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 第241章 过命 牛金星把灶上那锅粥端下来,给赵信盛了一碗,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隔着一尺宽的破桌子面对面坐着,各自用缠着布条的手指捏着筷子。粥里搁了红糖和山药,是赵信让多铎去集市买的。 牛金星低头喝了一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赵信,你图什么。你在巷口摆摊,把生意全让给我。你蹲在灶前替我煎药,好几天没去开摊。你在牢里替我挨夹棍,手指头肿得拿不了筷子。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赵信把缠着布条的手搁在桌上,“你是举人出身,在牢里蹲了两年手指冻伤了筋骨,出来还是替佃户写状子告田家。赢了田家把地抢回去,你再写。写了赢,赢完被抢,抢完再写。你告诉我,全天下有几个人能这样。” “这就是你图的东西。” “还不够吗。我有银子,有码头,有商路。但我最缺的,是一个在牢里蹲了两年、出来还敢跟田家对着干的人。你连田家都不怕,你还会怕谁。” “所以你就自己进去,跟我一起蹲。” “不进去怎么把你捞出来。”赵信搁下粥碗,“田福跑了,张四撤状了,田家赔了银子。你不蹲这一趟,田家会放过你。我不陪你蹲这一趟,你会信我。” 牛金星低头看着自己那碗粥。红糖在碗底还没化开,他用筷子搅了搅,端起来一口灌下去。“我信你。以后这条命算你的。” “操。我要你的命干嘛。”赵信靠回椅背上,拿缠着布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要你的手——给我写东西。” 多铎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壶酒,往桌上一搁。“哟,这就在分遗产了。牛举人,你可别被我哥感动得太早。他这人就这样——在大同为了收个码头,跟人家赌了一宿豹子;在这破巷子里为了捞你,自己跑去挨夹棍。回头到了杞县,他要是再挨一顿板子你也别意外,常规操作。” “你是赵信什么人。” “我是他兄弟,王四。在张家口帮他打架,在大同帮他砍人,在宝丰帮他蹲茶铺蹲到腿麻。他负责演苦肉计,我负责递道具。”多铎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嚼得嘎嘣响。 牛金星看看多铎,又看看赵信。“凤阳府的秀才还带贴身侍卫。” “我都说了我不是秀才。他也不是我侍卫——他是我兄弟。打架他上,骂人他上,蹲茶铺他也上。”赵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挨打。”赵信把粥碗搁下,拿袖子抹了抹嘴,“在大同我被人绑去审了一宿,在宝丰我挨了夹棍。下一站杞县,估计还得挨点什么。习惯就好。” 牛金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空碗搁在灶台上。“你这人真他妈让人看不懂。挨了打还笑,我随你挑你还嫌我要命。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跟我去杞县。李岩在牢里蹲了大半年,你去把他捞出来。你欠我一条命——我不要,你自己替他留着。” “不用你说我也去。”牛金星把那只赊店老酒的空壶拎起来摇了摇,空的,放回原处,“李岩跟我通过信。他把家里的粮食全掏出来给饥民,掏到他爹要把他逐出家门。县太爷说他收买人心,把他关了大半年。我答应过他要去看他——这他妈都拖了大半年了。” 他把灶台擦干净,药罐里的药渣倒进墙根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叠好搁在枕头旁边,桌上散着的状纸一张一张拢齐压在断砖底下。收拾完站在这间破屋里转了一圈——住了这么些年,除了那只空酒壶和半本翻卷了边的《通鉴》,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带走。牛金星拿布把炕头那半本《通鉴》一卷往铺盖卷外头一插,回身带上门。 多铎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巷口。赵信翻身上马,把牛金星的破铺盖卷横在自己鞍后,拉了根绳子捆紧。“这铺盖卷里是不是还塞了那壶赊店老酒。” “空壶。没舍得扔。”牛金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画着酒壶的木门——壶嘴早被雨水冲花了,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巷口老于头蹲在墙根,手里端着个空碗,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牛金星也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出了宝丰县城,官道两边的麦田还是枯的。多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宝丰的城墙——矮矮的,灰扑扑的,和他来时一模一样。“十四哥,你这趟宝丰之行——牛金星到手,田家赔偿银子到手,还顺带把潘头陀吓成了唯物主义。血赚。” “还差一个。到了杞县再说。”多尔衮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枣骝马打了个响鼻。牛金星拨马追上来,朝多尔衮的背影喊了一声:“赵信——到了杞县我请你喝杞县老酒。比赊店老酒还烈。”多尔衮没有回头,只是把马鞭举起来摇了摇。多铎在旁边把水囊解下来灌了一口,又挂回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匹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走投无路 李自成蹲在破山神庙里,面前的火堆快灭了。他用木棍拨了拨灰烬,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连个屁响都没有。 黑脸靠在庙门口,那把豁了好几个口子的长刀横在膝盖上。“这刀再砍一次,刃就卷成他妈锯条了。” 瘦高个蹲在墙角数箭杆。“别数了,就这几根断的。射出去能不能扎进树皮都是问题。” 老魏头缩在供桌底下,裹着破棉袄,咳嗽咳得像拉风箱。“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 马喜蹲在李自成旁边,肚子咕咕叫,叫得比外面的野狗还响。“自成哥,还有吃的吗。昨天那半个馍分了三份,我那份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没了。”李自成把木棍往火堆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烫了他手背,他甩都没甩。 栓子从墙角探出头,嘴唇冻得发紫。“我爹死在驿道上那天,我就没脸再进米脂客栈的门。” 刘老锅饿得直打嗝。“城门口粥棚昨天又撤了一个,好几十个扛活的蹲在城墙根啃冻硬的烂菜帮子。” 黑脸把刀往地上一插。“北边的驿站全是空的。跑了百来里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马倒是快饿死了。” “朝廷裁驿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说叫驿卒自谋生路。”瘦高个把断箭杆往地上一摔,“自谋生路——他妈的路都没有,谋个屁。” 老魏头从供桌底下探出头。“那个王三给你指的路,咱们全跑遍了,屁都没捞着。他说等你成事之后请他喝酒——现在别说酒了,连口水都快喝不上了。” 李自成把匕首拔出来,刀刃上映出自己那张瘦得颧骨高耸的脸。“我把银票推回去的时候跟他说我自己能行。跑了百来里地,一个驿卒没叫来,账本连封皮都没摸着。” 黑脸走到火堆边蹲下。“他给你出主意叫咱们去围城,咱们全试了个遍,走到黑还是没摸着门。” 刘老锅从破蒲团上爬起来。“自成哥,他说把银票压在米脂客栈,咱们能不能先借他那笔银子活过这个冬。” 李自成把匕首用力往地上一插,刀尖钉进供桌腿里。“我没脸去支。他给我指路,给我塞银子,教我怎么围县衙——我怕他是鞑子那边的人。可现在呢,马喜爹死在驿站,老魏咳了半冬没药,栓子饿得连鼻涕都舔。” 马喜拿袖子擦鼻涕,擦完鼻涕又拿袖子擦眼睛。“我爹被裁之后没饭吃去偷人家一只鸡,被活活打死了。朝廷欠他两年饷,到现在还没发。” 栓子缩在墙角,声音越来越小。“我爹也死在驿道上。这狗日的世道,驿卒的命还不如驿站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值钱。” 老魏头咳得直不起腰。“你们年轻人还能扛,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县太爷发饷那天了。” 李自成把匕首拔出来,看着刀刃上一道道被磨石磨出来的细痕。“这狗日的世道。城外还有那么多饿肚子的灾民和裁下来的驿卒。” 黑脸把长刀扛在肩上。“自成,你说往哪走。咱们这伙人别的没有,命还有一条。” 李自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先把人拢在一起——能扛活的扛活,能骂娘的骂娘。等咱们活过这个冬,我再去找那个王三。” 庙外那条通往米脂县城的土路还和来时一样空荡荡的。西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火又像血。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崇祯的朝堂 崇祯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批了一上午折子,人麻了。户部说太仓见底,兵部说边军欠饷,吏部说各省官员空缺没人补。他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扔。 “魏忠贤死了快一年了。朕把阉党连根拔起,起复东林旧臣,朕亲自批折子批到三更。朕以为朝堂能清净点——结果呢。” 王承恩在旁边研墨,手抖了一下。 “温体仁跟钱谦益互撕的折子堆了半人高。刑部审乔允升判了个充军,都察院说太轻了,大理寺说太重了,两拨人在午门外吵了三天——菜市场砍价都没他们能吵。” 王承恩小声补了一句。“万岁爷,钱大人昨儿又上了一道折子,说温大人收受浙江盐商贿赂。” “温体仁今早也上了一道,说钱谦益在南直隶任上私吞盐课。这俩互掐掐了大半年了——钱谦益说温体仁是楚党余孽,温体仁说钱谦益是东林伪君子。朕看他们俩说得都对。” “传内阁和都察院到平台议事。” 平台的风从殿门灌进来。黄立极站在左手第一位,施凤来站在他旁边。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站在右手边,右佥都御史杨鹤站在他旁边。 崇祯把两本互参的折子往前一推。“内阁拟个票拟——温体仁弹钱谦益收受盐课贿赂,钱谦益弹温体仁结党营私。两本折子压在内阁大半个月了,怎么还不批。” 黄立极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陛下,这两本折子牵连甚广。钱大人在南直隶的盐课账目还在核查,温大人在浙江的田产也在清查。臣以为——拖一拖,等查清楚了再说。” “拖一拖。黄阁老你知道温体仁昨天干了什么吗。”崇祯拿起另一本折子,“他上了一道密折,说钱谦益在南直隶私吞盐课二十万两,还附了账目——账目是从浙江盐运司调出来的。他连账目都能调出来,你内阁还在这拖。” 杨鹤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二十万两。温大人这折子要是属实,钱大人就该下狱。可要是不属实,温大人就是诬告。陛下,臣以为当彻查。” 曹于汴轻轻叹了口气,把牙关咬紧了。 “彻查。曹于汴你去查。浙江盐运司的账目、南直隶的盐课票根,全调来。温体仁要是诬告——革职。钱谦益要是真贪——下狱。朕不袒护谁,也不冤枉谁。朕要的是真相。” 黄立极把密折还给王承恩,退回原位。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温体仁和钱谦益互掐,把内阁也拖下水。内阁不表态就是包庇,表态就是得罪人。 杨鹤又开口了。“陛下,还有一桩——刑部审乔允升的案子。乔允升是东林旧臣,魏忠贤当年把他下了大狱。阉党倒了,乔允升复出头一件事就是弹黄阁老。” “他说黄阁老当年投靠魏忠贤,如今又站在东林党这边——左右逢源。这话可能没说错。但他说黄阁老在万历四十八年私吞辽东饷银——没证据。” 黄立极没有回头。施凤来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揣进袖口更深处。 崇祯看着满殿大臣,又看看御案上堆成山的奏疏。“朕记得先帝刚登基那几年岁入还有六百多万两。这几年连四百万都收不上来——朝廷没钱养兵,蓟镇士卒欠饷一年多,逼得兵丁自己去刨矿。” “朝堂里这些大臣谁在替朕操心这个。都在忙着互相弹劾。温体仁弹钱谦益是为了斗倒东林党,乔允升弹黄立极是为了报私仇。”他把茶盏往御案上一顿,“户部说结盐课账的那些银两早被截走——截去哪了。太仓库里堆着的借单又是谁的笔迹。” 黄立极跪在金砖上。“老臣不敢。” “不敢就对了。你是内阁首辅,温体仁和钱谦益互掐,你压着折子不批。曹于汴你查盐课案子,查到一半不敢往下查,因为浙江巡抚是你同年。施凤来你在南直隶的庄田今年又扩了多少亩——户部的田册上怎么没登记。” “朕不想再看见第二个魏忠贤。也不想养出第二个东林党。你们记住——朕是皇帝,不是庙里的泥菩萨。都干活去。” 散朝后温体仁在轿子里翻钱谦益的黑材料,钱谦益在暖阁里写弹劾温体仁的奏稿。两封奏疏还没递到乾清宫,午门外的雪越下越大,把两边廊下糊着的廷推名单全打湿了。 崇祯回到乾清宫,把阎鸣泰那道核兵册的折子从最底下翻出来。折子上打着好几个叉,每个叉旁边都注了兵部吏目画押拒核的日期。他提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三个字——给朕查。朱砂从笔尖洇进纸背,像一滴还没凉透的血。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退朝之后 黄立极坐在轿子里,脸上的褶子比金砖上的雕花还密。 他当了四年首辅,魏忠贤倒台他没事,东林党回朝他也没事,百官都换了好几茬唯独他愣是没挪窝。 但这朝堂越来越难混了——阉党当权的时候得罪人的话全让魏忠贤说了,东林党回来之后得罪人的话全让皇帝自己说了。 他这个内阁首辅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施凤来已经在花厅等着了。茶没喝,点心没动,一进门就把邸报往桌上一拍。 “温体仁那份密折你看了没有。 二十万两盐课,连浙江盐运司的账目都附上了。 他一个楚党,怎么调得动盐运司的账。” “他调不动盐运司的账,但他调得动都察院的旧档。 你别忘了,曹于汴当年在南直隶当巡盐御史,他手里的账估计早就被温体仁复印了一份。” “南直隶那几间铺子要不要先关几天门避避风头。” “避个屁。皇帝今天在平台上一提藩王庄田,满殿没人敢吭声。 他在找钱。找不着钱就拿咱们开刀。 铺子照开,但你把铺子名下的田册全换成空本。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施凤来把邸报收进袖子里。 “那钱谦益呢。 他是东林党的领袖,温体仁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咱们救不救。” “救他干嘛。 他上次在内阁议事骂你是阉党余孽,你忘了。 温体仁掐他掐得越狠,咱们越安全。 让钱谦益在前面挡枪,咱们在后面喝茶——这不比冲上去替他挡刀强。” “还有一桩——乔允升在午门外面放话说要死谏。” “死谏。” 黄立极把茶盏搁在桌上,“他要是真想死谏,早撞死在都察院门口的石狮子上了。 他这是逼我畏罪。你让太医院给他开副安神汤,加洋金花。” “洋金花。他喝了会不会上瘾。” “上瘾才好。一个吸毒成瘾的疯子,谁还敢信他的话。” 黄立极站起来走到窗边,“山海关那边也不太平。 袁崇焕又上折子请饷,皇帝批了个‘知道了’,没说给钱,也没说不给。” 施凤来走到门口又停住。“那银票还往天成亨存不存。” “现在存个屁。等风头过了再说。” 施凤来走后,黄立极一个人坐在花厅里。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搁下,茶凉了,苦味在舌根上蹿。 这世道已经烂到骨头里了——阉党当权的时候靠魏忠贤一个人顶着骂名,东林党回来之后互相推。 没人想真正去收拾烂摊子,大家都只想怎么在烂摊子里多捞一把再跑。 施凤来坐在轿子里,把邸报翻了一遍又一遍。 南直隶那几间铺子的田册锁在书房柜子里,钥匙贴身挂着。 他掀开轿帘叫轿夫直接回府,今晚先把田册换成空本,明天再去找太医院给乔允升开洋金花汤。 安神汤的剂量他反复核算过——喝不死人,但能让乔允升在公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到时候都察院提审,他在堂上打哆嗦,谁还敢信他说的辽东饷银旧账。 杨鹤从平台出来之后没回都察院,去了午门外面。 雪地里几个御史正围着乔允升替他誊写弹劾黄立极的奏章,有个年轻御史连墨盒都冻住了。 他袖子里还揣着陕西灾民的名册——巩昌府饿殍上千,固原镇骑兵杀了半营战马充饥。 他拉住方御史低声说都察院现在不替他呈这道折子,是怕黄立极反咬一口说养寇自重。 那年轻御史把笔一摔,说乔允升全家充军都敢死谏,他难道就不敢。 杨鹤把冻得发抖的方御史拽到一旁。 “你别学乔允升。皇帝今天点了头让陕西招抚,银子还没拨下来之前谁都别得罪。” 雪地里那年轻御史把墨盒揣进怀里朝他作了个揖,“杨大人,我爹当年死在固原,我没脸再等。” 曹于汴在轿子里反复翻着温体仁那份密折的副本。 浙江巡抚是他同年,盐运司的账册翻出来,他那同年肯定落水。 他把密折塞进袖子里掀起轿帘,雪粒子裹着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 街边的灾民缩在墙根下嚼草根,他想起固原那几份被压在兵部案底的吃人塘报——赶紧把帘子重新甩下,轿子里的黑胡桃木壁板撞出一声闷响。 钱谦益坐在自家暖阁里,面前摊着纸墨。 他刚要动笔,就听见外面传来消息说皇帝让曹于汴彻查盐课的案子。 他把笔搁下,把纸揉成一团烧了。 他老婆柳如是端了盏参茶放在桌上。 “老爷愁什么。 温体仁翻浙江盐运司的账是他自己找死。 你在南直隶的盐课是经手过,但吴知府升迁那年你还替他写了好几篇贺文。” “替人写贺文不叫罪证。 盐课截走是另一回事——我给常镇道写的序他转手送给了巡盐御史,这几封手札要是落到温体仁手里他就能说我私交税关。 他这次不是翻旧账,是要拿新案顶掉东林的老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慌什么。 他翻旧账,你翻新案。谁比谁干净。” 柳如是把参茶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钱谦益把参茶搁在桌上,重新铺开一张纸,在砚台上慢慢研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把笔蘸饱墨落下去,第一行写的是——臣钱谦益谨奏:为弹劾温体仁结交内侍、私通楚党、紊乱朝纲事。 温体仁坐在轿子里,嘴角往上扯着。 他今天在内阁听说了黄立极压折子的事。 黄立极不敢批他的折子,是因为黄立极在南直隶也有庄田。 他翻开袖子里那份手抄的施凤来田产名录,目光在“施氏族产”那四个字上头停了好一会儿——施凤来名下没有田产,可他太太名下有两座当铺,他儿子在松江府还挂了间粮行的干股。 他把手抄名录重新叠好塞进袖口,叫轿夫明天一早去都察院,直接找曹于汴。 紫禁城外面雪越下越大,把午门两边廊下糊着的廷推名单全打湿了。 街边几个啃树皮的灾民靠着墙根慢慢歪倒,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树皮渣子。 远处陕西的黄土塬上,马喜的鼻涕冻成冰条子,老魏头咳出的血黏在石头上,黑脸用豁了口的刀背砸着冻土挖草根。 这世道已经烂到骨头里了,紫禁城的雪落在泥泞上,把那些草根、树渣和咳出的血点子一并盖了下去。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顺心的日子 皇太极坐在崇政殿的狼皮椅上,把阿敏从锦州发回来的塘报往案上一搁。塘报上写着锦州城墙又塌了一段,明军正在抢修。他看完一点不着急,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嘴角还往上翘了翘。 “索尼,老十四最近有消息吗。” “回汗王,还是老样子。阿巴亥福晋每天掌灯,两白旗照常操练,太医去了好几回全被挡回来。阿济格贝勒在朝堂上还是那套话——病了,养着,谁也不见。” “那就让他养着。养到天荒地老才好。他不在,朕这朝堂简直他妈神清气爽。以前每次议事他都站阿济格旁边,朕说一句他顶一句。朕说换旗,他偷换概念把朕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朕说打宁锦,他不上前线蹲在盛京收毛文龙的军报。现在好了——改国号他不在,调六部他不在,朕往各旗塞人他也不在。这日子过得,朕睡觉都比从前踏实。” 索尼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转,没敢接茬。 “索尼,各旗换防名册拟好了没有。” 索尼从袖子里抽出名册呈上去。名册上列着一排人名,全是从正黄旗镶黄旗抽出来的老人,要安插到各旗当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镶蓝旗换了两个,正蓝旗换了三个,镶红旗换了一个梅勒章京。代善和莽古尔泰手下的人,不动太多,只换关键的。 阿济格站在正白旗校场上,手里拿着刚从兵部发下来的换防名册,看完一脚把旁边的箭靶踹翻了。箭靶滚出去老远,亲兵跑去捡,被他一把扯回来。 “索尼拟的,汗王批的。镶白旗换了两个牛录,正红旗换了一个甲喇。咱们两白旗他不敢动,可他动了代善和莽古尔泰的人。他怎么不敢动咱们——是不是又在试探我的底线。” 毛文龙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药碾子。他把药碾子搁在箭垛上,接过名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皇太极不傻。动两白旗就等于承认老十四是装病,他现在不捅破这张纸,但恨不得一宿换七八个牛录。全是他镶黄旗的旧部,全跟了他好些年。换到别人旗里别人还不好说什么——汗王安插自己的人,这叫规矩,不叫越权。” “规矩个屁。他就是在试大家底线。今天换牛录,明天换甲喇,后天换个梅勒章京。退一步他进两步——等全换成他的人,这八旗还议个屁的政。” “十二爷,现在跟他翻脸没用。他就等着咱们忍不住——你踹箭靶子,他在崇政殿喝茶。踹完了还得接着练兵。” 皇太极坐在崇政殿里把换防名册又翻了一遍。索尼在旁边磨墨,磨到一半停了手。 “汗王,阿济格贝勒今天在校场踹了箭靶。” “让他踹。踹坏了让兵部给他换新的。他踹一个朕换三个牛录——看谁的脚先肿。” 他把名册往旁边一推,重新拿起阿敏那份塘报。“锦州城墙塌了,你怎么看。” “明军抢修城墙,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汗王要是想再打一次锦州,眼下正是时机。” “不急。让他们修——修好了再塌,塌了再修。明军把银子全花在修城墙上,就没有银子养兵。朕在锦州城下死了两千人,阿敏的镶蓝旗死了八百,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死了一千。这些人都不是朕的嫡系。现在阿敏在前线守着,莽古尔泰在右屯卫守着——他们顾不上盛京。”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睿亲王府的方向。那里炊烟升得比别处早,灯笼亮得比别处晚。 “老十四病了,多铎也病了。朕最不放心的两个人同时躺了,这他妈简直是天意。他不来上朝,朕每天多批一道折子。他不来议事,朕多塞一个牛录。他不来前线,朕少死两千人。朕巴不得他一直病下去——病到朕把八旗全理顺了,病到朕把明廷困死了。” 代善在自己府里把换防名册看了两遍,放下名册叫人去喊莽古尔泰。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桌上摊着那份名册,茶都凉了也没人喝。 “正红旗换了一个甲喇额真,是你的人。正蓝旗换了三个牛录,是我的人。镶蓝旗也换了两个。全是镶黄旗正黄旗的旧部塞进来——汗王在收网。” 莽古尔泰一把抄起名册,又往桌上重重一拍。 “他趁老十四不在,把咱们的人全换成他自己的人。等哪天老十四真回来了,各旗的牛录额真全换了姓黄带子的,他还换个屁。” “老十四不在有不在的坏处,也有好处。他在的时候每回顶撞汗王,汗王那股邪火全往他身上撒。如今他病了,汗王这股邪火没地方撒——全化成笑模样,一场一场换咱们的人。老十四的病,是汗王的心病,也是咱们的催命符。”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干坐着让他一个一个换。” “没办法。他是汗王,换防是他的权。咱们谁也拦不了——只能等老十四回来。老十四再不回来,这八旗就不是八旗了,是他皇太极一个人的私产。” 莽古尔泰把名册重重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阿济格在校场又踹翻一个箭靶,毛文龙端着药碾子从他背后走过,碾轮吱吱呀呀碾过新换的药渣。 皇太极在崇政殿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换防名册又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又提起笔添了两个人——一个镶白旗的牛录,一个正红旗的甲喇。他搁下笔靠在狼皮椅上,殿外面秋风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这朝堂终于听不到那个跟他顶嘴的声音了——妈的,真爽。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杞县 杞县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浮起来时,牛金星差点没认出来。城墙还是那圈城墙,灰扑扑的砖缝里长满了枯草,但城门口蹲着的人比宝丰多出好几倍。推独轮车的、挑扁担的、背着铺盖卷的,全堵在城门洞里,挤都挤不动。 多铎把马往路边带了带。“操。这他妈是赶集还是逃荒。” “逃荒。今年黄河决了口,开封归德全泡在水里。杞县地势高没被淹,灾民全涌过来了。”多尔衮勒住缰绳,枣骝马打了个响鼻。 牛金星从马上翻下来,牵着马往城门走。城门口蹲着个老汉,裹着露出棉絮的破袄,面前搁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连个米粒都没有,老汉的手一直在抖。 老汉旁边躺着个老太太,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死了。再往前几步,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靠在墙根,孩子嘴里塞着块干树皮嚼得满嘴都是渣。女人拍着孩子后背,嘴里哼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儿歌。 “树皮磨成粉掺观音土,吃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鼓。巩昌府那边整个镇子的人全吃死了。”多尔衮往那女人碗里搁了几文铜钱。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光已经木了,连谢都说不出来。 牛金星看着那孩子。孩子嚼树皮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挂着碎渣。他在宝丰写了这么多年的状子,替佃户告田家,替灾民告县衙——现在站在杞县城门口,看着这些啃树皮的孩子,连状子都不知道该替谁写了。 “赵信。你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这样的世面吗。” “见过。陕西比这儿还惨。固原镇的边兵把马杀了充粮,吃完马吃草,吃完草吃人。驿丞带着驿卒把县城围了,县太爷躲在衙门里连堂都不敢升。” 牛金星没有回答。他把缰绳往肩上一甩,跟着多尔衮进了城门洞。杞县城里的街面比宝丰宽,铺子比宝丰多,但全关着门。卖炊饼的、卖油泼面的、卖羊肉泡馍的——招牌都摘了,门板合得严严实实。 只有城隍庙门口的粥棚还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队的灾民从庙门口一直排到街口。粥棚旁边蹲着个书生,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只布鞋漏了脚趾头。他蹲在地上拿毛笔在破纸上写字,写完一行把纸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又揉成团扔进旁边的火堆里。 牛金星在他旁边蹲下。“写呈子。” “不是呈子,是告状。”书生没抬头,“县太爷把赈灾粮私吞了。太仓拨下来的五百石粮食,到灾民手里只有两成,剩下的全卖给粮商了。我写了好几份状子递上去,全被打回来。这份是第三十七份。” “你怎么知道是五百石。” “我哥在县衙当书吏,偷了承发房的粮册给我看。太仓实拨五百石,县太爷报上去说全发了,其实只发了一百石。剩下四百石全进了粮商的仓库。”书生把笔往砚台上一搁,看着火堆里卷边发焦的状子,“写完这份我就回牢里蹲着去。牢里好歹有口牢饭,外头连观音土都快吃不上了。” 牛金星转头朝多尔衮喊了一声。“赵信——这地方比宝丰还惨。连写状子的都快饿死了。” 多尔衮把马拴在粥棚旁边的拴马桩上,走过来看了看书生手里那份还没烧的状子。“县太爷吞了赈灾粮——你这状子写了这么多遍都没人理,还写。” “不写更没人理。李公子在牢里拿指甲在墙上刻‘冤’字,指甲盖都劈了还在刻。我蹲在墙根下写几个字算什么。” “李公子。你家少爷,家里是开当铺的。他把粮食全分给饥民,被县太爷说成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现在关在大牢里。”牛金星接过话头。 书生把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着牛金星。“全杞县都知道他。他把家里好几仓粮全掏出来分给饿肚子的人,他爹气得拿扁担抽他。他妹夫劝他别跟官府对着干,他在牢里刻‘冤’字刻到指甲劈了,到现在还在刻。” 牛金星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钱搁在书生面前。“你先别烧状子了。去那边粥棚喝碗粥,喝完了带我们去县衙大牢。这位是凤阳府的赵秀才,他比你还会写状子——你那份第三十七份,让他替你改。” 书生看了看牛金星,又看了看多尔衮,把那几文铜钱攥在手心里。他把那卷即将丢进火堆的状子重新展平叠好袖进破直裰中,站起来说县衙在十字街口往东,大牢在县衙后面,门口有两棵歪脖子槐树——李公子就关在靠墙那间。牛金星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走。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剧情不对 多尔衮站在杞县大牢门口,看着那两棵歪脖子槐树,人有点麻。大牢的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靠墙那间牢房的小窗只有巴掌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李岩就在里面——指甲盖劈了还在墙上刻冤字,刻了好几个月,刻到墙上全是血印子。 书生蹲在槐树底下,端着一碗从粥棚打来的稀粥吸溜吸溜地喝。“赵秀才,李公子就关在那间。他爹给他送了好几次银子都不肯出去。他妹夫周秀才跪在牢门口求他别闹了,他也不肯。他爹气得把扁担都抽断了。” “他爹给他送银子都不肯出去——他要什么。” “他要县太爷把私吞的赈灾粮吐出来。太仓拨下来五百石粮食,只发了一百石。他把剩下那四百石的去向全查清楚了——进了谁的仓库,谁经的手,哪天运走的,全写在状纸上。他爹李老爷气得骂他是败家子,他妹夫周秀才跪着求他,他哥在县衙偷粮册的事也快瞒不住了。” 牛金星在旁边蹲下来,把自己那双被夹棍夹过、还没好利索的手指头在袖子里活动了好一会儿。“状纸呢。” “全被县太爷扣了。他写了十几份状子递上去,全被承发房压住了。后来他妹夫去县衙求情,县太爷说只要认罪就放人——他不认。说把牢底坐穿也不认。” 多尔衮靠着槐树干,脑子里开始左右互搏。他看过明史——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是朝代结束之后才修的,现在这世上除了他没人知道那本书会怎么写。书里说李岩“家富而好施,因散粮赈饥被诬下狱”。就这么几个字。 可现在他站在这两棵歪脖子槐树前面,发现剧情不对。 李岩查了县太爷的粮册——五百石粮食的去向,经手人,哪天运走的,全查清楚了。这不是散粮赈饥,这是捅了马蜂窝。县太爷要他认罪才放人,他不认,把牢底坐穿也不认。指头劈了还刻字,腿长在自个儿身上都不往外挪。 多尔衮在心里把那几个字骂了个遍——这他妈是“因散粮赈饥被诬下狱”吗。这是把县太爷往死里得罪,捅出了私吞赈灾粮的真相。人家不弄死他才有鬼。以后修史的人肯定要把这种顶天的案子写成“家富而好施”,是怕后人知道李岩查出了多少黑账。 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这也不能全怪以后修史的人。李岩在牢里刻冤字的事,除了杞县这俩歪脖子槐树底下蹲着的书生,谁还知道。陈生他哥陈典吏在县衙偷粮册的事更是烂在肚子里。县志上能记下“李岩散粮赈饥”六个字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他自己啃出来、埋在指甲缝里的冤字。 可问题来了——现在他站在这扇窗户外面。他不是看客,他是多尔衮。李岩在牢里刻冤字,他不能用以后修史的那支笔去替他改县志。他得用自己这双手把他从牢里捞出来。这场牢狱之灾本来不该这么重,现在全是因为那份不知被谁篡改的粮册。证据掐在别人的掌心,冤字就缩在牢里。 牛金星蹲在地上拿树枝画道道。“县太爷把状子全扣了。他哥偷粮册的事也快瞒不住了。咱们得先把他哥那本真粮册拿到手——东西在李家的当铺账本夹层里,他爹都不知道。” 书生把粥碗搁在槐树根上。“我哥陈典吏说,县太爷把承发房的挂号簿都改了三回。每回都是改完再誊抄,誊抄完烧旧档。要不是他偷偷攒着那几张没烧透的底边,连这几份被退的状子也递不上去。” “你哥攒了底边。底边上有字吗。” “有。焦了半边,还能认出几个捐粮铺户的私印。”书生从袖口掏出一张熏得发黄的纸片递过去。 多尔衮接过纸片对着光看了看。捐粮铺户私印挨着粮道巡检的红戳,旁边歪歪扭扭压着县正堂的押——日期全聚在半个月内,早于粮册上报的日子。这就是把李岩钉死在牢里的铁证。 “这张纸别再往呈子里贴。收好。等我们拿到当铺里那本真册,你跟我去承发房把申报正册也翻出来。”他把纸片还给书生。 牛金星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拍手。“先把案子弄清楚再审县太爷。今晚先弄点吃的去,这俩歪脖子槐树又不能啃。” 牛金星说完揽着书生往粥棚走了,靴底踩在青砖缝里嘎吱嘎吱响。 多尔衮一个人靠在槐树干上看着那扇巴掌大的牢窗。多铎把缰绳甩给他,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听见。 多尔衮内心麻麻逼,这谁写的明史?狗屁不通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李家 李精白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一口没喝。茶凉了,茶叶沉在盏底,他也没让下人换。大儿子李仑站在左手边,妹夫周生站在右手边。桌上摊着县衙今早送来的信,信上写得很客气——令郎若肯认罪,本县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恐祸及全家。 李仑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爹,这信上说‘祸及全家’。县太爷是铁了心要堵弟弟的嘴。弟弟查了他那几百石粮食的黑账,他把咱家当铺的账本都翻出来了。那本真册子现在在哪。” “在我枕头底下。”李精白把茶盏搁在桌上,“他查了好几个月,把经手人、运粮日期、仓库签押全记在那本册子上。交给我那天他说万一他在牢里出了事让我拿着去京城告。告赢了全家死,告输了也是全家死。” 周生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岳父,不是我不救他。我跪在牢门口求过他,他把头扭过去拿指甲在墙上刻字理都不理我。县太爷说只要认罪就放人,他不肯——说把牢底坐穿也不认。我能怎么办。” “他这臭脾气跟他娘一模一样。小时候他跟佃户家孩子分馍吃,我拿扁担抽他,抽完第二天他又把家里的粮偷出去分。现在他查粮册把县太爷往死里得罪,人家要祸及全家——他倒是安心在墙上刻字,这一家老小他管不管。” 李仑把信搁在桌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老管家李福蹲在井边洗菜,厨房里飘出一股稀粥的寡淡味。他把门掩上走回来。 “爹,我是他大哥。可我不光是李岩一个人的大哥——这家上有老下有小。弟媳生了个闺女还没满月,乳娘工钱还欠着。县太爷要是真翻脸把咱家当铺封了,这一家老小吃什么。弟弟在牢里刻冤字,冤字刻在墙上能当饭吃吗。” 周生立马跟上。“岳父,县太爷不是要他的命——是要堵他的嘴。几百石粮食的窟窿,他能不堵吗。李岩那份真册子只要能交出去,咱全家就能从这桩案子里摘出来。” “交不得。那是你弟弟拿命换来的。”李精白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湿了信纸,“他查了好几个月,指甲盖都劈了还在墙上刻冤字。我把他的册子交出去,他这冤字就白刻了,那几间当铺就算不封——你们将来拿什么脸见他。” 李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李精白抬手打断了。 周生站在旁边把茶盏端起来又搁下。“岳父,说句不中听的。死一个儿子是死,死两个儿子就没人送终了。县太爷现在是拿李仑的命在逼你——你保册子还是保儿子。” 李仑转过身来看着周生。“你说什么。” “我说实话。县太爷写这封信不是跟你商量——是给你下最后通牒。你不交册子他就拿李仑开刀。” 正厅里谁也没接话。李福蹲在井边洗完最后一片菜叶子,厨房里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漏出来,让那道快要合上的门缝压成一根细得快要崩断的金线。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上门 多尔衮站在李家当铺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李记当铺”四个字漆面斑驳,边角翘着皮。多铎把马拴好,手搭在刀柄上。牛金星整了整衣襟,上前拍门。 开门的是老管家李福,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几位找谁。” “找李精白李老爷。在下牛金星,宝丰举人,与李岩李公子是故交。听说他被关在县衙大牢,特来拜望令尊。” 李福把他们领进正厅。李精白坐在太师椅上,李仑站在左手边,周生站在右手边。桌上摊着一封信,信纸被茶水溅湿了半边。 牛金星上前行了个礼。“李老爷,我与令郎通过信,知道他把家里的粮食全分给饥民,还查清了县太爷私吞赈灾粮的黑账。他做的这些事,是李家祖上积德。” 李精白一开口就是软刀子。“牛举人远道而来,老夫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小儿的事牛举人想必也听说了——他这臭脾气,谁也劝不动。” 李仑在旁边嘴角往下压了压。“牛举人,我弟弟的事我们比谁都急。但县太爷说了,只要认罪就放人。他不肯认,我们也没办法。” “认什么罪。”牛金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桌面上,“他查的是真账,告的是贪官,他有什么罪。你们让他认罪,是让他认自己查账查错了,还是认自己不该把粮食分给饥民。” 周生立马接上。“牛举人一片好心我代岳父谢过。但这案子不光是县太爷一个人的事,太仓拨的粮食只发了一小半,剩下全进了好几家粮商的库。那些粮商背后是谁——督粮道,县衙的典吏,连我在县衙抄粮册的亲戚都快被辞了。就算真册子还在我们手里,县太爷认了私吞,粮商能把吞进去的粮食再吐出来?” 多尔衮从牛金星身后走上来。“怎么不能。牛金星在宝丰替人写了十几年状子,田家占了河滩地他都能告赢。县太爷私吞赈灾粮的案子他要是办不了,我赵信替他办。” 他走到李精白面前,看着他。“听说令郎在牢里拿指甲刻冤字,刻到指甲盖都劈了。李老爷,册子在你手里——你不去递状子,还有谁能替他递。你要等他在牢里把十个指甲全刻劈了,才肯把那本册子拿出来吗。” 李精白站起来走到多尔衮面前。他个子不高,背微驼,但眼睛还没花。看了多尔衮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先生,我儿子那份真册子就压在老夫枕头底下。他交给我那天说——爹,这东西你收好,万一我在牢里出了事你拿着去京城告。老夫不是不敢去告,是不想再死一个儿子。” “你拿着他拿命换来的东西,却不敢替他递上去。他在牢里刻冤字,你在家里压册子。你这爹当得——”牛金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李精白伸手按住桌面,那张凉透的信纸在他掌心底下又皱了几道褶。“县太爷那封信就搁在这儿,说要祸及全家。这家里不止李岩一个儿子——李仑他儿媳刚生了个闺女还没满月。我保册子,全家遭殃。我救儿子,也救不了全部。死一个儿子是死,死两个儿子就没人送终了。” 多尔衮没有接话。他听懂了——不是不想救,是不敢拿全家的命去填一个儿子的冤。他看着李精白,又看看桌上那封被茶水泼湿、皱褶叠着皱褶的信。 “李老爷,你知道你儿子在牢里刻冤字用哪只手吗——右手,举人写文章的手。这只手以后还要替他写状子、替他递呈子,替他把县太爷告到京里去。他连这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牛金星站起来看着李精白,又看看桌上那封信,转身跟着多尔衮出了正厅。多铎靠在门框上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朝李仑和周生笑了一声。“操。你们这家人,真牛逼。”说完跟着多尔衮出了院门。正厅里只剩下李精白父子三人,桌上的信纸被风吹到地上,落在李仑脚边。李仑弯腰捡起来搁回桌上,谁也没说话。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牢中 杞县大牢的牢头姓马,单名一个彪字。四十出头,脖子比脑袋粗,手指头上全是老茧。他在杞县大牢干了十几年,见过的犯人比县太爷审过的案子还多。 多铎是在城东一家酒馆找到他的,端着一碗酒坐在他对面。“马牢头,我家公子想进去看个人。李岩,就是关在靠墙那间指甲盖劈了还在墙上刻字那个。” 马彪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来回滚动。“李公子那可是县太爷点名要严加看管的要犯。没有县太爷的手令,谁也不准见。” 多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银子在酒碗旁边滚了半圈。“这锭银子够你喝半年酒。我家公子进去待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保证不给马牢头惹麻烦。” 马彪低头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多铎,把酒碗端起来一口灌下去。“你说是送几件换洗衣裳,记住了——就是送衣裳。” 傍晚时分,多尔衮提着一盏灯笼和牛金星蹲在牢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狱卒从里头拉开门,把他带进走廊。 靠墙那间牢房的小窗只有巴掌大,夕阳光从窗洞里斜斜地打进来,正好照在李岩的后脑勺上。李岩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指着墙——那只手指甲盖劈了半边,墙上的冤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用力。 “李公子。” 李岩回过头来,借着灯笼光看了看来人。他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他打量了多尔衮好一会儿。 “你是谁。” “我姓赵,叫赵信。从凤阳府来的,在宝丰县衙对面巷子里摆代书摊。你通过信的那位牛金星,是我的朋友。” “牛金星也来了。” “就在牢门外等着。”多尔衮把灯笼搁在地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在李岩对面坐下。“你爹不肯拿册子。你大哥说救了你,全家人遭殃。你妹夫说你是倔驴——说你他妈不认罪,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李岩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看着天窗外面的夕阳光。“我早就猜到了。我爹不是不想救我,是不敢拿全家的命去救一个儿子。我大哥刚生了个闺女,我妹夫在县衙当差指着那份俸禄养家。他们不是不疼我,是疼不起。” “你怪他们吗。” “不怪。怪我。” “怪你什么。” “我把粮食分给饥民的时候没想过会让全家遭殃。我查粮册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让全家遭殃。我只觉得——看那些啃树皮的孩子我不把粮食拿出来,我这举人白考了。” 多尔衮低头扫了一眼墙角。那里码着一摞叠得齐齐整整的囚服,最上面那件的领口掉了一颗布纽扣,缝补的针脚极细,跟李家当铺里给死当缝补的针脚一模一样。 “你这身衣裳谁给你补的。” “我大嫂。她抱着闺女来探监,隔着牢门把衣裳递进来。她没哭,只说让我别忘了换补丁。我大哥在门外一句话没说,我听见他来回踱了几十趟,最后一脚踩烂墙根的枯草就走了。” 多尔衮借着灯笼光又把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瘦得脱相却把补丁叠得一丝不乱,坐牢坐到指甲盖劈了还在墙上刻冤字。这种男人硬到骨头里了,但差一样东西还没点燃他。他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能把他在牢里刻的冤字变成火把的女人。这个女人现在还没出现,但他知道她迟早会来。 “牛金星说你是代书先生,替人写状子告田家。你怎么跑到杞县来了。” “来捞你。但你爹不肯拿真册子,你哥怕丢饭碗,你妹夫只求县太爷没牵出他在衙门的漏底。光靠你这一墙血指甲打不赢。” 李岩把那只指甲盖劈了的手指举到眼前,隔了许久才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刻了这么久,刻来刻去,原来还没刻完。” “你接着刻。我在外面替你找纸。” 多尔衮跨出牢门。走廊尽头马彪靠在墙上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钥匙串,铁环碰得叮叮当当响。他把灯笼递给狱卒,头也不回地朝走廊那头走去。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凉拌 牛金星蹲在歪脖子槐树底下,手里的枯树枝都快让他攥出浆了。他在泥地上划了几十个道道,没一道能通。划完最后一横,把树枝一撅两截。 “赵信。他爹缩着脖子不交册子,他哥怕丢饭碗,他妹夫恨不得替他认罪。一家子全是缩头乌龟。这局怎么破。” 多尔衮靠在槐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着,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看远处衙门屋顶上那几只饿瘦了的乌鸦。他把狗尾巴草嚼了两下,吐了。 “凉拌。” “凉拌是他妈什么意思。” “凉拌就是李家生他养他都不敢捞他,咱们仨外人凭什么往里跳。你先告诉我,凭什么。” 牛金星愣了一下。手里那截断树枝还攥着,嘴里却一时没找出下茬。他在宝丰替人写了这么多年状子,哪次不是田家还没放狗他自己先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冲进去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被关的不是他,是李岩。救不救,他好像也没资格替人家喊拼命。 “你说凭啥。你在宝丰把我从墙根底下捡回来,替我挨夹棍、煮粥、煎药,连我去城隍庙发馒头你都替我扛着。你说你图我这个人。” “对。我图你。但我图他什么。他在牢里刻冤字,指甲盖都劈了,硬不硬。硬。可他这份硬对我有什么用。他是能替我写状子,还是能替我编队伍。” “都能。” “能到什么份上。你写状子能让田家赔银子,他刻冤字刻到现在刻出什么了。刻出一堵血墙,连他亲爹都不来擦。我这趟来杞县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李家不敢救的人,咱们救——救完了呢,他跪在牢门口给我磕仨头,然后回家继续开当铺。” 牛金星把断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你说说你的价。你到底要什么。” 多尔衮也站起来,拍了拍背后的树皮渣子。他叼着那截狗尾巴草往县衙方向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像是刚把一笔烂账算完。 “我要的是你以后给我当军师。他要是也能跟你一样,把命交给我,这个外人,我就当。他要是只想出狱回当铺娶个老婆过日子,那凉拌到底——让县太爷继续磨他。” “你意思是——不光是捞人。要捞,连人带心一块儿捞。” “对。捞人有什么意思。捞出来得给我干活。” 牛金星把那截断树枝从土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摔。“他要是不答应,你就把他扔回牢里接着刻冤字。你可真他妈是个奸商。” “奸商才能活。老实人在宝丰牢里挨夹棍,你忘了。” 多铎在旁边蹲到大腿发麻,终于忍不住把柳叶刀往袖口一收,站起来。“我说二位,你们聊够了没有。李家不敢救,你们俩在这儿争凭啥——李家是亲爹都不敢捞,咱仨外人要是也不捞,他就真烂在牢里了。” 多尔衮转过头看着多铎。“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替人说情了。” “我没说情。我是在算账。” “什么账。” “他能拢民心。一个坐穿牢底都不认罪的人,指甲盖劈了还在刻冤字。这种人出来替你喊话,那些啃树皮的就敢信他。” “信了他,就能信我。” “对。你能替我编队伍,他能替我拢人心。你俩缺一个,我手里就是散沙。把他捞出来——你们俩一个管脑子,一个管人心。” “那你呢。你管什么。” “我管你们俩。” 牛金星盯着赵信那张被狱中昏暗光线削得只剩棱角的脸看了好一阵子。他忽然把马鞭子从鞍侧抽出来,挽了个圈。“行。你替我挨夹棍的时候我就说了,以后这条命是你的。李岩那份命我替他答应——他打完官司就不欠他爹的了。他不跟我们走还能去哪。” “你说了算。” “去县衙。别写状子了,这年头状子在县太爷跟前跟废纸差不多,擦屁股还嫌硌得疼。直接把账本拍他脸上,问他承发房的旧档敢不敢让我们翻。他不敢翻,我们替他翻。” 多尔衮把水囊扔给牛金星。牛金星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又扔给多铎。三人整了整衣襟,一道往县衙走去。巷口粥棚边上,陈生正蹲在地上把他那碗粥呼呼噜噜灌下肚,破直裰袖口还插着那卷没烧的册子底边。槐树叶子让风刮下来落在泥地上的道道里,牛金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道道早被风吹歪了。管他呢。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十万两 杞县县衙大门朝南,门口两尊石狮子缺了耳朵。鸣冤鼓的鼓面落了一层灰,鼓槌挂在旁边,绳子都快朽断了。多尔衮站在门口看了看那面鼓,没敲。敲了也是白敲——这年头敲鸣冤鼓的灾民从县衙门口排到城隍庙,县太爷连堂都懒得升。 多铎整了整箭衣袖口,手搭在刀柄上。“走正门?” “不走正门难道翻墙。你当这是大同王家的仓库。”多尔衮抬脚跨进县衙大门。 门房里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门子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见三个外地人进来,连身子都没直。“干什么的。告状走承发房,递状子找方书吏。” 多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门子手边。“不告状。我家公子想见县太爷,谈笔生意。” 门子低头看了看那块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多铎腰间的刀,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拢。“县太爷这阵子忙得很,不是谁都能见的。你们什么来路。” “山西口外来的皮货商。有批货要从杞县过,想跟县太爷谈税钱。”多尔衮从袖子里摸出第二锭银子搁在桌上。 门子看看银子,又看看多尔衮。“口外皮货商。你这口音不像山西的。” “祖籍南直隶,在山西做了十几年买卖。口音杂。” 门子把第二锭银子也拢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等着。”他转身往内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多铎一眼——多铎正靠在门框上擦他的柳叶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青蓝,擦完往袖口一收,冲门子咧嘴笑了一下。门子喉咙滚了滚,快步进了内衙。 不一会儿功夫,门子回来领着三人穿过大堂往后衙走。一路回廊九曲十八弯,每过一个门洞,多铎的手就往袖口里拢一拢。进二门时他把第三块碎银子按进了承发房老吏的掌心。过三门时一个胖墩墩的师爷从廊柱后头转出来,多铎直接把第四块碎银子放在他手心里。 “几位爷里头请。县太爷刚用完午饭,在后衙花厅歇着。”胖师爷把银子往腰带里一塞,满脸堆笑地推开了花厅的门。 花厅正中坐着杞县县令周文彬。四十出头,三绺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官服补子上的鸳鸯绣得歪歪扭扭。他端着一盏茶坐在太师椅上,茶几上搁着一碟茴香豆。他抬眼看了看进来的三个人,眉头微皱,目光在多铎腰间的刀柄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们是山西来的皮货商。什么货要从杞县过。” 多尔衮在客位坐下,把白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转。“皮货、药材、铁器,什么赚钱贩什么。这趟从口外收了一批上等狼皮,要从河南过黄河往南边运。听说杞县税钱公道,特来拜见周大人,想谈谈过路税。” “过路税找税课司谈就行了,何必直接找本官。”周文彬把茶盏搁在茶几上。 “这批货量大,税课司做不了主。我想跟周大人谈个一口价。” “什么一口价。” 多尔衮从袖子里慢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按着推到周文彬面前。不是状纸,是一张天成亨票号开出的银票。金额栏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十万两整。 周文彬低头看见那个数字,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茶盏搁稳,抬头看着多尔衮。 “你什么意思。” “十万两白银,买周大人一句话。” “什么话。” “李岩这人你关了好几个月了,指甲盖都劈了还在墙上刻冤字。你扣着他也没用——他不认罪,你也不敢杀他,留着还得管牢饭。不如放了,这十万两就是你的。” 周文彬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多尔衮,瞳孔都放大了。十万两。他在杞县当了好几年县令,俸禄加耗羡加火耗一年也就几百两。十万两是他好几辈子的俸禄。他把银票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又看——天成亨的票子,见票即兑,童叟无欺。这是真票子。 “十万两。就为了一个举人。”他把银票搁在茶几上,手指还按在票子边缘。 “对。就为了一个举人。” “你是他什么人。他爹都不敢拿册子来赎他,你一个外地皮货商,花十万两赎他。图什么。” “图他这个人。他以后能替我赚回十万两——不,二十万两。这买卖我不亏,周大人更不亏。” 周文彬看着多尔衮,又看看多铎——多铎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把柳叶刀已经收进袖口,但袖口微微鼓着,刀柄还露了一小截在外面。这俩人不是皮货商,他心里门清。但他没问。十万两银票搁在茶几上,谁他妈还问来历。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在舌根上蹿。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手指在票子边缘摩挲了好几下。十万两。放了李岩,这十万两就是他的。不放——这人能花十万两赎人,就能花十万两买命。 “你把银票留下。本官这就写放人文书。”他站起来走到案后提起笔,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十万两银票压在手边,他写放人文书的手都快握不住笔了。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他从袖子里摸出正堂印在文书上重重一盖,把文书递给旁边站着的胖师爷,“去大牢把李岩提出来。” 胖师爷接过文书往大牢方向跑去。花厅里剩下周文彬和多尔衮隔着茶几面对面坐着。周文彬看着那张十万两银票,又看看多尔衮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官当得有点窝囊——人家花十万两赎人跟花十文钱买个炊饼似的,自己搁这儿手还在抖。多尔衮把茶几上那碟茴香豆往旁边挪了挪,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枚铜章搁在银票旁边。铜章上刻着“范永斗加多”,那一横还新着。 “周大人,这银票是天成亨的。以后你要兑银子,随时去找范东家。他就在张家口天成亨后堂喝茶,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你的名字。” “我叫王三。口外跑皮货的。周大人以后有买卖想做,也可以派人来口外找我。狼皮、狐皮、旱獭皮,什么都有。”他靠在椅背上,把白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转。 周文彬把银票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天成亨的票子,范永斗的铜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他把银票折好放进袖子里。大牢方向传来铁锁链子叮叮当当的声响——胖师爷已经把人带到了。花厅外面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又慢又重。多尔衮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茶几上那碟茴香豆往对面推了推。门外那两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台阶上,风一吹,影子晃了晃。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