才能通过试炼!” “‘迷雾笼罩’?”乐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试炼地。”米盖尔看到乐乐重视的神情,于是回以严肃的微笑,“每一个屠龙者都会被试炼地召唤,命中注定去往那里,只是能回来的少之又少。” 梅葛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摸了摸米盖尔的头,打断他们说道:“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么恐怖的事情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我想,不管怎样我晚上都会做噩梦的。”米盖尔说道,神情阴郁。 他们已经快步走了十来分钟,这时乐乐看到,前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是一座庄园,而且就是他们停车的那处庄园。 “太好了。”梅葛也松了口气,然后她低下头问米盖尔:“你家的地址在哪里?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结果米盖尔却摇了摇头,说:“妈妈看到我坐汽车回去,肯定要问我一大堆问题,我已经认识这里的路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梅葛迟疑了一下,“真的没问题吗?” “嗯,”米盖尔用力点头,然后直接小跑开了,一边回头朝两人挥手,“谢谢你们救了我。祝你们好运!” “那孩子其实挺有勇气的。”梅葛看着男孩儿的背影说道,“希望他今晚的噩梦不要太可怕。” “是啊。”乐乐点点头,开始感到浑身酸痛起来,而且她是对的,现在梅葛和她闻起来都像是馊了的咸鱼。 梅葛率先迈开脚步,两人上了车,一路开回了酒店。但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梅葛突然咒骂了一句,对乐乐说道:“酒店门口站着的那个西装男就是监视我们的雇佣兵之首。” “嗯。”乐乐觉得现在下车逃跑也晚了,“如果他问,就说我是你的同学,来度假正好在这里碰到你。” “他不会信的。”梅葛低语。 乐乐耸了耸肩,“管他呢。”反正她现在穿着普通衣服,身上也没带武器,除了口袋里的石头。 梅葛缓缓点头,然后在酒店门口把车靠边停下。 “哎呀呀,瞧瞧是谁家的大小姐回来了。”西装男是个又瘦又高的秃头,皮肤苍白,戴着红色墨镜,“买一赠一,这是谁?” “她是我的同学,我们在海边遇到了。”梅葛不客气地瞪着对方,“现在我们要回房间去换掉湿衣服了,让开。” 西装男哼了一声,“滴答滴,滴答滴,反正时间不等人。你们最好找到老板要的东西,而不是把这当成公款旅游。” “我们会的。”梅葛没提起他们才是公款旅游的饭桶,她拉起乐乐,两人从西装男面前从容走过,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里面也坐着几个穿黑衣服的雇佣兵,都朝梅葛和乐乐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乐乐的拳头很痒,但她忍得住。 至少她能用身上的咸鱼味儿熏死这帮狗男人。 两个姑娘不敢回瑞贝卡在的那个房间,不过在电梯里的时候,因为没有其他人,乐乐抓紧时间联络了瑞贝卡,告诉了她酒店外面的情况。 “我看到了。”瑞贝卡回答,“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乐乐放下心来,现在就一门心思等卡洛斯和荒原狼凯旋就好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上一通电话是里昂的,然后就没有什么最近的来电了。如果米海尔联系不上卡洛斯的话,也会优先联系乐乐,但他现在还没有打给她和瑞贝卡中的任何一个,乐乐觉得这不只是出于米海尔对卡洛斯的信任。 搞不好那位老大还有别的计划,乐乐的这支小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梅葛和乐乐先后洗了澡、换过衣服,然后坐在床上聊天叙旧打发时间。 “所以你现在跟男朋友正处在异地的环节上。”梅葛还很挂念乐乐的感情生活,“他都已经工作了,看来至少还得再持续三年,这种情况。” “是啊,学校和他上班的地方离得实在太远了。”乐乐很久以前还有着里昂会到亚特兰大附近找实习工作的期待,但那些全被灯塔事件给打乱了,再加上后来乐乐的记忆恢复,然后里昂又失去了记忆,一团乱麻搞不清楚,放慢节奏也挺好的。 倒不是说乐乐认为如果她和里昂现在同处一个城市,就会在年底之前领证之类的。 才没有。 “你呢?”乐乐转移话题。 “我一直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啊,当记者好辛苦。”梅葛镇定地说,如果忽视她脸上的红晕,乐乐还真就信了。 “那艾伦呢?”乐乐故意问道。 梅葛耸了耸肩,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一些,她说:“荒原狼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你说呢?” 乐乐倒觉得他有些心思还是挺容易看懂的,“所以你们现在是好搭档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需要采集样本的X生物了。”梅葛说道,“我想接下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旅途都已经接近尾声了。希望汤普森教授最后能得救吧。” “也希望那个邪恶大老板能被送进监狱好好改造。”乐乐补充一句。 但最后,邪恶大老板当然没有进监狱,而是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用生命给荒原狼和梅葛的旅途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个句号。 那都是发生在以后的事情了,而且乐乐没有参与,只是听梅葛转述。 今晚,她和梅葛一起在酒店里坐等荒原狼和卡洛斯取得生物样本的时候,对于各自即将面对的跌宕起伏、苦乐参半的未来一无所知。 今晚,米海尔暗中布置的队伍成功盯上了多纳万公司的那队雇佣兵,后者将注意力都放到了乐乐这个明面参与者的身上,而忽视了自己的六点钟方向。 卡洛斯没有和荒原狼一起登场亮相,不过当荒原狼带着楚巴卡布拉的采集血样回来的时候,他找机会将对方安全的消息传递给了乐乐。 接下来,乐乐没能再和梅葛、荒原狼一起行动。那群雇佣兵从荒原狼手上拿走了生物样本,而为了妻子,荒原狼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忍下这口气,跟梅葛一起同他们回去多纳万公司的基地,寄希望于小爱德华·多纳万能信守承诺,帮助变成怪物的谢丽·汤普森恢复正常。 至少荒原狼成功地骗过了那些雇佣兵,告诉他们桑切斯已经失踪了。 乐乐想告诉荒原狼,如果有X计划的具体资料的话,她的队友也能帮忙,可惜乐乐没找到机会。 卡洛斯是在那些雇佣兵连夜离开埃尔多恩小镇之后才露面,他还挺有童心,想吓乐乐一跳,但被乐乐先听到了脚步声。 “你跑哪儿去了?”乐乐叉起腰、瞪起眼睛,“通讯器都能搞丢,我和瑞贝卡都很担心你好吗?” “情势所迫。”卡洛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但我的确想办法联络米海尔报告了情况。” 乐乐更生气了,“你都联络米海尔了,就不能告诉你的队友一声你还活着?” “那纹身小子没告诉你我去灯塔了吗?”卡洛斯不解地问。 乐乐只好把这通气自产自销,“他是告诉我了,但我们还是会担心啊。” 瑞贝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才没有。”桑切斯仍在他们这边,并且很快就能转去医院得到正经治疗。 这人会是他们去的X计划相关资料、解救汤姆森教授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给喜欢flash小游戏的朋友们推荐:《荒原狼:X生物计划》,43某某上叫的是《华纳史诗冒险》。20年前的神作啊,可惜没汉化,但过场动画的语速都很慢,很容易就听懂了,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试试(* *)b 第256章 Chapter 256 半年 真可爱…… 乐乐被告知自己不能继续跟进任务、必须返回学校之后,差点没忍住去找米海尔吵一架。 但瑞贝卡终于成功说服了乐乐:这学期课业繁重,翘课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瑞贝卡和卡洛斯都要继续参与行动,这就让乐乐更加不服。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值得表扬。”米海尔在后来打过来的电话中告诉乐乐,“但学业为重,这不用我提醒你吧,年轻小姐。” 乐乐暗自腹诽:“你又不是我爸。”然而老板发话最有分量,乐乐只好夹着尾巴回到了学校。 她倒是后来陆陆续续地听说了一些行动后续的情况,一个月后梅葛甚至回到了学校,她和乐乐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两人促膝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的朋友们成功救出了汤普森教授,在那之后,我和荒原狼被多纳万抓住关了起来,关到了某座岛上的一个秘密基地里。”梅葛以平淡的口吻叙述,“我想他是缺少观众,所以才留下我们的。” 乐乐知道汤普森的近况,瑞贝卡虽然没有细说,但那位教授似乎已经从怪物的形态成功恢复了人形,只不过因为身体亏损太大,目前仍在治疗当中。 “然后呢?”乐乐等了一会儿,问正盯着咖啡杯发呆的同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因为他们显然逃出来了,梅葛看上去虽然脸色苍白了一些,不过似乎没有身体受伤。 “多纳万粗心了,沉浸在成功收集到所有血液样本的喜悦之中,放松了警惕。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汤普森教授。”梅葛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有一天,艾伦想办法打倒了守卫,还抢到了两艘摩托艇。但我不走运,在逃出去之前撞坏了交通工具,又被抓了回去。在那之后,我就不知道艾伦具体经历过什么了,都是后来桑切斯转述给我的。” 乐乐挑起眉毛,“桑切斯?” “他回到了多纳万身边,我想是作为卧底回去的。”梅葛继续说道,一只手撑着下巴幽幽叹气,“桑切斯帮我从守卫森严的牢房里逃了出来,但多纳万的秘密基地里果真藏着很多秘密。我们在逃命的时候误入了他的冷冻实验室,发现了X计划早期的实验资料,这才明白,为什么小爱德华对X生物那么执着——他和他父亲都患有一种叫做蠕虫面具的罕见疾病,会早衰,家族成员往往活不过四十岁。于是小爱德华冷冻了父亲的尸体,妄图通过采集各种长寿怪物的样本来研发血清,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乐乐觉得,如果不是这人利用资本家的身份为所欲为、把别人的性命当成玩笑,她可能还会同情他一下。 “是啊,还以为一个人饱尝死亡的威胁,会对生命有所敬畏呢。”梅葛点点头,“结果多纳万只是珍惜自己的命,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急急忙忙就把尚未开发完成的血清注射给自己的缘故。” 乐乐瞪大眼睛,“真的?” “桑切斯是这么告诉我的。”梅葛点点头,“我们一起乘船逃出了小岛,并引爆了埋在小岛上的炸药——那些是你的朋友们一起帮忙布置的,因为多纳万在注射血清之后完全怪物化了。” “荒原狼呢?”乐乐很想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因为梅葛看起来很憔悴,不只是因为死里逃生那么简单。 “桑切斯在他乘摩托艇逃离之后就联络上了他,”梅葛继续说道,“他告诉我,艾伦当时打算报仇雪恨,因此去找多纳万了。还有其他人在帮艾伦,你的那位卷发朋友也带队跟着他一起前往了小岛。他们一起干掉了变成怪物的多纳万,但是后来疏散的时候,艾伦失踪了。” 乐乐皱眉问道:“那卡洛斯他们呢?难道他们都没见过荒原狼?” 梅葛摇摇头,“我找到了卡洛斯·奥利维拉,他告诉我多纳万的攻击让所有人都分散了,虽然他成功让自己的队员们都脱险了,但是始终没能找到荒原狼。搜救队在小岛附近打捞了整整三天,仍旧没有结果。” “我觉得荒原狼是个命大的人。”乐乐保守地说。 这话竟然换来了梅葛的赞同,还有微笑,“我也觉得,他的命比猫还多一条,今后我一定还会再见到凯恩教授的。” 乐乐连连点头。 在梅葛离开亚特兰大之前,她还请乐乐、迈尔斯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梅葛把过去发生的有关X生物计划的事情捡要紧的说给了迈尔斯听,但是略过了乐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迈尔斯也很想谈一谈巨山精神病院的事件,但因为保密条例在,他能说的非常有限。 “其实那件事的话,我也多少有些耳闻。”梅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面色严肃,“新闻界的消息流通多少要灵活一些,只不过我人在国外,所以听说的比较迟。今天见到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家伙摔断骨头在医院躺了好久。”乐乐告诉梅葛,“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迈尔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笑了起来,“是啊。” 这时主菜上桌,话题也就随之转向更轻松的方面。梅葛和迈尔斯一个已经毕业一个即将毕业,俩人都打算做自由记者,他们似乎有意在未来成为搭档。 迈尔斯提议自己负责摄影,因为他从过去的几次经历中体会到了手持DV的乐趣。 “好啊,等你毕业,我们就组建一个独立工作室吧。”梅葛很高兴,“我来当主持人,撰稿的话我们可以均摊。”她朝乐乐挑眉,“你要不要加入?” “除非你们需要保镖。”乐乐开玩笑,还撸起袖子给他们展示自己的肌肉。 可惜按照此前迈尔斯和梅葛参与的事件来看,他们搞不好还真的需要保镖。 后来,乐乐又专门联络了卡洛斯,想知道B.S.A.A.那边有没有什么后续进展,但她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 “那天的情形太混乱了,实话实说,我们没料到还得对付生化武器,以为只需要抓捕罪恶的资本家就行了。”卡洛斯如实相告,“结果那玩意儿从天而降,长得像小型恐龙一样,把我们都打懵了。亏得那个红发妞儿和科学家帮忙布置了炸药,不然我们都得栽个大跟头。” “所以凯恩再也没露面?”乐乐狐疑地问,“他老婆不还在我们的基地里接受治疗吗?” “是啊,我想如果有机会,那家伙一定会来的。”卡洛斯说完问乐乐,“你好像很关心荒原狼?”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乐乐哼了一声,“所以我关心。” “嗯哼,说起朋友,里昂怎么样了?”卡洛斯窃笑了一下问道。 乐乐撇了撇嘴,一只手卷起头发绕来绕去,说道:“他啊,集训终于结束了,不过每天巡逻啊、抓贼啊、调解邻里纠纷啊,超级忙。” “新人警察,这很正常。”卡洛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等熬过新人期就好了。” “那之后里昂就能清闲下来了吗?”乐乐狐疑地问。 卡洛斯回答:“当然不是,他可是入了警察这一行。我的意思是,熬过新人期你俩就都能习惯他那么忙了。” 乐乐气得想锤卡洛斯一拳。 卡洛斯哈哈大笑,“哦,乐观点儿,小妹妹,我知道喜欢一个忙到没有私人生活时间的工作狂是什么感觉。你会习惯的,而且乐在其中。” “你知道?”乐乐闻到八卦的味道,结果卡洛斯自知失言,直接挂了乐乐的电话。 乐乐不甘心地瞪着手机屏幕,然后又愤愤地瞪了一眼还没做完的功课,决定今晚梦游去找里昂。 不过她究竟没忍心打扰里昂的梦境,因为这些天里昂真的忙坏了。新上任的安德森局长显然不是杰克·克劳瑟那样的魔鬼,但也不是慈善领导,手下绝不养闲人。 因为心疼累坏的男朋友,乐乐就只是以梦游的状态回到了他们在浣熊市的公寓而已。她轻手轻脚地溜进两人的卧室,不出意外地发现里昂已经睡熟了。 乐乐知道,如果里昂累得狠了,他就会像V8引擎一样发出呼噜声。不过今晚,里昂就只是沉沉地睡着。乐乐踮着脚尖绕到床边,有些惊讶也有些好笑地发现,他居然还搂着乐乐的玩偶兔子。 真可爱。乐乐在的时候,里昂还没主动搂过兔子呢。 当然,里昂搂的一般都是她。不是乐乐在沾沾自喜,她只是陈述事实。 在里昂均匀的呼吸声中,乐乐盘腿在床边坐下,把头靠在了枕头边上。床边没铺地毯,但天气还没有真正凉下来,所以无甚所谓。 乐乐想着缓慢过去的两个月,她和里昂分别的时候仍是晚夏,现在却连秋天都快要过去了。虽然感觉日子过得并不算快,但时间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有那么她多想跟里昂提起、但错过机会之后又被束之高阁的故事。乐乐才刚发现好友梅葛似乎是喜欢上了那位印第安纳·琼斯式的神秘学教授艾伦·凯恩,结果凯恩转眼却又生死不明。 “小岛跟着怪物一起炸毁了,”乐乐心想,“她喜欢的那个人却下落不明。”当年在西班牙那座遭到生化污染小岛上,故事是不是也差相仿佛呢?抛开喜欢与否,当时的乐乐是随着小岛爆炸而生死不明的那个。 里昂试着搜寻她的下落了吗?他有没有像梅葛一样认定未来必有重逢之日呢? 不是第一次了,乐乐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被黑暗力量送到寂静岭的那个里昂。不只是因为她亏欠过去的那个里昂太多、太多,他们的关系也早已度过了能够清算“谁亏欠谁”的那个阶段了。 乐乐只是不能再忍受抛下他了。她要去找他,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床上,里昂翻了个身,侧身转到了乐乐这边,一只手从被子里滑了出来,不过兔子还在胳膊下面牢牢夹着。 乐乐脸上滑过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笑意。她凑过去亲了亲里昂的手指,其实很想爬到床上抱着里昂一起睡,不过那样多半会把里昂弄醒,所以乐乐忍住了。 “做个好梦,里昂。”乐乐无声地说——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本篇正文最后一个副本:Silent Hill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第257章 Chapter 257 冬至 啊,对…… 里昂可真是忙坏了。不只是每天在警长的安排下全城巡逻、处理各种邻里纠纷、刑事纠纷——他以前从没觉得浣熊市有这么多奇人怪事,当了警察之后也算是开了眼界。 据说,安德森局长会在新年后公布新星队成员的名单,集训已经结束,大家的成绩也都交给了局长过目。但还有其他考核,从业绩到工作能力测评,还有年底考核,把新人、老人全都整的人仰马翻。 所以里昂打电话给乐乐,告诉她自己可能没法在感恩节休假的时候,疲惫得已经快要感觉不到歉疚了。 “圣诞节的假期也很悬。”他继续扩展坏消息的内容,“如果一两天可能还没问题,但如果要离开浣熊市的话就很难说了。” “这样啊。”乐乐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点儿失落,又打起精神,“反正我要回浣熊市的嘛,能见到你就很好了。” 里昂握紧电话听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我知道本来冬天我们是要去寂静岭的,但看来我们得等到新年之后了。那会儿还是冬天,对吧?” “新英格兰到三月都会下雪呢,别担心。”乐乐笑了,“入职第一年,不忙也不太可能,但你也别把自己累进医院了。我会心疼的。” “没问题的。”里昂觉得自己身强力壮,完全撑得住。如果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大概会在这会儿悠着来,但作为年轻人,里昂总有一种不全力以赴就亏欠了人生的感觉。 乐乐也不怎么清闲,课程排的满,课后还有好多实践。周六日没课的时候,她花了很多时间跟艾米丽一起泡图书馆,但十一月初的时候,艾米丽遇到了真命天子,能去图书馆赴约的概率顿时直线下降。 但十一月整个校园都洋溢着感恩节假期将至的氛围,如果不是有期中考试,学生们大概会无所顾忌地放飞自我。 乐乐用功课充实了这难熬的一个月,等到月底考试结束,她简直恨不得展开翅膀飞回浣熊市。 当然了,乐乐是坐飞机飞回浣熊市的。虽然里昂不放假,但不妨碍他们抽出时间一起吃饭。而且有乐乐在,极大地改善了里昂的日常伙食,她还收拾了屋子、整理了冰箱,往里面放了蔬菜沙拉和新鲜水果。 学校的感恩节假期不如圣诞节那样跟新年连在一起放很久,乐乐感觉自己只和里昂吃了几顿饭,同床共枕都没几次,她就又乘坐那只银色大鸟重新南下了。 走的那天,浣熊市还下雪了,里昂居然请了假来送乐乐。两人在机场争分夺秒相处这离别前的最后十几分钟。因为周围人太多,所以乐乐只是抱了抱里昂,但抱着就不想撒手了。 “圣诞节转眼就到。”里昂哄她,“到时候说不定我就能空出完整的几天了。” “嗯哼,到时候我可要检查你的体重,小肯尼迪先生,不许继续瘦下去了。”乐乐故意呲牙,“小心变得比我还瘦,你就打不过我了。” 里昂大笑起来,“好吧,长官,我保证会多吃鱼肉、多喝牛奶。” “偶尔也补充点儿碳水。”乐乐捏了捏里昂的腮帮子,“汉堡不算,要健康的,像三明治那样的。还有胡萝卜,别忘了吃胡萝卜。” “我讨厌胡萝卜。”里昂孩子气地说。 乐乐想了想,“那就西蓝花。” “我也不喜欢西蓝花。”里昂故意刁难乐乐。 “卷心菜?”乐乐继续举例,试图撰写蔬菜大全,“空心菜?甘蓝?乐乐牌蔬菜沙拉?” 里昂忍不住笑了,抚了抚乐乐耳边的碎发,“好了,我会记得补充维生素的。”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也记得学习之余出去和朋友玩玩。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你也是。”乐乐已经开始怀念里昂的体温了,“记得想我。” “每天。”里昂认真保证,“有空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乐乐开心了,“好呀。”她听到广播里通知自己的那趟航班开始登机了,于是抓紧时间叮嘱,“冰箱里有水果,有时间记得吃。我给你买的衣服都挂到衣柜里了,到时候能多几件替换的。还有袜子。新的肥皂在浴室的那个盒子里。” “嗯。嗯。”里昂连连点头。 现在后悔没写个备忘录也晚了。乐乐拉起行李箱朝里昂用力挥手,她想要再抱一抱里昂,但那样就没完没了了。 “圣诞见!”她在登机口前的队伍里朝里昂喊道。 “圣诞见!”里昂也挥手回应。 乐乐回到学校,调整了几天才找回学习的状态。她都没跟里昂敞开玩,但有男朋友在身边,乐乐脑子里完全想不起来学业相关的事情。 说不定里昂也会因为乐乐的存在而无心工作呢。这个想法让乐乐有些自鸣得意,当然她是全力支持里昂在工作上的进步啦。虽然里昂忙起来也是真的忙,不知道要是他真的进入星队,是会变得轻松一些,还是变得更忙。 乐乐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问问吉尔。 但在星队成员名单落定之前,里昂先向乐乐传递了他圣诞节也没法完整休假的消息——之前其实也没多少希望,但现在是板上钉钉的没法离开浣熊市了。 “因为出了好几起抢劫案,匪徒至今没有落网,警长要求加强巡逻,直到把贼抓住。”里昂叹了口气,“可能因为是圣诞节吧,铤而走险的人也变多了。” “如果有危险的话,一定要小心啊。”乐乐还从没想过自己会担心里昂面对单纯的匪徒——拿刀、拿枪的大活人,而不是张嘴咬人的丧尸——但她确实担心。 “我会的。”里昂满口答应,“真有抓捕行动的话,布拉纳警长会安排好一切,不会出差错的。” 乐乐“嗯”了一声,衷心希望匪徒能早日去警局自首,那样里昂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抓他们了。而且那样他们圣诞节就不用加班了,乐乐就能跟里昂享受几天二人世界的生活了。 啊,对了,还有寂静岭。 放下电话乐乐才想起来里昂加班的话,他们的计划就要推到新年后。可如果那会儿匪徒还没落网呢? 冬天不会永远不过去,春天总会到来的。 扳着手指数一数,距离圣诞也不剩几天了。乐乐总是期待着能接到里昂的电话,告诉自己“无穷无尽的加班终于结束了”这样的好消息。然而时间过得飞快,而里昂也始终没有好消息告诉她。 当然,在圣诞到来前,乐乐先过了冬至。那是十二月的倒数第二个周一,也是圣诞节假期到来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 乐乐这天没课,所以她跟不久前刚刚返校、同样很清闲的瑞贝卡一起去中餐馆吃了顿饺子。那里居然还卖红油抄手,只是没有乐乐想的那么辣,尽管瑞贝卡都被辣哭了,不得不吃了好几个韩式煎饺来解辣。 然后,她买了中午的机票离开亚特兰大。 但乐乐的目的地不是浣熊市,而是缅因州。缅因州的寂静岭。 她当然没敢告诉里昂,因为那样里昂肯定会请假来找她,然后因为延误工作而错过晋升机会。 而且乐乐也不是要去寂静岭孤身探险的,她只是想看一眼那个地方,在警局之类的地方打听一下姐姐哈博图尔的下落——绝不去没人的地方,诸如墓地或者废弃农场之类的。绝不在那里过夜,这样她就不会睡着、睡着进入里世界。 安全起见,乐乐准备坐大巴去,这样就始终有乘客同行。她也不出市区、不在夜间行动,天黑之前就打道回府,离那地方能有多远就多远。 寂静岭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湖景旅游小镇,乐乐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此外,在出发前乐乐还写了一封定时邮件。她由衷地希望,这封邮件不会真的寄给里昂,然而保险还是要有的,至少假如她真的失踪了,里昂会知道她是怎么犯蠢失踪的。 虽然已经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和规则,但从亚特兰大出发、到在班戈落地,乐乐已经左右摇摆了七八次,甚至想要查询从班戈直接到纽约的飞机最近的是哪一班。 但走出机场,呼吸着因为下着小雪而微微湿润的缅因州空气,乐乐明白自己非走这一趟不可。 至少要做点什么,这样她就能安心过圣诞,而不是整个假期都挂念着未能完成的任务了。 就这么简单。 而且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圣诞将至,赶路的旅客一波又一波,公路上就没有冷清的时刻。乐乐成功买到了当天往返的大巴车票,把行李寄存在班戈之后,她第二天凌晨五点坐大巴从班戈前往了寂静岭。 同车的人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也有十来个人。终点站在市中心,附近有地铁,还有大型商场,能听到各种喇叭里传来《圣诞颂歌》之类的应景隐约。 天上飘着小雪花,冷得要命,但并没阻止漂泊的人们扛着行李回家。乐乐下车之后,时刻注意着附近街上的行人,确保自己没有在一不留神的时候落单。 这要是还能出事,那她也太笨了。 第258章 Chapter 258 电邮 “我可…… 里昂在周三的一大早收到了乐乐的邮件。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所预感,但点开邮件的时候,里昂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逐渐加速。 昨天发生了什么,里昂心想,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昨晚的梦,但醒来后满身是汗,连被单儿都浸透了。在尚未清醒的那几秒钟,里昂仍隐约能听到某种隆隆声,只是等清醒之后,他耳朵里就只剩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了。 现在,他收到了乐乐的电邮,借由万能的网路在八点整送进里昂的邮箱。 这明显是一封定时邮件。里昂并不迷信,但乐乐从不写电子邮件,她要么打电话,要么就写信。 眼下,里昂看着这封标题为“请尽快查阅而且别太生我的气拜托了”的邮件,尽管刚才还饿得什么都能吃下,但他现在只觉得胃里塞满了冷冰冰、沉甸甸的石头。 邮件内容如下: 【里昂: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的愚蠢导致了一些意外发生。我想,我终究还是受到了寂静岭的召唤。周二,也就是你收到这封邮件的前一天,我自作主张前往了那个小镇。我的计划是当天往返,然后取消这封定时邮件的发送。假如你收到了它,也就说明我未能如计划中那样顺利离开寂静岭。】 里昂焦急地搓着鼠标滚轮往下滑,但邮件页面就只有这么短。他抓狂地关掉邮箱网页又重新进去,然后再次打开那封该死的邮件,逐字逐句重读。 然而,没有多、没有少,乐乐就只是在这封邮件里通知里昂,自己已经违背两人的约定去了寂静岭,又未能按照计划离开。今天不是愚人节,乐乐也从不开这种糟糕的玩笑。 所以结论很简单也很令獨搅獣人恐惧:乐乐出事了。 “嘿,菜鸟,怎么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艾略特叼着苹果路过,脚步一顿,把苹果拿在手里皱眉问道,“出什么事儿啦?”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才回答:“我、我得请几天假。” 艾略特被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家里出事了?兄弟,别着急,有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然而这可不是什么能大家一起想办法的事情,里昂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懂寂静岭究竟是什么地方,受到召唤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那些大概只有乐乐心里清楚,但她眼下可不在这里。 冷静,肯尼迪,等你找到乐乐,就能当面好好说道说道了。 没有过多解释什么,里昂匆匆向艾略特道谢,镇定了一下,然后就去找马文请假。 警长马文·伯拉纳对于里昂不能说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只以“家里有事”为由请假一星期,而且可能一星期后也回不来这个情况不是非常的满意。 “你知道,现在是星队成员名单敲定的关键时刻,我可以给你批假,但这样十有八九会影响到你的考核成绩。”马文的性格很深沉,他虽然喜欢里昂这个新人,但从没表现出来过,眼下这个菜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马文说不担心是假的。 “我明白,长官。”里昂不觉得自己有其他选择。 不管乐乐的死活留在浣熊市的话,他也不可能有心思工作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离开警局,里昂立刻赶回公寓收拾东西,顺便打电话买机票。他还抽空给祖父打了个电话,因为按照他很久以前在简报会上接受的命令,出了这样的事里昂必须联系祖父,或者那位指挥官米海尔·维克托。 当时的里昂压根儿没想到,这条命令居然还有生效的一天。 然而祖父也没有接电话。里昂思忖片刻,没有按照规定要求的那样,在联络不上祖父的时候改为联系指挥官米海尔。 这算是他的家事,不是吗? 不过,当里昂定完机票之后,戴维·肯尼迪居然把电话回了过来。老爷子一言不发地听完里昂讲述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他准备怎么做,又让里昂忐忑不安地等待了30秒,这才开口说道:“不要一个人去那地方。” “可……”里昂开口抗议。 祖父打断他:“把嘴闭上,我一会儿再回你电话,敢一个人跑去冒险试试,小兔崽子。” 里昂乖乖闭上了嘴,电话“嘟、嘟、嘟”地挂断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回忆了一下过去一个小时内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低下头用力搓了搓脸。 ——他的人生怎么会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发生如此之多的变故呢? 然后,一个诡异的想法冒了出来:当初乐乐得知里昂“失去记忆”,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觉呢?里昂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件事没有什么可比性。但他现在心情太复杂,完全没法理性思考。 好在祖父的电话回得很快,没给里昂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吉尔·瓦伦汀会跟你在班戈市汇合。你买的是去那里的机票吧?” “哦。”里昂呆呆地回答,然后反应过来,“吉尔·瓦伦汀?”除了在简报会上见过,里昂对那位瓦伦汀小姐的印象就只剩前任星队精英成员了。 “目前小队里就只有她不在执行任务。”祖父解释,“别担心,你之前和吉尔相处很好。现在应该也没问题。” 里昂“呃”了一声,但祖父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乐乐也是个行动经验丰富的人,她出了事,说明那地方有问题。如果我能抽调更多人手,我肯定还会再派人跟你一起。但现在只有瓦伦汀,她怎么也能一个顶俩,所以就这么着吧。” “哦。”里昂想不出能说什么。 “这次你们是去调查搜救,后援队随时待命,你也给我时刻保持联络。”祖父继续说道,“装备的话,瓦伦汀也会带过去,不用你操心。” 里昂松了口气,他还在发愁坐飞机怎么带枪呢——这不是什么警方任务,他也没法亮出身份就这么携带武器上飞机。 “记得走之前给你爸打个电话,想说清楚就说清楚,不说清楚也至少告诉他一声,你从警局请假去缅因州找女朋友了。”祖父在挂电话前叮嘱了一句。 于是,里昂又在出发赶飞机前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不出意料地没人接,他父亲多半在执勤。 里昂给父亲留了一则简短的电话留言,然后就动身了。 十二月的新英格兰比纽约要冷得多。天色阴沉,还刮着大风。电台报道说,近些天时不时就会下雪,提醒那些还没给轮胎上防滑链的拖延们,最好赶紧付诸行动。 在飞机上的时候,里昂坐立难安,惹得空姐对他频频侧目,还上前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但里昂其实没有身体不舒服,他只是心慌,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各种糟糕的念头。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刻,哪怕是在阿克雷山集训最后几天,在被克劳瑟花样百出折磨的时候,里昂感觉自己都要更镇定自若一些。 好在那种感觉等他在机场吃了个汉堡之后就好了很多,所以也可能是单纯饿的。 汉堡吃到一半,里昂听见有人叫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戴着墨镜朝他挥手的吉尔。 机场人流中,吉尔穿着一件亮蓝色的羽绒夹克,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搁在脚边,与来来往往返程回乡的旅客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嘿。”里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吉尔挥手,“我出发前忘记吃早餐了,你吃了吗?” “嗯哼。”吉尔拉着箱子走到里昂坐着吃东西的椅子旁边坐下,“还好吗?” 里昂点点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剩余食物,咕嘟嘟喝了几口水,解决战斗。 “来之前我让人做了一些背景调查。”吉尔看他吃完了,就从挎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里昂,“你先扫一遍,心里有个数。我们租车开过去,你可以路上再仔细读。” “好。”里昂打开文件夹之前先深呼吸了一下,他知道什么是背景调查,但对自己会看到什么还是想象不出。 结果,文件第一页居然是寂静岭的历史沿革,翻过小镇建设史,后面还简要叙述了寂静岭在上个世纪爆发的瘟疫和其他意外事故。 其中还包括了一艘轮船在湖上消失的神秘事件,小男爵夫人号。里昂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但死活想不起来。 除了意外事件,在寂静岭,宗教迫害事件也时有发生。里昂一目十行,终于翻到了最后的人口失踪事件。 “好像都是外地人离奇失踪。”里昂低声说了一句。 “也有本地人。”吉尔说,“而且那些外地人在失踪前或多或少都跟寂静岭有过交集。” 里昂合起文件夹,低声说道:“乐乐说过,她曾去过寂静岭那个地方。” “嗯?”吉尔朝他扬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还以为乐乐是在浣熊市长大的,后来又直接去了亚特兰大。” “是啊,”里昂抿起嘴,“她的意思指的大概是养父或者跟养父相关的一些经历吧。总之,她对那座小镇有所了解,后来她又对我说,”里昂犹豫了片刻该怎么转述乐乐的梦以及自己的某个部分可能——只是可能,里昂对此还没有完全接受——都跟寂静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吉尔等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你们俩的私事的话,你只要把与这次行动必要相关的告诉我就行。比如乐乐为什么会去寂静岭。她在电邮里跟你说,她‘受到了召唤’,对吗?” 里昂点了点头,“但其实也有别的原因,她梦到过哈博图尔,在梦里,哈博图尔反复提起了寂静岭,让乐乐很在意。” “梦?”吉尔觉得不可思议,但她转念一想,发生在寂静岭的事情也多多少少带着点儿玄乎的意味,倒也不算奇怪。 而且吉尔可没忘记,乐乐还有个驱魔人朋友呢,想必她对加些灵异的东西,多半比吉尔自己接受度高得多。 “具体是什么梦,她告诉过你吗?”吉尔又问。 “嗯。”里昂想了想,言简意赅地说,“在梦里,哈博图尔告诉乐乐重要的人会在寂静岭等她。”不完全真实,但这至少说的通。 说完,里昂把文件夹收起来,“我们现在出发吗?” 吉尔点点头,两人一同站起来,开始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朝机场附近的租车行走去。 因为临近圣诞,这种地方比平时还要忙碌,两人想走也走不快,人似乎越来越多,免税店的柜台前甚至排起了队。 被父母带着回老家的小鬼们在这个还算秩序井然的场内就如同充满电荷的不安定分子一样,乖一些的坐在行李箱上睁大眼睛四下乱看、叽叽喳喳把见闻分享给爸爸妈妈,皮一些的吼叫着四处乱跑,再被脸色憔悴的父母拎着耳朵拖回身边。 “希望我们去的地方也这么热闹。”吉尔在侧身躲开一个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的小孩子之后低声对里昂说道。 是啊,里昂也是如此希望的—— 作者有话说:乐乐:终究还是活成了恐怖片炮灰的样子[托腮] 当然炮灰是不可能炮灰的,生气的里昂可比寂静岭的怪物可怕多了[无奈] 第259章 Chapter 259 南谷 “你的…… 班戈市在寂静岭的南边,里昂和吉尔租好车之后,沿着95号公路一路向北,与那天坐大巴车前往寂静岭的乐乐走的是相同路线。 “大巴的终点站在市中心,我们先去那里。”吉尔负责开车,她让里昂先清点一下两人的武器库存,然后再仔细看资料,“乐乐没有和你细说过自己的行动计划,但如果是找人的话,她应该会四处打听。好在寂静岭也不大,追查起来也方便。你带她或者哈博图尔的照片了吗?” 里昂点头,“我带了乐乐的照片。” “那就够了,姐妹俩长得差不多。”吉尔说着把注意力放到了路上。 天上果然已经开始飘雪,狂风一直在公路两侧的森林之间呼啸。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路上车流量并不大。尤其是他们从95号公路下来,转上通往寂静岭的乡间公路之后,至少得十几二十分钟才能遇上一辆车,而且大多是客车或者拉货的卡车。 里昂已经清点过两人的武器装备——两把手枪,各两个备用弹匣,外加□□和闪光弹若干,还有电量充足的直角手电筒两支。 他也看完了文件,而且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虽然没看出来这地方究竟有哪里不对,但看起来的确是有哪里不对。 “雪开始下大了。现在才四点。”吉尔看着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感觉跟晚上了一样。” “这条路上的照明设施也坏了很多。”里昂没忘记在亮瀑镇发生过的事情,但寂静岭应该不是同一类型的。 他由衷地这样希望。 “是啊。”吉尔皱皱眉,“按理说就算是乡间公路也不应该,这里有往返班戈市的大巴每天早晚都要经过,又这么靠近镇子,路上怎么会没灯呢?” “等等,吉尔。”里昂突然在副驾驶上直起身子,他紧紧皱着眉,说道:“你看休息站前面的那个路口是不是被封了?” 吉尔一看,路尽头的隧道口摆着许多施工用的黄色围挡,还有水泥袋、铁桶之类的堆在围挡后面。她只好减慢车速,然后把车停在了休息站的空地上。 这里没有便利店或者加油站,就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两人下了车,先去隧道口看了一下,吉尔提出第一个疑点:“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刚摆在这里的,而且要是施工的话,施工工人呢?” “难道乐乐坐的大巴车没有到达目的地吗?”里昂止不住的担忧,他环顾四周,这里有广袤的松林,虽然已经接近寂静岭的南边,但荒凉也是没的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从警方报告来看也根本没人发现。”吉尔神情严肃,“一辆大巴车没有按时到达,这种事情不可能一两天都不被注意到吧。” “而且交通电台完全没有提醒这条路不通的情况。”里昂抱起胳膊,转身看了一眼休息站,扬了扬下巴,“那里还有一两辆车,说不定是跟我们一样在这里被迫停车,然后上厕所的。我们一会儿问问。” 吉尔点点头。她看到了休息站另一侧有条小路,不想堵住的这条公路是穿山而过,那条小路似乎是沿山绕了一圈。吉尔连忙回到车上拿出地图,在车顶上摊开看了一下。 “果然,这条路是能去寂静岭的。”吉尔喃喃自语。 里昂在她旁边一起看地图,他伸出手指沿着原本两人要走的内森大道在市里找了一下目的地,然后又从那条小路模拟了一遍,“进了镇上我们只要一路往北就能到市中心的车站。但走小路的话,就没法开车了。” “我来通知总部,咱们不管怎样也要先去那个地方开始调查,走路就走路吧。”吉尔计算了一下时间,“只要去了镇上就有公交或者出租可坐,天黑前应该能到达目的地。” 里昂点了点头。 就在吉尔走开一些去联络总部的时候,里昂听到公共卫生间那边传来开门、关门声,他回过头,就看到多半是旁边停车的司机走了出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有几分落拓潦倒、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也看到了里昂和吉尔两人,脚步不由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来。 “嗨,”里昂一边招呼一边走上前去,“我们是去寂静岭的,结果内森大道居然堵住了。” 男人缓缓点点头,一副苦闷神情,回答:“啊,是啊。路被堵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吉尔,又把目光放回到里昂身上,“你们,去寂静岭?” “去找人。”里昂点点头,“你是住在那个镇上吗?” “不,不是。”男人摇摇头,有些犹豫,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也是去找人的。” 里昂感到一阵惊讶,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迟疑了一下,向前走几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和乐乐的那张合照让男人看了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她去了寂静岭之后没有回来,所以我来找她。你要是见到她,告诉她‘里昂在找你’,好吗?” 男人点点头,似乎被里昂的话触动了,他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粉色上衣、扎着头的女性。 “这是我的妻子,我是詹姆斯。如果你见到她……”詹姆斯沉吟了半晌也没完成这句话,里昂于是点了点头,说:“如果我见到她,就告诉她‘你的丈夫詹姆斯在找你’。” 詹姆斯脸上显出古怪的神色,但只有一瞬,他随即恢复了正常,朝里昂感激地一笑,然后把照片收了起来。 吉尔这时大步朝里昂走过来,边走边说道:“该死的手机没有信号。”她把目光转向詹姆斯,“你的新朋友是谁?” “这是詹姆斯,他也是来找人的。”里昂解释。 詹姆斯朝吉尔点点头,脸上礼貌的微笑浅的几乎看不出来,“您好,女士。” 吉尔朝他大方一笑:“你也是被那些该死的路障挡住了吧。我们准备从那边的小路走,要一起吗?” “呃,不用了。”詹姆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我还准备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他有些笨拙地朝休息站旁边的栏杆挥了挥手,因为休息站地势较高,下面的山谷能够一览无余,“你知道,看看风景。” “好吧,不过天快黑了。”吉尔说着拽了拽里昂,“来吧,我们走。” 一直等从休息站旁边的小路下去,又走了十几米出去,吉尔才开口说道:“那家伙看起来很怪啊。” “他的车是缅因州牌照,不像租的车。”里昂说,“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儿……” “魂不守舍?”吉尔在里昂想不出形容词的时候补充,“可能是因为他妻子也失踪了吧?” 里昂点了点头。 吉尔又说:“刚才联络不上总部,毕竟这里太偏僻了,等去了镇上我在试一试。” “我的手机也没信号。”里昂看了看山谷中连绵的松林,听着远处传来的河水潺潺声,几乎被这里的荒凉攫住了心神。 寂静岭最早是靠伐木和采矿起家的,只不过因为这些年河流水位变浅,最后小镇只能靠旅游业维持经济发展。虽然森林已被采伐大片,但留下的占地面积仍旧惊人。里昂觉得,这里植被的密度甚至比亮瀑镇还要大得多。 直到两人冒着雪穿过了一片阴森的墓地,小路两侧的松林才逐渐开始变得稀疏,最终被废弃的伐木场和农场所取代。 “这可真是个宜人的地方啊。”吉尔在经过墓地的时候小声嘀咕,提醒里昂小心沼泽地,一团团热气在她嘴边凝成对话框的样子,“看那些墓碑半沉进泥巴里的样子,搞不好棺材里的亡者已经变成厉鬼了。”吉尔开玩笑,然后自己打了个激灵。 “希望这场雪不会越下越大。”里昂有些担忧,小路已经因为连日下雪变得泥泞起来,雪化了又下,混合着褐色的泥土在这个寒冷的傍晚被冻成了肮脏的冰碴子。 墓地外的那条路稍微宽了一些,虽然不是柏油或者水泥路,但至少路边围了栅栏。而且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路灯,偶尔也能看到贴了广告纸的电线杆,证明了他们至少是在朝人类文明前进。 “呼,真是一个人都遇不到啊。”吉尔在路过一块立着“寂静岭农场”的牌子时忍不住说道,“这地方看起来完全没有住人的样子。” “因为都荒废了吧。”里昂扫了一眼路边伫立的谷仓,“而且荒废了不少时间。”许多野草在栅栏后的谷仓周围疯长,眼下虽然被积雪覆盖,不过还是有枯黄或灰绿的草叶顽强地露出头来。 吉尔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个怪人有没有跟上来,这里也没有岔道,他想去寂静岭,只能跟咱们走一样的路。” “咱们走得快,他未必追得上吧。”里昂莫名地对詹姆斯有种奇怪的关切,大概是因为两人同病相怜,重要的人都迷失在了寂静岭。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汽修厂,在路灯下依稀能看到大写的招牌。 靠近路这边的好像是一家轮胎量贩店的后门,堆满了板条箱和纸箱,一个拉货的小车上摆着一摞摞轮胎。里昂注意到轮胎店后门到这边篱笆的小路应该有人扫雪,看起来像是近期仍有主人经营店面的样子,只不过现在已经打烊了。 “这可是坏运气。”吉尔停下脚步说道。 两人面前,通往镇上的小路被一道高高的铁皮围墙给挡住了,围墙上面开的小门还挂了锁,锁上有汽修店的商标。 “去店里找找吧。”里昂说着走到篱笆旁,小门被铁丝拴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然后把门推开了。 “里昂,小心点儿。”吉尔说着抽出枪跟上了他,“在你身后。” 里昂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抽出自己的枪缓缓上前推了推轮胎店的后门。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里昂把上衣口袋里的直角电筒打开,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店里汽油味不算重,不过有股橡胶和车用空气清新剂混合起来的味道。 里昂转了几次身,确认货架间和柜台后都没有人,他朝吉尔打了个手势,两人分散开搜索店面,寻找后门的钥匙。 “咚!”不知从哪儿传来东西被碰倒的声音,里昂和吉尔立刻都警觉地举枪转向声源方向,然而两人什么都没看到。 吉尔朝里昂打了个手势,率先持枪走了过去。 第260章 Chapter 260 寂静 “没什…… 奇怪的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吉尔先用目光扫视、搜寻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迅速掀起了那只扣在角落的塑料篮筐。 “呃!”吉尔连忙扔下框子一边后退一边捂住鼻子,“妈的。” 那下面赫然是一条死猫的尸体,塑料框子被掀开之后,一股浓浓的臭味如同波浪般涌了出来。 “这猫肯定死了很久了。”里昂屏住呼吸低语。 “那刚才的声音……”吉尔的反应也很快,但两人都没能立刻注意到臭味的来源并不唯一,等里昂听到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转身举起枪来,那只皮肉腐烂、眼球浑浊的黑狗已经离他不过两米,正一跃而起朝里昂扑过来。 “砰!砰!”里昂开了两枪,却没能阻止那只明显已经变异的狗像天杀的老鹰一样向自己凶猛扑杀。 眨眼间,黑狗就把里昂扑倒在地,一人一狗摔成一团,狗吠声和里昂的咒骂声在轮胎店里听起来空洞、响亮。 吉尔在一旁喊道:“里昂,别动!” 里昂想说他做不到完全静止,但狗的下巴沾满了血水和脓水,臭得像是地狱水沟,他根本不想张嘴。他一只手用力掐着狗冰冷、滑腻的脖子往外推,另一只手拼命去抓跌到地上的枪。 吉尔在一旁瞄准了五秒,只要是怕打伤里昂,但当她开枪的时候,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狗的头颅。 里昂顺势发力推开了狗的尸体,“呸”了一声,抹了抹脸上被喷溅的恶心液体。 “肯尼迪,没被咬吧?”吉尔紧绷地问。 里昂摇了摇头,俯身从地上捡起手枪,说道:“只是突然有种昨日重现的感觉。”他的心思有一瞬飞回了浣熊市警局的车库——不久前艾略特刚带他去了车库旁边的狗舍,给里昂和其他新人介绍警局的犬类成员。那时里昂也有类似的感觉,脊柱发冷,仿佛有一只无形、冰冷的手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 “这只狗要么是生了病,要么就是感染了什么病毒。”吉尔已经在狗的尸体旁蹲下检查了一番,“虽然刚被打死,但它摸上去冷冰冰的。” “嗯,而且眼睛不对劲,嘴巴也在淌血。”里昂其实很喜欢狗狗,但刚才的经历让他对犬类不由得心生抵触。 要是他以后和乐乐一起养宠物,可以选猫咪吗? 吉尔叹了口气,站起来,枪仍在手里拿着,“继续找钥匙吧,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里昂“嗯”了一声,绕开地上的尸体,到柜台后面继续搜索。吉尔在门口的架子上翻看了一会儿,当里昂找到钥匙的时候,她从架子上抽了一张纸出来,对里昂说:“这是兽医院的收据。收治的是一条七岁的黑背,被诊断为□□腺炎。” “可怜的家伙。”里昂看了一眼地上可怖的尸体,“这会是某种狂犬病吗?” “是狂犬病就好了。”吉尔话里有话,“我们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里昂连忙跟上吉尔,从轮胎店的后门出去,天已经黑的跟夜里没什么两样了。里昂看了一眼手表,发现也就六点左右。 “起码雪停了。”吉尔呼了口气,回头望向来路,“那个叫詹姆斯还没过来。我们把门打开,给他留个门好了。” “这里离镇上不知道还有多远。”里昂抓着冰凉的钥匙打开了更加冰凉的锁,铁皮门在瘆人的吱呀声中被推开了。 吉尔一挑眉,“看起来这里已经是镇上了。”她率先从门里走进去,水泥路代替了来时的泥巴路,两侧的房屋虽然比较低矮,但都已经是砖瓦房,而非乡间常见的木屋或者棚屋。 “维尔茨路。”里昂看了一眼路牌,“看起来沿着路走就可以,前面是北。” “起雾了。”吉尔静静地说,“雪花不会在雪停之后这样飘,对不对?” 里昂默默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维尔茨路往前走,路灯虽然亮着,但因为有雾,所以灯光很弱。经过了几家看不出是什么但绝对已经打烊了的店面——多半是汽车服务站和露天影院之类的,里昂指出来不远处有一栋公寓楼。 “楼上一扇窗户都没亮啊。”吉尔说道,“难道说镇上南边都没有住人?” “路边停着车。”里昂加快脚步走到不远处的一辆浅色小轿车旁边,透过肮脏的车玻璃往里看,“车子的状态不像是没人开,吉尔,我敢打赌一周之内这辆车肯定启动过。” “就算有车,这里也还是怪里怪气的。”吉尔不喜欢这种状态,她看着不远处一家招牌勉强可见的快餐店,摆在门口的小黑板上有当日特色,日期就是今天。 要么是去年的今天这里的居民通通消失了,要么就是今早店员还更新过这块黑板,但入夜后这里却突然变成了无人区。 “我们走吧。”里昂同样不喜欢这里,但他决定打起精神来,“乐乐他们的大巴车应该直接就穿过这片区域了,咱们没什么在这里逗留的必要。” “说的对。”吉尔冷静地点头。 接下来,两人都加快了脚步,因为雾越来越浓,他们必须走得很近,因为在没信号的乡下赶在夜里走散可不是什么好事,看看本世纪的恐怖电影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他们在横亘街道的裂口前停下脚步。 “塌方?”里昂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看起来很深,不只是水泥路面,下面的地基也都裂开了。没听说缅因州最近发生地震,怎么会这样?” “说不定是灵异事件。”吉尔的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绕路吧,你的方向感还在吗?” “没问题。”里昂点点头,“左边看起来路比较宽……” 一声狗叫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里昂只看了一眼就一把抓住吉尔的手腕,两人来不及大呼小叫,全靠默契地同时转头朝着右边的小巷拔足狂奔。 被抛在身后的那条路上,黑压压一片狗群狂吠着朝两人追了过来。一时间,狗叫声响彻夜空。数不清的脚爪在雪地上踩出湿漉漉的咯吱声,伴随着令人厌恶的喉音。 然而比起左边那条小路,他们仓促中逃命的这条路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巷,尽头处还有一道篱笆。 “跳过去!”吉尔喊道,两人都在篱笆前放慢了速度,里昂转身朝着狗群开枪,吉尔敏捷地抓着篱笆翻了过去,然后举枪替里昂掩护。两人赶在狗群冲过来之前不断后撤,然后钻进了某个人家的后院。 “篱笆暂时拦住它们了。”吉尔从墙角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篱笆在犬吠声中不断震动,原本的积雪早已散落一地,现在连篱笆下面的土也被狗爪刨松了,“但那东西撑不了多久。” 里昂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这家人的后门,用力敲门,喊道:“你好!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 没人回应,当然了。 “这里还有其他出路吗?”里昂跳下门廊四处扫视,“那是个车库?” “过来帮忙把卷帘门抬起来。”吉尔已经在车库门前蹲了下来,抓住卷帘门的底部。里昂连忙跑过去帮忙。篱笆那里已经不再传来狗叫,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刨土声。 里昂把手指插进卷帘门下面,和吉尔一起拼命把这玩意儿往上抬。刺耳的摩擦声中,卷帘门往上抬了十几公分,里昂保持着这个姿势对吉尔说:“快,快钻进去。” 吉尔一句废话没有,干脆利落地俯身爬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抬住门,好让里昂钻进来。 “狗来了!”里昂爬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吉尔的警告,他向前一窜,然后吉尔松手让门砸了下去。令人牙酸的尖叫响起,里昂从地上爬起来,就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看到被卷帘门砸成两截的狗。 “耶稣啊。”里昂松了口气,他撑着落满灰尘的地面爬起来,手掌和膝盖在刚才的连滚带爬中磨得生疼。吉尔拉了他一把,两人脸上都带着大难不死的表情。 卷帘门足够挡住那些疯狂的病狗了。 吉尔再次检查自己的通讯设备,还是没信号。“说不定这户人家里会有电话。”她说着在车库里走了几步,手电灯光不算特别明亮,不过足以让人看清停放的车辆。两人贴边走到显然是通往屋里的门,吉尔抬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开关然后按了按。 “没电,当然了。”她叹了口气,拧住门把手推了推门,这次倒是顺利地推开了,“你好?”吉尔提高声音说道,“我们是警察,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有人在吗?” 她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门后是个客厅,虽然沙发、电视、柜子样样都有,但这里还是有种荒废许久的空旷感,声音不自然地在墙壁间回荡,空气因为缺少生命活动而显得滞涩。 里昂只大略看了客厅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对同伴说道:“看看这个日历,吉尔,这是今年的日历,而且已经翻到了这个月。” “但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很久没有住人了一样。”吉尔随手捡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按,顶部的红灯还能亮,“处处矛盾。” “你觉得乐乐就是遇到了这些怪事,所以才没有按计划离开的吗?”里昂小心翼翼地绕过地毯上不知被哪个孩子随手丢弃的玩具车,出于某种原因不想打乱这里的摆设,仿佛等到天亮,住在这里的人们又会如常出来活动。 吉尔正站在楼梯口往上看,听到里昂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里昂以为她太专注没听见的时候,吉尔回答:“我认为怪事也发生在了乐乐身上。”她听起来有点儿不情愿,但又因为眼下说些“一切都会没事的”完全于事无补,只好实话实说,“我认为,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怪事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260-270 第261章 Chapter 261 林边 盒子上……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里昂轻手轻脚地走到正门前,将挡住门上玻璃的布帘掀起一条缝向外看。 街道很安静,在这么浓的雾里没法看得太远,不过看起来他们已经绕过了街上的断口,能继续向北走了。 如果他们选择继续的话。 “吉尔,”里昂开口,“我觉得这里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预估的水准。” “我知道。我还听出你还有后话。”吉尔皱眉朝里昂看了一眼,“你要是想劝我退场的话,那最好还是免开尊口。这对我而言不只是份工作而已,里昂,你和乐乐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共过生死,而那意义非凡。” 里昂点点头,缓缓吁了口气,“只是,我是说,现在离圣诞节这么近。” “没人在家等着我,如果你担心的话。”吉尔笑笑,“我父亲还在监狱呢。我已经十多年没和我妈妈说过话了。” 里昂吃惊地看了吉尔一眼,得到了一个“这种事情以后再说”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问吉尔:“那我们继续往北?” “看起来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你还有多少子弹?”吉尔看了看自己的,“我还有不到四十发。” “差不多。”里昂叹了口气,“主要是那些东西好像无法轻易杀死。爆头看起来有用,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高速移动的靶子可没那么好打。不久前的集训中里昂已经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了,但他仍不敢保证百发百中。 吉尔思索了一下,“联系不上总部,天也黑了。”她握着枪走向里昂,“如果我说这些事情简直像是昨日重现,你会觉得奇怪吗?” “事实上,一点儿也不。”里昂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就像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吧。”吉尔说着打开了正门,加快脚步小跑了出去。街上暂时还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靠边停的汽车,几辆小孩子的脚踏车放倒在门前的草坪上。 离奇的是大部分街灯还亮着,尽管灯光昏暗,与周遭的死气沉沉十分相称,但镇上的人都不见了,为什么电力还在供应呢? 里昂心想,这大概只是镇上难解之离奇事件的又一增项罢了,他这样想着,加快脚步追上吉尔,一边前后看看,好确认那些该死的狗没有追来。 假如此地的雾气没这么大,里昂大概会更安心一些。这地方总体说来一片死寂,但也并不是完全什么声音都没有。偶尔会有风声,然后各色垃圾被风吹着滑过地面,包括空罐头、塑料饭盒,仿佛世界上最糟糕的滑冰选手一样,留下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细小动静。 “穿过前面的汽车旅馆的话,我们离车站应该就不远了。”里昂在心里规划着路线,将现在经过的地方跟记忆中的地图匹配起来,“如果我们穿过公园的话,应该能节省一点时间。” “公园?”吉尔想了想,“哦,你是说玫水公园。的确,如果走大路的话,我们得从西边绕一大圈,或者在这些店铺、公寓中间穿来穿去的。” 摆脱那些狗之后,他们沿着这条叫做马丁街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拐上了卡茨街,等尼利街的路牌也隐约可见的时候,里昂和吉尔仍未遇到过任何人。 或者怪物。 里昂再次检查手表,他低声说道:“就算这个时间点公园没有关门,我也怀疑大门是否会向我们敞开。” “公园的正门开在内森大道上。”吉尔稍微放慢脚步,两人都有点儿出汗,但这点运动有效地抵御了寒夜冷风,而且他们眼下没车,“我记得林边公寓和蓝溪公寓就挨着公园,对不对?也许我们可以翻墙,或者能找到偏门之类的。公园和公寓中间开道门很常见,对不对?” “好像是。”里昂有些后悔把地图落在了车上,“你觉得这附近有地图指示牌之类的吗?”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可惜雾太大,远一些的地方根本看不清。 吉尔指了指不远处,“我倒是看见林边公寓的牌子了。”果然,越过尼利街口继续向前没多远就是林边公寓,公寓门前的花坛紧挨着垃圾站,混合起来的味道带着湿乎乎的质感,让人鼻子发痒。 里昂并不意外地发现,公寓的大门是锁着的。 吉尔叹了口气,说:“真该把我的撬锁工具带在身上的。”她推了推带着竖长玻璃窗的双扇木门,转头看着里昂,“找别的路,还是把门撞开?” “撞开吧。”里昂决定,“要是把人吵醒了来找咱们的麻烦,至少我们也就知道这鬼地方还是有活人的了。” 说着,他跟吉尔站到门前,然后一起用肩膀撞了三次门。铁锁附近的木板裂开之后里昂拉住吉尔,自己上前补了两脚,于是门就“咣当”一声被踹开了,门板晃荡着重重撞在两边的墙上。 里昂快步走进去,握着枪和吉尔一左一右迅速检查这个地方是否安全。 片刻后,吉尔扬声说道:“安全。” “安全。”里昂从另一边绕了一圈回来,“看来没人。” 两边通往走廊的门都锁着,他和吉尔没有继续往里探。公寓入口的正对面就是门房,巨大的玻璃窗上贴着“林边”字样的标志,窗和标全都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里昂和吉尔都进了门房,暂时休整,顺便搜查。里面陈设不多,摆着档案柜、钥匙柜还有一张小桌子,再往里的小单间儿多半是给值班人员睡觉的。 不管哪个房间都空空荡荡的,和这座小镇一样死气沉沉。 “唉,没有水啊。”吉尔嘀嘀咕咕往里走,“我要渴死了。” 里昂闻言也拉开抽屉之类的找了找,拉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他目光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纸盒子——这是他在亮瀑镇喝过那种私酿之后梦到过的东西,盒子上写着日文,里面有牛奶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里昂,那就是公园。”吉尔的声音唤回了里昂的注意力,她正从值班室的窗户往外看,“看看附近有没有门能从后面出去,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翻这扇窗户,把这堆垃圾移开的话应该就能挤出去了。” 那扇窗户窄得要死,给猫咪和吉尔钻还差不多,里昂怀疑自己钻的话会直接把屁股卡掉。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搜索其他出路。 这地方黑得像十八层地狱一样,里昂出去的时候打开了门房的灯,但小小的灯泡几乎发不出什么光。 左右两侧的走廊除了通往住户区的门上锁了以外,还有些其他小门当时只是被两人匆匆检查过。里昂这次选了稍微明亮一些的那条走廊,然后挨个把门踢开往里看,他欣慰地发现,自己选的这边有个楼梯间。 “吉尔,我找到门了。” 楼梯间后面有道门,虽然不能直接通往公园,但连通着玫水公园和林边公园中间的小花园。尽管这道该死的门从外面锁上了,但看起来门锁只是插销一类的,不用钥匙也能打开。 里昂又喊了吉尔一声,随便从旁边墙上取下不知是谁挂在门后的衣服把右手包住,然后一拳打碎了后门上的玻璃,伸出手去打开了锁。 冷风吹了进来,夹杂着花香和污水的臭气。也许还有积雪的味道,让里昂蓦地有种回到那场梦中的错觉。 “怎么了?”吉尔在他身后冷不丁问道,这个女人想要轻手轻脚的时候潜行功夫不比里昂差劲。 “没什么,只是觉得昨日重现。”里昂说着率先走了出去,把那场梦暂时抛到脑后。 石板台阶上覆盖了一层雪粒,踩上去滑溜溜的。里昂告诉吉尔小心脚下的时候自己差点滑了一跤,咒骂着像只猫一样跳了几步才重新站稳。 “呼,冷死了。”吉尔轻手轻脚跟在里昂后面,“这地方比外面还冷,对不对?” “是啊,池塘都结冰了。”里昂到小花园中间的水池边看了一眼,虽然只是薄冰,但假以时间冰绝对会越结越厚,“肯定是从湖面吹来的冷风。托卢卡湖就在那个方向,对不对?” 他抬手指了一下通往玫水公园的花艺铁门。虽然有很多灌木挡在中间,但里昂觉得自己能够听到湖水在夜风中加速流动的声音。 两人不再耽误时间四下乱转,他们并肩走到铁门前。门上有锁,当然了。 “翻过去吧。”吉尔看了看高度,门上虽然有个石头拱顶,但大家都是专业人士,这点高度还不至于拦住他们。 里昂扎了个马步,让吉尔踩着自己的肩膀跳了上去。铁门“叮当”响了几下,他仰头看见吉尔抓着石拱门的顶部把自己拉了上去。一些攀附在石头上的植物夹杂着土块扑簌簌地掉下来,落了里昂一头一脸。 里昂甩了甩头发,抹了把脸,然后直起身,抓着吉尔伸出的手、蹬着铁门爬了上去。 啊,这是…… “高处风景好,对吧。”吉尔像是看懂了跪坐在拱门上一时呆住的里昂脸上的表情,于是笑了笑,“这地方要不是雾这么大,肯定会更漂亮。” “是啊。”里昂喃喃说道。 从这上面望出去,玫水公园哪怕在夜色之中也显露出惊人的绿意。河边栈道上拉线挂着一排排小灯泡,暖黄色的灯光配着未融化的白雪,仿佛画作般带着细腻的美。湖水则隐在灯光之后,笼罩在一片乳白色浓雾之下,隐隐泛着灰蓝色。 现在,里昂的确能听到水流声,还有码头上浪花拍打木桩的声音。 吉尔忽然拍了拍里昂的肩膀,然后指向湖水的方向,“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是不是有人?” 里昂连忙掏出望远镜,心脏不知为何狂跳起来。等他看到吉尔说的那个人时,差点还以为那就是乐乐,不知怎的被困在了玫水公园,等着他们营救。 但这种错觉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里昂对吉尔说:“那人是哈博图尔。”—— 作者有话说:看到RE安魂曲的新宣传片里帅哥登场,开心地加更一章[加油] 第262章 Chapter 262 姐妹 威斯克…… 走向湖心亭的短短几十步,里昂的心跳逐渐加快。尽管知道前面的女人是哈博图尔,而非她的孪生妹妹,但前者作为乐乐前来寂静岭的主要目标任务,眼下里昂无法不去想:发现哈图的踪迹,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发现乐乐的行踪。 吉尔仿佛察觉到里昂的忐忑,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在了他前面。里昂跟在后面,听这两人的脚步在木质栈道上空洞地回荡,两侧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响个不停,还有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夜枭的叫声。 雾仿佛在亭子附近散去了。 里昂看到哈博图尔的背影,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有些宽松的牛仔裤在风中发出噗啦噗啦的声音。 “哈博图尔,”吉尔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转过身来。” 里昂心想,对方不会听话的,他没见过乐乐的姐姐,至少里昂没有自己见过哈博图尔的那些记忆,但他就是觉得以哈博图尔的个性,是不会任他们两个摆布的。 然而哈博图尔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梢略微上扬,然后她就真的转过身来,两只手撑着身后湖心亭的围栏,朝里昂和吉尔笑了起来。 “乐乐呢?”里昂情不自禁地上前问道,他没握枪的那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哈博图尔笑容中全然没有笑意、神情冷漠淡薄,里昂恍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真不该来这里的。”哈博图尔没有回答里昂的问题。 吉尔平静地说道:“你必须配合我们,博士。尽管你几次三番参与保护伞的阴谋,但我还是愿意详细,你是在乎亲生妹妹死活的。” 哈博图尔朝旁边的水面转头看了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片刻后她才回转过来,看着里昂和吉尔,说道:“这里是寂静岭,不管是保护伞公司还是B.S.A.A.,都别想用自己的钞票或者枪杆当老大。” “没人想当老大,”里昂说道,“我只想找到乐乐。” “那就直面自己的内心。”哈博图尔说道,“乐乐是为你而来的,你们只有共同努力才能在半途相遇。” 话未说完,哈博图尔忽然再次迅速转头朝水面上望去,仿佛听到某种只有她能听到、并且令她极度不安的声音一样。 “别再打哑谜了,就告诉我乐乐在哪儿。”里昂上前一步,几乎离哈博图尔只有一步之遥,他闻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消毒水味,注意到她头上戴的毛线帽子下不只是头发很短,而是根本没有发丝露出来。 “你觉得是哑谜,只是因为你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哈博图尔再次转回视线,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想刚才那样集中了,语速也开始加快,像在赶时间一样,“寂静岭是个特别的地方,你们两个未必真会受到她的召唤,但眼下你们已经来了,就无法轻易离开。” 吉尔问道:“怎么特别?为什么无法离开?”里昂则想起了他们遇到过的断裂的街道。 那深深的沟壑仿佛某种伤痕横亘地面,连坚硬的泥土和油柏、水泥都像燕麦饼干一样干脆地被掰断。 “你所见的寂静岭也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折射,”哈博图尔说完笑了笑,“当然,这么说也许并不完全公道,你不妨把这地方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棱镜,专对人心的阴暗面进行折射。” “乐乐去找过你,不是吗?”里昂耐心等她说完才开口,“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哈博图尔蓦地喊道:“小心身后!” 也许是对方脸上突然涌现的神情,里昂转身的时候只觉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他和吉尔都举起了枪,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只是哂笑一声,丝毫不在意。 阿尔伯特·威斯克,他竟然也在寂静岭! 吉尔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聚集力量好让自己持枪的手更稳。里昂不记得与这个人交锋,但他认得出B.S.A.A.的头号通缉犯。 他知道这人给自己打过病毒,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真可惜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威斯克的语气仿佛若有憾焉,然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讥讽和鄙夷。 吉尔毫不犹豫地开枪。里昂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开不开枪可能都差不多,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下,威斯克躲起子弹来就像个玩躲避球的高手一样,一连几个天杀的闪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哪怕吉尔的枪口在威斯克稍有停顿的下一秒就会跟着转过去,但她还是不够快。 里昂也才刚刚习惯对方这种变态的移动方式——他曾见乐乐这样移动过,然而那次是她为了救下骑摩托车被撞的倒霉蛋,而里昂当时就差不多什么都没看清——而且不管是警局的训练还是实际的工作,都不会有让人适应这种对敌应战的机会。 威斯克不准备给里昂更多学习的时间,他也许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普通人类的能力,但威斯克知道小瞧这几个B.S.A.A.行动人员会导致的麻烦。 因此,一听到瓦伦汀那把枪空仓挂机的声音,威斯克便抓准时机一把掐住了里昂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这个姓肯尼迪的小子双脚腾空的情况下竟然开了一枪,威斯克躲得稍慢了一点,耳朵顿时鲜血直流,听力也受到了影响。 “不!”吉尔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清空了,她还有一个备用弹匣,但眼下没有换子弹的时间。 短短几秒钟,里昂已经完全窒息了,而吉尔看得出,威斯克不准备慢慢折磨里昂,他是准备直接掐断里昂的脖子。 吉尔扔掉枪,俯身朝威斯克冲了过去。她蹬地起跑的速度足够快,威斯克这一次竟然毫无防备,当吉尔做出飞扑擒抱的动作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机会只有一次。 失重的感觉与想要呕吐的欲望搅在一起,吉尔心想,任何一个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任务。 然后她使劲抓住了威斯克,眼角余光瞥到威斯克松开里昂腾出手来好挣脱出来。吉尔当然不给威斯克这个机会,她像头羚羊一样继续蹬地向前冲。紧接着,两人重重撞在亭子的围栏上,“咔嚓”一声将本就腐朽的木头直接撞断。 威斯克愤怒地喊了一声,但已来不及挽回局势。 只听“扑通”一声,他们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里昂模糊的视线中,哈博图尔如同幽灵般浮现。他想告诉对方赶快去救吉尔,尽管刚才已经缺氧到脑袋都要爆炸,但里昂仍听到了两人落水的声音,他知道吉尔为了救自己,拖着威斯克跳进了湖里。 “如果你想找到乐乐。”哈博图尔在里昂耳边说道,“到大杰咖啡馆去,那里有人能告诉你她在哪儿。” 里昂想要说话,但他的喉咙紧缩起来,连空气都很难进来。当哈博图尔起身的时候,里昂徒劳地想去拉她,可惜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里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周围冷得像是结冰的地狱,湖水的腥味在黑暗的梦境中依然纠缠不休。 但等里昂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除了水声之外,他能听到不远处传来人们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昨晚笼罩整个镇子的死寂已经不复存在。 里昂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只水鸟正蹲在湖面的浮标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大叫一声、一飞冲天。但里昂对那扁毛畜生只是匆匆一瞥,他随即注意到枪还在自己手里握着,机头大张。 昏睡一夜竟然没有失手给自己来上一枪,他还真是走运。 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给枪上了保险,把武器收进了皮套里面。亭子里眼下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吉尔的枪仍在地上躺着。里昂抿起嘴,转过头去再次眺望湖面。 灰蓝色的水正微微波动,但只是因为风。里昂不由自主地几步走到湖边,踉跄着。湖心亭围栏的断口参差不齐,他侧身挤过去,然后在亭子的边缘跪下。 哪怕水面足够清澈,里昂也看不到水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吉尔和威斯克是昨晚落水,如果他们没爬上来,天晓得现在已经被冲到哪里去了。 刚去警局上班的时候,有个足够闲的老警员给他们这些菜鸟讲了不少吓人的故事,后来一群值夜班的人围在一起讨论哪种案子的受害者最惨。大家一致认为被淹死的非常糟糕,也许仅次于被烧死。但他们不是消防员,所以也不需要和后者打交道。 “够了!”里昂打断自己的思绪,这种念头可无助于眼下的情况。他必须想办法找到吉尔,找到乐乐。 一阵风吹过,有人在湖心亭的椅子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此刻发出一阵瑟瑟声。里昂这才注意到还有纸片留下,连忙起身去拿起这张小小的备忘录。 结果那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他们在另一面。】 这会是什么意思?留下纸条的又是谁?哈博图尔吗? 里昂思忖了片刻所谓的“另一面”是什么,也许指的是昨晚镇子上的那种怪象:空无一人,仿佛废弃已久,但又有电力供应。 总不会这座小镇还有更可怖的一面吧? 最后,里昂俯身捡起吉尔的枪来一起收好,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雾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浓了,但仍在。当里昂走上湖边的观景台时,有几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朝他望了过来,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离他最近的那个壮着胆子大叫了一声,挥着手走向里昂,喊道:“嘿,先生,说你呢!公园还没开门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里昂迅速思考了一下,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在亭子里睡着了。结果醒来天就亮了。” 对方好像是个清洁工,戴着蓝色的扁帽子,投向里昂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或者怀疑,事实上,他看着里昂的样子像是被吓坏了。 “你没有划船吧?”他谨慎地跟里昂保持了一段距离,“我不认识你,你听着不像镇上的人。游客?喝多了吧,昨晚。” 里昂沉默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看起来镇定了一些,他指了指身后的某个方向,说:“门在那里。请不要晚上随便在这里游荡,很危险。我是说,没准儿你会掉进水里呢。这里淹死过很多人。” “嗯,我知道。”里昂还真有点儿宿醉的感觉,尽管那种头痛绝不是酒精造成的。 大杰咖啡馆,现在那是里昂唯一的线索了。 第263章 Chapter 263 蓝溪 “她是…… 几乎刚一离开公园,他的手机就有讯号了。里昂第一时间联络了总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自己被祖父或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米海尔臭骂一顿的场景:搭档失踪,对于调查地点一头雾水…… 这简直比开车前往浣熊市,结果却遇上丧尸大军还要砸锅一百倍。 然而电话接通之后,指挥官米海尔眼下不在,接听的工作人员——昆特,里昂对这个名字只有些许印象——告诉里昂,从昨晚起他们就一直在尝试呼叫里昂和吉尔,但是没人响应。 “阿尔伯特·威斯克昨晚出现在寂静岭的玫水公园,吉尔和威斯克相继落水,我与吉尔失去了联系。请求立刻增派支援。”里昂站在路灯下低声报告,“我们昨天下午在内森大道遇到路障,因此选择步行前往寂静岭。当时手机就已经没有讯号了,这地方似乎有古怪的磁场,情况也很不对劲……” “该死,你是说威斯克吗?”昆特打断了他,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那家伙不可能在寂静岭,雷德菲尔德正在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执行任务,他不久前刚跟威斯克有过交火。” 什么?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昆特呼叫了他几声,里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可昨晚吉尔·瓦伦汀探员已经确认了威斯克的身份,就是他。” “唔,没准那狗娘养的有克隆体之类的。”昆特沉吟了一下,“你刚才说寂静岭有古怪?是什么古怪?” 里昂想了想,继续说道:“根据哈博图尔的说法,寂静岭是一个巨大的棱镜,专对人心的阴暗面进行折射。也许是磁场,也许是致幻毒气,我和吉尔都看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此外,我们还遭遇了具有攻击性的狗群,所以也不排除病毒感染可能。增援请务必携带武器,如果有队员出现幻觉或是受到强烈影响,建议立马终止支援行动。” “哈博图尔?”昆特听起来不算迷惑,只是有点儿怀疑人生而已,“你说的那个生死不明的前任保护伞研究员,你女朋友的孪生姐姐?她也出现在寂静岭了?” 里昂“嗯”了一声,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 “得了吧,里昂,我听过更多离谱的事情,别担心我在怀疑你的理智。”昆特仿佛猜出了里昂的心思一样,飞快地说道,“但我得把这事儿报告给米海尔。”说完,昆特那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键盘的声音,“增援最快中午到达。小子,你先原地待命,好吗?万一威斯克再出现,或者吉尔去找你了,你一定要马上和总部联络。” “好。”里昂答应,尽管他已决定要先独自前往大杰咖啡馆,调查哈博图尔给自己留下的线索。 就像哈博图尔说的那样,直面自己的内心。 出了公园之后,里昂遇到了更多人,还挺令人心安的。 大多数来公园的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居民,早起相伴来湖边散步。一对老夫妻路过里昂的时候,那位腰弓得像虾米一样的老妇人还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但神情中并无不屑。 “你应该回去。”老妇人的声音在风中飘摇不定,让里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快要过圣诞了,回自己的家人身边去,孩子。这里不适合漂泊无定的人。” 里昂有些愕然地看着老妇人,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就和自己的丈夫缓缓走远了。 好吧,也许就算人多,这地方也没那么令人心安。 里昂继续迈开脚步。他的方向感仍在,没怎么费工夫就摸回了尼利街附近。天寒地冻,街边栽种的树木叶子都落光了,枯枝上落着积雪。过往行人都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毛线帽子。 简言之,这里一派平凡小镇的冬日光景。完全看不出昨晚又是大地裂开,又是野狗成群出击的样子。 里昂倒是能辨认出昨晚经过的地方——那些夜里大门紧闭的店铺当中,好像有不少咖啡馆,只是他没注意到有哪家叫大杰咖啡馆的。 眼下,这些店铺都已开门营业。快餐店、海鲜酒家、面包专卖店,不远处还有个大商场,门口摆了一堆水果蔬菜。 坦白而言,这镇子和昨晚看起来差不多,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又都大不一样。 也许是那些在街边搬着椅子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家,也许是因为店铺都开张了。里昂甚至还能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音响声,放的好像是海滩男孩的歌,充满活力的音乐在寂静岭这个地方听起来格格不入。 *如果我们都能更老一些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就无需等待太久太久* *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那样世界将有一角独属于你我* 走了这么久,里昂的肚子也开始叫了。显然,从那个浓雾弥漫的寂静岭回到多少算是正常的寂静岭也给里昂带回了各种俗世的烦恼:昨晚没吃没喝,眼下一口气走了几百米,他饿得连眼神都有点儿发直。 好在大杰咖啡馆就在不远处,里昂先闻到了咖啡和蛋糕的香气,然后才循着气味找到了店面。 路对面还有一家美国咖啡馆,看起来顾客更多一些,但里昂非常坚定地走进了比较冷清的这一家。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戴着白帽,正和坐在柜台前的一个修车工说话。里昂进门之后他看了里昂一眼,问了声:“喝咖啡?” “嗯。”里昂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要什么咖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菜单,店主已经转身去咖啡机那边老练地给过滤器装粉,然后一气呵成地开始磨咖啡。机器隆隆声中,店里原本就很浓郁的咖啡味道更浓了。 “奶和糖都在那边,想加自己加。”店主把咖啡杯推给里昂。 里昂接过咖啡,顺便四下看了看,他发现,除了修车工以外,店里就只有自己一个客人。 “这里一直都这么冷清吗?”里昂一边问店主,一边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足以甜死乐乐的糖。 “该热闹的时候热闹,该冷清的时候冷清咯。”店主满不在乎地回答,把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客人你要是想去喝那些花里胡哨的,街对面就有一家美国咖啡馆,服务员的点子正得不得了。” “啊,我还是更喜欢传统一些的咖啡。”里昂说着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 店主呵呵呵的笑起来。 咖啡味道确实不错,里昂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乐乐的照片给店主看,“你见过这个女孩儿吗?” 老板凑上前来瞄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里昂,“这是你的马子?” “我妻子。”里昂说道,他自己都惊讶怎么冒出这么一句大谎话,但脸上的神情镇定得不得了。 “哼,我还真的见过。”店主笑了笑,“她来打听她姐姐,嘿,姐妹俩长得还真像。” 里昂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所以她确实来过这里?” “错不了,周二的时候,下着雪。”店主记得很清楚,“我告诉你老婆,她姐姐住在蓝溪公寓,顶楼吧,具体哪个房间不知道,但那位女士人很好,很稳重。她每天来我们这里喝咖啡,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 所以乐乐确实找到了哈博图尔,而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里昂掏出笔记本匆匆写下“蓝溪公寓顶楼”的字样,盘算着再去一趟蓝溪公寓,等出来差不多就能跟支援小队汇合了。 一直等肚子叫起来,里昂才想到要问店主:“有什么吃的吗?” 店主朝柜台上的点心柜指了指,“新点心都是下午才烤出来。眼下这些是昨天的,半价。” 只要没发霉,里昂才不挑食,而且他已经快饿死了。 等狼吞虎咽了两块面包和一个蛋糕,咕嘟嘟喝掉一大杯咖啡,里昂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在以前,提醒两人三餐定点吃东西是乐乐的职责来着——暑假那会儿,里昂有过不少次看球赛忘记时间,然后被乐乐塞一嘴食物的经历。 也不知道吉尔这会儿吃上东西没有。里昂由衷地希望,“另一边”不管是哪一边,至少都能提供些饮水和食物,而不只是怪物不限量供应。 多想无益。里昂掏出手帕擦擦嘴,结了账,向老板道谢。 “再来啊。”店主抬了抬手。 从大杰咖啡馆出来——店主热心地告诉里昂,蓝溪公寓从这条街顺着往下走不到一百米就是——他站在路口四下环顾了一番。太阳仍在云后藏身,不过眼下已经比清晨的时候暖和了许多。 里昂拉起衣领,低下头,朝着蓝溪公寓走过去。 昨晚那场雪在人行道和绿化带上积住了一点儿,大概是地下有供热管道,路面上的已经全化成泥水了。时不时有车辆驶过,还会在那上面留下巧克力色的车辙。 尽管这地方有人有车,但仍有种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镇子就叫做寂静岭的缘故。 一片死寂。 路过林边公寓,蓝溪公寓就在前面不远处。但里昂先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林边公寓敞开的大门。里面的大厅因为采光太差所以白天也开着灯,玻璃窗后坐了一个门房,正抽着烟、喝着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昨晚他们进入的,真的就是这间公寓吗? 里昂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往前走。至少,他已经得到了关于乐乐的切实线索,但里昂也同样有所准备:这一趟并不能真的找到乐乐,因为寂静岭显然是个怪地方,仿佛有诸多不同的面目,让人迷失其间。 他走进了蓝溪公寓。 看布置,这是个和林边公寓差不多的地方。建筑应该挺有年头了,大厅里空气阴凉,闻起来有灰尘的气息,还有某种咸味。护墙板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地步,粉墙也在时光的冲刷下变成了灰墙。 接待室靠一只五十瓦的灯泡照亮,看着和林边公寓的那一间差不多,连门房也同样都在喝咖啡、看报纸。 “你好。” 里昂向门房出示了自己浣熊市警局的证件,并告诉对方,自己在找一个叫哈博图尔的女人,要求看一下来访记录。 “你找的人在三楼,三零六号房间。”门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奇,“这是备用钥匙。我们虽然有访客记录,但已经几百年没人填过了,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监狱,您能理解吧,警官先生。” 里昂只好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在这里开枪吧?”门房又问了这一句,“我们这里有孩子。” 里昂摇了摇头,门房就不再理会他,于是里昂转身走进隔壁的楼梯间,开始爬楼。这两栋公寓楼都是只有三层,所以没有安装电梯。好在楼也不高,里昂三步并作两步,没一分钟就爬了上去。 正当他准备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时,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吓了里昂一跳。 结果是虚惊一场——天台的通窗玻璃不知何时没了,现在只盖了一层塑料布,又被融化的积雪压塌,雪水挑选这个时刻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幸好里昂没站在下面。 第264章 Chapter 264 留言 “和你…… 里昂转身推开门进入走廊。在这里,楼梯间的光线顿时削弱到几乎没有,但至少天花板很高,过道也不算窄,并未给人以压迫感。 只是,当门在身后自己缓缓关上的时候,里昂听着那“咣”的一声,有种自己忽然进入了怪异空间的感觉。 其实还好,他仍可以听到不知哪个房间里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好像是个音乐电台,金属摇滚隔着几堵墙依旧震天响。还有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男男女女说话、走动的声音。 里昂由衷希望这些响动能让自己该死的神经不那么紧绷,但就跟镇上的人声、车流声一样,这只是让他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像座坟墓。 蓝溪公寓大概不是什么传统的友好社区,至少在这一层,大部分人家都房门紧闭,不过也有一两户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里昂本着在纽约养成的礼仪习惯,在经过时稍稍加快了脚步,不想打扰到此地的住客。 三楼一共有十六个房间,最靠近楼梯间的是角落里的三幺三号房,他的目标房间则在大楼的斜对角。 所有的房间都绕着中央的天井围成四方形。出于某种原因,三楼走廊上连着好几扇朝天井开的窗户都被木板钉上了,几乎没有光线能照进来,再加上照明灯全都没开,走廊里黑得简直像停工的煤窑一样。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里昂也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好打开手电放慢脚步,以免不小心错过三零六房间。 “咚!”一道门里蓦地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有人声。里昂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门上三零五的标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有个女人在门里骂了句脏话,隔着门听不清,大意估计是让人快滚。 里昂松了口气,又对自己神经紧张感到好笑。他走向隔壁的三零六,暗自希望这次能有好运。 但不出意料,三零六大门紧闭,里昂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的时候几乎能感到生锈锁舌在弹动时的吃力与生涩。 门推开,光线一下明亮了许多。尽管左手边的卫生间和右手边的杂物间夹了一条过道出来,但对面就是客厅,肮脏的大幅玻璃窗户是里昂在这栋楼里看到过的最漂亮的东西。 “乐乐?喂,有人吗?” 无人应答,当然了。里昂一进门就看出来了这地方没人。不只是因为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无拘无束,也不只是因为他能闻到食物腐坏的味道。 三零六号房间有种说不出的空荡,让里昂的整个胸腔都紧缩起来。 里昂默默走进了客厅,脚下的木地板嘎吱作响,那动静有种说不出的潮湿感。 沙发、茶几、电视,这些摆设一看就是公寓配套的,耐用但是样式老旧。那台电视不知被谁砸烂了,蛛网状的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屏幕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昂朝着电视皱眉,出于工作习惯还搜寻了一下其他打斗迹象,但看起来不管是谁打坏了电视,都不是在斗殴中发生的,损坏的物品也就只有电视而已。 也许住户不喜欢电视节目,谁知道呢。 里昂俯身轻轻按了按沙发坐垫,弹簧随之发出吱扭声,然而没有生锈的感觉。垫子上面积的灰尘也不算厚,只有一层。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的左边,水槽里堆满没洗的餐具,肥皂水已经变得冰冷浑浊。炉灶上的锅子里装满了鸡汤,屋里最浓的臭味来源多半就是它,上面还盘旋着几只有气无力、尚未被寒冬夺去生命的苍蝇。 卧室在客厅的右手边,刷成淡紫色的门关着。一张写着“请勿入内”的纸贴在门上,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 如果有线索的话,一定就在这里了。 里昂确认了其他几个房间都空着,这才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门打开,一阵冷风随即扑面而来——床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破了,浅色的窗帘正随风翻涌。窗子下面,床铺上散落着碎玻璃碴,以及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和被单都皱巴巴的,与外面乱七八糟的客厅一样,像是突然之间遭到遗弃。 如果乐乐来过这里,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除了一台摆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下面压了张纸条。 说不定这张纸条就是乐乐留下的。 里昂精神一振,正要把纸张从收音机下面抽出来,那破玩意儿就突然响了起来,吓得他一个激灵。 “别自己吓自己。”里昂嘟囔了一句,“只是个天杀的收音机而已。” 但这玩意儿铁定故障了,传出的全是杂音:滋滋滋滋,滋滋。 里昂喃喃咒骂着关掉收音机,然后把掉到地板上的纸条捡起来,还来不及读,里昂就先认出了乐乐的字迹。 这果真是乐乐留下的纸条! 【里昂,我希望找到这张纸条的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现在我明白姐姐要我来这里的原因了,必须是我,必须是我们。到布鲁克黑文医院来找我吧,我在那里等你。】 里昂心中涌起一千个疑问,可惜乐乐不在眼前,没法被他晃着肩膀连声质问。他只好把纸条夹进笔记本,挺起肩膀转身走出卧室。 队友失联,手里只剩一条含糊的线索,然而这一刻,里昂仍决定马上到布鲁克黑文医院去。 当然得先给总部打个电话,但里昂等不了了,他必须…… 在卧室门外,里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客厅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年岁月,或者一千年。只见地板腐烂、沾满污渍,墙纸剥落,露出了后面布满黑色霉菌的砖墙。里昂检查过的那张沙发也不例外,颜色骤然深了好多,垫子破开,里面的棉絮宛如腐败的花朵一样绽开。 “什么鬼。”里昂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自己刚走出来的卧室,他在心里说“不可能”,尽管理智同时告诉里昂:“寂静岭这个怪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出现在里昂眼前的仍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地毯已经皱缩成一小团,露出变成黑色的木头地板。裸露的床塌了一半,窗玻璃则整个不见了。 最破烂的要数对面的墙,一个大洞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断裂的水泥和钢筋像是尖锐的牙齿,等待猎物入口再狠狠咬合下去。 里昂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带着他向那个大破洞走过去,他的眼睛紧盯着地板上掉落的东西——颜色很浅、看上去很新,在这个地方就像一盘肝片里的西蓝花一样显眼。 那是一只浅色的毛线手套,可以露手指的那种。 里昂知道这副手套,因为这副手套是乐乐买的,她特意剪掉了手指头的部分,说这样的话,戴上手套也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他不由自主的把手伸进手套,尽管手套对里昂来说有点儿太小了,但也许他只是想触碰乐乐留下的气息。 手套里面塞着一个小纸团,里昂将纸团展开,发现是广告纸的一角,上面用彩色大写字母拼出一个名字。 妙乐唱片店。 乐乐得承认,事情的发展一开始相当顺利,以至于后来一泻千里的时候,她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二,下着小雪。乐乐先去了当地警局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哈博图尔的消息,本来也不是什么抱希望的行动,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结果却好的出乎意料,一位希伯尔警官提供了哈博图尔可能在南谷附近住着的消息,乐乐随即打车去了镇子的南边,她开始在商场、咖啡店、便利店打听询问,下午四点不到的时候,大杰咖啡馆的那位老板认出了乐乐,或者说认出了乐乐的脸,他非常热心地告诉乐乐,哈博图尔就住在蓝溪公寓,顶层。 乐乐买了晚上六点的车票离开寂静岭,她算了算时间,快马加鞭应该来得及。而且听起来哈博图尔就在蓝溪公寓,咖啡店老板说她早上还去喝过咖啡。乐乐又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于是她去了。蓝溪公寓的门房在睡觉,乐乐没好意思打扰对方,于是自己溜进接待室,想看看有没有姓名册之类的。 最后,她在钥匙柜上找到了哈博图尔对应的名字。乐乐直接跑到了三楼三零六,敲门的时候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乐乐还会踹门,她可不打算被普通障碍阻拦。 “哈图!”乐乐把门敲得震天响,“开门!” “门没锁。”哈博图尔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但乐乐觉得对方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 事实上,哈博图尔就像是在等乐乐。 “我的确是在等你。”哈图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妹妹的心思,“其实我以为你感恩节就会来。怎么,你的小男朋友拖你后腿了?” “你的新发型不赖,怎么,长发不适合你吗?”乐乐不答反问,她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姐姐,胳膊抱起在胸前交叉,然后又不自在地摘下手套揣进口袋里,一步三顿地走到了床边。 哈图没有下床,她盖着厚厚的被子,脑袋上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不是癌症,”姐姐笑了,“只是脑子出了问题。” 乐乐五味杂陈地抿起嘴,然后问:“里昂呢?” “当然是在浣熊市警局。”哈图不肯老老实实回答乐乐的问题,她明明知道乐乐指的是谁。 “我说的是……”乐乐咬起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平静地说,“我指的是被黑暗力量抓走的那个里昂。” 哈博图尔淡笑一声,说道:“你并不知道里昂·肯尼迪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吗?” “你知道?”乐乐反问,刚才见到姐姐死而复生的激动心情又被每次跟她说话的抓狂所取代,“知道就说,不要打哑谜。我最恨你打哑谜。” “和你不一样,里昂是活生生的人,没法分成两半。”哈博图尔说道,“但没错,你所谓的‘黑暗力量’的确对他做了什么。” 第265章 Chapter 265 妙乐 “你能…… 乐乐耐心等了三十秒,然后问姐姐:“黑暗力量对里昂做了什么?” 哈博图尔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转头望着床头柜上的收音机,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如果拿电器打比方的话,电池供电,机器提供相应的功能。” 说完这句话,哈博图尔把收音机拿了起来,在手里翻转把玩。 “呃。”乐乐想开口反驳,但最后还是明智地决定听着就行。 “我只是想用你熟悉的语言解释而已,”哈图淡淡地笑了笑,“有些电器虽然要放两节电池进去,但是装一节电池也能用,对不对?” 乐乐点了点头。 “假设灵魂是电池,人的躯壳是机器,”哈博图尔对乐乐皱了皱鼻子,仿佛提前预测到乐乐会对这种说法的态度,“有人把里昂的一节电池拿出来了。但他还能‘正常运行’。” “嘿,你说话客气点儿。”乐乐不高兴了,但她没忘了正事儿,“那偷走的那节电池呢?” 哈博图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床单,说:“就在这里,寂静岭。但灵魂与躯壳的关系更紧密,不像空气绝缘所以电池可以随便拆下来,你的那节‘里昂’号电池如果真的脱离躯壳在寂静岭游荡,电量早就被耗光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他在哪儿?” “我把他藏进了梦里。”哈博图尔的语气听起来心满意足,她靠在床头上缓缓叹了口气,“他的那部分灵魂仍在寂静岭,但却与周围环境绝缘,不会消耗电量。你可以去找他,但如果把他带出来,就意味着你得给他找一个躯壳,不然他迟早会消失。” “躯壳?你是说里昂也得来寂静岭?浣熊市的那个里昂。”乐乐在心里计算时间,她可以今晚离开寂静岭,立马联系里昂。 那样,明天她和里昂就可以一起行动,去哈博图尔所谓的“梦”里寻找里昂丢失的那部分“灵魂”。 乐乐想好这一切,立刻问哈博图尔:“怎么进入你的‘梦’里?” “你需要音乐来引路。”哈图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乐乐,“和美酒一样,音乐也可以唤醒沉睡的记忆。” “妙乐唱片店?”乐乐朝姐姐皱眉,“具体是什么音乐呢?” 哈博图尔回答:“自己去想。” 不等乐乐警告哈图不许再打哑谜,床边的那堵墙突然“轰——”的一声被撞出一个大洞。 暴君从洞里低头钻了进来,然后一把抓住目瞪口呆的乐乐提到半空,跟着狠狠把她扔了出去! 乐乐摔在卧室外的客厅里时,整个公寓就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墙体与地板高度腐烂,到处都是霉菌、锈迹,还有大团大团的褐色污渍。 这些她都没太注意,一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他妈的暴君就像地狱再生一样出现在了乐乐面前,抡起硕大无比的拳头朝乐乐砸了过来。 乐乐着地打滚躲开这一拳,连滚带爬从暴君腋下钻过去冲回了卧室。 哈博图尔仍在床上坐着,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沾满黄色污渍的绷带,她的脸仿佛干尸一样凹陷下去,两只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翳。 乐乐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哈博图尔竟然还能说话。 她说:“快跑。” 乐乐转头看着踏着沉重脚步兜了个圈子追进卧室的暴君,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他妈的浣熊市噩梦会在寂静岭重演,她将扔在手里攥着的传单撕下一角,然后塞进了手套里扔到地上。紧接着,乐乐一矮身,从刚才暴君砸出的洞里钻进了隔壁三零五号房间。 再慢一点儿,她的后脑勺就会被暴君砸成个烂西瓜。 隔壁这个客厅跟刚才她匆匆看到的哈博图尔的客厅一样,所有东西都已经高度腐烂,金属生锈、水泥开裂、木头长满霉菌。 也许这就是里世界,不是说乐乐没见识过。然而当她撞破公寓大门冲到走廊上的时候还是傻眼了。 外面的走廊当然也变了样子,但就算乐乐心理有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颇有冲击力。 只见两侧的墙壁变成了铁网、破布、钢筋的组合,将窄窄的过道夹在中间。天花板仿佛一下增高了十倍,全然隐没在黑暗中,能看见的唯有从上面垂下来的、数不清的生锈锁链,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邪风弄得叮当作响。 骤然变得闷热的空气中,一阵阵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伴随着砰砰的震动。 每隔几步,墙上便有一盏被铁网罩住的小红灯,使这里虽然不至于黑到睁眼瞎,但暗沉的红光就像是地狱之火。 如果不是暴君从身后追了过来,乐乐一定会调头回去,用哈博图尔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紧,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床底下。 里昂从三零六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听不到其他房间里人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一阵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便是此地惟一的响动。 转眼之间,蓝溪公寓已完全陷入死寂,仿佛被遗弃多年。 里昂放慢脚步,朝楼梯间悄无声息地走去,他的一只手谨慎地握在枪柄上。 尽管答应过门房先生不在这里开枪,然而里昂深度怀疑,楼下大厅里喝咖啡看报的那个人已经于正常世界一起离他而去了。 这里,是不一样的世界。 门推开,楼梯间里没有蛰伏的怪物,然而里昂当时爬上来的那部楼梯却已如同悬崖般探出去一截又戛然而止。三楼与二楼之间彻底断开了。 “什么鬼。”里昂屏息咒骂了一句,探身往下看了看,不管是二楼还是一楼眼下都淹没在黑暗之中,某种比灰尘颗粒大但又不是雪花的白色东西漂浮在空气中,多少阻碍了视线。 里昂抬头往上看,发现通往天台的楼梯倒是没断。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上爬,好在天台的门虽然上了锁,但却没被堵死。里昂用力撞了几次门,就一个踉跄冲进了天台。 灰白色的雾气在某个时刻再次笼罩了整个世界,寂静也随之降临。 里昂从没想过,这地方白天竟然也能如此阴森、压抑。他大步走到天台边上,抓着生锈的栏杆俯瞰这片城区。建筑倒是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如同昨夜那样,所有人都不见了,而不管是楼房还是街道还是任何基础设施,都变得古老沧桑起来,仿佛被上帝遗忘。 至少天台上有一架可以下去的消防梯,里昂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抓着梯子开始往下爬。爬到一半儿,风里隐约有什么声音传来,里昂不由的动作一顿,抬头往上看。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乐乐的声音,故作轻松地在说:“得了吧,这才几米不到。” 然而里昂谁也没看到,刚才的声音就像风一样消失了,唯有回音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这次换成了自己的声音: “你能从几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紧接着,乐乐在他脑海中反问:“你不能?” 里昂屏住呼吸等了等,但不管是风中的声音还是脑海中的声音都没再响起。他咬紧牙关开始继续往下爬,但也许是自己的心跳太过响亮,以至于里昂错过了梯子发出的警告样的吱呀呻吟。 事实上,没错过也不会有任何区别。里昂才刚爬到一半,当梯子一侧从墙面上直接松脱甩出来的时候,他除非长出翅膀,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脱险。 “啊!该死!”里昂没有松开梯子,但跟着散架的梯子一起被甩了出去,他的胃直接在腹腔中做起了前滚翻,威胁着要把不久前吃的早餐统统倒出来。 可惜情况危急,就连呕吐的时间都没有。剩下的那一半梯子眼看也要松脱,只听“嘎——吱”一声,梯子的上半截呈九十度弯折下来,而里昂就像个大号娃娃一样挂在上面。 至少他离地面已经近了许多。 这个念头还没在里昂脑海中落地,他自己就先来了个紧急着陆:“砰!” 好在之前的集训说不定真的有用,里昂的心飞到了嗓子眼儿,但身体竟然在落地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动作:在半空弯曲身体、腰部绷紧,落地的刹那脚踝用力、上身前倾,跟着双手着地顺势打了个滚。 跳起来的时候,虽然浑身疼得像是要散架了,但里昂知道自己没有受伤。 “妈的。”他喃喃骂了一句,仰头看着在半空断开、正摇摇欲坠的梯子,然后连忙往旁边闪,“狗娘养的。” 梯子“当”的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里昂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他不觉得蓝溪公寓以外的地方能恢复正常,显然寂静岭就没有正常的地方。但蓝溪公寓绝对是里昂短期内不想靠近的地点之一。于是他匆匆离开了这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摔到地上的时候有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他的笔记本,夹着字条的笔记本。 下一站,妙乐唱片店。 里昂在后街的拐角处稍微停了一下,抚平呼吸和心跳,顺便找回方向。那家唱片店他应该曾经路过,大致位置还记得一些。只是这该死的雾让街道看起来都没什么差别,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儿。 对了,玫水公园在十点钟方向,所以前面那条街应该是内森大道。这样的话,唱片店应该很近才对。 里昂打起精神,离开这条小巷子,穿过了不知谁家的后院,回到了更宽敞的一条街上。 唱片店就在这里,他已经看到了颜色暗沉的招牌,尽管“妙乐”的字样有一半都被门口灯杆挂着的旗子给挡住了,二者看起来都很沧桑,与不远处那棵树一样了无生气。 里昂小心翼翼地绕过门口翻倒的垃圾桶,其实没有垃圾撒出来,只有些烟灰一样的东西散落地面。他再次打开手电,因为唱片店里一片昏暗,涂了肥皂水一样的脏玻璃窗根本透不进阳光,更别提这地方基本没什么阳光。 “乐乐?”里昂不抱希望地叫了一声,慢慢往里走。这家店里只有一台唱片机,就放在角落的柜子上。但吸引里昂注意的不是唱片机,而是丢在唱片机柜子前的东西。 一件大衣。 里昂依稀记得乐乐也有一件差不多一样的,至少颜色肯定一样。他不由得快步朝那里走去,然后便听到“咔嚓”一声。 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下一刻,里昂疼得抱住腿大叫了一声,小腿连皮带肉跟着骨头一起钻心的疼。 在地上那块阴影笼罩的地方,竟然安置着一个捕猎夹。 第266章 Chapter 266 美梦 “我的…… 乐乐在面目全非的蓝溪公寓至少困了三个小时。 大巴车她肯定已经错过了,就算没有错过,里世界的大巴车真的坐上去了,还说不定会被送到哪里去呢。 这地方已经像是地狱了。乐乐找不到下楼的路,楼梯间被杂物堵死了,暴君还在四处巡逻,她只能捏着鼻子小心行动。乐乐本来还想着纳米幽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然而直到她打算用蛮力把堵住楼梯间的东西挪开时才发现,纳米幽灵也歇菜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话说的真对。 就这样在蓝溪公寓兜圈子、找出路,乐乐又遇到了几次暴君,好在她跑得够快,而且这里房间够多,虽然大部分都上了锁推不开,但有些墙有破洞,乐乐钻的进去,暴君钻不进去。 如果她躲得够快,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化武器就不会破墙追击。 最后,乐乐用从三零七号房间——看起来前任房主曾是个危险人士——找到的爆破物,硬生生炸出了一条往下的路。 尽管从楼梯间依旧没法下到一楼,因为楼梯全部断掉了,但二楼的高度已经在乐乐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如果不是乐乐找不到朝外开的窗户,她早就翻窗逃跑了。奈何所有没装铁网的窗户都是朝天井开的,那地方眼下就跟个地狱之眼一样冒着红光,乐乐根本不想靠近那里,更别提跳进去了。 当然,最后乐乐还是捏着鼻子跳进去了。那里以前多半是个花园,曾经作为水池的地方现在像个四四方方的沼泽地一样冒着泥巴泡泡,翻涌的臭气浓烈到令人窒息。 乐乐无心探索变异花园,她只想离开。只可惜这个地方是蓝溪公寓的内部,是作为被四面的楼围起来的天井的存在。一楼大厅有连廊通到这里,只是左右两扇门都锁住了。乐乐想过把门撞开,但又担心声音会引来暴君。 那家伙现在也从乐乐炸开的洞里追到了二楼,它要是撞破窗户直接跳到天井里,乐乐可就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你好?” 声音虽然陌生,但怎么听也不是怪物。乐乐连忙抬头张望一番,然后找到了从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朝下看的男人。 “是你。”男人一头金发,长相温和,又有些愁容满面。但他不是怪物,只不过看着乐乐的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吃惊。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乐乐狐疑地问,“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对方回答,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里昂在找你。” “里昂?”乐乐又惊又喜,“他在哪儿?” 詹姆斯说:“我们在南谷外的那个停车场遇到,他和另一位年轻女士一起来寂静岭找你。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如果遇到你,就转告你他在找你。” 乐乐的心脏怦怦直跳,“另一位年轻女性?” “呃,”詹姆斯犹豫地说,“她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乐乐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仰头看着詹姆斯,“我在找出去的路,但一楼连廊的门锁着。” “我好像知道哪儿能找到钥匙。”詹姆斯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紧吧?你有武器吗?这里、这里不是很安全。” “你有能分给我的?”乐乐现在就只剩拳头可以挥了。 詹姆斯回头从地上捡起什么,然后扔了下来,“这上面有钉子,多少可以防身。” 原来是根木棍,棍子顶部钉了几根长钉子,算是山寨版的狼牙棒了。 “谢了。”乐乐捡起这个武器,虽然对付暴君根本不够看,但现在也不是提起暴君的时候。 她有种感觉,詹姆斯不管在这里见到了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恐怕都不是暴君呢。 至少詹姆斯离开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乐乐在天井里走来走去,生怕自己坐下了就会开始犯困。她没有傻到觉得这地方可以睡觉,但今天她五点钟就起床了,之后一直奔波,现在突然停下来,乐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脑袋嗡嗡作响。 “嘿,”詹姆斯再次出现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是钥匙,我扔下去你接得住吗?” “你不下来?”乐乐问,“不算太高,我觉得。” 詹姆斯却摇了摇头,“我还有、有点事,帮我打开门别关上,或者把钥匙放到门口就行。” “好吧。”乐乐说着抬起手,轻轻松松接住了詹姆斯扔下来的那把小钥匙,“谢了。” 两人就此分别。乐乐也不是很想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这地方用“诡异”来形容已经过于保守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和其他人一起在寂静岭游荡,所见的“诡异”是会升级还是会得到缓解。 多半是前者。 小钥匙顺利打开了连廊的门,乐乐回到了公寓大厅,尽管正门锁着,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撞门,哪怕听到暴君“咚咚咚”的脚步声也没停下。 “快开啊!”乐乐最后一撞力气十足,自己都和门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乐乐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回头看暴君有没有追来。 它没有。蓝溪公寓的大门里一片漆黑,半扇门挂在铰链上摇摇晃晃,不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乐乐扶着膝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她想,这应该就是当天夜里,但乐乐又不能完全确定,因为詹姆斯说他见过里昂,如果里昂来找自己的话,就说明今天起码已经是周三了。 鬼地方,说不定时间也诡异。 还是先去姐姐说的妙乐唱片店看看吧。乐乐对那个地方有印象,好像从这条街下去左转再走没多远就到。只不过,街道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大洞,水泥也四处开裂,好像经历过什么浩劫一样。 尽管也有街灯亮起,但除了能看出个灯影之外,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 而且不用说,这地方根本没有活人。除了刚才那个詹姆斯之外,乐乐怀疑这里产出的唯一品种就是怪物。 免了,她可不想和三角头来一场重逢。 说起来……乐乐一边走一边皱起眉,努力回忆上辈子萨姆给她讲过的有关寂静岭的那些信息。她自己就只是看过一遍电影,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游戏里是不是就有个叫詹姆斯的角色来着? 然而时间相隔太久,乐乐自己又没玩过游戏,就只听萨姆提了那么几句,现在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萨姆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倒是记得有关克里斯贝拉和邪教的事情,但眼下好像也不相关。 “哈图啊哈图,你这是把我扯进了什么麻烦里头。”乐乐喃喃说着,继续朝唱片店迂回前进,因为路况差,她时不时像杂技团的演员一样攀着灯杆或者大树好能跨过障碍,偶尔还模仿空中飞人。 但至少,乐乐成功到达了唱片店。 店里的货架都罩着白布,仿佛歇业一百年的样子。墙面有石膏剥落掉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网,地板上的木头也缺了不少,同样露出下面的铁网。更倒霉的是,铁网下面好像还有什么神秘空间,只不过灯光不够看不清楚。 乐乐也不想看清楚。 她绕了一圈,找到了一台唱片机。姐姐说音乐可以唤起沉睡的记忆,可那究竟是什么音乐呢?猫王?甲壳虫乐队?还是威猛乐队?乐乐把货架上的肮脏白布都掀开了,也没找到一张唱片,那些该死的架子上全是空壳子。 最后乐乐转回到唱片机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张唱片了。 她有些忐忑的把唱针放上去,然后扭动旋钮,听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先响了一通,慢慢地变成了连贯的旋律。 很耳熟,是什么来着?唱片多半受损了,音质相当差,乐乐甚至分辨不出究竟音乐是钢琴声还是小提琴声,但她恍然记起了这音乐究竟是哪首。 《月光》,德彪西的《月光》。 就在她想起这首歌的时候,乐乐脚下的地板突然翻转,把她像倒垃圾一样倒了下去。 乐乐一定是摔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她甚至还做了个离奇又鲜活的梦。梦里,她和里昂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床,所以乐乐把大衣铺在了地板上。地板有些硬,但因为有里昂在,所以乐乐不觉得冷。她还能听到《月光》,因为房间角落里摆着那台仍在运转的唱片机。 他们两个听着这首曲子接吻、拥抱,一切都那么美好。以至于醒来时,乐乐完全不能接受刚才那只是个梦。 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因为乐乐现在已经不在唱片店了。 这是一间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但不是白色的,原色的木头地板看起来有些旧,不过很干净,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画,不过都蒙了白布。一扇推拉门就在正对面,门板原本是白色的,但上面有人用口红还是什么的写了一行字,而且还是日语。 “曾经这里有个洞,现在不见了。”乐乐喃喃念道,然后她朝自己身上皱眉看了看,红着脸反应过来:活见鬼了,她的大衣呢? 刚才那确实是梦……吧?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没有暴君那么响亮,而且节奏很快,但听起来也不太正常。 乐乐屏住呼吸从地板上拍起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詹姆斯给的木棒,立刻便拿到手里,然后踮起脚尖走到门边上。门缝够宽,她凑过去闭上一只眼往外瞅,刚巧看到了外面经过的东西。 一个脖子、四肢都反拧了的人形怪物,看着好像穿了护士的衣服,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穿。 最诡异的是,这怪物走起路来就像是温子仁拍的那部《致命感应》里那个怪物一样,倒退着走路,但又脑袋朝前,怎么看怎么像个奇行种——当然这并非巨人也就是了。 乐乐默默握紧木棒,准备主动出击。但不等她出门会会这一位,身后跟上来的猎手就让她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 有个人跟在怪物身后,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所以乐乐完全没注意到。 但那是里昂。正当乐乐看到他时,里昂举起手里的一截水管,朝怪物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第267章 Chapter 267 头颅 “我是…… 妙乐唱片店。 里昂总算成功把自己从捕猎夹里解救了出来,所幸伤口没有出血,只是害他走路一瘸一拐而已。 这地方居然还有捕猎夹这种东西,简直恶心。里昂有一瞬都怀疑是不是克劳瑟那个混蛋也跟来了寂静岭,老练的猎手游走四方,其余的都是猎物。 只可惜里昂不能真的抓到幕后黑手来揍一顿,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认了,再迈开脚步的时候小心了许多。最后,里昂终于挪到了唱片机前,俯身捡起那件大衣。 衣服闻起来有乐乐的味道,里昂情不自禁地抓紧布料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气,她喜欢用的香波和沐浴乳的味道。并没有太多香水的味道,因为乐乐从来都不喜欢喷香水。 可是很奇怪,这件大衣闻起来似乎……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里昂放下衣服,他把手伸进口袋想看看乐乐留给自己的字条,这时里昂才猛地发现,笔记本竟然不见了。 “该死。”里昂迅速站起身,他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半是把笔记本掉在蓝溪公寓后面了。 怎么办,要回去找吗? 里昂仍记得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当然了。他只是不想丢掉乐乐留下的线索。反正距离也不远,而且这地方也不像是人来人往的样子。里昂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出唱片店。 起风了,雾没有被吹散,但是地上翻滚的雪粒和垃圾——纸片、塑料袋——有不少被卷上了天。里昂拉了拉衣襟,把枪抽出来握在手里,这才朝来路走去。路面上虽然没有积雪,但里昂走过来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人行道上留下过脚印。他是在走出去十几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 地上仍有脚印,当然了,有积雪就会有脚印,但那些脚印现在都变得乱七八糟的,完全盖过了里昂当初留下的那些。 更不对劲的是,那些脚印不是鞋印,里昂停下脚步之后在一堆分散开的脚印旁边蹲下仔细观察,他确信自己辨认出了脚趾的轮廓。 有人赤脚踩在雪地上。 “啪嗒。” 里昂迅速转身,枪口也跟着抬了起来,在他身后几米开外是个巷子口,一个浑身苍白的东西正从巷子里踉跄走出来。 它看起来勉强像人,但也只能说是“勉强”了。事实上,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张苍白、褶皱的皮套在了某个橡皮玩偶上,然后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头颅和四肢一样摇摇晃晃,充满不真实感。但这连眼睛都没有的东西很快就像是发现了里昂的存在一样,开始迈着酒鬼的步伐朝里昂踉跄着走过来,伸出双手仿佛祈求拥抱。 “站住!”里昂警告,他的口腔干燥得像是能划着火柴,“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那东西像是没有听见,也正常,毕竟它没有耳朵。 里昂扣下了扳机,子弹毫无悬念地击中了那颗苍白的头颅。然而那颗脑袋只是瘪下去了一点,子弹仿佛打进了橡胶里面,石沉大海般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里昂还没有——或者仍不记得,他提醒自己——亲手击毙歹徒的经历,但他知道这种距离下子弹打中脑袋通常会有什么景象。 绝不是像眼前这样。 突然之间,里昂脑海里充满了丧尸横行浣熊市警局的情形,颜色、气味伴着画面一拥而上。就好像那些前世的恐怖记忆曾被他关进了某个小盒子里,现在那个盒子突然被打开了。 里昂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往后退,脑海中却闪过更多疯狂的片段:乐乐蹬着墙跳起来,把一颗手榴弹塞进暴君嘴巴里。他们站在母巢的中枢通道上,乐乐持枪对着他,而他也举枪对着乐乐。 苍白头颅被打得上身不断后仰,但始终没有倒在地上,它那颗可以吞吃子弹的头颅指挥着橡皮般的四肢摇摇晃晃朝里昂追来,两条手臂伸得长长的,仿佛渴望与里昂拥抱。 “我很抱歉拿枪指着你。”乐乐的声音像是幽灵浮出水面,带着滴水的回音。 里昂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也送给了苍白头颅。他一边用冻僵的手指飞快地替换弹匣,一边转身沿着尼利街向北跑去。在路口上,里昂还看到更多苍白头颅朝自己踉跄着追过来,仿佛阴魂不散,而且还带增生。 但他终于跑到了内森大道上,只要往东里昂就能一路跑出寂静岭这个鬼地方,但不知为何,这个选择甚至都没有进入他的脑海。 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西边。 里昂向左一转,朝着西边拔足狂奔。苍白头颅从身后踉跄追来,前面浓雾中也有它的同伴,一个个都踩着酒鬼的步伐。 他已不再开枪,因为弹药不足,也因为这些东西的速度并不快,完全能够甩开。内森大道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里昂脑海中闪回的一幕幕画面也像是没有尽头。 一九九八年,浣熊市沦为地狱,他却遇到了神秘的天使,为朋友战斗起来如此凶狠、美丽。二零零四年,他在西班牙看到浑身是伤、故作坚强的乐乐,他还看到深水,冰冷、腥咸,吞没一切。 里昂跑得喉咙里都有了一股铁锈的味道,吸了寒风的肺疼得像是要四分五裂。然后道路向左一转,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眼前。里昂纵身一跃,从隐蔽的捕猎夹上跳了过去,然后听到追得最紧的苍白头颅一脚踩进去的声音。 “你也尝尝这个!”里昂发出胜利的呼喊,他放慢脚步举枪回头,看看自己被追兵追得有多近,但那距离足够了。 沿着医院前的台阶飞奔而上,里昂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穿着赛博电子制服、戴着耳机在他卧室里蹦蹦跳跳的乐乐。 乐乐一时间太过惊讶,听着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殴打声,还有里昂压抑的喘气声。她恍然间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极其离谱的梦,甚至没注意到那声音停下了,直到有人猛地把门拉开,一把揪住乐乐的领子,她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 里昂手里的铁管离她的脑门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你……”里昂惊讶地松开了乐乐,垂下拿着管子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 乐乐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里昂。后者慌乱了片刻,但很快也回抱乐乐,手臂结实有力,温暖的胸膛紧贴着乐乐的。 “我一直在找你,里昂。”乐乐深深地呼吸,声音和身体一起轻轻颤抖,“抱歉花了这么久。” “不必抱歉。”里昂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用下巴蹭了蹭乐乐的头顶,就像从前拥抱时会做的那样。他的心跳得很快。 乐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泫然欲泣地抬头朝里昂微笑。 “所以‘里昂’的确是我的名字?”里昂低声问她,“你姐姐告诉过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哦,所以你确实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能想办法让你恢复那些记忆。”乐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哈图跟我解释过,用收音机和电池之类的作比喻。就是,把你想象成一台收音机,现在有一节电池掉出来了,你就是那节电池。”她有点儿语无伦次,“所以,完整的你还在外面,但少了一节电池。” 里昂原本听得一脸严肃,但大概是乐乐结结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他,里昂无声地笑了起来,“所以我是那节电池?你要带我去找收音机?” “对,”乐乐松了口气,“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里昂没动,也没松开抱着乐乐的胳膊,他垂下眼睛看着乐乐,“你的名字?” “乐乐。我是乐乐,你是里昂,里昂·肯尼迪。”乐乐点了点自己,又戳了戳里昂,然后搂住他的腰,看着里昂胡子拉碴的下巴,“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点儿。许多人死了,好人,也有坏人,还有怪物。”里昂说,松开了乐乐往后退了一步,“更像是梦。”他转头看看这个地方,“像是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真实。”他把目光转回到乐乐身上,“但你就是真实的,我很确定。” 乐乐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说:“你也是真实的,我也很确定。” “你姐姐说,我得去寂静岭才能找到你,”里昂回以浅笑,当笑意涌上眼睛的时候,连瞳仁中的蓝色仿佛都变得温柔了,“但我一直找不到去寂静岭的路。” “啊!”乐乐咬紧嘴唇,她蓦地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 里昂忽然一把捂住了乐乐的嘴,转头望向门边。乐乐睁大了眼睛,不过她也听到了:外面正传来一阵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某个很多条腿的东西路过。 乐乐眨眨眼睛。里昂把她放开,带着警觉的神色,他重新举起水管,轻手轻脚地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 门外的怪物类似之前出现过的,只不过这一个腿更多,而且走起路来像人形蜘蛛。 乐乐也凑了上来,从里昂胳膊下钻过去一起看。里昂感到她带着香气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脖子和脸颊,痒痒的,不过尚能忍住。 等那东西走远了,乐乐才小声问道:“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姐姐说这里是她的梦,她的梦里经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不知道。”里昂说着把门拉开,他示意乐乐小点儿声,然后带头走了出去。 乐乐连忙跟上,手里拿着木棒,她看里昂也把武器拿在手里了——那根血迹斑斑的水管杀气四溢,弯头处都已经因为多次击打而变形了。 门外的走廊是个直角,除了摆在拐角的小桌以及上面的花瓶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曾经挂过画,不过现在就只剩钉子屁股了。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旧,木头地板踩上去不管如何小心都会发出脚步声。至少,乐乐没法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嗯,里昂一定是靠某种天赋走出这种猫步的。 就在乐乐腹诽男友的潜行天赋的时候,走廊天花板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跳下来猛地落到了里昂身上。乐乐大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看出来那就是刚才路过的人形蜘蛛,里昂就朝她大喊了一声“小心身后”,仿佛他自己被怪物压在身下一点麻烦都没有似的。 乐乐抡起木棒就朝身后挥了出去,砸在反拧四肢、头颅的那个怪物的某条手臂上,寒光一闪,乐乐二度挥棒的时候看清了怪物手里拿着的是刀,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跺脚声,还有某种湿漉漉的声音。乐乐无暇去顾里昂,她两次击中怪物都只是打得对方趔趄,眼下,怪物再次抓着刀子朝乐乐攮过来,乐乐干脆侧身一闪,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扭。 她的打算原本是反关节缴械,然而怪物的关节“咔嚓”一声就顺着乐乐的力道折了过去,并非被扭断,而是玩具人偶般换了个方向,它的胳膊竟可以在关节上三百六十度旋转。 “艹!”乐乐大骂了一声。 刀仍紧紧抓在怪物手里,而且离乐乐更近了。眼看躲是躲不开了,她干脆两手攥住怪物的手腕,飞起双脚蹬在怪物身上,“咚”的一声把怪物拖到地面。怪物不肯放弃武器还在拼命挥刀想要刺中乐乐,乐乐也不肯松开对方的持械手,他们僵持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乐乐骑在上面,一会儿怪物又抢了上风。 “别动。”里昂对乐乐喊了一声。 乐乐也喊道:“是它在动!” 然后“咔嚓”一声,怪物的脑袋直接从肩膀上飞了出去。 “乐乐松手!”里昂命令,然后他抓着怪物的胳膊,一刀砍下了抓着武器不放的那只手。 短暂的寂静中,乐乐两手摊开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怪物从她身上扔开的里昂,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叹声:“哇。” “使劲打它们的脑袋比较管用。”里昂把乐乐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其实还溅了怪物的血,但对那些东西里昂就无能为力了。 “我本来是想夺刀的。”乐乐红着脸嘀咕了一声。 里昂“嗯”了一下,拉着乐乐往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他的手干燥温暖。“跟紧我。” 第268章 Chapter 268 内心 “什么…… 门外,积雪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乐乐刚想为满地白雪惊叹——尚未遭人踩踏,光洁、平整宛如画布——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里昂松开乐乐的手,转身从门里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披风,无言地递给乐乐。等乐乐笨拙地把样式古怪的衣服套在身上之后,他再次握住乐乐的手,拉着她走下门前蜿蜒向下的小路。 “这里是哪儿的乡下吗?”乐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望向他们出来的砖瓦屋,她想起里昂给自己讲的梦:写着日文的盒子。 “不知道。不重要。”里昂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地方惟一的意义就是让人离开。” 乐乐嘀咕道:“真希望我们能找到离开的路。” “能找到的。”里昂听起来信心满满,“我在这里困了够久。现在我找到你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这地方困住你了?”乐乐有些担忧,“那会不会我们都被困住?”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我觉得不会。” 他们从那栋老屋所在的小丘上沿着小路走下来,左手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田埂,许多疯长的狗尾草和芒草像是突然被暴雪淹没,被冻死后仍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两人脚下的这条路则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只能隐约看到沿路还有几栋木头小屋,三五成群挨挤在一起。 “姐姐告诉过你去寂静岭的路吗?”乐乐希望自己也能像里昂这样情绪稳定,但她环顾四周,只觉被这种清冷、荒凉的乡村景象所包围,根本看不到出路。 “告诉过,只是上一次我去看的时候那条路并不通,是断的,还以为是我找错了。”里昂回答,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再次松开乐乐的手,从腰带上解下那根水管,“准备好,乐乐,有东西过来了。” “哦,哦!”乐乐也抽出木棒,她兜了个圈子才看到那个正从田里迈着诡异步伐朝他们一路跑来的怪物。 因为没有立刻冲到他们面前,这一幕看上去几乎有些滑稽,像是一个木偶正在无形的提线操控下倒着跑步,两条手臂都在关节上晃来晃去。 “蹲下!”里昂发出警告的同时,乐乐也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落地声,她选择配合里昂迅速抱头蹲下,然后着地打了个滚躲开。 再起身时,里昂已经把偷偷摸过来的怪物打倒在地,最后几棍子落下,直接砸烂了怪物的脑袋。 乐乐则抡起木棍迎上那个从田里跳上小路的怪物,第一棍就准确地砸在对方的脑袋上,第二棍也是。但怪物脚步踉跄下竟然还能出刀,这玩意儿因为关节灵活,所以进攻动作很难预测。乐乐躲得够快,不过胸前的衣服仍被划了个道子。 “该死!” 她一阵咬牙切齿,双手握紧木棍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怪物的头,终于把怪物打得上半身一折。然后乐乐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关节上,“砰”的一声将怪物踹倒在地。 “怎么样,没事吧?”里昂走上前,先照着倒地怪物的脑袋补了几脚,直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才转向乐乐,有些担忧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 “我没事。”乐乐说着重新绑了一下披风的带子,不过衣服割破的地方还是有些漏风,“那家伙的刀真够锋利的,不如我……” 她正想把怪物的刀子收归己有,结果就发现倒在地上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它们总会消失。”里昂见怪不怪,拉住乐乐继续往前走,“最好不要停留太久,那些东西杀不完的。” 乐乐连忙加快了脚步。她走在里昂身旁,握着里昂的手,这地方风景其实不错,在月光下有种淳朴的美。 如果不是到处都有怪物出没,简直像是他们出来郊游一样。 “路边还有神龛欸。”乐乐在路拐弯的地方放慢了脚步,她看到的那座神龛上积了雪,不过摆着的供品倒是干干净净。要么是雪停之后有人放上去的,要么就是有人把积雪擦干净了。“也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灵。” “是狐狸。”里昂说,“很奇怪,这里的人们竟然会向狐狸这种生物寻求宗教安慰。”他轻轻摇了摇头。 乐乐果然在神龛附近找到了几尊小小的狐狸雕像,倒是雕刻的栩栩如生。 “可能这东西确实有灵性吧,”她说着拉了拉里昂,两人继续往前走,“我没见过狐狸,但听姐姐讲过不少狐仙啊、狐狸精啊,诸如此类的故事。” “狐狸精?”里昂好奇地问,“什么是狐狸精?” “呃,”乐乐整理了一下语言,“就是,呃,我觉得可能有点儿像魅魔?有些狐狸可以变幻人形,靠美色诱惑人类。” 里昂忍不住笑了,“狐狸变成人?” “嗯哼,大美人哦。”乐乐说的煞有介事。 “这地方之前可没有大美人,怪物一个比一个丑。”里昂说完朝前面示意了一下,“看到那座桥了吗?之前是断的,现在果然复原了。” “哪里?”乐乐睁大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在夜色中看出来桥究竟在哪儿。她没听到水声,但那条沟确实挺深的,斜坡上长满大片的野生杜鹃,在大雪中仍然奇迹般保持着些许粉色,只是究竟已开始凋谢了。 “起雾了。”里昂低声说道,“这地方总是有雾。”他抓着乐乐的那只手悄悄握紧了一点,不想让两人走散了。 “嗯,寂静岭也是这样。”乐乐点点头,“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心就像笼罩在雾中。等我们看清自己的内心,雾自然就散了。” 她蓦地想起在墨西哥的时候那个小鬼头跟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也有“直面内心”之类的说法。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走在斜坡顶的那条石板小路上,积雪下还有湿滑的青苔,因此乐乐和里昂都走得小心翼翼。路边还有几棵上了年头的枫树和槭树,看上去枝叶繁茂,在寒冷的天气中都没有落完叶子。风吹过时,会有雪从树枝上滑落下来。 “呜!”乐乐冷得一缩脖子,原来她没拉紧领口,雪花直接落进去了。 里昂替她把雪从领子上拍掉,然后拉了拉披风,“我觉得人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说,乐乐反应了片刻才明白里昂是在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人是复杂的生物。” “嗯。”乐乐抬起头看里昂,他的神情在夜色中很难读懂,“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过去发生的事情,”里昂回答,“那些我能想起来的,浣熊市、南美洲、西班牙……” 他垂下头,微微皱眉,“原本我能想起来的,就是有多少人死在了我面前。我没能救下任何人,做不出任何改变。可能唯一改变的就是我。” “你救了我,还有艾什莉。”乐乐提出抗议,“还有很多人。” 两人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桥就在右边,里昂停下脚步,仍紧握着乐乐的手,他低声对乐乐说:“我知道,我现在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一直坚持,所有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我曾经怀疑过,但现在我明白了。” “哦。”乐乐眨眨眼,她其实不太明白,但她很高兴里昂明白了。乐乐飞快地在里昂脸上亲了一下,开心地说:“那就好。” 里昂在她退开前搂住了乐乐的肩膀,乐乐就算已经和里昂在一起很久了,此刻却仍感到一丝害羞。她在里昂亲吻自己的时候感到胸口发热,一路涌到脸上。 “嗯,那我们过桥吧。”乐乐最后说,拉紧里昂的手。 桥那边,笼罩在迷雾中的世界很难看清。即便过了桥,他们仍只能看清一两米以内的东西。 不过乐乐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变成了水泥路,而非之前的土路。路的两边有积雪,但植物没那么茂盛,整整齐齐倒像是绿化带一样。乐乐抬起头,看到砖红色的建筑,有的三层楼高,还有六层楼高的,总之不再像是不久前的那幅乡村光景。 “我们不会已经到寂静岭了吧。”乐乐精神一振,“找找蓝溪公寓,我姐姐就在那里。” “那边有路牌。内森大道。”里昂眼尖,“旁边好像是个公园,我能听到水声。” “一定是玫水公园。”乐乐迅速找回了方向感,“那蓝溪公寓就在这边,太好了。我们应该在它后面。” 而且看起来这里多少恢复正常了——没有地狱红光,没有暴君。 哈博图尔最好还在房间里等她。但乐乐其实并没报多少期望,她只希望能找到线索,好能带着“电池”里昂去跟“收音机”里昂汇合。 里昂和乐乐一起翻过路边的栅栏,直接走向蓝溪公寓的后面,没有费事从正路上绕。 夜似乎已经过去了,天色仍没有很亮,但至少已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 “倒霉,这后面原来没有门啊,”乐乐叹了口气,“还得绕一圈。” “等等,乐乐,那里有东西。”里昂拉了拉乐乐,两人朝公寓楼的角落快步走去,然后里昂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笔记本,有浣熊市警局的标记。” 乐乐的心猛地一跳,“肯定是你的。”她从里昂手中接过本子快速翻了翻,前面好像都是些工作内容,但最后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上面记了有关蓝溪公寓的信息,正是里昂的字迹。 里昂果然来找她了! “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里昂问乐乐。 “唔,好像是我留给你的字条,说让你去布鲁克黑文医院找我。”乐乐的眉毛皱了起来,“可是我没写过这张字条啊。会不会是哈图搞的鬼?” 里昂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字条,问乐乐:“这个本子是你说的‘收音机’掉在这里的吗?” “哦。”乐乐咬住嘴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笑,“嗯,肯定是这样。既然他去医院了,那我们也去医院找他吧。”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夹回笔记本里塞进了口袋。 第269章 Chapter 269 医院 “等等…… 正当两人准备回到大路上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机械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某座工厂突然开始工作了。 “这地方还有工厂吗?”乐乐回忆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这里遇到过其他人?”里昂有些吃惊。 乐乐点头,“遇到过啊,我还是从警局和咖啡馆跑了一圈,才打听出姐姐在哪儿住的呢。”当然,后来的一切都乱了套,暴君横空出世,寂静岭也变得面目全非。她倒是遇上了那个叫做詹姆斯的家伙,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 “我觉得这里可能没什么人。”里昂说。 这倒是真的,他们从蓝溪公寓前往布鲁克黑文医院的一路上,都没遇到过任何人。倒是见到了几具尸体:生前肯定也是怪物,浑身的皮都皱缩起来,没有五官、四肢干瘪。 “简直像是浣熊市的混账事又来了一遍。”里昂拉着乐乐绕过那些尸体,他显然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至少这里没有平民。” “你觉得医院里会安全吗?”乐乐已经看到了布鲁克黑文医院的大门。 “永远保持小心。”里昂笑了笑,他终于松开了乐乐的手,抽出武器拿在手里,率先走上了医院门前的台阶。 乐乐也跟上去,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门里的情形,但大厅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哪怕都走到大门口了,她也什么都看不清。 “好浓的消毒水味。”乐乐硬着头皮走进去的时候嘀咕了一声,左边是个接待室,因为有朝外开的窗户所以看起来明亮一些。她拉了拉里昂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分头检查接待室的里其他的出入口是否安全。 “有张纸条。”里昂从窗口的桌上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看起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等等,吉尔·瓦伦汀也在这里?”他惊讶地转头问乐乐。 里昂走进医院之后就没再遇到那些苍白头颅了,他在大厅转了一圈,正准备去接待室搜查一下,却忽然听到了枪声。 “啪!啪啪!” 里昂不是专家,但他觉得那枪声很像是□□发出的,而吉尔佩戴的武器就是□□。他寻声朝大厅右边快步走过去,通往楼梯间的大门锁着,但还有一条纵向的长走廊,里昂举起手电往里看,然后又听到枪声。 “嘿!”里昂喊了一声,他看到另一支手电筒的灯光,指向朝前,隐约有个穿着护士衣服的人影晃过,接着就被枪口跳出的火光吞没。 “吉尔!”里昂这下看清了开枪的人,“嘿,吉尔,是我!” “里昂?”吉尔朝地上的怪物补了几枪,这才惊喜地转过身来,“谢天谢地找到你了,这地方到处都是怪物。威斯克去找过你的麻烦吗?” 里昂摇摇头,神经紧绷起来,“你跟他掉进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白天了。对了,我联络了总部,他们应该已经派支援来了。” “太好了。”吉尔靠在墙上警戒了一下左右,然后对里昂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和威斯克在水里各自游了一阵,他想抓住我,但我成功把他甩开了。后来,我就在公园的西面游上了岸。本来我是想去找你和哈博图尔的,可是那会让亭子竟然完全不见了,整个公园,不,整个寂静岭看起来都变了样。地面开裂、建筑坍塌,而且很多道路和建筑都被铁网封死了。” 里昂缓缓点头,“哈博图尔留下了一张纸条,说‘她在另一边’。我想哈博图尔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有很多不同的……‘层’,我们现在应该在比较靠上的位置,而你说的‘地面开裂、建筑坍塌’,就要更靠下。” “像是地狱?”吉尔挑眉。 里昂点点头。然后,他对吉尔说:“联络总部的时候,昆特告诉了我一件事。吉尔,他说克里斯眼下正在南太平洋追踪威斯克,还跟威斯克有过交战。” “可……”吉尔睁大了眼睛,她咬住嘴唇,转过头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吉尔单手叉着腰用力地呼了口气,说道:“也许那家伙有克隆体之类的。” “昆特也是这么说的。”里昂点点头,但他其实并不确定,内心深处,他更倾向于寂静岭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除了他们。 吉尔缓缓吐了口气,“算了,那些不重要。”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追着哈博图尔来到这里的,她在三楼的手术室。可这地方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间都没法走,一堆垃圾。我在找发电机室,说不定等电力恢复了,至少电梯可以运行” “一起吧。”里昂也抽出自己的枪,“你的子弹还剩多少?” “挺多,我这一路找到不少9毫米的子弹,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吉尔笑了笑,“小心点儿的话,弹药应该够我们两个用了。” 里昂点点头,他跟着吉尔往走廊深处走到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怪物确实穿着护士的衣服,只不过那张脸就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一样,没有五官,或者五官被什么东西给抹了一下,看起来非常吓人。 “这些东西行动比丧尸快,而且会用武器进行攻击。”吉尔注意到里昂的目光,因此解释道,“除了这种‘护士’以外,这地方还有别的东西,等见到再说吧。反正瞄准头开枪准没错。” 乐乐想起在蓝溪公寓时,詹姆斯说的“另一位年轻女士”,于是对里昂说:“也许吉尔是跟你一起来的,我是说,另一个你。”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递给乐乐,“是吉尔留下的。她要去三楼找你姐姐。” “哈图果然在这里。”乐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很简短,没有说明前因后果,“怎么样,我们也到三楼去?” “看来只有如此了。”里昂拉开旁边桌子的抽屉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被人搜过了,翻得乱七八糟的。” “反正我们也没枪,不需要搜查子弹。”乐乐有种自己在玩恐怖游戏的感觉,“物资什么的不重要吧。” 里昂摇摇头,“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钥匙之类的。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嗡”的一声,然后他们头顶的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居然亮了起来。 “哇哦,”乐乐眯起眼睛看了眼肮脏的灯泡,“这里居然还能有光,我要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人。”里昂振奋起精神,“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还是直接上三楼?” 乐乐也不确定,“他们恢复电力应该也是想坐电梯之类的吧。” “去电梯那里。”里昂拉着乐乐出了接待室。 门外有个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两人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乐乐问:“是不是有两部电梯?” “嗯,”里昂已经把地图记住了,“我们先去近的那个。” 两人都加快了脚步,想想可能很快就能和里昂汇合——“收音机”里昂,乐乐决定等活着出去之后再拿这个开玩笑——她就一阵兴奋。 结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两人在走廊上狂奔的时候都听到了电梯门关上然后开始运行的声音。 “啊,他妈的。”乐乐没忍住咒骂了一声,“早知道喊一声了。”话音未落,近旁突然响起一声非人的嘶叫。 “还是别喊了。”里昂一边说一边握着棍子四下扫视,然后锁定了目标,“在那道门后面。”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怪物撞开了,是个穿着护士服的怪物,手里居然还拎着撬棍。 里昂上前一水管子斜斜劈了下去,然后双手握住水管横着抡了出去,小护士踉跄着往后退,乐乐也兜头送了它一棒子,木棒顶端的铁定划烂了小护士本就扭曲在一起的脸,血肉四下飞溅。 “好恶心。”乐乐在怪物倒地抽搐之后上去补了几脚,然后撇着嘴往后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肯定不是人。”里昂转身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他们果然上了三楼。” 乐乐甩了甩木棒,“希望三楼没怪物。” “我想说‘别乌鸦嘴’,但这地方不管说什么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里昂朝乐乐一笑,电梯门也在他们身旁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了电梯,看着门缓缓合上。然后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两下,乐乐突然注意到原本是银灰色的不锈钢电梯门颜色忽然加深了,仿佛眨眼之间接受了某种拙劣的镀色工艺,变成了锈红色。 里昂抓住了乐乐的手,电梯灯再次闪烁起来,随着电梯开始向上,两人都看到:不只是电梯门,整个电梯厢都遍布铁锈,厢壁表面脱落后露出里面的铁网,头顶的电缆也发出铁链才有的叮当声。 然后电梯“咚”的一声撞到了顶上,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露出破烂的走廊:铁网取代墙壁,四处都有铁链垂悬下来。白布原本覆盖着墙面,现在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渍一样的污迹。 红光,宛如地狱之火一样从走廊地面的裂缝中透出来。四面八方都有震动的声音,像是放大的心跳。 “呃,”乐乐握着里昂的手,咽了口吐沫,“我们要是把门关上再下去,这地方能不能恢复正常?” 第270章 Chapter 270 表里 他从电…… 吉尔和里昂出了电梯之后,在墙上找到了挂着的简易地图,各个出口都有标识,手术室就在前面不远处,丁字过道右拐,然后要通过一段走廊。 “等一下,”里昂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吉尔,电梯在往下走了。” “有人也在医院?”吉尔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威斯克?” 里昂也不确定,“我们要等等吗?” 吉尔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等候在电梯旁边,都握着枪,以免真的是威斯克打算搭电梯上来跟他们问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三层,门打开的时候有种呼吸一样的粗重声音响起,但那只是电机运转的声音。当然了。 “里面没人。”吉尔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里昂,“什么鬼。” “也许有人改主意了?”里昂也摸不着头脑,“说不定是电气故障,电梯自己乱跑。” 吉尔笑了笑,“是啊,电梯闹鬼居然成了更令人安心的解释。”她摆摆头示意一下,“来吧,我们去会会哈博图尔。” 里昂点点头,但沿着走廊向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电梯门始终都没有合上,而且刚才门打开的时候,里昂隐约觉得自己闻到了香波的草莓味儿,他在乐乐的大衣上也闻到过。 “该死,上锁了。”吉尔推了推通往右侧走廊的双开门,“里昂,站开点儿。”说完她举枪对准门锁就连开三枪,然后上前一脚把门踢开了。 “这倒是省事了。”里昂说着跟上去,“你一路就是这么开门的吗?” 吉尔耸了耸肩,“找钥匙太费事儿了。我以前都是撬锁的,但这次没带工具,还得浪费子弹,真是失策。” “下次我可以踹门。”里昂半开玩笑地说,“在警局的时候,艾略特他们专门教我踢门。还说抓捕毒虫用得上。” “浣熊市那几只半死不活的毒虫,都是在纽约混不下去的,真听见警察踢门不得吓死了。”吉尔听起来很怀念,“艾略特那家伙,满嘴跑火车,就喜欢跟新人鬼扯淡。” 说完,她看了里昂一眼,问:“年底评选星队队员,你应该稳了吧?” “不知道,看吧。”里昂现在只觉的,警局工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先找到乐乐,大家一起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吉尔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到了里昂前面来给队伍打头。 这条走廊不算长,不过三盏照明灯有两盏都坏了,剩下一盏闪个不停。吉尔走了几步之后,从靠墙的架子上拿了个植物全都枯死的盆栽,扬手就朝闪着的那盏灯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灯管炸开,玻璃“哗啦啦”撒了一地。 “打开手电。”吉尔说完一脚踢开挡道的玻璃碴子,举起枪开始快速前进。 里昂断后,不时回头警戒。幸亏如此,因为刚走了没两步,他们身后的来路就有什么东西“嗖”的窜了进来。里昂还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就连连开枪,走廊被跳动的枪火不断照亮。 那速度飞快的东西身上一片猩红、四肢着地,从跳到天花板上再落到地上的时候总共挨了里昂七八枪,连个踉跄都没有。 “是舔食者!”吉尔喊了一声,“里昂蹲下!” 里昂着地一滚躲开怪物射过来的舌头,然后吉尔掏出武士之刃瞄准舔食者的头部就是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直接打爆了这家伙的脑瓜。 “这地方居然有这种东西。”吉尔把走廊前后检查了一下,暂时没有其他舔食者闻讯赶来,“我们得快点了。手术室就在顶头。” “走。”里昂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换子弹,一边看了一眼地上摊手摊脚、仿佛巨型牛蛙一样的舔食者尸体。 走廊顶头的门倒是没上锁,双开门上面有个显示“手术中”的牌子亮着红灯。 吉尔一脚把门踹开,举着枪冲了进去,里昂贴在她背后,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检查区域安全。 但这只是个手术室,里面摆着手术床,一个大探灯,算不上灯火通明,但检查完屏风前后也就没什么可检查的了。 “人呢?”吉尔自言自语,一脚踢翻了装垃圾的铁桶,“该死,难道又扑空了?” “也许没有。”里昂说着轻轻嗅了嗅,他从电梯到这里,一路上都能隐约闻到草莓味,“说不定乐乐也在这里,但是她是在‘另一边’。她姐姐也是。” 吉尔看了里昂一眼,决定不过多纠结这个疯狂世界的原理,“我们怎么过去,有头绪吗?” 乐乐跟里昂从电梯门口走到手术室的这一路,可谓一波三折。 他们倒是也发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然而地图上长满了霉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只好一道门、一道门的挨个检查,寄希望于能找到一些指路标识。但这鬼地方墙体几乎都已解体,只剩石膏板里面那些扭曲的钢筋,被锁链层层缠绕。 乐乐没什么经验,但她觉得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模样。 他们最先遇到的那扇位于丁字过道的门上了锁,找钥匙开门看起来是个会花很多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的任务,于是里昂上前把门踹开了。 但那也是他们遇到麻烦的开始:更多护士出现了,仿佛被声音吸引。但它们跟两人之前遇到的那个并不完全一样:黑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手术刀而非撬棍,速度更快、力气更大、更耐揍。 乐乐很快就觉得木棒不够用了,而且那些小护士一拥而上,她和里昂一下就被冲散了。 “坚持住!”里昂喊了一声。但乐乐没空去看他那边怎样,她闪身躲过一个小护士刺过来的手术刀,这次不敢再轻易下手夺刀,只是抬手一推,把对方的持械手狠狠撞到一旁。身后的脚步声转眼已经逼近,乐乐拧身外摆拳,右手抓着木棒一起抡到了小护士二号的头上,对方向旁边踉跄的时候乐乐跟着左手猛地朝它握着手术刀的胳膊一抓、一压,膝盖配合着往上一顶,“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小护士的胳膊。 挺走运。它的关节不像那位无绳人偶一样,会三百六十度打转。 乐乐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招落空的打算,现在能乘胜追击,她干脆攥紧这条断了的胳膊朝着刚刚找回重心的小护士一号捅了过去,“噗嗤”一声把它捅了个对穿。 一下撂倒两个,乐乐握着木棒冲向第三个怪物——看起来不太像护士,比较像没穿衣服的苍白干尸。她卯足了劲朝对方脑袋呼了一棍子,结果感觉就像搭在了沉甸甸的沙袋上,对方只轻轻晃了一下。乐乐大喝一声一脚正蹬在干尸胸口,这下倒是管用,对方踉跄着后退,明显平衡能力不强。 地上的小护士尸体还没消失,乐乐迅速俯身从自己拧断胳膊的那位手中夺走匕首。干尸也已经重新站稳,她左手握紧手术刀,右手抓着木棒先抡出去砸在干尸脑袋上,趁对方踉跄的时候上前一刀捅进对方的脖子,然后迅速松刀后撤。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灯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碎玻璃碴子如雨点般从天而降。 乐乐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干尸朝乐乐抓来的两只手落了个空。介于这玩意儿看起来一颗头颅相当结实,于是乐乐双手握住木棒,顶端朝前猛地在干尸腹部一顶,撞得它踉跄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来!”里昂这时喊了一声,他手里的水管已经换成了砍刀,一脚踩在怪物脑袋上,跟着用力斩了脖子一刀,骨头断掉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麻。 乐乐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四下扫视,这个丁字过道起码倒了七八具尸体,好在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了。 “好大的阵仗。”她喘着气说道,然后指了指丁字过道右边的这条比较短的走廊,“我们先搜这里。” “对面好像是个手术室。”里昂看到了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准备好吧,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乐乐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然后跟上里昂。 双开门后,整个手术室都浸泡在红色灯光之中,四处全是铁链、铁网、铁笼子,看起来宛如刑房般可怖。 这间刑房正中央有一张手术床,手术床被无数条铁链拉扯悬空,床面朝向大门,仿佛在展示什么。 而在那张床上,一个人被更多铁链牢牢束缚,但她仍清醒地睁着眼睛,看起来并不害怕。 “哈图!”乐乐拔脚朝手术床跑出了一步,然后被里昂一把拉住。 “小心点,乐乐。”里昂低语,“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乐乐这才看到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阿尔伯特·威斯克?怎么会是你?”乐乐握着木棒的手指不禁抽搐了一下。里昂和她都没有枪,但看起来威斯克也没有佩戴武器。 只不过威斯克即便不开枪,他自身也是一台高效率的杀人机器。 “我来了结前尘往事,哈图没跟你说过吗?”威斯克语调轻缓,他朝手术床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床沿上垂下来的铁链,然后转头看着乐乐,“我与哈图的未竟之事,也该结算了。” “你们已经两清了。”乐乐攥紧了拳头,“她帮你扳倒了保护伞公司,你替她在莫比乌斯公司胡搞乱搞。你还想要什么?” 两清了,在哈博图尔在乐乐的信里,她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未竟之事已了”、“心愿已了”,诸如此类的废话。 可是,那封该死的信里还写了什么来着? “那不重要。”威斯克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瞬的失真,像是信号不良,“我要清算的并不是这种帐,小妹妹。” 鬼话连篇,这就是了。而且什么时候,威斯克开始用“小妹妹”这种称呼来叫自己的敌人了?他以前倒是喜欢管敌人叫“我亲爱的”,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乐乐忍不住皱起眉毛,觉得眼前的这个威斯克,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家伙是不是比原来高了几公分? 乐乐不由扫了一眼威斯克的鞋,看起来没有增高,但说不准他会弄个内增高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有威慑力呢。 “欺骗死神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们。”威斯克冷冷一笑,“你也好,哈博图尔也好,肯尼迪和瓦伦汀也好,你们都欺骗了死神,你们都将付出代价。” 乐乐不由愣住了——所谓的欺骗死神,难道指的是他们都拥有“上辈子”?可那关吉尔什么事? “够了。”里昂在乐乐身边开口,“文字游戏到此结束,威斯克。说到欺骗死神,谁也比不过你。不如我们在别的方面一较高下。” 他上前一步,手中饱经摧残的水管微微下垂,已经变形的弯头处沾满干掉的血渍。【】 270-279 第271章 Chapter 271 试炼 然后里…… 正当吉尔和里昂在手术室中准备寻找与“另一边”汇合的方法时,床边的那台手术无影灯突然开始闪烁,白光、红光来回快速切换。 “滋滋、滋滋滋”,那声音令人极度不适,仿佛有小虫子往人耳朵里钻。 “听。”里昂一把拉住吉尔,两人本来都想要捂住耳朵了,“听,有人说话。” 吉尔皱起眉来,她原本什么都没听到,除了那种令人难受的滋滋声。但当里昂拉住她之后,当无影灯转红的刹那,吉尔也听到了—— 是威斯克的声音。 “你也好……瓦伦汀也好,你们都……将付出代价。” 然后是里昂自己的声音:“……欺骗死神……一较高下。” 里昂顿时感到手心里冷冰冰、黏糊糊的全是冷汗,他没听到乐乐的声音,可他突然明白了——乐乐和另一个自己都在另一边。 而他们正在面对威斯克。 吉尔转头望向里昂,两人交换目光时都已了明白彼此的想法。手术室的灯光还在不断闪烁,里昂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砰砰”声,然后是乐乐的尖叫:“里昂,别打了!” “床上!”吉尔低声说道,“快看床上,里昂。” 那张手术床中央正有血迹从中间缓缓氤氲开来,颜色鲜艳刺眼。里昂觉得自己听到乐乐的哭声,又无法确定。但他始终都能听到那种“砰砰”声,像是有谁在拿钝器用力击打什么。 里昂闻到了血腥味。 他看到了红色。 那一刹,很难形容确切的感觉,但里昂仿佛在透过两双眼睛看世界,又或者世界一下子分裂成了两个。 他看到挥动的水管,已经弯曲、破裂得不成样子,弯头处血淋淋的沾满污渍。他听到乐乐的叫喊声,那么绝望、那么害怕,简直不像她的声音。 “快停下!里昂,停下求你了!” 但还有砰砰声,里昂始终听得到那砰砰声,每当水管弯头砸在地上那个面目已经模糊的人身上,就会发出令人心满意足的一声响。 然后,砰砰声变成了里昂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如鼓点般回荡不休。他看到吉尔焦急的目光,有一瞬,她和乐乐的形象模糊重合,紧接着又分开。 里昂捂着耳朵弯下腰去。 他仍能看到红色。那么多血,还有令人窒息的的尸体腐臭。浣熊市警局的大厅里,马文一把将他推进女神雕像下的暗道之中,里昂想要止住脚步,因为暴君也在外面,他必须去帮忙。但马文已经取下了打开密道机关的奖章,将怪物与自己一起关在了外面*。 “服从命令,菜鸟!”马文的声音如同幽灵留下的回音,“你先救你自己。” 里昂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九八年的浣熊市,回到了地狱。 也许他从未离开。 然后是威斯克的脸,里昂惊讶于自己还能从那团模糊的血肉中认出这个人,是他在挥动水管痛击对方的脸。乐乐正抓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回拉,要他停手。但里昂能感到胸中的怒气,已然爆发,但持续不断、后劲十足。 “不是她的错!”乐乐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不是任何人的错!里昂,快放手!” 但他在西班牙,在那个受诅咒的小岛上一路马不停蹄,追踪艾什莉。 骤雨倾盆该死的下个不停,而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女人像是附骨之疽,一直在不遗余力地阻拦他*。里昂知道那是乐乐,被寄生虫控制的乐乐。他记不得那天究竟朝乐乐开了多少枪,也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重击。 或者里昂告诉自己他不记得了。 偶尔,里昂会想知道,那段经历究竟对谁的打击更大,是他,还是乐乐,抑或是她的那位队长。 里昂由衷地希望自己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在经过漫长的六年之后,在他已经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乐乐之后,命运要安排他们重逢在那个鬼地方,让他们刀戟相向? 然后,就是无可避免的离别。 也许这就是里昂的人生故事。旅途匆匆,永远抓不住任何人。小的时候母亲离开了家,长大后,他与父亲也渐行渐远。在人生的旅途中,里昂有过许多挚友,但越是年纪大,他的朋友也就越少。 可以说,在旅途中程过半之后,他就丧失了某种激情。 里昂还记得纠缠过自己的一个噩梦,糟糕到他甚至起了去看心理医生的冲动。但最后里昂还是没去,不是因为噩梦消失了,而是他宁愿淹死在酒瓶子里,也不愿向另一个人吐露心声。 在那个糟糕的梦中,里昂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丧尸。而那之所以是个噩梦,并非因为梦中里昂处于危险之中——不,他才不怕危险。不再怕了。 那是个噩梦,因为梦中发生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正在发生。已经发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当然了,里昂失去的不只是他爱慕倾心的那一个人。不过乐乐的确是最特别、最让里昂刻骨铭心的一个。 他知道自己不该思念她的。只是,思念乐乐就像坏习惯,一点一点上瘾,一点一点变得难以戒掉。 于是,里昂认栽了。他在杜尔威与乐乐重逢的时候品尝着苦涩的喜悦,看着她仿佛从自己的记忆中走出来一样,仍是那副模样,仿佛十三年不过是十三天,仿佛他们从未分别。 但里昂同样愤怒,就像耳边回荡的心跳声一样淹没了一切。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能感到手中武器的份量,感到无边的杀意。对敌人,对这个世界。 对他自己。 乐乐从身后抱住了里昂,里昂感觉得到她温暖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没关系的,里昂,”她听起来没那么害怕了,但声音仍有些颤抖,“把武器放下吧,这里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你是说除了我以外?”里昂听出自己语调中的讥诮,那么愤世嫉俗,“除了你以外?” “我从来没想伤害你的,你是我遇到的最特别的人。”乐乐握住他的手腕,“如果我伤到了你,让我来补偿,给我机会来补偿。” 他身上沾到的滑腻的血在两人皮肤中间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但乐乐不在乎,所以里昂也不在乎。 “发生的那些坏事,所有的灾难、事故还有意外,都不是你或者任何人的错。”乐乐说,“人性如此,这个世界如此,有的时候坏事会发生,好人会死,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而为。” 里昂有一会儿想要松开手里已经不成形的、血淋淋的武器,想要转过身去拥抱、亲吻乐乐。然而他的手指已经变得麻木,肌肉像是石头一般僵硬。 乐乐的手覆上他的,拇指轻揉着里昂的手背。 “有的时候奇迹也会发生,”她在里昂耳边低语,“有的时候,当我们尽力而为,就会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她一点一点掰开里昂失去知觉的手指,直到那根水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里昂转身抱住乐乐,就像拥抱她口中的奇迹,任由乐乐浇灭自己的怒火、抚平他的伤痛。 里昂猛地打了个激灵,在手术室的地板上醒了过来。 不远处,某种仪器稳定地发出“滴滴”声。里昂注意到手术室里的灯光已经恢复成了明亮的白色。 没有鲜血,没有红色,连那根破破烂烂的水管子也消失不见了。该死,说不准那玩意儿从来没有存在过呢。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但是是那种好的酸痛,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在里昂旁边的地板上,吉尔也抽搐了一下,然后她捂着头呻吟了一声,坐起来时还在喃喃咒骂。 ……乐乐。 “乐乐?”里昂悚然一惊,他一骨碌爬起来,然后看到倒在不远处的乐乐。 里昂匆匆看了吉尔一眼,吉尔捂着头朝他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没事,于是里昂一瘸一拐地跑到乐乐身边跪下。 乐乐在睡,准确地来说,她在做梦,眼球在眼皮下轻轻震颤。 里昂蓦然醒悟,乐乐也在经历自己刚才经历的那些。他握住乐乐的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醒醒,乐乐,你可以的。拜托了。” “里昂?”乐乐呢喃,没有睁开眼睛。 “是我,”里昂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乐乐喃喃说了什么,但里昂听不清,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在里昂开始感到紧张——万一她永远陷在梦境里面,像紧张症患者一样永远醒不来怎么办?万一…… 乐乐轻轻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嗷,该死的头疼。”她皱起鼻子地嘟囔了一声,然后转了下头,目光对上了里昂的。里昂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涌起的如释重负就像温暖的热潮,“早上好,阳光。” “嗨,帅哥。”乐乐也笑了,“我好像梦到你了。” 她说着坐了起来,空着的手按着太阳穴,“嘿,吉尔!”乐乐脸上闪过惊喜的笑容,“你还好吧?” “死不了。”吉尔耸了耸肩,她已经站起来在手术室里转了一圈,确保区域安全,“与其说是做梦,不如说是经历了某种心理隐喻测试。” “你……”乐乐犹豫了一下,“你也是……” 吉尔大方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就怀疑过你们也是。你们知道威斯克的猫腻,知道浣熊市面临某种威胁。” 里昂有些吃惊,他完全没想到吉尔竟然也是重生者—— 作者有话说:*分别为前篇《粉丝噩梦》中亡者之城篇章、恶灵古堡篇章的情节。 第272章 Chapter 272 离开 “跟我…… 吉尔看了一眼里昂,笑了,“但说实话,上辈子我见到你的时候,里昂,你已经是个老练的特工了,我实在没法确定你二十岁的时候是不是真那么少年老成。” “我……”里昂心情复杂地回以笑容。他仍记得重生之初的感受:苍老的灵魂被塞进年轻的躯壳之中,太多的往生记忆堆积在一起,让里昂想不起年轻是什么感觉,就连行走在阳光之下都无法摆脱沉重如山的疲惫、愧疚、遗憾。 而现在,经过了那些吉尔所谓的“心理隐喻测试”之后,里昂就像终于完成了重生,他仍记得上辈子,但那些事情都被妥善存放在一道门后,一道可以关起来的门。 吉尔理解地点了点头,她说不定真的理解。 “现在,让我们完成任务,回家好好过圣诞吧。”吉尔坚定地说道,“我们还困在寂静岭,对吧?刚才摆脱的只是针对我们自己的某种陷阱。” 乐乐点了点头。 “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被拉到这里的吗?”里昂问道,“我们是重生者,所以我们受到所谓‘寂静岭的召唤’?”,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乐乐,“出现在寂静岭的威斯克并不是真的,对不对?可他说的那些话……” 里昂的话仿佛提醒了乐乐,她像只中箭的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哈图!”乐乐喊着姐姐的名字冲到了手术床旁边。 哈博图尔就躺在上面,这次不再有铁链了,她只是看上去很苍白,但那双眼睛仍旧有神。 “所以这一切都是哈博图尔弄出来的?”吉尔在她身后问道,“威斯克只是个幻象,诱发我们经历刚才的那些狗屎?” 乐乐摇摇头,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姐姐冰凉的额头,说道:“哈图是最先受到寂静岭召唤的。这地方对我们而言有特殊意义。” 她回头望向里昂,挤出一丝笑容,“你可以说,我们是在这里出生的。我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出生’,这里是我们的人格得以完善的地方。” 里昂点了点头,他走到乐乐身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肩膀上。 乐乐侧头亲吻里昂的手指。 “我就知道你记得。”哈图在床上笑起来,乐乐于是转回头,听她的姐姐对自己说:“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更聪明的那个。父亲是如此失望,但那只是因为他太自负、太愚蠢。” 手术室的灯光闪了一下。没有变色。 “我还以为‘聪明’是你的任务呢,哈图,我只是个武力输出选手。”乐乐咬住嘴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你会回到寂静岭呢?”她低声问道,“都过去了,不是吗?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我总能看到父亲的脸。”哈博图尔说道,脸上带着乐乐看不懂的神情,“当我在保护伞公司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他的脸。” 乐乐皱起眉,“为什么?保护伞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把我们当成实验品,拒绝承认我们是活生生的。对父亲而言,我们只是符号,代表他的成就。”哈博图尔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是啊。”乐乐还是没听懂,“可那些都过去了。父亲不能再控制我们了。” 哈博图尔看着乐乐,她重复道:“当我为保护伞进行那些研究的时候,我总能看到父亲的脸。你知道吗,每一个暴君、每一个复仇女神都有编号,在我们把那些活生生的人变成生化武器之前,我们会先给他们编号。用编号取代他们的名字,仿佛那样就能抹杀他们作为‘人’的存在。” “哈图,”乐乐终于明白姐姐在说什么,“那不是一回事。我、我承认保护伞的研究是很过分,违背了人道主义精神。如果你觉得愧疚,那就想办法补偿,但别把父亲扯进来。” “不是……”哈博图尔打断她,她抓住乐乐的手,“你还记得他吗?不是在这个世界的拙劣映射,真正的他。”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她用力摇头,“我不需要记得。” “有一天你会想起他的脸。”哈图说,“我知道你恨他,因为这是惟一的方法。但有一天你会想起他的脸,你会感觉到那种愧疚。” “我不会的。”乐乐自信地说,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又不是说乐乐会投靠保护伞,然后化身邪恶研究员之类的。“我给过他机会了。”乐乐坚定地说,“他没给我其他选择。他不肯让步。” 哈图叹息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他。” “我不会。”乐乐点头。 “那么你也明白我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哈博图尔说,“为什么是寂静岭。” 乐乐生气了,“如果你要鬼扯些如果我不原谅他我就不能离开寂静岭的鬼话,我才不要听!” “我没这样说过。”哈图把脸转开,“那是你的选择。” “就是我的选择,而我不会改变决定。”乐乐愤愤地说,她想要回头看一眼里昂,但最后只是强迫自己盯着哈博图尔。 至少里昂的手仍在乐乐肩膀上,温暖有力。乐乐告诉自己,她的选择没有错。她不管别人会怎么看自己——背弃父亲也好,反抗权威也罢,都是乐乐自己的事情。 “所以我将留在寂静岭,所以这里是我的归宿。”哈博图尔拍了拍乐乐的手,“你可以理解,对吗?” “我不理解。你要留在这个怪物世界?干嘛,赎罪吗?”乐乐攥紧拳头,但至少没把手缩回来,“如果你非要当个讨厌鬼我也没办法,哈博图尔,但你到底叫我们过来干嘛?” 哈图摇了摇头,“寂静岭是个对你也很特殊的地方,乐乐。不是我叫你来的,是你自己搭上大巴车来到这个小镇。你的朋友们也是因你而来,不是为我。” 乐乐再次感到成长过程中每每和哈博图尔起争执时的无力感,她瞪着姐姐,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写信。” “我没有。”哈博图尔摇头。 乐乐回头征求里昂的意见,“有这么一封信,不是吗?” “有。”里昂点头。他感觉得出乐乐的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斜方肌像拧紧的琴弦一样绷着。 “不是我写的。”哈博图尔说完在乐乐张嘴骂人之前提高声音,“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都能离开了,不是吗?你摆脱了寂静岭的陷阱,你和你的朋友们。” 乐乐问:“那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她一边质问一边愤愤地朝周围用力挥手,差点打到里昂,“为什么我们还困在这个鬼地方?没有讯号,到处都是怪物,该死的雾一直不散。” 哈博图尔说:“你想离开,就能离开。问问你自己,乐乐,是什么把你困在这里?” “你!你个大傻瓜!”乐乐从床边腾地站起来,“哈博图尔,最后通牒,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抓着你过去的过错不放,对你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助益,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陈腔滥调,但世人谁不犯错?善恶在我,毁誉由人。让无罪的人去扔第一块石头,请别先把自己活埋了。” 手术室的灯再一次闪烁起来。 吉尔和里昂都看了一眼灯,然后扫视整个手术室。但乐乐就像没注意到,她眼中只有哈博图尔。 “至少你在为过去在保护伞做的那些事情后悔,不是吗?”乐乐重新握住哈博图尔的手,“父亲就不会,他从没有后悔自己做的事情,他始终认为错都在我。所以我不会原谅他。但你可以原谅自己,哈博图尔,至少开始原谅自己。” “你并不是法官,乐乐。”哈博图尔脸色苍白地笑了,“但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即便在我把你关进笼子注射各种病毒之后,你仍愿意觉得我值得原谅。” “每个人都值得,哈图,你只是其中之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乐乐握紧姐姐的手,“跟我们离开这里吧,寂静岭不值得留恋,姐姐。” 哈博图尔没有立刻回答,但紧接着,里昂和吉尔的手机突然先后响了起来,铃声大作,吓得乐乐差点原地跳起来。 “喂,我是瓦伦汀。确认,肯尼迪和我在一起。”吉尔先接起了电话,她说完这句,里昂的电话随即不响了。“嗯,我知道。地点在布鲁克黑文医院。哈博图尔姐妹和我们都在三楼的手术室。明白,等待支援。” 等她挂断,里昂已经检查完手机上未读的短信,他转头对乐乐说:“手机讯号有了,我想我们回到正常世界了。” “那这鬼地方为什么还是没人?”乐乐半信半疑地问,看了看荒凉的手术室。正常与否,这地方反正看起来实实在在废弃了很多年。 “因为这里废弃了很多年,”哈博图尔开口解释说道,总是跟乐乐心有灵犀,就像从前那样,“这个医院早在十几年前就关门了。” 说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仍旧苍白得跟鬼一样,但笑起来的时候总算有了个人模样。 “欢迎回到人类世界。” 第273章 Chapter 273 回家 她特别…… 当米海尔带人到达布鲁克黑文医院之后,他拎着吉尔和里昂的耳朵教训了两人整整十五分钟。 显然,支援赶到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里昂和吉尔的车,但内森大道并没有被堵塞。米海尔就是在这时察觉到不对,并决定亲自前往现场的。但在那之后里昂成功联络到了总部一次,尽管这小子又掉出了通讯区域,但总算给了B.S.A.A.队员们一点线索和希望。 寂静岭仍沉浸在平静的节日氛围当中,米海尔的人并没有发现这地方的任何不对,但他们失去了吉尔和里昂的行踪也是事实。 最后的线索显示里昂去过大杰咖啡馆,那里的老板认出了照片。 “在那之后的24个小时,整整24个小时,你们都处在无线电静默状态。”米海尔听起来很想咆哮,不过还是控制住了脾气,“我以为你们被阿尔伯特·威斯克杀掉然后抛尸湖里了,我刚刚才打电话给搜救队让他们别他妈的在托卢卡湖捞鱼了。” “威斯克并不在这里。”吉尔解释,“这地方会让人产生幻想。” 米海尔单手叉腰,终于还是咆哮起来,“我知道!那王八蛋在南太平洋跟克里斯玩捉迷藏呢!” 吉尔皱起眉,开始询问威斯克的事情。米海尔不肯直说,因为那显然是机密。 里昂双手背后、两脚跨立,乖乖站在一旁听着。他很想去找乐乐,十几分钟前她跟哈博图尔一起上了支援队带来的救护车,因为哈博图尔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 米海尔冷不丁赏了他个爆栗,“现在是你想女朋友的时候吗,小鬼?长官们在说话呢!” “遵命长官!”里昂回答。 吉尔在旁边憋住了一声笑。米海尔瞪了两人一眼,终于摆摆手,“边上稍息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次任务的报告好好写,让我看明白究竟他妈的发生什么了,不然你们就别想再休假了!”他倒是一时忘了里昂不是他的兵了。 里昂悄悄松了口气。吉尔敬完礼就拉着他跑了,两人找到救护车,发现哈博图尔已经睡着了,乐乐半梦半醒,完全是被他们开门的动静给吵醒的。 “里昂!”乐乐一边绽放微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擦掉嘴角的口水,“怎么样,米海尔生气吗?” “还好。”里昂在她旁边坐下,“我已经向他说明了詹姆斯的事情,但他们虽然在内森大道边上找到了詹姆斯的车,可支援队已经搜索过这座小镇了,没有他的踪迹。” 乐乐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镇定中的姐姐,“如果我们没能成功离开,我们也会失踪。” “我讨厌闹鬼的小镇。”吉尔也坐进了后面,顺手拉上车门,“干活的小伙子们呢?” “在医院里采集数据呢。”乐乐还认识不少B.S.A.A.的人,都是当初在浣熊市经历过患难的,“他们觉得这地方的异常现象值得研究,不过我怀疑跟生化危机不沾边的,B.S.A.A.究竟会不会投入资金和时间去钻研,搞不好移交给X档案了呢。” 吉尔扬起眉毛,“那部电视剧?” “嗯,”乐乐点头,抱起膝盖,“好久没看电视剧了啊,回学校估计也没时间。不如假期一起看。”她说着撞了撞里昂的肩膀。 “好啊。”里昂笑了起来。 乐乐已经开始畅想圣诞假期了,又冷不丁响起里昂在浣熊市的工作,“啊!”她叫了一声,吓得里昂一个激灵,“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又没有失业。”里昂好笑地说,“担心什么。” “可你请假了。”乐乐咬住嘴唇,“不是说,要评选星队队员之类的吗?请假会有影响的吧。” 里昂耸了耸肩,“如果他因为我请几天假就打算把我除名,那这个星队队员不当也罢。” 对面坐着的吉尔朝他灿烂一笑,“就是这个精神,小子。”然后她压低声音说道:“安德森局长不是那种人,你可以放心了。” 乐乐竖起耳朵,但吉尔点到为止,里昂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她看看吉尔,又看看里昂,最后抱住男朋友的胳膊说:“我困了,我能不能睡会儿?” “当然。”里昂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膀上,“睡。” 乐乐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抬头对里昂说,“你也可以靠着我睡,我们可以像不倒翁那样。” “我的脖子会断的。”里昂抗议,但最后还是跟乐乐像两个不倒翁一样靠在了一起。他觉得坐在对面的吉尔肯定在偷笑自己,不过看起来吉尔也闭上眼睛在休息。 里昂终于闭上了眼睛,纷乱的记忆暂时被束之高阁。经过了漫长的几个月,他再次感觉完整了,缺失的拼图归位,人生不再错位。 奇迹偶尔也会发生。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有第二次机会? 里昂不准备搞砸。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 几个小时之后,圣诞节当夜。纽约。 家。 “你们错过了圣诞前夜,”斯科特把盛着火鸡的盘子端上桌的时候说,“正好,我那天值班。” “你哪天不值班?”戴维·肯尼迪瞪了儿子一眼,又瞪了孙子一眼,“还有你。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工作不忙不行,但回头忙出毛病来可没你后悔的份儿。” 里昂拉长声音答应:“知道了。” 斯科特问乐乐:“学校怎么样?” “啊,挺好的,就是这学期课很多。”乐乐原本正向离自己最近的奶油芝士蛋糕发起进攻——这次是纯手工,真想不到里昂的老爸还有烘焙手艺在身——听到这话,她又悄悄缩回了叉子,老老实实陪聊:“听我的舍友跟我说,学校忙跟工作忙完全是两种体验。” “可不,”斯科特笑笑,“要我说,哪种体验都不美妙。” 乐乐连连点头,但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里昂喂了一小块蛋糕——奶油和芝士味道都非常浓郁,湿润的蛋糕体入口凉凉的,像是厚实的云朵。 乐乐抿着嘴吃得不亦乐乎,里昂还没来得及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她就自己舔掉了,一丁点儿也不肯浪费。 此外,这顿迟来的圣诞大餐还有酥皮焗牛排、奶香土豆泥和猪肉卷。乐乐还记得去年的圣诞大餐,记得那份同样温暖、香甜的气味,还有醉人的蛋奶酒。 这是第二年她和里昂的家人一起过圣诞,乐乐不由得感到一阵安定:去年、今年、明年,还有未来的好多好多年。 餐后,里昂陪父亲、祖父一起喝酒。乐乐也喝了一点低度数的。里昂显然还没忘记去年她喝了几口烈酒就差点醉了的糗事,非常严格地阻止了乐乐偷喝自己的饮料。 如今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酒精了。也许是里昂不再担心自己会酗酒,也许他只是决定相信自己,相信乐乐。 “雪下的很大,今晚就别回你们那里了。”斯科特对两个小辈说,又转向自己老爸,“我屋里的床给你睡,我打地铺。” 戴维哼了一声,“不如睡沙发,好歹有弹簧垫子。” “沙发放倒了够两个人睡。”里昂提议,他朝乐乐挤挤眼睛,“我小时候很喜欢在客厅睡。” “没错,这可是怪小子一个。”斯科特煞有介事地点头,“告诉你们,睡沙发的话,街上车流声什么的听得清清楚楚。按个喇叭跟放炮一样响。” 但是乐乐十分期待,她特别想体验跟里昂一起睡沙发的感觉。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也很喜欢在那些非常规的地方睡觉啦,”乐乐笑嘻嘻地说,“感觉就像冒险。” 里昂连连点头。 斯科特哈哈大笑。 于是这晚,等大家乱七八糟地收拾完餐桌、厨房,等斯科特和戴维都回房间去睡了,乐乐和里昂就把客厅的折叠沙发打开,把毯子什么的拿出来。 “这玩意儿不会半夜弹回去吧?”乐乐躺上去的时候小声问里昂,“把我们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 “那样不正好?”里昂忍着笑,“明天的早饭就省下了。” 乐乐捶了他一拳,“别逗我笑。” “这么冷的笑话,笑了是你没品。”里昂回答得很溜。 “吵醒了你爷、你爹,到时候你来解释。”乐乐朝他龇牙。 里昂点点头,很有担当地答应:“好啊,我来解释。”不过两人始终都压着声音说话,没敢真的放肆。 把两位老爷子吵起来可一点儿也不好玩。 然后他们在毯子下紧紧抱住对方,沙发的弹簧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等他们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之后,总算耳边清净了下来。 “好喜欢抱着你。”乐乐贴着里昂的肩窝低语,“想天天抱着你。” “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了?”里昂的嘴唇贴着乐乐的额头,笑意在胸腔轻轻振动,“挺好,我也喜欢做梦。” 乐乐哼哼了一声,然后问里昂:“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见迪恩和萨姆好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向两位汇报寂静岭的事件,不过乐乐肯定会在把男朋友带过去之前把这事儿搞定,免得迪恩到时候朝里昂撸袖子、瞪眼睛的。 “好啊。”里昂果断答应,然后又问,“还有史蒂夫和托尼呢?” “在找了。”乐乐嘴角微微上扬,“他们可难找了,平行宇宙太多了。” 里昂“嗯”了一声,“可不是,那么多期漫画呢。我卧室里还有不少,明天你要不带走参考?” 乐乐嗤嗤地憋着笑,然后拧了里昂的腰一把,“别逗我。等我找到人了,你就要去见复仇者了。紧不紧张?期不期待?” “不紧张。”里昂听起来很淡定,“不就是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吗,我连生物武器都不怕。” “确实,他俩没有暴君可怕。”乐乐表示赞同。她抬头亲了亲里昂的下巴,然后缩回舒服的原位,“晚安,里昂。我爱你。” “我也爱你,晚安宝贝。”里昂亲了亲她的脑门,然后抱紧她。 客厅安静下来之后的确能听到外面马路上的车流声,但乐乐还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寂夜无声,白雪飘落—— 作者有话说:正好是平安夜,在此祝愿每一位小天使都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享受快乐时光。或者像单身狗作者一样,享受快乐的独处时光。 快乐最重要,每个人都值得[加油]。 P.S.尚未完结,请勿离开 第274章 DLC-1 Shovel Talk …… 半年后,初夏。 乐乐在暑假前抽空回到了浣熊市,因为她暑假要参加实习。至于里昂呢,他年初那阵儿才刚转到星队,也是到最近才算和队友们磨合得差不多,在新岗位上开始正式上手了。 当然,乐乐这回到浣熊市不是为了庆祝男朋友成功晋升,好吧,不全是为了那事儿。她一直在找机会和里昂去见萨姆和迪恩,可是这半年里要么自己太忙,要么里昂太忙,两人都找不到最佳状态。 直到现在。 “放心,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去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了。”乐乐告诉里昂不要紧张,但事实上她自己就挺紧张的,搞得里昂也有点儿紧张。 “我们就这样去?”他问乐乐,“空着手?” “理论上来说,我们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宇宙,只是我把咱们俩的意识投射到了他们的地盘。”乐乐解释,“我倒是可以把礼物什么的也投射过去,但不知道等我断开连接之后那些礼物会不会跟着一起消失。” 里昂想了想,“那还是算了。”他可不希望去见女方朋友的第一次,就留下恶作剧魔术礼物——跟着送礼人一起消失,哈!哈!哈! “那衣服呢?”里昂想起来又问,“也是你投射过去的?” “放心啦,我不会把你光着屁股投射过去的。”乐乐笑嘻嘻地说,然后被里昂弹了个脑瓜崩,“嗷,现在说不准了。” 不过乐乐很确定,要是自己带着一个没穿衣服的里昂出现在地堡里面,迪恩绝对会抓狂的。所以还是免了。 “拉着我的手,然后放松。”乐乐自己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因为里昂显然很重视这次会面,穿的很正式呢。 “需要闭上眼睛吗?”里昂没有到平行宇宙旅行的经验,“或者屏住呼吸?” 乐乐握着他的手说:“不需要,看!”她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然后里昂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视野边缘突然出现明亮的光。 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帅吧。”乐乐沾沾自喜地说,四下看了一眼,“这是地堡外面,我们来做客,就不要闯空门啦。” 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好像是清晨时分,空气比较凉,很清新——又看看四周。 一条不那么繁忙的马路,非常到位的绿化,路边那棵白榆的树冠都快伸到路这边了。至于路的这边,青青草坪沿着斜坡旺盛生长,没有高大的乔木生长其上,但灌木丛展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这是地堡的大门。”乐乐跟着里昂一起环顾四周,然后她顺着里昂的视线一指从马路边斜斜向下通往小丘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道拱门。 非常华丽的木质拱门,繁复的花纹雕刻其上,像是符咒。说不准真是符咒。里昂跟着康斯坦丁见识过灵异事件之后多少有了一些知识储备。 “乐乐?”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带着惊喜,“嘿,里昂?” 是萨姆,穿着运动衣,耳机在脖子上挂着。他肯定是去晨跑刚回来,带着快活的神情走上前来,朝里昂伸出手介绍自己,“我是萨姆·温彻斯特,我们曾在杜尔威见过。” “是,我记得。”里昂和萨姆握手,“你好,温彻斯特先生。” “叫我萨姆就好了,毕竟这里可不止我一个温彻斯特”萨姆开怀地笑起来,他和乐乐拥抱了一下,然后招呼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向地堡。 乐乐好奇地问:“迪恩起床了吗?” “如果他没起,马上就有惊喜了。”萨姆窃笑起来,推开地堡大门引着两人进去。 这栋地堡屋顶很高。作为一栋古旧的地下建筑,此地的空气流通惊人得好。从门口的盘旋楼梯下去之后就是敞亮的大厅。 一张长桌前,迪恩正穿着衬衫、牛仔裤,坐在椅子上朝手头的报纸皱眉。 “哟,萨姆,”他头也不抬地说,“月底的橄榄球赛,堪萨斯大学对阵密苏里大学,猜猜谁赢了?” “猜猜我把谁带来了?”萨姆不答反问。 迪恩撇嘴朝门口转过脸来,然后脸色一亮,“嘿,猫把谁叼来了?”他推开椅子起身迎上走下台阶的几人,先跟乐乐结结实实来了个熊抱,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和里昂握了握手,“哟,肯尼迪,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里昂不动声色地打量迪恩,事实上,他跟温彻斯特家的这位大哥还要更熟一些,“好久不见。” “是挺久。”迪恩点点头,然后冷不丁戳了乐乐的脑门儿一下,“因为你拖了够久。” 乐乐捂着脑门朝他用力吐舌头,口水都快喷他脸上了。迪恩当即撸起袖子,但乐乐敏捷又老练地躲开了他的爆栗攻击,绕着里昂跑了一圈之后钻到了萨姆身后。 “大家吃早餐了吗?”萨姆抬手抵住老哥的胸口,坦然说道,“我还没吃。” 乐乐探出头来,“迪恩做饭吗?” “你想得美,小兔崽子。”迪恩说。 萨姆同时说:“他做。” “我做?”迪恩收回去打乐乐的手指自己的鼻子,语气夸张地问,“我做?” “可不是你做。你不做谁做?”萨姆不客气地把他往厨房的方向推,“我快饿死了,你多做点儿。” 迪恩就这样一脸懵的被忽悠进了厨房。萨姆则转身招待两位客人坐下,给他们泡了花草茶。 “卡斯蒂奥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段时间他也住在这里。”萨姆说着朝乐乐笑了笑,“不会被吓到吧?” “啊,不会、不会。”乐乐大方地摆摆手,然后对里昂坏笑,“卡斯蒂奥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哦。” 里昂惊讶地挑起眉,但最终还是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他想,要是这个世界上有恶魔的话,那有天使存在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嘿!”迪恩冷不丁地从厨房探头出来,他用两根手指分别指向自己的眼睛,又转而指向里昂,然后他又把头缩了回去。 嗯哼,温家大哥这就盯上了他了。里昂心想。 “心情不错啊迪恩。”乐乐托着下巴说道。 “最近案子都很顺利。”萨姆点点头,“我想这对猎人来说就算度假了,没有恶魔、没有天启,只是些吸血鬼、狼人在闹事。” 里昂瞄了乐乐一眼,乐乐两手托腮听得很认真,但在桌子下面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嘿,我才发现,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干活?”迪恩再次从厨房探头出来,“乐,进来帮忙,不然没饭吃。” “好吧。”乐乐拉长声音答应,然后飞快地在里昂脸上亲了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没好意思看萨姆脸上促狭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厨房,然后就被迪恩赏了一个爆栗。 “嗷。”乐乐揉着脑门,“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助手的?” “去把橙子切了。”迪恩不客气地指挥。 “橙子不能切,要手剥才行。”乐乐洗了洗手,然后开始动手剥橙子,新鲜的水果味道立刻涌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迪恩一边煎肉一边问她:“所以平民生活还挺趁你?小妹,你是不是胖了?” “才没有!”乐乐立马抗议,“我的体重很稳定,我一直坚持锻炼的!” “行吧、行吧,算我看走眼。好了,别瞪眼,张嘴。”迪恩忍着笑叉起一个小番茄,哄孩子一样塞进了乐乐嘴里,“看这样子,你跟里昂那小子很认真啊。” 乐乐嚼着小番茄,味道意外地还不错,于是她决定原谅迪恩说她胖这回事,“当然认真啊,不然怎么会带来见你。” 这话显然让迪恩十分满意,他把肉饼凌空翻了个面,然后一边晃锅一边对乐乐说:“不管认不认真,反正别急着结婚,起码观察两年再同居。” 乐乐友善地提醒他:“我们俩已经同居了。” “同居个鬼,”迪恩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还在上大学吗?那怎么能算同居,顶多是放假在一起胡闹。啊,真不敢相信这话是我说出来的,”他一脸吃了酸葡萄的表情,“我都成你老妈了。就知道该让你跟乔迪聊聊,这种谈话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我又不认识乔迪。”乐乐把剥好的橙子放进盘子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果汁。 “你也不了解男人。”迪恩说着用铲子指了指乐乐的鼻子,“观察两年再同居,讨论结束。” 乐乐挑眉,“哟,迪恩,你是准备向我揭露男人本性的丑陋之处吗?” “没有。”迪恩一脸嫌弃,“当然不是。我只是告诉你,男人,嗯,我们只是……你要知道……总之你别被骗得团团转就行!” 然后他提高嗓门喊道:“萨姆!” 几秒钟后,萨姆探头进来,“怎么了?” “把这个烦人精领走,还有早饭。”迪恩把最后一个肉饼倒进盘子里,他瞥了眼跟在萨姆身后的里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摘下围裙随手扔到一旁,“大功告成,谁想喝啤酒?” 萨姆随即对老哥一大早上就想开喝表示了反对,然后无情地把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换成了更健康的果蔬汁。 迪恩狐疑地看着塞到自己手里的装有绿色液体的瓶子,问弟弟:“什么玩意儿,这是你用草榨出来的?” “里面有黄瓜。”萨姆也给了乐乐和里昂一人一瓶。迪恩听到“黄瓜”就捏着鼻子把瓶子推开了。 四个人在餐厅里围着桌子坐下,乐乐和里昂挨在一起,迪恩坐在他俩对面,摆出一副□□大佬的架势。 乐乐觉得迪恩又在憋坏水了,但至少他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在线,烤得热热的白面包夹着肉饼和番茄,再加上迪恩秘制的酱汁,简直美味得不得了。 饭桌上,萨姆问起了乐乐有没有找到队长他们,乐乐哼哼唧唧地回答:“在找了,但平行宇宙真的好多啊。我倒是找到不少有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宇宙,但都对不上号。” “啊,谁让他们是漫威的。”迪恩说完沾沾自喜地拿起饮料瓶子喝了一口,然后才发现自己喝的是果蔬汁。 “其实你们也有平行宇宙啦。”乐乐通知迪恩这个坏消息,“只不过我运气好,第一次就就找到了对的那个。” 萨姆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平行宇宙。” “唔,各种各样的吧。”乐乐回忆了一下,“比如你们都是演员的宇宙。” “哈,”迪恩打了个响指,“去过了。” 乐乐撇撇嘴,“才不是你去的那个,是另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另一个?”迪恩不服地问。 “你们去的那个演员宇宙,那两个人关系很差劲吧?”乐乐说得有理有据,“我找到的那个宇宙里,你们俩关系可好了。” 迪恩悻悻地拿起旁边的饮料瓶又喝了一口,然后再次露出被黄瓜冒犯的表情。 “挺神奇的,这些平行宇宙。”萨姆说,“它们彼此之间的映射也很有趣,像是相关的电影、游戏,它们对于原本宇宙的还原与衍生其实很值得研究。”他看了眼里昂,笑笑,“最早的时候,乐乐是来自一个我和迪恩都是电视剧人物的宇宙,她告诉过你吗?” “啊,是说过。你们来自《邪恶力量》。”里昂点点头。 事实上,里昂一直觉得这个概念很难理解,到现在他都觉得乐乐认识美国队长和钢铁侠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不过乐乐还说,等再过五六年。他们自己的宇宙就会播出温家哥俩的电视剧了,更别提还有各种超级英雄的电影。里昂想,到时候可能就会更容易接受了吧。 “《生化危机》也还不赖,小子。”迪恩一副保守评价的模样,丝毫没有表现出当年跟乐乐比拼哪部丧尸游戏更经典的狂热劲儿。“嘿,想打游戏吗?”他朝里昂坏笑,“我可以把那台老古董PS2翻出来。” “没有重制版吗?”乐乐看了眼墙上挂的日历,“还玩PS2呢,老爷爷。” 迪恩想了想,反唇相讥:“难道不是你更老古董吗?你可是活在98年,小妹。”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抱起胳膊不爽地瞪着迪恩。 迪恩幼稚地比出胜利的手势,然后拍拍桌子站了起来,“好了,我要到车库去了,肯尼迪,跟我走。乐,你留下帮萨姆收拾餐桌,哦对也不用帮,监督他不许偷懒就行了。” 萨姆翻了个白眼给迪恩。 乐乐狐疑地跟着里昂一起站起来,“干嘛去车库?”她问迪恩。 “当然是干活,两个大老爷们儿还能干什么。”迪恩说地理直气壮,“正好让他见见我的宝贝。” “他指的是他的车。”乐乐小声对里昂解释,免得里昂误会了。 “我知道。”里昂笑了。乐乐觉得在爱车上里昂说不定还能跟迪恩找到共鸣——里昂也很疼爱他的那辆摩托车来着。 等那两位大老爷们儿去车库了,乐乐转过身,好奇地问萨姆:“迪恩到底要跟里昂说什么?” “这个嘛,”萨姆端起一摞盘子,“我们都想跟他聊聊。” “‘都’?”乐乐纳闷地跟在萨姆屁股后面进了厨房,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我被迪恩叫进厨房的时候,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了是不是?” 萨姆笑了,“不是什么悄悄话,就是聊聊。里昂不是去了浣熊市警局工作吗?他跟我说,现在自己跻身星队,每个成员都分配到了各自擅长的岗位上。队长当然是由更有经验的人来当,不过他会努力。总之,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未来啊、计划啊,就是这些事。” “这样啊。”乐乐还真没有跟里昂聊太多工作的事情,即便说起来,也是一些轻松有趣的事情。 “里昂是个挺可靠的小伙子。”萨姆说着拧开水龙头,把盘子放到下面冲,“你知道,经过咱们之前的那些任务,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他人品不错了,但迪恩和我还是得知道他在生活中是什么样子才能放心。过日子究竟跟猎杀怪物不是一回事。” 乐乐靠在厨房的储物柜上朝萨姆笑,“是啊,我看你和迪恩的日子也过得不赖啊。” “是啊,能有个扎根的地方真的很不错。”萨姆点点头,“迪恩在这一方面确实比我有先见之明。” “家就是家。”乐乐深有同感,“现在我也落地生根啦。” 车库里,迪恩带着里昂转了一圈,然后隆重介绍了英帕拉。里昂的确被这辆宝贝给惊艳到了,他认出来这是六十年代的雪佛兰,就算以里昂在的年代来看,她也已经是老古董了。 但古董也有古董的好处,502大排量发动机,足足有550马力。 “人们现在都不造这种车子了。”迪恩听起来很骄傲,亲昵地抚摸着车子顶蓬,“我几乎亲手把她重装过一遍,或者好几遍。我们猎魔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大麻烦,”他朝里昂笑笑,“我的宝贝也受过重伤。但我总会照顾她。” “真了不起。”里昂发自内心地敬佩。 迪恩轻轻拍了拍车子,然后抬头看着里昂,“小子,你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吧?”他用手指在彼此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警告谈话,或者下马威。” 里昂知道,他准备认真听着。 “别以为由我来说这些就代表乐乐身边没亲人了,”迪恩像个牛仔似的把拇指插进皮带扣里,“我们就是她的亲人。她一直都像的小妹一样,又小又烦人的。但我和萨姆,我们温彻斯特家的人最看重亲人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里昂严肃地点头,“我不会辜负她的。” “你不会。”迪恩也点点头,“如果哪天她哭着跑来找我,说你欺负她了,那就是你看到太阳的最后一天了,小子,我是认真的。” 里昂可不会轻视温彻斯特兄弟的威胁或者警告,他还记得跟迪恩一起逃出浣熊市的情形,见识过对方的手段。 “嗯,知道就好。”迪恩显然很喜欢里昂的反应,“现在拿个工具箱跟我来,我们说好要干活的。正好去把屋顶补一补。” 第275章 DLC-2 Jackpot 终于找到…… 乐乐下了很大功夫去找史蒂夫和托尼,但最后却还是误打误撞梦游到了正确的宇宙。那晚她甚至都没有计划进行跨宇宙梦游,十一月有好几门课都得准备小考,乐乐满脑子都是就着咖啡塞进去的知识点,根本不想晚上加班出游。 结果,她睡前跟里昂打完电话,躺到自己的床上在三分钟之内睡着以后,却在完全错误的地方醒来。 叫醒她的是三长一短、伴随红光闪烁的警报。 “最好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小姑娘。”有人对乐乐这么说道。 那声音有点儿耳熟,但不是认识的人的那种耳熟,而是乐乐曾在什么时候从影视剧里反复听到过。她茫然地抬头,然后就看见坐在一张小沙发上的红头发女特工。 娜塔莎·罗曼诺夫,代号黑寡妇。 “呃……”是乐乐唯一能想出来的答复,她去过那么多平行宇宙,但一般都会见到不认识自己的托尼或者史蒂夫。 直接遇到复仇者联盟里的其他成员,乐乐还是第一次。 “通知队长,我们有一位不速之客。”娜塔莎说话的对象当然不是乐乐,但她也没看到其他人在这个……嗯,可能是个非常大的客厅?要么就是起居室之类的,乐乐对于阔佬的住处没有太多经验。 至少她认出了这里复仇者大厦。 应该是吧。 “你叫什么名字?”娜塔莎没有用武器对着她,不过乐乐猜想黑寡妇大概能在一秒钟内从天知道什么地方抽出各种各样的武器。 “乐乐。”诚实是最好的选择,除非她不走运跌到了一个黑寡妇是超级反派的宇宙。 “乐乐?”史蒂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手里拿着盾牌,虽然大气不喘,不过乐乐看得出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娜塔莎给了史蒂夫一个玩味的表情。 乐乐不由得震惊了,一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着史蒂夫。头脑深处,她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居然梦游到了正确的那个宇宙。 不可能吧。会不会这是个货真价实的梦? “是……乐乐吧?”史蒂夫走近了一些,仔细打量乐乐,“托尼说过他给你留了个后门之类的,能让你在某个宇宙形成,呃,”他皱眉回忆了一下,“形成‘源点’?” 乐乐伸手用力拧了自己一把,然后疼得“嗷”了一声,她甩着胳膊从地上跳起来,然后任由狂喜淹没自己:“队长!” 史蒂夫及时伸出手,这才接住了扑到自己身上的乐乐,“嘿,嘘,没事儿了,是我。”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朝自己挑眉的娜塔莎,解释说:“她就是当初我和托尼遇到的那个女孩儿。” “看出来了。”娜塔莎说着从小沙发上站了起来,“要我通知斯塔克吗?还是你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告诉托尼一声吧。”史蒂夫说完拍了拍乐乐的后背,把她放下,解释说:“托尼在欧洲呢,代表斯塔克企业参加什么、什么科技大会之类的。” 乐乐连连点头,她抬手捂住热乎乎的脸,说:“真不敢相信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太好了!我好想你们啊!” 她想着要不要再掐一把自己,不过就算这是梦,乐乐也愿意多做一会儿。 “‘终于’?”史蒂夫听出她的话外之意,“你来之前去过很多其他宇宙吗?” “嗯!”乐乐用力点头,“我先找到了迪恩和萨姆他们,还算比较顺利吧。不过找你们的时候,我总是跑到错误的平行宇宙去。你们真的有好多、好多平行宇宙啊。”乐乐伸开双手比划,“超——级多。” 不知藏在哪儿的扩音器里冷不丁传来托尼的声音:“对啦,这就是当超级英雄的好处,哪个宇宙都想要我们。这可是猎人兄弟比不了的呀。”他听起来在沾沾自喜。 “托尼!”乐乐跳起来,但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你不是在开会吗?” “嗯哼,反正是场无聊的会。你这个就有趣的多了,告诉我,你是有意识地进行跨宇宙投射的吗?”托尼连珠炮一样问道,“还是说仅凭直觉?” 乐乐反问:“‘投射’?” “投射,”托尼听起来像是在不耐烦地点头,“你并不是以物质形态进行穿越的,不然现实维度早就让你穿成筛子了。” “对,之前我遇到的一个托尼也是这么说的!”乐乐兴奋地说,“他告诉我这是某种映射,我仍在我的宇宙,但我通过某种路径把自我映射到了其他宇宙。而且不是像幽灵那样,我的映射体也是经过实质化的。” 托尼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一个聪明的‘我’。”他的语气介于被逗乐和被惹恼之间,“你究竟去了多少平行宇宙?” “七八个吧。”乐乐也哼了一声,“不算那些我路过看一眼就知道不对的宇宙。” 史蒂夫惊讶地笑了,“那么多吗?” 乐乐“嗯”了声。 “你一旦去过,路径也就自动存档了,然后下次再去就会轻松很多,对吗?”托尼问,“当初你的寻路模式有不少bug,我想知道我对那部分程序的改善实现的怎么样。打个赌,绝对完美。” “确实下次会轻松很多,就像我认识路了一样,”乐乐自动忽略掉托尼的后半段话,“虽然我也看不见所谓的路。” 托尼应了一声,“那是因为无需识别,对你来说那些都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的事情,不需要亲眼见到或者感知到。” “好吧,好吧。”乐乐假装自己听懂了,然后问史蒂夫:“过去多久了呢?我是说从霜雪之牙往后。” “七个月。”史蒂夫回答,关切地看着乐乐,“你呢?你现在又在哪个宇宙呢?” 乐乐脸红了,“你还记得里昂吗?” 托尼抢答:“啊,所以你还记挂着那个金发小子。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满嘴跑火车,你又不是我爹。”乐乐嘀咕,然后思考了一下,“但你确实动过我的程序,托尼,这跟掺和我的DNA也没有啥区别了吧?” “可别,我不给人当爹。”托尼说,“我还有名声需要维护呢。”然后他那边隐隐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接着托尼就飞快地说:“得挂啦,负责的成年人要去工作。” 然后通讯就切断了。 乐乐朝着天花板眨眨眼,然后转头对史蒂夫笑:“真好,感觉什么都没变呢。” “看起来你那边变化可不小。”史蒂夫拍了拍乐乐的肩膀,“来这边坐下,跟我讲讲,你现在去了里昂的宇宙,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在一起了。”乐乐跟着史蒂夫在沙发上坐下,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现在我在上大学,里昂在浣熊市工作。我们已经成功解决了保护伞公司,所以浣熊市不会被炸上天了。” 史蒂夫点了点头,“托尼大概给我讲过浣熊市发生的事情,介绍过那个宇宙的情况。”他有些郁闷地补充,“还有游戏之类的,不过我不玩那些。” “我看你是不会玩吧,老爷子。”沙发后面有人说道,吓得乐乐差点跳到茶几上。 身后,克林特·巴顿朝乐乐挑眉一笑,“这就是那个女孩儿?” “嘿,我还以为你在爱沙尼亚呢。任务顺利?”史蒂夫转头看着鹰眼,叹了口气,“现在太晚了,巴顿,简报明天再说吧。” “放轻松,队长,我可不是来做简报的。”克林特说着手一撑跳过沙发坐到史蒂夫旁边,然后探头看着乐乐,问:“你的男朋友是里昂·肯尼迪?里昂·S·肯尼迪?” 乐乐眨眨眼,点点头,“啊,是啊。” “酷。”鹰眼一脸兴奋,然后用胳膊肘撞撞史蒂夫,“哥们儿,《生化危机4》是我最喜欢的生存类射击游戏。” 史蒂夫无奈地笑笑,“是啊,脑袋会爆出触手虫子显然成了当今的卖点。”他虽然没玩过游戏,但西班牙的经历显然并不容易忘记。 “触手很恶心的。”乐乐也对克林特说,有些害羞地晃了晃自己的一只手,“我也爆过触手,所以这是一手信息。” “你爆过触手,还能让里昂当你的男朋友?”克林特故意用上怀疑的语气,“我是说,你不是艾达·王吧?” 乐乐噘嘴,“我不是艾达·王。触手什么的,我后来都治好了。” 然后她想起来纳米幽灵机器人,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对史蒂夫笑嘻嘻地说:“看。”然后舒展开翅膀轻轻一跳,在半空中扇着翅膀悬停住。 史蒂夫惊讶地问:“这不是当初托尼给你做的翅膀,对吧?还是说又经过了变异?” “算是变异?”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在一个精神病院遇到了研究纳米机器人的疯子科学家,纳米军团碰巧和我融合了,然后又被天使净化了一下。” “疯子科学家?天使?”史蒂夫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以为你在的那个宇宙只有生化武器算是比较疯狂的呢。” 乐乐笑嘻嘻地说:“还有更疯狂的呢,不过都在掌握之中。”她轻巧地落回地面,“我现在也是处理疯狂事件的专业人士了呢。” “嘿,蝙蝠侠,先别忙着收翅膀。”托尼的声音神出鬼没,“我要给你来个全身扫描,乖乖站住别动。” “你不是认真负责地去工作了吗?”乐乐质问,不过还是维持张开翅膀的动作保持静止好让托尼扫描。 托尼回答:“我能一心多用。而且我听到了纳米机器人,谁能拒绝纳米机器人?唔,你身上的这些看起来已经和你充分融合了。其实不止是翅膀,你可以控制它们形成任意形态,不是吗?” “嗯哼。”乐乐的翅膀尖有点发痒,一道蓝光扫过,她能感觉到纳米云轻轻波动,“我可以动了吗?” “动吧。”托尼心不在焉地说,然后又问,“你说的‘天使净化’是什么鬼话?” 乐乐开心地回答:“就是迪恩他们的宇宙里面的一位天使帮忙净化的。”她知道这话肯定会惹恼托尼。 托尼果然嘀咕了几句,他连魔法都不喜欢,天使恶魔就更不是他的菜了。 “回聊吧。”托尼收集到数据就又闪人了。 “所以你现在能在各个宇宙之间进行穿越了?”史蒂夫问乐乐,“就只是你一个人?会遇到危险吗?” 乐乐得意地说:“我也可以带人。不过我自己也能应对危险。” “这样,”史蒂夫笑得很欣慰,“这样的话,下次把里昂带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好好聊聊。” “耶!”克林特跳起来凌空挥拳—— 作者有话说:既然队长在这章出场了,就顺便推一下这本完结之后要写的同人:《丧尸与冥滩》,是最后生还者AU的复联大家庭故事,混了死亡搁浅,原创女主*史蒂夫。感兴趣的小天使快去收藏吧[加油] 第276章 DLC-3 漫展门票 “你该把肯尼迪…… “你能信,迪恩居然真的带我去他认识的女猎人家做客了。”乐乐跟史蒂夫吐槽,“就因为他觉得我需要接受一些婚前教育之类的,我都没计划结婚呢。” “女猎人?”史蒂夫扬起眉。 乐乐连连点头,“乔迪。其实她人很好,还收养了两个女孩儿,那两个女孩儿的父母亲都因为恶魔或者怪物被害了。”她鼓着腮帮子,“因为她俩都是青春期少女,迪恩就觉得乔迪作为养母大概知道怎么对付青春期少女,所以把我拽过去了。但我不是青春期少女啊。” “你是。”托尼毫不留情地拆乐乐的台,“你连二十一岁都不到,不是青春期少女是什么。” 这家伙刚从欧洲回来不久就开始研究扫描乐乐得到的那些数据,作为一个天才,托尼很快就通过启用乐乐的就控制室找到了和她双向联络的办法。 好消息是,乐乐有了一个强大的技术支持来应对自身风险,坏消息是,她有一个托尼7天24小时时时刻刻都能骚扰到她。 这一次,乐乐就是被托尼叫过来配合检查的。 “至少你们玩得很开心吧。”史蒂夫笑着摇摇头,“像是猎人们的家庭聚会那样?” “是啊,我们在饭桌上讨论了避孕套的合理使用,以及预防性病的重要性。迪恩差点被啤酒呛死。”乐乐从茶几上的玻璃盘里拿了个话梅扔进嘴里愤愤地嚼着。她的左胳膊上绑了一个测血压样式的袖带,是托尼用来检查乐乐身体数据的。但托尼告诉乐乐不许用血压计来侮辱他的高科技发明。 “安全性行为很重要。”托尼心不在焉地说,戳着平板的手指都快出残影了,“真希望十几岁的时候有人给我上这么一课。” “噫。”乐乐皱起了脸。 史蒂夫赞同地一起皱起了脸。 当然,在乔迪家时,这个话题其实并非因乐乐而起,是乔迪发现她家的女孩儿之一在手提袋里藏了避孕套,所以不得不谈的。乐乐表示很无奈,温家哥俩很窘迫,青春期少女们一个看起来谁都不鸟,一个看起来时刻愤怒。 乔迪一个人控住了全场,但她心累的程度让乐乐觉得养小孩儿真的是很辛苦。 “对了,你该把肯尼迪一起带来。我是说来这里。相信我们热情好客的领袖已经对你发出过相同的邀请了。但我的明显更有份量。”说完,托尼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头也不抬地扔给乐乐,“最近有一场漫展,你俩可以参加,年轻人好好玩玩儿才对。” “漫展?”乐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好像是门票的电子凭证,“干什么的?Cosplay吗?” 托尼啧啧有声,“Cosplay只是一部分,当然是浓墨重彩的一部分。” “是我们也得参加的那场?”史蒂夫居然知道漫展。 “没错。”托尼窃笑起来,“独眼儿龙给你揽的生意,那家伙知道怎么让人无法拒绝。鹰眼跟你解释过漫展是怎么一回事了?” “托尼,我出生在上个世纪,不是公元前。”史蒂夫翻了个白眼儿,“我参加纽约科技展的时候……” “晶体管还没被发明出来呢,老爷子。”托尼替他说完,“但至少图灵机登上了历史舞台。” 然后,托尼把乐乐胳膊上的袖带解下来,平板扔到一边,在空气中点了几下,直接调出了一个反着蓝光的三维投影。 “你去过的不同宇宙,哪怕是通过投射的方式,也给你的身体,至少是给你的投射体留下了痕迹。”托尼点着几个乐乐看不懂的图表,“不同的宇宙在原子级别上会有非常细微的差别,这未必会是平行宇宙之间差异产生的原因。但想想看挖掘下去我们能找到什么吧,宇宙奥秘,队长。”他打了个响指。 “痕迹?”史蒂夫皱起眉,“什么样的痕迹?” 乐乐也竖起了耳朵。 “不是什么放射性元素,如果这就是你担心的问题的话。”托尼飞快地回答,“而且照我的分析结果来看,乐乐体内存在治愈因子,比不上你的超级血清,但也足以把她拉出普通人的行列了。” 一边说,托尼一边用手指敲着大腿,“要是我能把这些痕迹跟你去过的宇宙匹配上,尤其是跟我们的宇宙更接近的那些平行宇宙,这幅拼图就有个大概的形状了。”他突然起了兴致,“跟我讲讲,你都去过哪些有超级英雄的平行宇宙?” “呃,”乐乐一边系袖口的纽扣,一边咬着嘴唇回忆,“我第一次找到有超级英雄的那个平行宇宙,感觉起来和这里差不多,但时间线可能更靠后?”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找错地方了呢?”托尼挑起一边的眉毛。 “因为那里的托尼不认识我呀。”乐乐回答地有理有据。 托尼挑起另一边的眉毛,“只有‘托尼’?怎么,那个宇宙没有美国队长吗?” 乐乐挠了挠下巴,“有吧,还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双胞胎一样。但我问起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承认自己是美国队长。其中一个还说美国队长已经退休了。猎鹰好像成了他们的头儿。” “哈。”托尼拍了拍史蒂夫的后背,“期待吗?你也有退休的一天。打个赌,三天不到你就憋疯了。” “我可以想象。”史蒂夫大方地说,淡笑着靠在沙发上。 “然后还有一个时间线比较靠前的宇宙,”乐乐当真扳着指头数上了,“不是说我去的那个年代靠前,而是那里的托尼好像出生的更早。美国队长也不是史蒂夫,而是他的儿子。” 托尼吹了声口哨。 史蒂夫好奇地问乐乐,“儿子?” “嗯。”乐乐点头,“好像在那个宇宙,初代美国队长确实是史蒂夫·罗杰斯这个人,但二战结束后他就辞职了。” “辞职?”托尼也好奇起来,“你确定不是在北冰洋被冻成了冰块?” “不是,是辞职卸任。”乐乐很确定,“然后应该是和佩吉·卡特一起结婚生子了。” 托尼开始鼓掌。 史蒂夫看起来很欣慰,像是为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感到开心。 “还有一个宇宙,虽然钢铁侠和美国队长都对的上,但他们不认识我。”乐乐说起这个宇宙就鼓起腮帮子,“那个宇宙里,他们身边有个超感知者,不知道是会读心术还是什么的,一下就猜出来我是别的宇宙来的。” “啊,读心术最糟糕了。”托尼同情地哆嗦了一下,“我恨读心术。幸好X教授只存在于漫画里。” “在这个宇宙,是啊。”乐乐哼哼了一声,然后她探头过去看又被托尼捡起来的平板,“说了这么多,你分析出个所以然了吗?” 托尼用食指抵着乐乐的脑门儿把她推开,“哪有那么快。去,邀请你男朋友一起到漫展玩儿去,别打扰大人工作。” 漫展什么的,乐乐还挺感兴趣的。在迪恩他们那里,有次乐乐和查莉一起玩儿的时候,对方还要请她一起去参加漫展来着。 但当时乐乐时间不定,所以只好忍痛谢绝了。 这次应该还好吧,乐乐心想。里昂最近的工作也没有很忙,更主要的是,经过投射,他们在平行宇宙的时间流速相当于在梦中的流速,要比自己的现实流速更快。 “但到时候我扮成谁好呢?”乐乐跟里昂定下这趟旅程之后就开始发散思维,“托尼说他们会作为复仇者联盟成员参加漫展,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扮成他们的人,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她勾着电话线,很像飞到里昂那边两人坐在一起讨论,但乐乐最后一门小考在明天,今晚能打电话都是她犒劳自己用功复习。 “扮成你喜欢的角色吧。”里昂好像一点儿也不发愁,“比如星战里的角色?” “才不要,我当风暴兵太矮了。”乐乐哼了一声,“而且我才不要穿莉娅公主的比基尼呢。” 里昂听起来像是喝水呛住了,“啊,那种衣服也不会真有人穿到漫展去吧?” “那可说不准。”乐乐坏笑起来,“那你准备扮成谁呢?” “唔,”里昂仔细思考了一番,“我好像没有喜欢哪个电影角色到想要扮成对方的地步呢。” 乐乐问他:“那你小的时候在万圣节前夜都扮成谁?” “麦克尔·麦尔斯。”里昂如实回答,“我爸很不喜欢《月光光心慌慌》这种惊悚恐怖片,当年我选麦尔斯这个角色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啊,叛逆时光。”乐乐深有同感,又说,“孤儿院不兴这一套,所以我还没在万圣节前夜扮成过谁呢,顶多骑着扫把假装自己是女巫。长大了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里昂听了这话,当即决定两人必须得来一次角色扮演,弥补乐乐童年的缺憾。 “那我扮成你好了。”乐乐福至心灵,“里昂·肯尼迪可是很受欢迎的游戏角色呢,宝贝儿。” “你怎么扮成我?”里昂真诚感到好奇,“我还有什么标志性的形象吗?” 乐乐信心满满地说:“有啊,等着瞧吧。” 第277章 DLC-4 COSER “艾达”还送…… “当当当当。”乐乐在里昂面前转了一圈,两人正在复仇者大厦的生活区里,里昂和——字面意义上的——超级英雄们聊天,而乐乐被娜塔莎带走化妆。 等她回来,就顶着一头金色短发,穿着一身棕色带毛翻领的夹克,夹克里面还能看到枪套和武器带。 里昂目瞪口呆,“天啊,我大概有……一辈子没见过这身儿衣服了。” “嘿嘿。”乐乐十分得意,她穿上这一身当然没有里昂那么强壮,但乐乐还是很开心,她甚至还有一把道具枪,跟游戏里的一模一样。但跟里昂的那一把就有点差别了。 “嗯哼,确实很趁你。”里昂在有观众的时候还是很矜持的,没有随心所欲,“干净利落。” “嘿,帅哥儿,你这是打扮成了谁?”乐乐这才注意到里昂不同寻常的打扮,“为什么是白发?你打扮成老帅哥了吗?” 里昂耸了耸肩,“克林特的主意,他说这是一个叫但丁的猎魔人的经典形象。” “得了吧,经典形象是皮衣里面不穿衬衣,但你太害羞了。”克林特喊了一声。 “猎魔人?像迪恩他们那样的吗?”乐乐绕着里昂转了一圈,“这身儿衣服还挺帅的,我喜欢你的靴子。你背后的这是刀还是剑,为什么这么大个儿?” 里昂把武器从背后解下来,在手里颠了颠,“剑。很轻,但也是金属。” 这东西是克林特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里昂总觉得这剑开刃了,根本不是道具。但克林特坚持说这东西只是一个装饰。 “非常重要的装饰”。 “就算份量再轻,这种体积也够吓人了。”乐乐感叹了一下,“能抡开这玩意儿的人,腕骨得是振金打造的吧。” “别玷污振金了。”托尼穿着一身西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全副武装的史蒂夫。 他瞅了乐乐和里昂一眼,笑了,“般配。”然后指着克林特说,“把你那身基佬紫的制服换下来,鹰眼,我给你升级了那么炫酷的制服,你不能穿着一个二年级学生给你做的戏服去参加公众活动。” 克林特翘起二郎腿,“很明显我能。” “很明显他能。”娜塔莎在一旁浅笑附和,大方地打量着那身“戏服”紧绷在克林特身上的样子。她显然不想错过好戏。 “班纳呢?”史蒂夫扫了一眼起居室,“马上就到出发时间了。” 娜塔莎向朝阳的窗户扬了扬下巴,乐乐这才注意到,那里还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满头棕色卷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我不知道,队长。”布鲁斯·班纳放下手里的书,从飘窗里站起身走过来,他把两手插进口袋,看起来有点局促,“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青少年,音乐、拥挤的人群,听起来不像是我该去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见浩克,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浩克。” “这是团队建设,布鲁斯,”史蒂夫朝班纳笑笑,“别担心,你的队伍会照看你的。” 然后史蒂夫转向乐乐和史蒂夫,扬起眉,但对他们的打扮不予置评,“你们准备好了吗?托尼应该给你们准备了车。” “还有VIP通道,省去排队的时间。”托尼把鼻子上的墨镜摘下来戴到了乐乐脸上,然后又掏出一副看起来颜色浅一些的自己戴上了,“看好个人财物,我指的是给你的那部手机。你不会想跟漫展上的扒手过招的。” “我知道。谢谢,托尼。”乐乐扶了扶方框眼镜,有些害羞地扫了一眼其他人,“还有大家。” 史蒂夫对乐乐解释:“这副眼镜是复仇者内部提供的标准通讯器,按下右边镜腿上的按钮,你就能发起队内语音邀请。” 乐乐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搞的跟名侦探柯南一样?” “别乌鸦嘴,小心走哪儿命案跟到哪儿。”托尼翻了个白眼儿,然后挥手赶她,“现在带着你的小男友去玩个开心。” 乐乐确实玩得很开心,那地方简直跟疯人院一样,动漫角色、游戏角色、影视剧角色同处一个空间。 在复仇者的登场时间还没到的那两个小时里,乐乐拉着里昂先去了其他展区闲逛,她的目光很快被各种玩偶、手办所吸引。有些独家限量的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不过乐乐可不想排队,她想再多逛逛。那边还有同人艺术家聚集地,乐乐很感兴趣。 “哟,居然是《星球大战》的蓝光套装。”乐乐的目光短暂被巨幅海报吸引,她放慢脚步朝里昂眨眨眼,“你之前看过整个系列吗?”她指的当然是上辈子,眼下在他们的世界里,星战连前传都还没有出完呢。 “好像只看过前六部。”里昂耸了耸肩,“后面的就没看过了。” “前六部就够了了。”乐乐晃着和里昂拉着的手,“我心目中的永恒经典,星战六部曲还有中土六部曲。” 里昂挑眉问道:“没有《异形》?” “嗯哼,我记得某人不喜欢怪物片呐。”乐乐笑嘻嘻地回答,“而且我可是跟蕾普莉一起战斗过的哦,比电影过瘾多了。”她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我亲手干掉过异形,好几只呢。” “真了不得。”里昂夸赞了一句,“没记错的话,异形的血液都是强酸?你怎么干掉那种东西的?” “电死的。”乐乐得意洋洋地说。 “好——吧。”通常情况下,里昂都会觉的能了解一下乐乐从前的那些疯狂经历也挺不错。但大部分情况下,里昂听完都会觉得自己的世界根本还不够疯狂。 忽然间,乐乐“哇”了一声,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拖着里昂就朝那边走过去。 “这是什么游戏啊?好厉害,看着像真人电影一样。”乐乐瞪大眼睛看着竖在墙边的电子屏幕,“喔!是麦斯·米科尔森!好帅!” “麦斯·米科尔森?”里昂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倒是也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只不过他上辈子没太多时间看电视或者电影,游戏更是不怎么打,一时间对不上号。 而且虽然看起来像真人,但屏幕上那些人的模样多少还是有点儿奇怪的。里昂心想。 这应该是某部游戏的预告片。他瞟了眼边儿上注明的游戏发售时间。嗯,上辈子的那会儿自己已经去见猫王了。 “这家伙是不是演过汉尼拔?”里昂最后问道。 “嗯呐。”乐乐连连点头,“不愧是丹麦最性感的男人啊。” 里昂晃了晃乐乐的手,故作不满地问:“最性感?” “丹麦最性感。”乐乐笑嘻嘻地回答,然后搂住男朋友的肩膀,“走啦走啦,我们去看看别的。” 等到他们赶在最后几分钟跑到复仇者的展会大厅,里昂和乐乐逛完了好几个场子,然后还拍了好多照片。 这一天,乐乐总共跟三个“艾达·王”、两个“艾什莉”还有好多个“里昂”都合了影。其中一个“艾达”还送给了乐乐一个小熊的钥匙扣,因为乐乐“很可爱”。 乐乐鼓起脸,她觉得小熊钥匙扣才可爱,自己明明很帅。 “是挺可爱。”里昂随声附和,然后在乐乐的瞪视下解释,“我是说小熊。你很帅。” “哼哼,”乐乐单手叉腰笑的很得意,“那当然,我可是超级特工里昂·肯尼迪。” 里昂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乐乐作势抽出枪来要追杀他,里昂当即举手投降,只是嘴角还在抽搐。 乐乐觉得自己爱上了角色扮演,真的很有意思,不只是因为有这么多人都扮成了自己的男朋友而让乐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打扮成二代菜鸟警察的那个“里昂”,不过那家伙的同伴是个“暴君”。 “人们为什么对怪物情有独钟?”里昂等那两个人走远之后喃喃问道。他倒不觉得扮成暴君的人有多可怕,里昂只是觉得,嗯,暴君很可怕。 “别担心啦,人们只是对看得见、摸不着的怪物情有独钟而已。”乐乐勾起里昂的胳膊把他拉走,“至少没人打扮成G完全体。” 里昂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当然,作为有形有款的帅哥,里昂也遇到了不少合影邀请。可惜他对自己扮演的角色基本没什么了解,只听鹰眼介绍了一下,好像是什么经典动作游戏。猎魔人啦、半魔人啦之类的,里昂总觉得跟温彻斯特他们那一行很贴近。 但他可没见过迪恩或萨姆用这么大个儿的武器作战。 “反正拉你合照的都是白头发,估计在游戏里都是一家人。猎魔家族之类的。”乐乐大胆猜测,“而且都带刀带剑的,很明显一脉传承嘛。” 当然,这么多COSER,没一个人的武器能比得上里昂背着的那把精良、逼真。有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家伙还把那把剑给借了过去,最后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究竟是什么材料。关于这个问题,里昂也回答不上来。那哥们儿看起来很失落来着。 他们还在艺术家小巷还遇到了“熟人”。 “陌生人!”陌生的声音以熟悉的口音招呼,“哦,我这里有不少新货,要看看吗?” 乐乐顿住脚步,然后认出了摆摊儿的家伙:“是商人!”她下意识地想找靶场,但又意识到这只是个漫展,不会有那种程度的还原。 里昂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商人眼中只有乐乐,他拉开那件厚重的大衣展示衣服上挂着的商品,果然都是医疗物品、武器之类的,应该是模型,但做的很逼真。 “急救喷雾欸。”乐乐怀念地取下那个小白瓶晃了晃,“空的。” “因为还不到使用的时候。”商人故作神秘地说。 乐乐抓着喷雾瓶又看了看其他东西,然后兴奋地从摊位上拿了一个小挂坠举起来,“看,里昂,是你。” “嗯——哼。”里昂拉长声音答应,“看着是你,超级特工。” 乐乐红着脸踹了里昂一脚。商人这时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能说上来这个挂件的补助增益是什么,就可以免费送给你哦。” “我看起来像是能幸运到在游戏里出金的人吗?”乐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商人哈哈大笑起来,“老弟,让你说对了。” 最后,乐乐问商人买下了这两样东西,非常开心地把急救喷雾送给了里昂,“礼尚往来。” “你要那么多挂坠干什么?”里昂真诚地问乐乐。 “收藏,我喜欢。”乐乐理直气壮地回答。 等他们去了复仇者的展会大厅,周围的人看起来就比较统一了:清一色都是超级英雄的装扮。好多举着盾牌的家伙,还有穿着自制钢铁侠战甲的牛人。“鹰眼”、“黑寡妇”,甚至还有几个脸涂成绿色的“浩克”。 乐乐注意到没有人胆敢扮成超级反派的,大概是因为史蒂夫他们要到场吧。没人想要承受来自美国队长的失望眼神。 没人。 “我们会不会看起来很显眼?”乐乐跟里昂咬耳朵,“这里也太统一了。” “好像是比赛之类的。”里昂注意到了门口的牌子,“好像要评选各大复仇者的最佳扮演者。” 听起来就是乐乐不想参加的比赛。她不怎么有好胜心,比赛的压力也因此少了许多乐趣。 “如果让你选,你会扮成谁?”乐乐好奇地问里昂。 “唔,我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蝙蝠侠来着。”里昂真诚地回答。 乐乐咬住嘴唇忍笑,“小心托尼听到要打你了。” 话音未落,灯光忽然全部都熄灭了,乐乐一开始还以为是复仇者准备闪亮登场,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里昂也同样察觉到了,并紧紧握住了乐乐的手。 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厅里,人转眼全都不见了,而且气温仿佛暴跌了二十度,都能呵出气来。 第278章 DLC-5 冰雪女王 “你以为就你会…… 乐乐很确定他们仍在正确的“映射路径”上,尽管她随时能切断联系和里昂在自己的世界醒来,但乐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不会是超级反派袭击复仇者的展会了吧?那样乐乐就更不能走了。 “脚步声。”里昂低语,眉头皱起,“听着很怪。” 乐乐抽出枪来,虽然是道具,但里面其实有空包弹。她双眼扫视黑暗阴影,也听到了里昂说的那种奇怪的脚步声。听起来很脆,轻轻的,节奏很快。 “咔哒、咔哒、咔哒。” 一道冷风从背后扑过来,乐乐迅速转身开枪,“砰”的一声,一个银白色的东西被空包弹打成了碎片。 乐乐目瞪口呆,被里昂拖着向大厅中间退的时候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那是……冰狗?” “好像是。”里昂也看到了,他扫视四周,还看到了更多。 乐乐计算着弹药,虽然空包弹打得碎冰,但这些狗可不是自己活过来并朝他们发起攻击的吧? 而且什么时候天气冷到可以结冰了? “小心!”里昂的警告还未落地便被利刃破空的声音淹没。乐乐手臂一振,纳米机器人随心意组成盾牌挡在两人身前,眨眼间就被数不清的利箭扎成了刺猬。 白色的微光缓缓照亮了整个大厅,一个打扮得像冰雪女王一样的瘦高个女人缓缓走了进来,一身的妆容宛如出演戏剧,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法杖,顶头镶嵌着正在发光的白色宝石。 “你哪位?我猜你不是来参加漫展的?”乐乐胳膊一抖,盾牌上的冰箭顿时碎了一地,她收起盾牌,但没有放下戒心,紧盯着走进大厅的那位不速之客。 冰雪女王一挥手,乐乐顿时感到一阵狂风像是铁锤一样撞到自己身上,她差点就飞了出去,完全是里昂把她拉住,再加上乐乐自己的纳米幽灵一同抵抗。 “嗯?”冰雪女王一挑眉,“有意思,你是他的护花使者吗?我还以为魔剑的主人不屑于雇保镖呢。” 乐乐没听懂,她站稳之后开口问道:“你找错人了吧?什么魔剑?” 冰雪女王却又不屑再跟他们说话了,朝着两人又是一扬手。乐乐这次有所防备,纳米云像是安全气囊一样弹出,撞上那股无形的寒风,在空中直接炸开。但一次之后紧接着是下一次、下下一次,冰雪女王双手横持法杖连连挥出,携着冰碴的攻击狂风骤雨一样朝着乐乐砸过来。 乐乐一开始还应对得相当吃力,但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几个来回她就已经开始上手了。 而里昂在一旁则取下了背后的巨剑,那把剑眼下正在发出红光,绝对不是道具应该有的功能。 “这就是你想要的?”里昂问眼前这位惜字如金的敌人。 “什么,这居然不是玩具吗?”乐乐抽空还插进来一句,“克林特不会把什么真家伙给你当装饰品用了吧?” 冰雪女王突然收了手,朝里昂伸出手,“交出魔剑,我就饶你们不死。你们并非魔剑的主人,我也不需要取你们的狗命。” “想得美。”乐乐抬起双手,“别人借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你是强盗吗?” “愚蠢。”冰雪女王冷冷说道,她双手握着法杖,突然间缓缓悬空飞了起来,浮在了半空中。 乐乐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会飞吗?”她这一次没有亮出翅膀,而是直接利用纳米机器人把自己托举起来。 “是啊,你以为就你会飞吗?”一个透过扬声器传来的声音响了起来,“没人告诉你,地球是复仇者的地盘儿吗?” 钢铁侠缓缓从高处飞了下来,以标志性的动作悬空,双手、双脚的喷射器发出像大猫一样的呼噜声。 乐乐精神一振,她落回到地面上,拉着里昂一起退开。 大厅的门“砰”的一声被踹飞,全副武装的美国队长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哼。”冰雪女王的脸色终于变了,“我只是来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啊、是啊,曾经属于你。”钢铁侠摆了摆手,“但索尔不是几百年前就从你那里把这不义之财多走了吗?或者是几千年,我不知道,雷神说话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打瞌睡,他的声音就是有这个作用。” 一个人从大厅的讲台幕布后钻出来,说道:“不如说是所有其他人的声音对你都有这个作用吧。”他手里拿着弓箭,身上穿着基佬紫的制服,眼睛上还绑着黑色的护目带。 鹰眼。 乐乐觉得复仇者多半都到齐了,但黑寡妇想藏起来,凭乐乐的本事还找不到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乐乐的手腕把她拖进了阴影里。另一个人则拖着里昂,四个人贴着墙壁一转,从一道暗门里转到了另一个房间。 “嘘。”黑寡妇在乐乐耳边低语,“外面那是个外星人,魔女之类的,我们最好把这种战斗交给内行来做。” 乐乐眨了眨眼,屋里灯光昏暗,不过她还是认出了另一个拽着里昂进来的人正是班纳。 “你们一被拉进这个镜像领域,我们就发现了。”娜塔莎解释,“托尼控制住了场面,队长把索尔叫了回来。所以不用担心,就像托尼说的,这里可是复仇者的地盘。” “嘿嘿。”乐乐松了口气,然后拉住里昂的手。 里昂则把手里的剑往前递了递,“这是克林特给我的。” “是啊。”娜塔莎叹了口气,“那家伙从库房里随便拿了一把,也不看标签。回头队长会给他好好上一课的。现在你先拿着,这是魔剑,突然易主会有能量波动,魔女会发现我们的。” 外面传来沉闷的砰砰声,因为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乐乐想找一下他们刚才进来的机关门,结果完全看不出轮廓。 不过那么多复仇者对付一个魔女,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我还是去看看吧。”娜塔莎说着对班纳示意一下,“你留下来陪他们。今天应该用不着‘另一个家伙’出马。” “嗯。”班纳点点头,娜塔莎于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的另一头,也不知道从哪个洞钻了出去。 里昂把剑拄在地上,转头无声地朝乐乐笑了一下。他这副打扮和平时不同,被那把魔剑发出的红光一衬,笑起来显得坏坏的。 乐乐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班纳。 班纳回以平静的目光,“你们需要我转过身去吗?” “呃,不用。”乐乐脸红了,为了转移话题,她问班纳,“你知道这把魔剑是什么东西吗?”毕竟对方看起来像是个学者,应该懂得很多吧。 不过布鲁斯·班纳是物理学家,神秘学、魔法学涉猎极少。他摇了摇头,惜字如金地回答:“这东西属于雷神索尔,来自九大国度。” “这样啊。”乐乐对自己看过的《雷神》电影已经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里面的角色打扮得都很夸张,又是铠甲又是披风的,至于那些魔法之类的,乐乐从来就没搞懂过。 她把目光转回到里昂拄着的那把剑上,里昂注意到乐乐的目光,说道:“这把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轻轻振动。” “可能是魔法吧。”乐乐最后判断这东西大概不会对人体有害,于是放下心来,“你拿着它有什么感觉吗?” “有些热。”里昂思忖片刻后回答,“这把剑好像有心跳一样,然后渐渐和我的心跳变得一样。” 班纳“呃”了一声,然后说:“娜塔莎刚才说的‘易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把魔剑好像把你当成了主人。” “啊?”乐乐看了一眼那把心安理得发着红光的剑,“为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里昂的气场比较让它喜欢?这东西原本一直放在库房里,根本没人动过。”班纳耸了耸肩,“等外面打完了,索尔对此会有解释的。” 这倒是真的,十几分钟后,魔女被打跑了,镜像领域也被解除,他们都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中。 危机解除。像老话说的那样,来得快去的也快。 在复仇者大厦里,那位声如洪钟的雷神索尔看了看里昂,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大笑着拍了拍里昂的肩膀,称他为“配得上这把剑的勇士”。 乐乐很怀疑托尼是怎么在听这么洪亮的声音时还能打瞌睡的,但托尼就是有这种本事。 “听说你们来自其他领域,真可惜,不然这把剑我就赠与你。”索尔看起来真的很遗憾,“好的武器不应该落得架上蒙尘的下场。” “相信这个领域里肯定也有能配得上这把剑的勇士的。”里昂笑笑,把剑交给了索尔。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的时候,的确感到了某种不舍,既像是这把剑舍不得他,也像是他自己舍不得这把剑。 托尼玩味的看着这一幕,说:“这下,我倒想看看‘这个领域’里会不会有你的同位体。”他对里昂说道。 乐乐挑起眉毛,“不会吧,你们这里有浣熊市吗?” “没有。”托尼显然已经调查过了,“但同位体未必会有完全相同的人生经历,甚至名字都不一定相同。” “像是你和小罗伯特·唐尼?”乐乐故意问道。 托尼听她提起过这个人,当然了。他笑起来,故意回答:“是啊,像是我和那个什么小萝卜唐尼。” “抱歉你们的漫展日就这么被毁了。”史蒂夫这会儿才从门外走进来,制服外套了件夹克,随手把盾牌靠在门边。然后他对其他队友点点头说:“都处理好了。” “没有被毁,我们玩得很开心呢。”乐乐掏出自己买的小玩意儿给他们看,“还有人送了我可爱的小熊哦。” 克林特打了个响指,“是艾达送你的,对吧?”乐乐点了点头,“哈,我就知道!” 乐乐翻了个白眼,转头就把小熊钥匙扣送给了里昂,“可爱的。”她说。 “嗯,可爱。”里昂笑着点点头,然后搂住乐乐的肩膀,对其他人说:“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今天玩得真的很开心。” “啊哈,我们也很高兴你们玩的开心。巴拉巴拉,客套的话。”托尼从座位上站起来,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上前来和里昂握了握手,“小子,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里昂严肃地点了点头。 乐乐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什么话?” “男士宝典大全。”托尼挑衅地看了一眼乐乐,“小姑娘别瞎打听。” 第279章 DLC-6 请柬 “欢迎参加我的婚礼…… 两年后。乐乐多了一个无法决定的难题——该找谁来送自己出嫁呢? 她的养父还在吃牢饭,就算老东西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乐乐也绝不会和对方说话的,更不会请他参加自己的婚礼。她倒是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朋友,但请对方在婚礼上代表父亲把乐乐交给新郎,大部分人感觉起来也并不合适。 所以适合的名单其实很短:萨姆?迪恩?托尼?还是史蒂夫? 乐乐始终无法决定,真的,她还不如掷个骰子,提前定好每个人对应的数字,把一切交给命运。 “反正还早呢。”乐乐心想,“先准备其他事情咯。” 这倒是真的,结婚和举办婚礼完全是两码事,前者只需要到市政厅去一趟,填几份表格、登记一下就好了。后者却需要预定场地、准备各种花里胡哨的所需、送请帖,当然还有选婚纱。所以等乐乐忙完之后再次想起来送嫁这回事,留给她的时间居然已经不多了。 “我是说,我应该找一个在我心中像父亲一样的人来把我交到你的手上,对吧?”乐乐趴在床上侧头看着里昂。 两人今天难得有个清净的晚上,没人加班、没人有课,非常安逸。 里昂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其实只要是当作亲人的都可以。所以……”他朝乐乐挑眉。 “唔,”乐乐咬着手指关节,“他们对我都很重要。教会我战斗,帮助我独立。” “听起来像你的队长。”里昂的目光又转回到了书上,他在看达芙妮·杜穆里埃的悬疑小说,正看得津津有味。 乐乐瞟了里昂一眼,故意凑过去嗅了嗅,“你闻到了吗,有醋味。” “嗯?”里昂没听懂,他吸了吸鼻子,只闻到刚洗过澡的乐乐头发上的味道,“你用我的护发素了?” “嘿嘿,你的好用。”乐乐拉长声音,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躺下,把胳膊枕到脑袋下面,“到时候参加婚礼的人那么多,托尼说他只要戴着太阳镜就没人认得出来,但真有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跟朋友们解释小罗伯特·唐尼来参加我婚礼是怎么回事。” 里昂“嗯”了一声,然后发散思维,“那史蒂夫也有点儿悬吧。有一张名人的脸就是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啊。” “你去他们那儿,也分分钟被人认出来。”乐乐抽出手来戳了戳里昂的二头肌,笑眯眯地说,“不过队长还好,《邪恶力量》也还没开播呢,他们的演员都刚开始工作吧。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播出了没有。” “播了。”里昂居然知道。乐乐给了他一个“你居然还看肥皂剧”的坏笑,问:“认出来谁是迪恩了吗?” 里昂诚实摇头。 “那就好。”乐乐说完继续努力思考,究竟该去请谁才好。 四个人她都会邀请的,托尼和乐乐之前费了好大力气研究出了一套“映射方案”,能让他们这些外来客以不会被人看出的映射实体参加婚礼。请帖已经送给了史蒂夫和托尼,不过迪恩他们那边乐乐还没来得及通知呢。 先去送请帖好了! 于是,乐乐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时候拜访了温彻斯特家,为了显得正式,她还特地敲门进去。 开门的是萨姆,他意外地看起来有些凌乱潦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当乐乐说明来意之后,萨姆的神色顿时明亮起来。 “太好了,恭喜啊。”萨姆一早知道乐乐肯定是会结婚的,真听到的时候还是很惊喜,“迪恩在车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稍等,我去叫他。” “哎,你俩吵架了?”乐乐好奇地问。 萨姆被乐乐的直觉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乐乐弹了下舌头,“你们中有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多半都是因为跟兄弟吵架。” “也算不上吵架。”萨姆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意见不同罢了。” “跟我说说?”乐乐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是因为案子才意见不同的吗?” 萨姆耸了耸肩,“差不多吧。迪恩他……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偏激。不过我猜,这份工作就是会带来这种副作用。” 乐乐点点头,“是啊,如果在银行上班的话,你们顶多因为有人从单位顺铅笔回来而吵架。”她开玩笑。 萨姆哈哈大笑,“让迪恩在银行上班,他连一礼拜都坚持不了就会无聊死了。” 笑着笑着,萨姆又一脸怀念地跟乐乐说,“其实我们当初还体验过一次,虽然不是在银行,但也是个坐办公室的工作。迪恩和我都被天使洗了脑,他以为自己是公司高管,而我是接线员。后来,迪恩跟我抱怨,那整整三天他都没吃一点正常的东西,就为了减肥,恢复正常之后简直饿死他了。” 乐乐记得这一集,她可喜欢这一集了。“让迪恩主动减肥是不可能了,除非他年过五十开始发福。但我看他根本胖不起来,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是啊,那家伙最爱吃汉堡,还喜欢喝啤酒,”萨姆嘴角带着喜爱的微笑,“就这样都胖不起来,那估计是胖不起来了。” 两人都错过了脚步声,直到迪恩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是在讲我坏话?”他俩才惊了一跳朝那边转过身去。 迪恩朝两人皱眉,然后冲乐乐扬了扬下巴,“手里拿着什么宝贝?” “结婚请帖。”乐乐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按照乐乐的喜好选择了红色烫金的封皮,“你们被邀请了。” “哦。”迪恩的表情就像原本已经准备好骂人,但听到这种好事,他又不得不把火气憋回去自产自销,“什么时候?”他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托尼精心设计的投影在对折的信封上炸出了烟花,吓得他差点把请柬扔出去。 “砰!”乐乐帮忙录的声音响了起来,“欢迎参加我的婚礼。请于下个一月二十九日启动婚礼直达旅程!” 然后录音切成了托尼的声音,沾沾自喜地窃笑着:“别担心,温彻斯特,跨越多元宇宙的映射操作流程十分简单,打开请柬,把食指放在中央的光圈上然后想着‘乐乐要结婚了’然后就大功告成!就算是你,迪恩,如此清楚易懂的流程想必也能顺利操作。” 迪恩不悦地插嘴:“嘿!斯塔克,你小子说什么呢!” “当然是损你。”托尼接着说。 迪恩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乐乐,“这是实时连接的?” 乐乐乖乖摇头。与此同时,托尼说道:“这是读心术,伟大的奥兹魔法师托尼·斯塔克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你的内心,温彻斯特小子。婚礼见,衰人们!” 然后请柬上的投影消失了。 萨姆笑着摇头,“看起来他还是老样子。” “我一直担心他会被人认出来,但托尼非说他戴上墨镜就没人认得出。”乐乐在椅子上盘腿坐下,摇晃着上半身跟温家哥俩说道,“你们几个都还好,那些非常受欢迎的电视剧啦、电影啦还没播出呢。哦,对了,那部肥皂剧《我们的日子》倒是播出了,但我找里昂测试过了,他没认出来哪个是迪恩。” “我?拍肥皂剧?”迪恩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大受冒犯的样子。 萨姆忍着笑拍了拍迪恩的胳膊,“你忘了?当初咱们在平行宇宙……”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大概是想起来两人还在吵架,于是有些尴尬地止住了话头,把手收了回去。 迪恩看起来也挺尴尬,他用请柬敲了敲乐乐的脑袋,“你就这样嫁人了?” “什么叫‘就这样’?”乐乐鼓起腮帮子,“嫁人很麻烦的好吗,别说的好像吃白菜一样稀松平常。” “不懂、不了解,这是我唯一缺乏经验的领域。”迪恩在乐乐旁边一屁股坐下,把卷起来的衬衫袖子放下来,他手指上还有机油印子,看起来刚干完粗活。 乐乐咬着嘴唇瞟了一眼萨姆。萨姆站起来说:“我,呃,我去厨房做饭。乐乐,你介意吃塔克吗?” “塔克听起来很棒。”乐乐点了点头。 迪恩做了个嫌弃的鬼脸,不过没说什么。等萨姆去了厨房之后,乐乐压低声音问迪恩:“你俩怎么回事?吵架了?” “吵架?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迪恩显然不接招,“别多问,专心结你的婚。我们会去的。” “你们打算在我的婚礼上也噘着嘴吗?”乐乐一手托着下巴真诚地问迪恩,然后就挨了个爆栗,“嗷,我是实话实说,你自己照照镜子。” 迪恩居然真的歪过身子在冰箱还算干净的那一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唔,我该刮胡子了。”他搓了搓脸颊,然后看了眼乐乐,“别担心,我会刮完胡子再去参加你的婚礼的。” 乐乐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说:“你们俩总是为彼此犯傻。” “别胡说,你把我们和奥古斯特、伍德罗给搞混了。”迪恩瞪了乐乐一眼。 “谁是奥古斯特和伍德罗?”乐乐纳闷地问。 “《孤鸽镇》,”迪恩的语气像是这个名字足已解释一切,然后他皱起眉,“没听说过?切,现在的孩子真是,什么都没看过。” 乐乐告诉他:“我现在比你老。” “行吧,老姑娘。”迪恩撇撇嘴,然后挨了乐乐一个爆栗。【】 第280章【全文完】 第280章 DLC-7 红毯 “迪恩·温…… 最后,迪恩还是告诉了乐乐他跟萨姆究竟为什么闹矛盾。当然,他没明说,乐乐就像挤牙膏一样得一点、一点盘问。 “萨姆就是个白痴。他明知道会很危险,还是瞒着我拉上朋友一起去冒险,”迪恩的第一版故事这样开场,“他们能活着回来完全是因为我去救场,再加上那俩孙子命大。” “理由呢?”乐乐摆出法官的严肃神情,“那么危险还去冒险,肯定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吧。” 迪恩沉下脸,然后抱起胳膊说道:“不管什么该死的原因,都不值得他去送死。” 乐乐听了他这话,略一思索随即大胆猜测道:“我明白了,萨姆是为了你才去冒险的吧?” “胡扯,明明是因为他们蠢。”迪恩不肯买账,“但凡他们行动前能有半分把握,或者告诉我一声……” “你肯定都不会同意,”乐乐抱起膝盖缩在椅子上,“会想办法千方百计阻止他们。” 迪恩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有充分的理由反对他们的行动。” 乐乐挑眉接话问他:“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值得他们冒险去救?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值得萨姆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什么原因’是你自己吧。” 迪恩语塞,然后逞强说道:“对。” 乐乐叹了口气,嘀咕道:“我就知道你俩是因为彼此犯傻。” “嘿!”迪恩抬手又要揍乐乐,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小心我逼你看完《孤鸽镇》。”然后他想了想,“等等,那事实上会很有趣,根本起不到惩罚作用。”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乐乐明智地跟迪恩拉开了安全距离,“就像萨姆说的,猎魔这份工作是有副作用的,如果你们在银行上班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迪恩朝乐乐皱眉,“银行?你们俩趁我不在聊什么鬼东西了?” 乐乐坦诚地说:“干这行很不容易的,不只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干活,还要跟同伴生死相交。这还是你们交给我的,迪恩。不只是萨姆,换做是我,我也愿意为了你去冒生命危险。我知道你也会做同样的事,当初你们不就已经这么做过了吗?” “我……你……”迪恩结巴了一阵,“这不是一码事。” “本质都是一回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你们哥俩‘我为你下地狱’、‘你为我进牢笼’,”乐乐扳着指头数,“所以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迪恩。你和萨姆,你俩谁都离不开谁。” 迪恩作了个恶心的表情,“别说这种话。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儿已经够糟糕的了。” “但你们的确是灵魂伴侣啊。”乐乐耸耸肩,“那可是比情侣或者夫妻还要强烈的羁绊。” “你们女人都这么多愁善感的。”迪恩悻悻地说,“乔迪跟你肯定谈得来,她也这么叨叨。要我说,什么灵魂伴侣,都是他妈的鬼扯淡。你见过我和萨姆吵架,灵魂伴侣会这么吵吗?” 乐乐朝迪恩一笑,“我和里昂也吵架啊。” “小孩子打打闹闹能一样吗。”迪恩哼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那小子为什么跟你吵架?” “也有因为工作吵架,也有因为他总是不把马桶圈放下来吵架。”乐乐笑嘻嘻地回答,“至少你们不会因为马桶圈吵架吧。” 迪恩瞟了一眼厨房,“得了吧,那家伙龟毛得很,又是嫌我把毛巾扔地上,又是嫌我挤牙膏的方式不对他眼,烦了我二十年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牙刷总是腋窝味儿的。” 乐乐嫌弃地往后仰,“你要是我的男朋友,我肯定一脚把你踢出去。萨姆能跟你住二十年真是太厉害了。” 迪恩瞪了她一眼,“别捧你自己了,我可不找小娃娃当女朋友。” “我二十了!”乐乐抗议。 “小屁孩儿一个。”迪恩故意气她。 乐乐想起自己即将结婚,抱起胳膊洋洋得意地说:“我马上就是已婚人士了,比你成熟。” 迪恩翻了个白眼儿,“等你被尿不湿淹没的时候再跟我说你有多成熟吧。” “啊,”乐乐被他说得顿时紧张起来,“哪能那么快要孩子,我自己还没玩够呢。” “所以才是小屁孩儿一个。”迪恩居然还能自圆其说,然后他转头朝厨房门口看过去,“嘿,听墙角先生,你还上不上菜?” 乐乐这才看见端着盘子的萨姆,后者“呃”了一声,到底还是把墨西哥卷饼和装在玻璃大碗里的蔬菜沙拉端了过来。 “你俩聊什么呢?”萨姆装作轻松地问乐乐,“婚礼?” “哦,我只是在告诉迪恩,他值得我们冒任何风险,因为他是个好人,而且我们爱他。”乐乐一边说一边探头去看沙拉碗里有什么。 迪恩严厉地瞪了乐乐一眼,但他态度有所软化,脸也有点儿发红,“别听这小鬼瞎扯。什么罗里吧嗦的。女人。” “刚还说我是小屁孩,现在又说我是女人。”乐乐捏起一个小西红柿迅速偷吃,“嗯,好吃。对了迪恩,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说。”迪恩大大咧咧坐到桌子旁边,拿起一个卷饼闻了闻,咬了一口,露出‘还算好吃但我不打算表扬厨师’的神情。 乐乐从椅子上跳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然后问迪恩:“你知道我没有父亲,至少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父亲。所以,迪恩·温彻斯特,你愿意把我交给新郎吗?” 迪恩把嘴里的卷饼喷了出来。 一月二十九日温彻斯特兄弟前往参加婚礼的那天,迪恩紧张得像是自己去当新郎一样。 萨姆本来想嘲笑他,但最后看迪恩可怜,终于还是放过了他。 “你的西装没问题,领结也没问题。”萨姆第一万次向迪恩保证,“别拽了,再拽开线了。” 迪恩并不相信,他听起来有点儿绝望,“你确定?我看上去像个傻子。” “老兄,没有傻子会穿成这样。”萨姆无力地翻白眼,“你看着很棒,行吗?”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地方,而且还提前到场了。迪恩正想反驳,结果一个熟人从旁边晃了过来,穿着低调的高档西装,戴着墨镜。 “哟,我还说是谁,这不是新娘的父亲嘛。”托尼打量了迪恩一番,“人靠衣装,嗯?你这糙汉也有这么体面的一天,啧啧,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托尼!”萨姆很高兴见到老朋友,他和托尼握了握手,托尼也赏脸地没有摆出“我才不和人握手”的营业模式。萨姆问他:“史蒂夫呢?你们俩一起来的吧。” 托尼打了个响指,食指绕了个圈指向九点钟方向,“队长正在和新郎说话。说起来,你不该去找新娘吗,‘父亲’先生?”他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迪恩。 “我……”迪恩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萨姆,“我得去找乐乐?” “她现在应该还在更衣室。”萨姆伸长脖子往边上看了一眼,“看见那群穿紫色裙子的姑娘们了吗?去那边找找。” 迪恩紧张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萨姆,“呃,你不跟我一起去?” “哥们儿,你不是中学女生,我拉着你的手也起不到任何帮助。”萨姆终于还是忍不住嘲笑了迪恩,后者给了他一个“以后算账”的警告眼神,然后磨磨蹭蹭地朝那群姑娘们走了过去。 “这小子居然还有不敢往姑娘群里扎的一天,”托尼砸砸嘴,“真是想不到啊。” “迪恩太紧张了。”萨姆觉得好笑,“他面对恶魔都没这么紧张。” 托尼耸耸肩,“婚礼就是有这种效果。”他坏笑着瞅了萨姆一眼,“你们哥俩是不会有这种经验咯。” “是啊,”萨姆坦然地点点头,“我们这种工作结不了婚的。” “嗨,萨姆。”史蒂夫和新郎说完了话,走过来拍了拍萨姆的肩膀,“好久不见,迪恩呢?” 萨姆朝不远处被姑娘们围住的哥哥扬了扬下巴,忍笑说道:“忙着呢。” 史蒂夫朝迪恩那边看了一眼,也笑了,“他看起来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对了,你们见过新娘子了吗?” 萨姆摇了摇头,托尼却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啊。”史蒂夫忍不住感慨,“好像我们昨天才刚从那个战场的泥巴地里脱身出来,结果乐乐现在已经大到可以嫁人了。” “她当时年纪也大到可以嫁人了,队长。”托尼提醒他,“别一副老父亲的样子,那是迪恩的活儿。” 但他明白史蒂夫的意思,事实上,托尼和萨姆也有同样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有过重大影响之后会有的感觉,他们当初没有选择简单的路线直接杀死乐乐,而是费尽周折,那番辛苦终究没有白费。 “哇哦,”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在旁边惊叹了一声,“先生,您长得真像小罗伯特·唐尼。”她说话的对象是托尼,“抱歉这么唐突。”年轻姑娘大方地伸出手,“我是艾米丽,乐乐的同学。” 嗯哼,看来乐乐当初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史蒂夫朝托尼挑了挑眉,然后直接拽着萨姆撤离了战场。 “走,我们去看看乐乐。”他很放心让托尼一个人应付这种情况。 乐乐这会儿当然已经换好了衣服、做好了头发、上好了妆容,她有一种自己被衣服、化妆品组成的透明罩子整个包裹的错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走路都觉得费劲。 不过迪恩夸她好看,乐乐觉得也算值了。里昂还没见过她穿成这样呢,按照这边的习俗,婚礼前看到新娘不是好兆头。 “啊,史蒂夫!萨姆!”乐乐看到两人走过来高兴地挥挥手,瑞贝卡在旁边紧张地护着她的头发免得碰坏了发型。 “哇哦,乐乐,”萨姆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乐乐,“哇哦。” 迪恩朝乐乐挤挤眼睛,“这哥们儿真是毫无新意,对不对?” 乐乐红着脸,笑嘻嘻地拎着裙子朝他们行屈膝礼,“没法拥抱啦,弄乱衣服的话,瑞贝卡会杀了我的。” 瑞贝卡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四点钟就起床弄头发的可不是我。你想当凌乱新娘的话,只管说一声就好哦。” “才不,我要美美的。”乐乐难得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对了,你们见过里昂了吗?他怎么样呀?” “你也就不到二十四小时前才刚见过他。”瑞贝卡提醒乐乐。 乐乐哼哼着,嘀嘀咕咕说二十四小时已经很长了。但等请来的乐队在外面开始奏乐的时候,她又紧张了起来。 “别担心,跟着迪恩走就可以。”萨姆安慰她,“他会把你带到里昂那里的。就那么一条路,铺着红毯,你们不会走错的。” “没错,跟紧我就行。”迪恩也一副包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在外面的时候有多紧张。 几人说了两三句话,然后萨姆和史蒂夫也被瑞贝卡轰了出去。他们到客人席位上就坐,托尼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他正跟里昂的祖父戴维·肯尼迪说话,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奏乐曲调一转,就像正式开场的信号一样,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先是新郎和父亲沿着铺了红毯的过道走上圣坛,然后是伴郎和伴娘挽着彼此的胳膊,最后是新娘。 “祝贺你,乐乐。”走到圣坛前,迪恩低声对乐乐说,像个真正的好哥哥那样亲了亲她的脸,“我们都爱你。”然后他把乐乐交到里昂手里,脸上带着微笑,压低声音说道:“别忘了我的话,小子。欢迎加入温彻斯特大家庭。” “不会忘的。谢谢你,迪恩。”里昂郑重答应,然后望向乐乐,情不自禁地一笑,“你好美。” 乐乐得意起来,“我知道。” “亲朋好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为了见证这对男女的神圣婚礼。”主婚人说着咳嗽一声,望向新郎,“里昂,你是否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会爱她、尊重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里昂的声音有点儿哑,不过现在清嗓子也太晚了。 主婚人转向新娘,“乐乐,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个男人,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会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乐乐觉得自己的声音一点儿也不颤抖,但那完全是她自己的错觉,因为她的心跳声太响亮了根本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主婚人于是宣布他们成为合法夫妻,从今往后,至死不渝。两人交换戒指,然后新郎亲吻新娘。 迪恩偷偷摸摸揉了揉眼睛,吸着鼻子。他绝对没有伤感,或者情绪激动,那是怂包才会有的反应。但托尼拍到了他红着眼睛的样子,还把照片送给了萨姆。 天杀的,迪恩才不会为此感到尴尬呢。他们一路照顾长大的姑娘今天嫁人了。看着圣坛上的那对新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迪恩心想,那小鬼终究是对的。 每个人都值得幸福——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 感谢追更的、潜水的、冒泡的小天使们一路支持[加油]乐乐和朋友们的旅途仍会继续,但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将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兄弟姐妹们,有缘江湖再见。 或者下本见~如果你们对《最后生还者》、《死亡搁浅》这类游戏感兴趣,或者喜欢我笔下的漫威角色比如史蒂夫,那么新坑《丧尸与冥滩》将会是不二之选[墨镜] 以及本着每逢年关写短篇的原则,过年期间将连载一篇生化危机的中短篇故事《复生》,剧情接6代,男主角是皮尔斯·尼凡斯,女主原创。里昂届时也会出场哟,还有艾达(被乐乐锤头[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