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宗门,我成团宠你悔什么》 第1章 重生到交换宗门那天 仙山生紫雾,长阶若栖云。 曲馥雪站在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凌云宫外。 上一世,她救下昆仑少主,昆仑感激这份恩情,特允她入凌云宫修行。 姐姐眼热第一大宗门的风光,顶替她去了昆仑,成了昆仑尊主座下唯一的女弟子,风光无限。 而她和哥哥跟着宗主父亲继续修行。 后来,父亲振兴澄霄宗,成功跻身大宗门,她成了万众瞩目的宗门骄女。 而姐姐非但没有丝毫长进,还因犯戒要被昆仑送去仙牢。 姐姐向父兄求助,于是在曲馥雪即将破境的关头,父兄生剜了她的灵根,剖了她的金丹,逼她替姐姐入仙牢受天雷之刑。 父亲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父女温情,“你和若薇是双生子,要不是当年多了你这一胎,你娘根本不会难产而死!是你把她克死的!若薇从小身子弱,仙牢的苦她受不起,你替她受罚是天经地义,就当为你娘的死赎罪!” 大哥说:“你死板又无趣,日日逼我练些枯燥的剑招,哪有若薇半分体贴可爱?如今我们澄霄宗风光无限,我们能给若薇最好的一切,你是时候该让位给你姐姐了!” 灵兽狐言道:“你心肠歹毒,根本是为了用我的妖丹助你修行,若薇姐姐温柔善良,等你进了仙牢,我就认她为主。” 曲馥雪好冷,身体冷,心更冷。 她曾只身前往重明之墟,向魔修界宗主跪到膝盖见血,只为给大哥求来锻造天下第一剑的寒铁。日夜督促大哥勤修剑道,助他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她曾在药仙谷被毒障重伤,心脉受损,只为求得仙草,修复狐言的妖丹。 她曾助父亲斩杀祸害人间的千年妖兽,让父亲一战成名,振兴澄霄宗。 她为家人付出一切,可他们依旧喜欢姐姐,让她以死来成全姐姐。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曲馥雪燃烧神魂,炸开以血凝成的梅花,与他们同归于尽。 再睁眼,竟回到了昆仑来请人的这一天。 前世她本就该入凌云宫,只是被姐姐李代桃僵。 这一世,她不会再将去昆仑的机会让给姐姐。 曲馥雪抬眸,正要开口,曲若薇娇软的声音抢先响起。 “爹爹,兄长,我改主意了!”曲若薇挽着父亲的手臂一脸依赖,“什么昆仑凌云宫,都比不上我们澄霄宗!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家里陪着爹爹和兄长。” 曲馥雪疑惑,前世姐姐明明哭着闹着要顶替她去昆仑,这次怎么选了澄霄宗? 看着曲若薇依偎着父兄时,悄悄扫来的挑衅目光,曲馥雪便知道。 她也重生了。 父亲慈爱地摸了摸姐姐的头,“还是我们若薇懂事孝顺。” 曲若薇灿烂一笑,随后亲热地拉起曲馥雪的手,“妹妹,我可是纯种水灵根,在哪儿修炼都一样,你是个杂灵根,好不容易得了这机缘,可要好好珍惜啊!” 她说得动听,眼中却闪过一抹算计。 曲馥雪心中冷笑。 因自幼缺乏修炼资源,她一直被误认为是杂灵根,直到前世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竟是极品天灵根。 只是她还未将这件好事告诉父兄,就被他们亲手送上死路。 “呵,你这般蠢笨,去昆仑修行也是废物一个,还不如把机会给你姐姐。”哥哥当即嗤笑。 狐言冷着脸,“我看,还是若薇姐姐去吧!你这么不讨喜,去了也只会丢人现眼!” “兄长,狐言,你们不要这么说小妹嘛!”姐姐娇嗔道,又转向曲馥雪,眼底满是笑意。 “妹妹,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心直口快。你资质虽差,但凌云宫可是修真界顶好的地方,你到了那儿勤加修行,说不定真能有出息呢!姐姐我啊,是真心为你好。” 大哥怜爱地揉了揉姐姐的头,“还是我们若薇体贴,换了旁人,哪会替这种蠢人着想?也就你,总想着护她。” 狐言也附和,“若薇姐姐真是太善良了,不像某些人,得了好机缘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半点不知感恩。”说罢,他还瞪了曲馥雪一眼。 曲馥雪心中冷笑,姐姐当真是为她好? 上辈子,姐姐没少抱怨昆仑宗的不是。 说凌云宫规矩繁多,没有自由,她的尊主师尊更是终日板着脸。 尊主夫人是个冷漠的老女人,尤其见不得如她那般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对她百般刁难。 几位师兄更是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 最讨厌的当属昆仑少主楚寒来,性情傲慢,阴晴不定。她百般讨好,那人却将她当空气,半点不念她的“救命之情”。 “可是姐姐,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曲馥雪抬起头,佯装不解。 “从前所有好事都是紧着姐姐的,昆仑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要不……还是姐姐去吧?” 曲若薇见她又想反悔,立刻没了方才的耐性,说道:“是你救了昆仑少主,你去不是应该的嘛!况且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天资聪颖,但是体质弱,哪禁得住大宗门的规矩折腾?还是家里自在能养身体,你比我能吃苦,去了才合适!” 家里自在吗?曲馥雪垂眸。 这些年,她为求得到父兄的一分怜爱,拼尽全力讨他们欢心。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打理琐事从不敢懈怠,活成了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洗得发皱的旧衣裹着她干瘦的身子,脸颊没什么肉,气色也不好,只是一双眼睛始终透着光。 反观她的姐姐,养尊处优,吃得好穿得暖,肌肤白皙细腻,一副娇贵小姐模样。 而父兄看她的目光始终带着嫌弃,半分怜爱也未曾有过。 这个家,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在…… “若薇,这么好的机缘,你当真愿意让给她?”父亲仍有些不解。 曲若薇压低声音,语气却掩不住得意,“父亲,咱们澄霄宗眼下虽落魄,可是您有远见,狐言是万妖之主的孩子,哥哥更是天赋出众,凭咱们的本事,将来一定可以比肩昆仑!” 父亲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朗声笑道:“哈哈哈!若薇说得对!既如此,便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曲馥雪,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真是便宜你了,你去昆仑,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回来了!” “是。”曲馥雪应声,心中冷笑。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在这些凉薄至亲身上浪费丝毫心力。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的助力,澄霄宗如何崛起?如何比肩昆仑? 第2章 凭什么把好东西送给她? 曲馥雪独自跟着昆仑仙使去了昆仑,她本就畏高,御剑途中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才总算抵达。 刚休整片刻,便有弟子来请:“曲仙子,尊主夫人还等着见你,请随我来。” 弟子将她带到尊主夫人殿外,还未通传,里头一个傲气十足的少年声音响起,语气满是嫌弃。 “老爹收的亲传弟子,哪个不是为了宗门大比精心培养的?她一个杂灵根,将来如何代表昆仑出战?到时只会让别的宗门看我们笑话!” 曲馥雪微微蹙眉,默不作声。 “曲姑娘是寒来的救命恩人,既拜在尊主门下,便是你们的同门师妹,自当好生爱护。”一阵温婉却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曲馥雪知道,说话的是尊主夫人王青婉。 “哦,知道了阿娘。”方才的少年闷闷敷衍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天生贵气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夫人爱喝的碧潭飘雪快空了,记得补上。” “是,少主。”侍女应道。 曲馥雪心头微微一紧。 楚寒来。 她对这位昆仑少主印象极深。 他是修真界公认的修炼奇才,不但能将神通法宝运用自如,剑术符阵更是样样出神入化。战力之强悍,让所有同辈弟子望尘莫及。 那日上山采药,她顺手救了重伤昏迷的他。后来昆仑的人将他接走时,他仍未苏醒。 如今听他声音沉稳,想来伤势已然大好。 她正暗自思忖,那道声音却骤然转冷,带着几分嘲弄,“在外面偷听得可还尽兴?” 曲馥雪心下一惊,随后步入殿内。 她只飞快地瞄了眼方才那声音的主人。 那人早已没了被她救下时的狼狈。身姿挺拔,好看得堪称惊为天人,连骨节分明的手,做着简单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可偏偏通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曲馥雪行了一礼,恭敬道:“方才听到夫人在与各位公子谈话,不敢贸然打扰。” “哼。”楚寒来冷笑一声,随后视线被曲馥雪单薄的肩膀吸引,她穿着洗得干净却有些发皱的衣衫,挺直脊背,像一枝被馥上雪却硬撑不弯的梅。 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迅速将目光收回。 他早就调查过澄霄宗,曲家人大都懒散自傲,心术不正。方才她偷听,更让他认定,此人必是心怀算计,日后定会挟恩图报,攀附纠缠。 资质平庸尚可雕琢,道心扭曲才是大忌,昆仑绝容不下此等败类,更别说是他的亲传师妹了。 曲馥雪能感觉到,方才有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让她心里发毛。 如今亲身感受,才知姐姐所言不虚,甚至犹有过之。 楚寒来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冷冰冰。 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和冷意就足以让人胆寒。 “寒来,休得无礼。”王夫人出声制止,语气依旧平淡。 “是。”楚寒来冷声道:“方才多有得罪。 旁边的红衣少年,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会上赶着叫我哥大师兄呢,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呀!知道还没行拜师礼就不算我们的师妹。” “砚辞!”王夫人声音微沉。 曲馥雪心想:原来他就是昆仑尊主幼子,楚砚辞。 “哎呀阿娘,我也逗她玩儿呢。”楚砚辞撇了撇嘴。 王夫人重新看向曲馥雪,语气温和,“馥雪,这位是你大师兄楚寒来,这是你三师兄楚砚辞。你二师兄楚云澈正随尊主闭关,半月后出关,我们便行拜师礼。” 曲馥雪语气恭敬,“多谢夫人告知,见过少主,三少爷。” 王夫人轻声道:“馥雪,上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曲馥雪依言上前几步,微微抬眸,终于看清王夫人那张慈和面容上带着的一抹笑意,让她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温暖。 王夫人端详她片刻,唇角含笑,不由开口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眉眼像极了你母亲……” 曲馥雪心头一跳,迅速敛眸。 她从未见过娘亲的模样,她与姐姐是双生子,母亲难产而死,父兄却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她,自幼她便活在这种阴影之中。 王夫人察觉到了曲馥雪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既入我昆仑,往后便安心在这里修行。”她说罢,看向一旁的楚寒来。 “寒来,你身为大师兄,须得多看顾小师妹。” 楚寒来连看也没看曲馥雪一眼,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嗯,那是自然。” “一时不知送你什么见面礼才好,便想着送你一柄趁手的好剑。”话音刚落,王夫人示意身旁侍女上前。 侍女双手向曲馥雪呈上一柄剑,剑鞘古朴雅致,表面隐隐有流光婉转流动,剑身轻便,最适合小姑娘用。 曲馥雪怔怔接过,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一股温润灵气沁入心脾。 前世,姐姐也曾提起过这把剑,却回家哭诉王夫人为人小气,不知道送她一些灵石首饰。 可前世,她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没有。 “多谢夫人!我很喜欢!”曲馥雪真心实意的话脱口而出。 “阿娘!这可是我们凌云宫上好的神武,凭什么给她一个外人!”一旁的楚砚辞顿时炸毛,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一记冷眼扫过。 他不服,扯着王夫人的袖子嘟囔,“可是阿娘,她一个杂灵根,这么好的剑给她,岂不是暴殄天物!” 王夫人语调未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馥雪既是昆仑待收的弟子,便不是外人。再放肆,便去思过崖面壁三日,不必多言了。” 楚砚辞终究不敢再造次,只得悻悻闭上嘴,完事儿还不甘心地朝曲馥雪做鬼脸。 王夫人转回头,见曲馥雪紧紧抱着剑,像是真心喜欢,神色不由地柔和下来,轻声道: “傻孩子,该叫师娘了。” 曲馥雪抬起头,漾开一个极明亮真挚的笑:“嗯!师娘。” 王夫人笑着颔首,眼中尽是温和。 曲馥雪心中微动,王夫人待她的善意不像作假,分明是个性子温厚的人,可上一世,姐姐为何偏偏说她冷漠呢? 至于其他人,她也没指望初来乍到便能被所有人接纳,她只想好好修炼,弥补前世的遗憾,仅此而已。 众人散去。 曲馥雪紧紧抱着新得来的宝剑,在弟子的带路下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身后便传来楚砚辞带着讥讽的声音。 “曲馥雪,你是不是以为,你救了我大哥,我们所有人都要围着你、宠着你?” 曲馥雪猛地一僵,转身解释道:“三少爷,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 她突然顿住,她从来没敢奢望过楚家兄弟会对她有什么偏爱! “只是什么?”楚砚辞挑眉嘲讽,随后一步步靠近曲馥雪,冷冷地打量她,“小爷我告诉你,我大哥修为高深,那日根本用不着你来救,别以为如此便可挟恩图报!” 话音未落,楚砚辞单手聚齐一股凌厉的灵力,猛地朝曲馥雪撞来。 曲馥雪掌心一麻,还没捂热的剑脱手飞射而出,直直钉进不远处的古柏树干。 剑刃入木三寸,震得古树枝叶簌簌落了满地。 曲馥雪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这是楚砚辞故意给的下马威。 她快步上前,双手扣住剑柄用力去拔,可那剑却像长在了树干里,纹丝不动。 “阿娘这般宝物给你,实在是暴殄天物。”楚砚辞抱臂倚在廊柱上,欣赏着曲馥雪焦急无措的模样。 曲馥雪攥紧了拳,这人真是又坏又蠢! 欣赏够了,楚砚辞缓缓走近,将剑抢了过去,“这把剑借小爷耍两天,若是敢到阿娘面前告状,有你好果子吃。” 突然,一道灵力袭来,楚砚辞手中的力道猛地一卸,那把剑飞出,却稳稳落在曲馥雪怀里。 “谁敢跟小爷作对?”楚砚辞怒声回头,看清来人是楚寒来,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楚寒来语调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宗门法器不可私抢,父亲的话,你忘了?” “哼。”楚砚辞扭过头去。 曲馥雪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低头恭敬道:“多谢。” 楚寒来连眼皮都没往她这边抬,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是尊主夫人送你的东西,就该好好保管,连自己的法器都护不住,只会给昆仑蒙羞?你说对么,曲姑娘。” 不等曲馥雪回应,他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曲馥雪内心毫无波澜,她早已习惯了被冷漠对待,被忽视的滋味。 大概她根本入不了楚寒来的眼,连被他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第3章 曲家人来找麻烦 许是不用再做饭洗衣打理琐事,曲馥雪这夜睡得格外安稳,对第二日的宗门小试全然不知。 演武场上灵力翻涌,今日要考核初阶御剑之术。 轮到曲馥雪时,她刚踩上剑刃,就觉得一阵心悸,小时候的记忆猛地扎进脑海—— 仙市上空剑光掠过,是大哥御剑飞行,怀里还护着笑盈盈的曲若薇,压根没低头看追的气喘吁吁的曲馥雪。 “兄长,姐姐,你们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曲馥雪拼命跑,小脸上满是哀求。 仙市很大,离澄霄宗很远,她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 可飞剑上的两人只回头瞥了眼,脸上全是嫌恶。 大哥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是你兄长?你这种杂灵根废柴,跟在我们身后只会让人笑话,快滚!” 话音一落,飞剑速度更快,转眼间就成了远处的光点。 曲馥雪跑得太急,脚下猛地被碎石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掌心摔得血肉模糊,还磕破了下巴和脸,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曲馥雪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望着空荡荡的天空,连哥哥姐姐的影子都看不见。 没人来扶她,没人问她疼不疼。 只有身上的伤口和心里的委屈,一起火辣辣地烧了她十几年。 从那以后,她便对御剑有了阴影。 曲馥雪心不静,脚下的剑不听使唤,虽然最后稳住了剑身,她还是成了全宗门御剑基础最差的弟子。 曲馥雪后悔上辈子没有好好练习御剑之术,正准备悄悄溜走,身后却传来楚砚辞欠揍的嗤笑,声音大得能让半个演武场的人听见。 “曲馥雪,你果真是个小废物啊!居然连御剑也不会,要不要我教教你啊!你求求我,小爷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大发慈悲教教你!” 曲馥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可楚砚辞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路跟在她身后,“曲馥雪,你竟然不会御剑!我要是你,肯定找个山崖跳下去喽!” 他还故意拉个楚寒来说,“哎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装傻示弱,就是想让我们教她御剑?曲馥雪,没想到你心机挺深的嘛。” 楚砚辞絮絮叨叨,曲馥雪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瞪着他,“你!你别胡说八道!” 楚砚辞没想到她会反驳,先是一顿,随即突然拔高声音,“我还胡说九道呢!”见曲馥雪低下头不理会他,又故意朝着楚寒来喊,“哎呀哎呀!大哥你快看!她这是要哭了吗?” 曲馥雪本来只是气闷,压根没想哭,可被楚砚辞这么一嚷嚷,再对上楚寒来投来的那道不耐烦的目光,那种被曲家人嫌弃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她鼻尖突然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咬着唇不说话,只伸手胡乱擦着眼泪,越擦反而越凶。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强撑着不愿示弱却又忍不住掉泪的模样,听着楚砚辞还在不停嘲讽,脸色更差了。 刚到院中,就看见王夫人早已候着,还轻轻揉了揉眉心。 “砚辞。”王夫人轻声开口,楚砚辞瞬间站直了。 王夫人冷声道:“听说你在演武场取笑你师妹?” 楚砚辞最怕母亲这种语气,却依旧梗着脖子道:“都怪她自己太笨,居然不会御剑!” “笨?”王夫人微微蹙眉,声音依旧轻柔。 “你可知,为娘学当初学习御剑花了整整三月,照你这么说,为娘岂不是更笨?修行之路,人人不同,再说馥雪只身一人来我们昆仑,本就多有不易,你身为师兄,不出言鼓励反而讥讽,这是何道理?” “阿娘……我知错了……”楚砚辞闷闷道。 王夫人转而望向曲馥雪,目光柔和了些,“馥雪,御剑之术不急在一时,大不了,回头师娘让你师兄带你去仙市选一只能飞的灵宠,日后出行一样方便。” 曲馥雪眼睛倏地亮了,语气里满是欢喜,“多谢师娘!” 王夫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温和道:“过几日,昆仑悟道峰将打开神隐秘境供弟子历练,到时候让砚辞带你去,馥雪,你可愿意?” 曲馥雪点了点头,“当然愿意。” “我可没说愿意。”楚砚辞小声嘟囔。 曲馥雪看着一脸不服的楚砚辞,忽然怔住。 前世,楚砚辞本是个鲜活明亮的少年,直到那次秘境历练归来,双眸尽毁,道心崩碎,自此一蹶不振。 她的姐姐每回提及他,语中总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他是个瞎了眼的废物。 曲馥雪悄然握紧双手。 楚砚辞前世那么凄惨,身为人母的师娘该有多伤心。 师娘待她这般好,短短两天给她的温暖就比前世曲家加起来的还要多,若是娘亲在世,会不会也像师娘这般待她呢? 老天既让她重活一世,就算是为了报答师娘的恩情,她也得救下楚砚辞。 曲馥雪还没有回过神,一位弟子前来通传,“曲小师妹,你澄霄宗的哥哥姐姐来找你了。” 得了王夫人的准许,曲馥雪躬身告辞,随后快步往宗门外走去。 人未至,声先到。 大哥曲承霖、灵兽狐言,以及被护在中间的姐姐曲若薇守在门外。 曲若薇瞥见她手中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走上前假惺惺地拉她的手,“小妹,听说你得了一把上好的剑,是这把吗?” “嗯。”曲馥雪点了点头,“是师娘给我的。” 曲若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上辈子王青婉也送了她一把剑,看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很快,曲馥雪就会被楚家所有人厌弃,被扔进暗无天日的仙牢。 她压下心头的算计,语带关切,“哎呀妹妹,你连最基础的御剑术都未掌握,这样的宝物若是蒙尘也太可惜了,不如……把它给姐姐吧!” 曲馥雪抽回手,前世曲若薇明明瞧不上这把剑,如今又来找她要,想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剑是极好的。 曲馥雪低下头,闷声道:“不。” 一个字,却像是火星滚进油里。 “什么!”曲承霖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馥雪!兄长从前没教过你?做人做事要懂得谦让,你姐姐身子弱,有好东西自然该先紧着她,你怎么连一把剑都要和你姐姐争?实在太不懂事了!” 狐言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哼,你个杂灵根配得上这样的剑吗?还不快拿出来给若微姐姐!” “我说,我不愿意!”曲馥雪鼓起勇气大声拒绝,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佩剑,父亲的灵石永远先紧着他自己和哥哥修行,剩下的全给姐姐买衣服和胭脂首饰。我想和哥哥姐姐一起修炼,便自己削了柄木剑练习剑招,可是……” 她眼中又忍不住氤氲了几滴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是哥哥见了却说我蠢笨没有天分,只配在家洗衣做饭,只配当曲家的家仆。”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同样是妹妹,人怎么能偏心得这么离谱?” “就是啊,如今连妹妹好不容易得到的剑都要抢,也太不要脸了!” “听着都可怜,这姑娘怕不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气得曲家兄妹脸色涨红。 狐言率先忍不住怒吼,“曲馥雪!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我住口!” 曲承霖强压下心中怒火,“明明是你自己蠢笨,怎么反倒成了我们对不起你?我看,就是我们往日把你惯得太没规矩了!” 说着话,曲家两兄弟就催动灵力,想要直接把剑抢过去,曲馥雪刚重生,还在练气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须臾,一道冷冽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我竟不知,何时轮得到外人来管教我昆仑弟子了?” 楚寒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甚至没有多看曲家兄妹一眼,只是微微侧身,一把揽过曲馥雪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第4章 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曲馥雪知道楚寒来并不是在为自己出头,他是昆仑少主,自然要维护宗门体面,不容外人在此放肆。 不过话说回来,不趁机狐假虎威一番也太可惜了! 曲承霖脸色微变,忙挤出一丝笑上前拱手道:“楚少主恕罪,是在下失礼了。只是我这小妹自幼性子顽劣,不服管教,我们身为兄长,心急之下才……实在是一片苦心,还望少主明鉴。” 楚寒来语气更冷,“一片苦心?便是逼迫我昆仑弟子交出宗门法器吗?” 曲馥雪在心里暗暗叫好:对!就是这样!继续说!看他们还怎么装模作样! 曲承霖张了张嘴,却在那双冰寒眸子的注视下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 昆仑凌云宫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昆仑少主,未来的掌门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曲若薇见状,眼圈一红,挤出几滴眼泪柔声哽咽。 “楚少主您千万别误会,千错万错,都是若薇的错,我不该心疼妹妹得到法器却不会使用,多嘴提了一句,哪成想妹妹年纪小,性子急,不仅不肯体谅我的一片好心,还惊动了少主您,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当我们曲家兄妹间不和睦呢……” 曲馥雪攥紧手中的剑,心底冷笑。 曲若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成了顾全大局的好姐姐,倒把她衬成了不懂事、乱发脾气的妹妹。 姐姐,既然你非要演这出戏,那我陪你好了。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曲若薇那副模样,眼圈微红怯声道: “姐姐,我承认我笨,资质差,什么也不会。可我也是你们的妹妹呀!为何你和哥哥们来昆仑不先关心我在这里生活可还习惯,开口就要我把师娘赐的剑送给姐姐,我不肯,大哥二哥便动了怒,甚至还要抢,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家家教如此不堪。” 她话语微顿,语气更加委屈,“姐姐从小到大什么都有,父亲和哥哥们把你捧在手心,灵石法宝从不缺。不像我,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法器,我只是想留住它而已……” “你!”曲若薇脸色骤然一沉,指甲掐进掌心。 曲馥雪竟敢当众顶嘴,还暗戳戳地阴阳她!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随后,曲若薇洋装身形一晃,纤手扶额就要向后倒去。 “若薇!”曲承霖和狐言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看向曲馥雪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曲承屿更是直接指着曲馥雪怒斥,“好你个曲馥雪!明知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气,还敢如此顶撞她?还不快把剑给你姐姐,再好好给你姐姐下跪赔个不是!否则,休想让我原谅你。” 真不要脸!曲馥雪心底直翻白眼。 楚寒来的目光淡淡落在曲若薇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曲大小姐如今这般动不动便需人搀扶、气急便要昏厥的身体,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免得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曲若薇瞬间语塞,方才那副柔弱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慌乱。 楚寒来还是和上一世那般刻薄,可是,他为何会维护曲馥雪这个废物! 她转念一想,楚寒来是昆仑少主,肯定是为了维护宗门颜面才这样做的。 “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楚寒来话锋一转看向狐言,语气骤然冷厉,“还有,昆仑赐给弟子的东西,配与不配,轮不到外人来妄加评判。” 狐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全无。 曲承霖脸色铁青,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曲馥雪一眼,咬着牙,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远,楚寒来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偷乐的曲馥雪,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的得意,“你怕是没听懂我上次的意思,我是想说,若是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也不必待在昆仑了。” 曲馥雪立马收敛笑意,垂头小声应道:“我记着呢,少主。” 话音刚落,楚寒来忽然倾身向前,她被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阴影瞬间笼罩。 一股矜贵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曲馥雪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楚寒来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楚寒来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地敲在曲馥雪心上: “方才还真是茶香四溢,论茶艺,曲二小姐比起令姐,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曲馥雪嘴角一抽:比起茶香四溢!她更愿意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趁着曲馥雪愣住的时候,楚寒来冷笑一声,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曲馥雪站在原地,望着楚寒来离开的方向,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佩剑,冰凉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算了,如今的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没有什么是比留在澄霄宗更糟糕的了…… …… 翌日,晨光熹微,众弟子御剑前往昆仑悟道峰。 因王夫人特意叮嘱,曲馥雪和楚寒来共乘一剑。 楚寒来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冷冽,从头至尾未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身后紧拽着他一点衣角、吓得脸色发白的曲馥雪。 楚砚辞独自御剑,跟在旁边,看着曲馥雪那副因恐高面色发白的模样忍不住挑眉,不怀好意地扬声道:“曲馥雪,阿娘让大哥亲自送你,这待遇昆仑可没几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啊?” 曲馥雪此刻哪有心思回嘴,高空罡风凛冽,脚下山川微缩,她生怕前面人一个不高兴,把她从万丈高空甩下去。 到了悟道峰,曲馥雪几乎是立刻从剑上跳了下来,依礼道:“多谢少主。” 以为楚寒来依旧会无视她,谁知他竟低低一笑,非但没走,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他垂眸凝视着她,声线低沉,近乎蛊惑,“秘境之中,多得是吃人的妖兽,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楚寒来刻意压低最后四个字。 曲馥雪被他话中的寒意震住,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被楚寒来修长的手稳稳扣住腰间。 楚寒来俯身靠近,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曲馥雪耳畔,“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将手猛地一松,曲馥雪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大哥,你别吓她了,一会儿她真赖上我甩不掉了。”一旁的楚砚辞急忙出声打断。 “呵呵。”楚寒来意味深长地低笑两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曲馥雪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弟子们依次进入神隐秘境。 楚砚辞故意左绕右拐,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曲馥雪。 他猛地停下,转身抱着手臂,没好气地驱赶,“你跟着我干嘛?” 曲馥雪从一棵树后挪出来,“师娘让我和你一起……”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不就行了?小爷我不想带你这么个拖油瓶,懂?”楚砚辞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径自往前走去,曲馥雪依旧跟着他。 途中遇到几条无毒小花蛇,他故意用树枝挑起来,猛地甩到曲馥雪面前,想吓跑她。 “啊!”曲馥雪只是轻声叫了一声,咬了咬唇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 楚砚辞见她如此固执,心里也有些无语,索性当她不存在。 行至一处幽深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见底,四周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楚砚辞未察觉异常,抬脚便要靠近查探。 “别过去!”曲馥雪出声阻止,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自己胆小就自己呆着去,小爷的事你少管!”楚砚辞不耐烦,觉得她大惊小怪。 然而,就在他看向深潭的刹那。 “哗啦——” 一道黑影从潭水中飞出。 那黑影是条毒蛇,头生肉冠、血口大张,獠牙间蛇信吞吐不定。 好在曲馥雪早有准备,手起剑落间,毒蛇已被一分为二。 可曲馥雪没想到,那断了身的蛇头竟凌空转向,一口毒液直喷楚砚辞面门。 第5章 曲姑娘真是好手段 来不及思考了,曲馥雪心一横,死死攥住了滑腻的蛇头。 她如今灵力低微,灵核薄弱,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出,只能用蛮力保护楚砚辞。 毒液擦着楚砚辞的衣角掠过,剩下的蛇身在曲馥雪手臂缠绕片刻便彻底僵死。 一切发生的太快,曲馥雪连忙将半截蛇身甩落在地。 楚砚辞连忙看着脸色苍白的曲馥雪,有些紧张和后怕,“你没事吧!” 曲馥雪看着地上的蛇出神。 前世,父亲被毒蛇咬伤需麒麟山千年蛇胆入药。 麒麟山凶险,她灵力低微,为了救父亲,便哭求兄长姐姐一同前往。 兄长只说自己忙于修炼抽不开身,姐姐更是百般推脱,不肯陪她涉险。 最后是她只身前往,浑身是伤地带着蛇胆回来。 父亲醒后,姐姐和兄长却说是他们二人辛辛苦苦寻到了蛇胆。 父亲听了,对二人连连夸赞,半句没问过曲馥雪的伤势,反倒骂她整日偷懒、一无是处…… “曲馥雪,你发什么呆啊?不会吓傻了吧!”楚砚辞心头一慌,连声唤她。 曲馥雪回过神,“我没事我没事,还好那毒蛇没有伤到你,否则,师娘一定会难过的……” “你……”楚砚辞欲言又止,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毒蛇,又看看曲馥雪,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凌云宫,楚砚辞将秘境之事与王夫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楚寒来坐在一旁品着茶,面无表情。 王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待药仙查验蛇尸后,与她低声说了几句,她便拉着曲馥雪的手连连感激。 “馥雪,这是毒蛇并非秘境之物,而是结界外黑潮所生,它的毒液只一滴就会让人双目失明,你先是救了寒来,如今又救了砚辞,你真是我们凌云宫的福星啊!” “师娘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曲馥雪连忙道。 “不行,以后绝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舍身冒险。”王夫人转头看向楚寒来,“寒来,过几日你带馥雪去妖市,选一只灵宠给她傍身。” 曲馥雪心底抗拒,压根不想和楚寒来独处,正要婉拒,却听他淡淡应道:“好。” “馥雪,今日你也受了惊,快回去好好休息吧!”王夫人温声道。 “多谢师娘。”曲馥雪乖巧应下。 离开主院,楚砚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兴致勃勃道:“小师妹,你明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仙市逛逛如何?还有你这衣裳太素,一点都不衬你,咱们去珍宝阁给你买些衣服和珠宝首饰,还有……” “小、师、妹?” 一道冷冷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打断了楚砚辞的热情。 二人齐齐转身,来人正是楚寒来。 “三弟改口的速度还真是快。”楚寒来语调平静,随后将目光落在曲馥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是低估了曲姑娘笼络人心的本事。” “大哥你干嘛!”楚砚辞连忙挡在曲馥雪身前。 楚寒来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愈发冰冷,“我只是好奇,遇到那妖物,曲姑娘反应为何那么快,倒像是提前知道会出事一般……” 曲馥雪愣住了,她的确凭着前世的记忆心有防备,所以在楚砚辞遇到危险时才能及时反应。 也正因如此,在楚寒来眼中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曲馥雪只能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 “难道少主怀疑这毒蛇与我有关?可是我来昆仑不过数日,悟道峰更是头一回来,还没这般大的能耐,能提前在此处藏下一条毒蛇!”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 楚寒来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他看着她,语气中不带恶意却字字戳中要害: “我并未说毒蛇是你所放。只是此蛇隐匿极深,气息阴寒难辨,你灵力低微,却能在瞬息之间察觉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极淡:“寻常弟子,即便修为高你数倍,也未必有如此快的反应。曲姑娘,你身上……似乎藏着不少我不知的东西。” 这话一出,楚砚辞也愣了一下。 回想方才一幕,小师妹确实快得反常。 曲馥雪指尖微冷,她最不擅长说谎了,只要一狡辩,楚寒来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出来。 要不实话实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若是让楚寒来知道她是重生的,一定会把她当成怪物啊! 曲馥雪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迎上楚寒来的目光道:“我从前为救中毒的父亲,曾孤身入麒麟山寻过蛇胆,与毒蛇打过交道,方才见它袭向三师兄,一时情急,便凭着从前的经验出手了。况且少主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一开始让我小心的呀!”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并无可疑之处。 楚砚辞一怔,随即心头一酸,连忙道:“原来如此……小师妹,你从前也太不容易了。” 楚寒来看着曲馥雪澄澈坦荡,毫无闪躲的眼睛,眸中微动,那股咄咄逼人的冷意不自觉散了几分。 他原以为她是心机深沉、早有预谋,却未想到背后竟是这般缘由。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语调却依旧冷淡,“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衣袂拂过石阶,只留下一身清冽寒气。 楚砚辞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担忧地看向曲馥雪,“小师妹,你别往心里去,我大哥他就这性子,疑心是重了点……” 曲馥雪勉强笑了笑,心头却沉甸甸的。 楚寒来太敏锐了。 仅仅一次出手,便已差点窥破她身上的“秘密”。 往后与他相处,她必须更加小心。 楚砚辞将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真厉害,整个昆仑,敢和大哥顶嘴的,你还是头一个!” 头一个? 曲馥雪望着楚寒来离开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人家毕竟是少主,她方才是不是不该那样忤逆他? 可楚寒来本就对她爱答不理,满眼的不耐藏都藏不住,今天扫了他的颜面,他会不会一怒之下…… 曲馥雪突然想到上一世,姐姐要被送去仙牢的事,或许也有楚寒来的手笔。 越想越慌,曲馥雪用力晃了晃脑袋自我安慰:想啥呢,昆仑少主一天天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跟她这种小透明计较? 左右楚寒来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曲馥雪掩去情绪,平静开口:“尊主座下都是天赋极高之人,突然多出我这种资质低下的弟子拖宗门后腿,少主不喜欢我也正常。” 楚砚辞连忙安慰:“馥雪,其实一开始我并非有意针对你。” 随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其实在你之前,也曾有人‘救’过我大哥。” 曲馥雪暗自腹诽:楚寒来不是很厉害么?怎会屡屡身陷险境,频频被人所救? 楚砚辞继续低声道:“那人被接入昆仑后,仗着救命之恩便目中无人,行事张扬,一心攀附大哥,还妄图当少主夫人。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曲馥雪好奇追问。 “咳咳。”楚砚辞顿了顿,“她竟深夜潜入大哥院中,爬了大哥的床意图不轨!还好那日被我大哥提早发现,最后将她送去了仙牢。” “我的天呐!”曲馥雪大惊,却也恍然大悟。 难怪楚砚辞一开始处处针对她,难怪楚寒来初见她这个救命恩人时,满眼都是戒备疏离。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哦不,是怕女人。 楚砚辞继续说:“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一心攀附之人。可如今我知道了,你是真心待人的好姑娘!你这个小师妹,我认下了!” “三少爷这是接受我了!”曲馥雪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那是当然,从今以后,小爷我罩着你!”随后楚砚辞挑眉,故作不满,“所以,你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啦?” “嗯,好。”曲馥雪点了点头,看着眼前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她轻声唤道:“三师兄?” “嗯!这才对嘛!”楚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6章 谁敢欺负小师妹! 翌日,宗门左右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王夫人便亲自带着曲馥雪去了仙市,要亲自为她添置些衣物和首饰。 珍宝阁内。 曲馥雪看着王夫人细心为她挑选绫罗绸缎、珠钗步摇,心头微暖,不禁暗自出神。 难道这就是有娘亲的感觉吗?若是她的娘亲尚在人世,想必也会这般温柔地待她吧。 正恍惚间,不远处一家点心铺飘来阵阵甜香,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想起师娘闲谈时曾说过喜好甜食,便快步走了过去,精挑细选了几样品相最佳的点心,仔细包好,打算回去送给她。 正当她捧着点心,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时,却迎面撞见了两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曲承霖和曲若薇。 “真是晦气。”曲承霖抱臂拦在曲馥雪面前,语带嫌弃,“怎么哪儿都能遇到这个蠢货。” 曲馥雪心下一沉,垂下眼帘低声道:“大哥,姐姐。” “小妹为何独自一人在此闲逛?没有人陪你么?看着好生可怜。”曲若薇语调轻柔,眼底却不怀好意。 她重生归来,知道澄霄宗几年后必将崛起,便想着坐享其成,几乎日日拉着大哥在仙市闲逛,无所事事。 “还能为何。”曲承霖嗤笑一声,“定是她自己在昆仑不讨喜,没人愿意与她打交道罢了!哪像我们若薇,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想到师娘一会儿见不到自己会着急,曲馥雪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也不想多生事端。 她并没有理会他们,抱紧手中的点心,侧身便要离开。 见她如此无视自己,曲承霖眉头拧紧,一步挡住曲馥雪的去路怒骂道:“兄长和你说话你聋了不是?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曲馥雪手中那包点心上,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冷哼道: “哟,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呢,这么快就想着买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来讨好我们了?”说着,他一步上前,蛮横地将那包点心从曲馥雪怀里夺走,随手塞到曲若薇手中。 “你!”曲馥雪倏地抬头,她没想到这曲承霖竟在大街如此蛮横无理,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什么你!”曲承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竟还不要脸地说:“若薇喜欢吃甜食,你上次顶撞她还未赔罪,这个,便算是利息了!” “哼。”曲若薇抱着点心,朝曲馥雪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看着为师娘买的点心被夺走,曲馥雪看向二人,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还给我!这点心是我买给我师娘的,随意抢夺他人之物,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教养吗?” “曲馥雪!”曲承霖被戳中痛处怒道:“曲馥雪!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哎呦啧啧啧,这人也忒不要脸。” “就是,敢当街抢东西,我看他的教养才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曲承霖看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顿时涨红了脸,只觉颜面尽失。 他恼羞成怒,猛地抬手推了曲馥雪一把。 曲馥雪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可预期中失重的感觉并未到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中。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曲馥雪转头一看,对上楚寒来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连忙站稳身形。 “敢欺负我小师妹!”楚砚辞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曲承霖腹部,将人直接踹翻在地,“我看你是活腻了。” 曲承霖痛得蜷缩在地,抬头先畏惧地瞥了眼楚寒来,又怒瞪楚砚辞,“你谁啊?竟敢对我动手!” “阿雪,告诉他我是谁。”楚砚辞对一旁的曲馥雪道。 “大哥,这位是凌云宫的三少爷,楚砚辞。”曲馥雪轻声道。 曲承霖心头一颤,这人竟是楚寒来的弟弟,他继续强撑着嘴硬,“凌、凌云宫就了不起了?就能随便欺辱他人吗?” 楚砚辞挑眉,“分明是你们欺负我小师妹在先,欺辱?要不是小爷我有教养,我还想踹死你信不?” 曲承霖吃了瘪,脸色铁青,转而抬头死死盯住曲馥雪,又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辱骂: “曲馥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你如今攀了高枝,就迫不及待伙同外人对兄长动手!早知道你是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头!” “哎呦我这暴脾气!”楚砚辞见状丝毫不惯着他,抬手又是一拳,曲承霖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楚家兄弟二人一个出手相扶,一个毫不犹豫地为曲馥雪出头,曲若薇只觉得眼睛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前世这两人连正眼都不愿瞧她,如今却对曲馥雪这般上心! 不行,她绝不能让曲馥雪就此得意,定要让她身败名裂,被楚家人厌弃! 思及此,曲若薇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快步走到楚寒来面前行了一礼,柔声道: “楚少主请息怒。实在是我这妹妹自幼顽劣不堪,在家中便时常顶撞兄长,不服管教。今日是她又惹了大哥不快,才起了争执,大哥也是管教心切,还请您莫要见怪。” 楚寒来眉峰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上次你们逼曲馥雪交剑,这次又来抢她东西,看来你们平日的管教,便是这般行事?” 见楚寒来并没有偏听偏信,并没有落井下石指责自己,曲馥雪松了口气,随后毫不客气地对曲若薇说:“姐姐好不讲理,分明是大哥无故抢夺我的东西,还出手推我!”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就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楚砚辞挡在曲馥雪身前,怒气冲冲地指着曲家兄妹二人。 曲若薇脸上青白交加,尴尬地拿起帕子抹着并不存在的泪,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你看见了吧……小妹如今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任由外人这般折辱我们……” “我怎么就成馥雪的外人了?”楚砚辞冷哼一声,扭头对曲馥雪笑道,“小师妹,你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什么人!” “三师兄!”曲馥雪朗声笑道。 “哎!”楚砚辞响亮地应了一声,得意地看向对面。 围观者的指指点点,让曲承霖脸上火辣辣的,他狼狈地站起身,憋着心中的怒气,压低声音道:“曲馥雪,还不快给我们道歉!今日之事我们便不与你计较。”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曲馥雪不卑不亢。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曲承霖气得浑身发抖,撂下狠话,“既然如此,以后你没我这个哥哥!你可别到时候像条狗一样回来求我们原谅!若薇,我们走!” 两人刚要走,就听见了曲馥雪的声音,“等等!” 曲承霖脚步一顿,唇角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方才你不是挺硬气的吗?” 周围的看客也以为曲馥雪是怕了,谁料下一秒,曲馥雪语气平静道:“把点心还我,那是我买给师娘的,没道理给你们。” 第7章 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曲承霖原以为曲馥雪是要求他原谅,谁知是要回点心。 他觉得丢了面子,脸更黑了,语气刻薄道:“真是小家子气!就这点东西也值得斤斤计较?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真是连若薇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你丫费什么话呢?没听到我小师妹说那点心是送给我阿娘的吗?”楚砚辞撸起袖子叉着腰,眼底满是怒火,指着曲承霖的鼻子继续道: “再说,你这买不起点心明抢的样子就上得了台面了?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脸说我小师妹,快把点心还给我们!否则小爷我不介意再揍你一顿。” 曲承霖被楚砚辞的狠劲吓得后退半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曲若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落在楚砚辞脸上,心骤然一缩。 不对,楚砚辞现在不应该是个瞎子么?可此刻他的眼睛却好好的! 难道曲馥雪也重生了?所以才能帮楚砚辞避开灾祸,借此攀上楚家? 不行!绝不能让曲馥雪得逞!她一定要找机会试探她一下。 曲若薇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她把点心重重塞到曲馥雪手里,扶着狼狈不堪的曲承霖,在周遭的议论声中匆匆离开。 看客逐渐散去。 楚砚辞依旧愤愤不平,“馥雪,他们真是你亲人吗?怎么见了面和仇人似的?” 曲馥雪低低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一丝悲哀。 前世她掏心掏肺,事事以他们为先,满心以为他们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可如今回想,从头到尾,他们怕是从来没有将她当作过亲人吧! 楚砚辞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揪得心疼,沉声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妹妹,你亲哥怎么能这么偏心!没哦关系的小师妹,你如今有三师兄,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曲馥雪抬眸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重重点头:“嗯……” 楚寒来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刚才混乱中不曾注意,此刻静立在曲馥雪身旁,他才发现,她真的很瘦,难道说,这些年她的日子真的很苦? 在远处看到方才全程的王夫人走了过来,她先是不悦地瞥了一眼曲家兄妹离开的方向,随即拉起曲馥雪的手,声音温和。 “好孩子,今日之事师娘都看到了,师娘说话直,你那哥哥自私自利,你那姐姐更是心思深沉,绝非善类,你日后定要小心些才是。” “我明白了,多谢师娘关心。”曲馥雪轻声应道,她忽然懂了,前世姐姐为何总说师娘不好相处。 如今看来,明明是师娘阅历深厚、识人通透,怕是早早就看穿了曲若薇藏在表象下的那些弯弯绕绕。 曲馥雪拿出方才拿回的点心捧给王夫人,道:“方才看见这荷花酥,想着师娘喜欢,我便买了些。” 王夫人微微一怔,眼底暖意渐浓,“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棉袄,我从前总羡慕旁人,没成想,如今也能有这般福气。” 她拈起一块点心细尝,甜香满颊,不由得轻拍曲馥雪的手背,语气满是疼惜。 “馥雪,你要记着,你如今是昆仑宗主的亲传弟子,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不用怕,尽管告诉师娘,师娘替你撑腰!” “就是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告诉你三师兄,我也能替你撑腰。” 曲馥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酸涩感涌上鼻腔。 她垂眸,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被人毫不犹豫地护在身后,是这样的滋味。 原来……姐姐一直过的,都是这样好的日子…… …… 翌日,楚寒来奉王夫人之命,带曲馥雪去妖市挑选灵宠。 妖市入口是一棵千年古槐。 楚寒来先一步踏入妖市,并未回头,声音依旧淡漠,“跟紧了,妖市不是凌云宫,我也不是你师娘,走丢了,没人会费心寻你。” “哦。”曲馥雪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和楚寒来独处的,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个人来。 看着楚寒来丝毫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曲馥雪抿了抿唇,默默加快步子跟在那颀长的身影后。 御兽阁中,时不时有灵兽发出低吼声。 店主眼尖,见楚寒来气度不凡,开始热情推介那些血脉高贵,价格不菲的高阶灵兽。 “道友可是在挑选灵宠?请看这只焱灵犬,战力无双,驯服后必是一大助力啊!” “问她。”楚寒来抬眼看向曲馥雪,曲馥雪便笑着朝店主挥了挥手。 楚寒来依旧没有过多言语,他此行只为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曲馥雪会挑只什么灵宠。 店主尴尬一笑,引着曲馥雪往灵宠架前走,指尖先点向笼中一只蜷着的灵兽,“这位仙子您看,这是月灵貂,最是温驯护主。还有这个琉璃兔,长相可爱,还能替您挡些阴邪之物!” 摊主如数家珍,可曲馥雪的脚步却在最角落顿住。 那里只有一个简陋的竹篮,篮中蜷缩着一只绒毛暗淡、气息奄奄的红色小雀。它身上的布条脏污不堪,蜷缩成一个小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它瑟缩着,黑亮的眼珠望向曲馥雪时,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乞求的神色。 曲馥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恍惚想起,前世她为助父亲斩杀千年妖兽,身受重伤。 那时,曲家上下视她如敝履,她也是如这般一身的伤,痛入骨髓,却无人问津…… 曲馥雪动摇了,王夫人本让她选一只有战力的灵宠傍身,可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要不……选两只?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过贪心…… 纠结片刻,曲馥雪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要它。”曲馥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楚寒来眉峰蹙起,“这就是你的眼光?师娘让你选的是灵宠,不是废物。” 店主还摆手附和他,“是啊仙子,这只鸡白送都没人要,眼看就活不成啦!真要炖了吃,也没几口肉的。” “谁要吃它了!它只是受伤了,我愿意照顾它……”曲馥雪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抚过小雀颤抖的背羽,声音执拗,“它不是废物……” 她又抬起头,迎上楚寒来的目光。 那一瞬,楚寒来心中莫名一滞。 此刻,曲馥雪眼中那种纯粹的怜悯与固执,与他心中认为的那个工于心计的人截然不同。 可这究竟是她本性纯良,还是说,这是她更深的伪装? “随你。”楚寒来倏然转身,语气依旧听不出半分波澜,“若这小东西死了,你别哭就好。” 说罢,楚寒来没有等曲馥雪,而是先行几步,衣袖不着痕迹地向后一挥,一颗灵气浓郁的上品灵石精准地落入那店主手中。 “哎哟!多谢道友,您慢走!”店主笑道,他自然是高兴的,没成想一个废物竟然卖了这么个好价钱。 曲馥雪小心翼翼地将小雀收入锦囊,轻声安慰,“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正要离开,面前却忽然传来一声含怒的质问。 “曲馥雪!你来这里做什么?” 曲馥雪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与她定下契约的灵宠狐言正立在不远处。 第8章 与狐言解除契约 狐言维持着人形,雪白的狐耳立在发间,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绽开,周身流转着莹莹光华。 他是狐族,据说还是万妖之主九尾的后代,在化形上很有天赋,因此他的人身俊美非凡,银发胜雪,一双狐狸耳朵因激动而微微颤动,碧色的眼眸正怒火中烧地瞪着曲馥雪。 “你是来找我的?”狐言语气冰冷,“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你不准来找我!不准召唤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曲馥雪静默不语,目光平静。 见曲馥雪不说话,狐言又将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只小雀身上,语气轻蔑,“你怀里这只废物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想让它当你的灵宠?不过你们倒也般配,这废物和你一样,半点用都没有!” 曲馥雪静静看着他,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掠过—— 是她在雪地里救下奄奄一息的狐言,抱着冻僵的他硬生生渡气续命,可他醒后满身戒备,用利爪将她抓得鲜血淋漓,她却忍着疼为他清洗伤口、对它悉心照料; 是她满心欢喜与狐言立下契约,自此一心待他,再未动过与其他灵兽定契的念头; 也是她为修复狐言碎裂的妖丹,孤身闯入药仙谷毒瘴深处,九死一生才带回那株仙草…… 可狐言是怎么对她的呢? 他始终对她设防,不准她靠近。在她遇到危险,需要他的帮助而召唤他的时候拒不现身。 转头却对姐姐温顺乖巧,甚至主动凑上前,任由姐姐揉着他蓬松的狐尾。 直到前世自己临死前,狐言更是要与她划清界限,要认曲若薇为主。 她以为这些日子心口那道疤已经结痂,可此刻却又被无声地撕开。 见曲馥雪依旧沉默,狐言更加气恼,一字一句发狠道:“曲馥雪,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灵宠,我也不必留在你身边了,我,狐言,要和你解除契约,去认若薇姐姐为主!” 狐言心底冷笑,本以为会看到曲馥雪的惊慌失措,哭着挽留他,求他留下。 然而,曲馥雪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毫无波澜,仿佛他于她无关紧要。 “好。”曲馥雪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你!”狐言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楚寒来站定在几步外冷冷地看着,依旧一言不发。 “那你倒是解除契约啊!”狐言咬牙怒道,他依然笃定,曲馥雪绝对舍不得放走它这般珍稀的灵狐,曲馥雪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在乎他在乎的不得了。 “这可是你说的。”曲馥雪说罢,不等狐言开口便将指尖于胸前凝结起一丝微弱的灵光,随即牵引出一缕莹白纯净的灵力。 灵宠与主人之间的契约,除非主人身死,否则唯有主人方能解开。 莹白灵力顷刻间化作点点星芒,四下飘散。从此以后,曲馥雪与狐言之间的契约彻底解除。 狐言心口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骤然抽离,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与慌乱。 但强烈的自尊让它立刻强压下这种不适,他看向曲馥雪,撂下狠话: “曲馥雪,你记住,我们已经解除契约了,我不再是你的灵宠,你也不再是我的主人。他日,你可别后悔跪着来求我回到你身边!” 曲馥雪没有回应它的话,只是将怀中那只气息微弱的小雀护得更紧了些,转身离开了妖市。 “等……”狐言下意识朝着曲馥雪的背影抬手,楚寒来却骤然回眸,一道冷冽慑人的目光直直扫来。 狐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声音也未能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 离开妖市,楚寒来就没了踪影,曲馥雪一人回到了凌云宫。 与狐言解除契约后,曲馥雪觉得一身轻松。 她将奄奄一息的红色小雀带回了自己的院中安置。 这小东西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绒毛黯淡,曲馥雪怕它一个不小心就死了,干脆将它的窝搬到自己的房间,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探小家伙的鼻息。 黄昏,楚寒来途径烟萝居,不经意一瞥,便透过疏落的竹影望见了院内那抹纤细身影。 少女侧颜柔和,正耐心温柔地捧着掌心那只小红雀,指尖散着微弱的灵光,一点点给它输灵力。 小雀明显精神了不少,不仅能站稳,还围着她飞了一圈,随后乖乖落回她肩上。 楚寒来看得心头不悦。 真傻,自己灵力微薄,还硬要顾着别人。他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被惯有的冷意替代。 “唉大哥,你也来找阿雪吗?”只见楚砚辞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 曲馥雪闻声抬眸,先对着楚砚辞浅浅一笑,可目光落在旁边的楚寒来身上时,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抵触,神色也淡了几分。 楚寒来眉峰微蹙,暗自诧异:她为何看我的眼神这般疏离?她很讨厌我么? 一念至此,他惊觉自己竟被曲馥雪一个眼神轻易牵动了心绪,当即心头不悦。 “阿雪?”楚寒来重复着这个称呼。 楚砚辞笑容不变,坦然道:“是啊,小师妹应允我这么叫的。”说罢他笑着看向曲馥雪。 曲馥雪被楚寒来那冰冷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想这么叫……也可以。”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果然,楚寒来闻言嗤笑一声,俊美的脸上尽是疏离与漠然。 他连看都未再看楚砚辞一眼,径自拂袖,转身离去。 “大哥,你怎么走了?进去坐坐聊会天啊!” 楚砚辞见楚寒来头也不回地走远,索性不再管他,转身便寻向曲馥雪,笑着打趣:“阿雪,你怎么只选了一只小鸡崽子当你的灵宠呢?你要是喜欢,再多选几只也无妨呀!” 小雀似乎不喜欢小鸡崽这个称呼,不悦地叽叽喳喳,甚至想去啄楚砚辞。 曲馥雪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小雀,笑道:“不许对三师兄无礼呀!” 小雀闻言轻轻叫了两声,最后将头埋进了曲馥雪的发丝间。 “等等!”楚砚辞的目光被小雀身上的兽纹吸引,“馥雪,让我看看这小东西的兽纹可好?” “好。”曲馥雪小心翼翼拨开小雀翅膀上的细绒,露出底下泛着淡淡金光的纤细翎羽,几道金色兽纹清晰可见。 楚砚辞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片刻,满脸惊诧道:“阿雪,你好像捡到宝了!” 曲馥雪一脸疑惑。 楚砚辞继续道:“这小家伙身上的兽纹好像是上古灵纹!” 曲馥雪又惊又喜,难怪这小家伙仅仅是吃了几粒丹药,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伤口便全好了。 倘若真是上古灵兽,那她未免也太过幸运。 可这份雀跃转瞬消散,她又莫名感觉自卑与不安。 她的第一个灵宠狐言自始至终都抗拒她。 以她如今薄弱的灵力,上古灵兽又怎会心甘情愿认她为主? 小雀猛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对着二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曲馥雪半点也听不懂。 “罢了,先好好养着解闷也好,若他不是上古灵兽也没关系,改日三师兄再陪你挑只更厉害的。”楚砚辞笑道。 第9章 对不起,父亲 翌日,昆仑宗主出关,当即定下曲馥雪行拜师礼的日子。 凌云宫主殿。 曲馥雪身着昆仑女弟子的藕荷色云纹袍,纤腰束素,站在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宗主楚晟澜恭敬行礼。 “弟子曲馥雪,今日拜入师尊门下,必当恪守门规,勤勉修行。” 楚晟澜微微颔首,神色威严,简单叮嘱了几句修行戒规。 随后亲自将昆仑玉牌赐予曲馥雪。 从此,曲馥雪正式拜入楚晟澜门下,成为昆仑宗主的亲传弟子。 坐在楚宗主身侧的王夫人,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旁人一眼便看出,宗主和宗主夫人对这个新收的小徒弟颇为喜爱。 楚砚辞笑得一脸灿烂。 他身侧的楚寒来薄唇紧抿,眼神淡漠,周围的一切似乎激不起他半分情绪。 礼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慵懒带笑的声音。 “看来我闭关结束的正是时候,刚好赶上小师妹的拜师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云锦袍的男子走入殿中。 他面容俊雅,不同于楚寒来的冷漠,也不同于楚砚辞的开朗,他眉宇间透着一股闲适与疏离,整个就像是个误入仙家的富贵闲人。 “切,显眼包。”楚砚辞很不屑地白了那人一眼。 曲馥雪循声望去,正奇怪此人是谁,那人竟上前揉了揉楚砚辞的脑袋。 “臭小子,怎么见你二哥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干嘛!”楚砚辞连忙后退一步。 楚云澈转头向父母行了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曲馥雪,笑容温和,“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楚云澈,区区薄礼,算是见面礼。” 说罢,他便递给曲馥雪一个精巧的木匣。 曲馥雪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馥雪,既然是你二师兄送你的,你便放心收下吧!”王夫人笑道。 “多谢二师兄。”曲馥雪接下礼物,敛剑行了一礼。 那木匣沉甸甸的,曲馥雪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不必客气。”楚云澈笑容依旧,“听闻小师妹灵根受损,修行不易,若有需要,可用这里面的灵石去换些温养经脉的丹药。” 曲馥雪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整匣灵石! “这都是给我的?”曲馥雪有些难以置信。 来到昆仑短短几日,她早已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师娘待她温柔体贴,吃穿用度样样都替她置办周全; 三师兄楚砚辞热忱善良,事事护着她; 就连性子最冷的大师兄楚寒来,平日里只是寡言冷淡,态度疏离,却从未苛待过她。 上一世,她一直活在克死娘亲的愧疚中,因此对家人百般讨好,卑微到尘埃。 她认为对一个人好,弥补他们,就要掏心掏肺。 澄霄宗入不敷出,她虽灵力低微,却有炼丹天赋。 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白日打理琐事,晚上炼制丹药,第二日一早便拿去仙市换灵石。 可她拼死炼出的丹药、辛苦赚来的灵石,尽数被父亲拿走,全部分给兄长与姐姐。 父亲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兄长嫌她一身铜臭味,对她满脸嫌弃,狐言说她贪心虚荣,姐姐更是嘲笑她上不了台面。 她掏心掏肺,任劳任怨,到头来,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自然都是给你的。”楚云澈的声音适时响起,拉回曲馥雪纷乱的思绪。 “二师兄也只能帮你这些了,至于修行上的难题我领悟粗浅,怕是难以指点。”楚云澈顿了顿,面带歉意。 曲馥雪立刻明白了,这位二师兄不喜修炼,更不愿在修行上多费心神。 前世自己也算半个生意人,靠着炼丹倒卖谋生。而楚云澈同样擅长经商,两人还曾在仙市暗中竞争过几次。 想必修炼于二师兄而言,怕是还不如一枚稀有宝物来得有吸引力。 若是日后有机会,她倒不介意,把自己前世赚大钱的法子分享给二师兄。 拜师礼过后已是黄昏,大家渐渐散去,曲馥雪谢过师尊师娘,与师兄同门告别。 白日拜师礼热闹的场景,终究随着夜色慢慢淡去。 夜深了,凌云宫的宵禁尚未开始,整座仙山却已是静谧无声。 今日拜师礼折腾了大半日,曲馥雪虽有些疲惫,却仍想着为明日早课做些准备,便独自前往经阁借几本古籍翻阅,回来时路过了昆仑戒律廊。 里面隐约传来几句人声。 她本不欲窥探,却在那声音拔高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廊下是楚宗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 鬼使神差地,曲馥雪走了过去,却看到了让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只见楚寒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平日里骄傲冷漠如他,此刻竟沉默的承受着来自上方的怒火。 楚晟澜负手而立,面色铁青,“我闭关三月,你灵力不见半分精进,剑意更是滞涩不前!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简直毫无长进!” 曲馥雪心莫名一紧。 她从未见过这样卑微的楚寒来。 可他明明已经这么厉害了,修为高深,让同辈望尘莫及,宗主为何还要如此苛责于他? 然后,她听到楚寒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压抑: “对不起,父亲。” 父亲?曲馥雪微微一怔。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只是师徒,更是父子。 “对不起?”楚晟澜冷笑一声,语气失望,“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楚家,凌云宫未来都要交到你手上!你这般懈怠,如何担当大任?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寒来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辩解,没有反抗。 “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清楚!”楚晟澜怒极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曲馥雪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依旧跪得笔直的背影。 月光为他的衣袍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那背影竟透出一中……孤寂? 她的目光落在他膝下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想起他刚才那声压抑的“父亲”,脚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他活该!曲馥雪在心里对自己说,谁让他平时那么讨厌,总是一副冷冰冰,瞧不起人的样子! 可是地板那么凉,那么硬…… 哼,我才不是心疼他,曲馥雪愤愤地想:我只是……只是看不过去罢了! 内心挣扎了许久,曲馥雪终是咬了咬唇,悄无声息地退开。 片刻后,去而复返。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蒲团,小心翼翼地挪向楚寒来。 几乎是同时,殿内跪着的楚寒来猛地回头! “谁?” “是……是我。”曲馥雪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楚寒来看见她怀里的东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后将头转过去恢复冰冷,淡淡地说:“用不着。” “死要面子活受罪。”曲馥雪小声嘟囔,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将那蒲团丢了过去。 “咚”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楚寒来再次回头,曲馥雪却像只受惊的兔子逃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蒲团,又望向曲馥雪消失的方向,紧蹙的眉头,竟不自觉舒展开来…… 第10章 我没有偷东西 昨夜戒律廊发生的事似乎无人知晓,曲馥雪一夜好梦。 前世在澄霄宗,宗门大小琐事全压在她身上。她活得卑微又局促,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更谈不上静心读书、潜心修行。 可如今在昆仑,她有师尊垂爱,师娘疼惜,几位师兄也各有照拂,她也终于能有属于自己的时光,随心所欲去做想做的事。 眼下她心头最要紧的,便是养好灵根。 养灵灯是修复灵根最温和稳妥的法子,本是寻常法器,仙市随处可见。 可前世,她心心念念想买一盏,父亲却断然不许。 后来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了整整一年零碎下品灵石,好不容易买下一盏,转头就被大哥抢走,当作礼物送给了姐姐。 她不甘心,鼓起勇气上前想要讨要说法。 谁知姐姐反倒指责她心胸狭隘、小气自私,还污蔑她偷灵石才换的那盏灯。 哥哥更是当着她的面,抬手便将那盏她盼了许久、辛苦攒钱换来的养灵灯,狠狠摔碎在地上…… 旧事历历在目,心底酸涩翻涌。 曲馥雪收拾好心情,独自下山前往仙市。 仙市人声鼎沸,各类法器灵药琳琅满目。 曲馥雪寻觅许久,终于瞧见一处摊位摆着养灵灯,当即便要上前。 “曲馥雪!” 一道女声从她身后响起,曲若薇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曲馥雪心底微微一沉,故作疑惑,“姐姐?” 曲若薇凑近几步,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随即压低嗓音,“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曲馥雪心猛地一紧,言多必失,她便微微歪头,疑惑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重生?我不知道。” 曲馥雪说完便有些心慌,她向来不会撒谎,不过好在曲若薇可比楚寒来好糊弄。 “不知道?”曲若薇冷笑,上前半步,“你少在这装糊涂!我听说早前昆仑秘境之中,楚三公子遇到了毒蛇,最后却毫发无损脱身。若不是你带着前世记忆,提前知晓危险暗中提醒他,他怎么可能躲过去?” 说罢,她死死盯着曲馥雪的眼睛,迫切地想看她露出破绽。 曲馥雪心中冷嗤不已,面上却愈发困惑,刻意抬高音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隐约听见: “姐姐这话真是莫名其妙。秘境凶险,大师兄早前特意叮嘱过我要小心。我不过是随口提醒了三师兄一句,好在三师兄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姐姐瞧着倒是希望他出事呢?” “你!”曲若薇瞪大眼睛,曲馥雪目光坦然直视着她,继续补充: “再者,三年前我曾在麒麟山抓蛇取胆为父亲入药,本来就知道怎么对付毒蛇,有什么好稀奇的?” 曲若薇虽然生气,但曲馥雪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心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见曲若薇沉默不语,曲馥雪继续追问:“姐姐,你放才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没什么,大哥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曲若薇生怕曲馥雪知道日后澄霄宗会风生水起,回头会和她争,便随意含糊几句,打算就此揭过。 曲馥雪不在理会她,拿起养灵灯问价。 下一秒,曲若薇的目光落在那盏养灵灯上,心中顿时觉得不平衡。 这些日子她在澄霄宗手头拮据,好久没买新的胭脂水粉。这曲馥雪去昆仑不过数日,竟然随手就能买得起法器? “这东西我看中了,把它给我。”曲若薇说罢,伸手就想抢夺养灵灯。 曲馥雪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 “你竟敢躲开!你给我等着。”曲若薇不肯罢休,仗着自身修为比曲馥雪高,指尖聚起灵力便要上前硬抢。 “姐姐!这是我先看中的东西!你难道要当街抢?”曲馥雪死死盯着那盏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灯护在身后。 争执间,一道呵斥声传来。 “曲馥雪,你又在这里胡闹什么?” 曲承霖大步走来,当即偏袒曲若薇,厉声斥责: “你姐姐身子弱,比你更需要这盏养灵灯。如今你在昆仑日子好过了,把这法器让给你姐姐又怎么了?这点心意你都不肯有,真是一点也上不了台面!” 来往的行人闻声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唏嘘同情,有人偏听偏信。 流言碎语入耳,曲馥雪心底冰凉,提高声音大声道: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无论对错,大哥都习惯性偏袒曲若薇,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委屈不委屈!” 曲承霖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索性彻底撕破脸,扬起手就狠狠朝着曲馥雪脸上扇去: “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敢顶嘴!我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巴掌眼看着就要落下,一道灵力破空袭来,震开曲承霖扬起的手。 曲承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腕瞬间隐隐作痛。 众人望去,只见楚寒来一袭玄色衣袍,立在不远处,周身寒气森然。 他几步上前走到曲馥雪身侧,沉沉地看向曲若薇与曲承霖。 与此同时,楚砚辞也快步跑了过来,撸起衣袖一脸气愤地喊: “哎呦我这暴脾气,又是你们欺负我小师妹!想要养灵灯,自己买去啊!” 曲馥雪半天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二人:“少主?三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寒来冷声道:“路过。” 楚砚辞看着她眼底满是关切,“我和大哥本是下山来找三哥下馆子的,想喊你一起去才发现你不在。阿雪,你怎么独自一人偷偷下山?也不告知我们一声。” “我想着只是下山买一盏养灵灯,路途不远,便不想麻烦师兄了。”曲馥雪轻声回道。 “下次可以喊上我或者你大师兄一起去呀,再独自下山,我可真的不高兴了。”楚砚辞故作板脸,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曲馥雪心头一暖,不过叫上楚砚辞可以,去叫楚寒来……那还是算了。 曲馥雪眉眼弯弯,“好,下次一定提前告知师兄。” 说罢,她转身走向法器摊位,“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耽误许久,这盏养灵灯我要了。” 说罢,她取出灵石递了过去。 曲承霖看着这一幕,心知根本得罪不起楚家兄弟,只好压下怒火,转头看向摊主强装客气问道:“老板,不知你这里还有没有同款养灵灯?我也想买一盏。” 摊主无奈摇头:“实在抱歉,这位姑娘手中这盏,已是最后一盏了。” 一旁的曲若薇见状瞬间觉得不甘心,拉着曲承霖的衣袖撒娇道:“大哥,我就想要曲馥雪的养灵灯嘛……” “好!大哥这就帮你。”曲承霖说罢,目光一转落在曲馥雪拿出的上品灵石上,眼睛瞬间眯起,高声质问道: “曲馥雪,你一个刚入宗门、灵根受损的新晋弟子,哪里来的上品灵石?我看这些灵石来路不明,莫非是你偷窃得来的?” 污蔑的话语脱口而出,瞬间引得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我!”曲馥雪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卑鄙地污蔑她,正要否认,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上品灵石是我赠予小师妹的见面礼,怎么,二位有什么意见?” 楚云澈缓步走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悦。 “没错!你们这根本就是无端污蔑!”楚砚辞怒气冲冲开口反驳。 曲若薇瞳孔骤缩,心底的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一幕。 前世楚家这三位公子,对她从来都是冷淡疏离、爱答不理。 可如今,他们竟然一个个都将曲馥雪护在身后! 凭什么!明明她比曲馥雪优秀,比曲馥雪讨喜! 曲承霖见污蔑不成,仍旧不肯死心,还想让曲馥雪当众出丑。 他连忙看向楚寒来,故作无奈开口:“少主有所不知,我这妹妹打小就手脚不干净,从前就盗取过家里的东西,我们也是担心她误入歧途,一时心急才出言重了些。” “是啊少主,我们也是一片苦心啊!”曲若薇连忙顺势拱火,假意担忧。 曲馥雪攥紧手中的养灵灯,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偷东西!从来都没有!” “你还敢狡辩?”曲承霖冷笑,“那你从前偷偷带回家的养灵灯,又作何解释?” 第11章 既然委屈,当初为何不说清楚 曲馥雪鼻尖发酸,积攒多年的失望和委屈瞬间爆发: “大哥想知道缘由是吗?那我今日就清清楚楚告诉你。我从小灵根有损,只需一盏养灵灯便能慢慢修复。我特意去找父亲开口,可父亲不肯,说给我这种杂灵根买完全是浪费。平日里我炼制丹药辛苦售卖换来的灵石尽数上交,父亲一颗也不肯为我留。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捡你们丢弃不用的下品灵石,就这样一颗一颗攒了整整一年!” 说到这里,曲馥雪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强压着哽咽继续道:“那盏养灵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灵石换来的残次品,可你看到后不由分说就抢走送给了姐姐。我不甘心去理论,姐姐却污蔑我偷家中灵石,而大哥你呢,你更是当着我的面,将那盏灯狠狠摔得粉碎……” 一番话听得围观之人纷纷唏嘘。 楚砚辞气得怒火中烧:“你们……实在太过过分了!这般苛待自家亲妹妹,良心何在!” 知道真相的曲承霖第一反应不是内疚,而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反而倒打一耙蛮横道:“既然委屈,你当初为何不早点说清楚?” “早些说清楚,你们会听么?”曲馥雪说罢不再争辩,只是默默垂下眼眸。 一旁沉默的楚寒来将她所有委屈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默默递来一方干净的锦帕。 “谢谢。”曲馥雪声音闷闷的,低声接过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楚砚辞上前一步,对着曲家兄妹大声道: “我告诉你们,如今阿雪是我们几人的小师妹,我们会好好待她,绝不会像你们这般刻薄寡情!” “就几个灵石你们还扣扣搜搜,真是活不起了。”楚云澈冷笑道。 楚寒来抬眸看向曲承霖和曲若薇,眼底寒意刺骨,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曲承霖只觉得颜面尽失,再没脸多言半句。哪怕身旁曲若薇还在暗自拉扯央求着要那盏灯,他也全然不理,狼狈不堪地拉着曲若薇逃离仙市。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楚砚辞连忙笑着活跃气氛: “好了好了,讨厌的人都走了,咱们别坏了心情,走,咱们去下馆子!” 楚云澈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对对对,今日我做东。” 楚寒来也淡淡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不值得。” “好。”曲馥雪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点头,转头看向楚寒来轻声道,“少主,这帕子我洗干净之后便还给你。”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楚寒来眉头蹙起,神色不悦起来,丢下一句“你们去吃,我不去了”,便转身离开。 楚砚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诶诶诶!大哥你往哪儿去?说好了一起吃饭的!” 楚云澈也笑着上前拦住去路:“大哥,你若走了,这顿饭我们吃着也没意思。” 楚寒来没有说话,直到身后的曲馥雪小声说了句“少主,一起吧。”才冷着脸转了回来。 酒楼雅间内,饭菜陆续上桌。 曲馥雪看着满桌菜肴,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菜……她大多都没见过。 小时候,大哥和姐姐跟着父亲出去下馆子,从不带她。她只能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孤独的从白天等到天黑。 再后来长大了些,她偶尔路过仙市的酒楼,会忍不住站在窗外多看几眼,想着那些菜究竟是什么味道。 可她从来没进过酒楼。 一次都没有。 “阿雪,尝尝这个!你三师兄我的最爱!”楚砚辞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好!”曲馥雪咬了一口。 甜的,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楚砚辞笑着问。 “好吃!”曲馥雪点头。 楚砚辞笑着又给她夹了几道菜,“喜欢就多吃些!” 曲馥雪嗯了一声,埋头吃了起来。 可很快她就犯了难。 面前那只清蒸蟹,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砚辞,见他利落地掰开蟹壳,吃得津津有味。 她学着做,伸手去掰蟹腿,却不小心被蟹壳上的小刺扎了一下。 曲馥雪缩回手,不敢再去碰那只螃蟹了。 楚寒来坐在她对面剥着虾,将虾肉放进旁边的小碟里。 曲馥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吃自己碗里的菜。 楚砚辞和楚云澈聊得正欢,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倒是楚寒来,无声无息地将剥好的满满一碗蟹肉和虾肉推到她面前,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吃吧。 曲馥雪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她想起小时候,大哥和姐姐吃螃蟹的时候,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她小声问了一句,“大哥,我能尝尝吗”,换来的是大哥不耐烦的一脚踹开:“滚远点,这可是阳澄湖大闸蟹,你个杂灵根也配吃?” 后来曲馥雪再也不问了。 楚砚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哎呀!怪我怪我,光顾着自己吃爽了!大哥你也太贴心了吧!” 楚云澈也笑着把自己剥好的虾往曲馥雪碗里放:“来,师妹多吃些。” 曲馥雪笑了,这是她吃得最开心的一次饭。 味道是什么?她其实没太尝出来。 她只觉得胸口很暖,像是早就荒芜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来。 饭后,三人一同返回昆仑凌云宫。 楚砚辞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曲馥雪句句回应,楚云澈含笑听着,楚寒来没有提前离开,不远不近地走在最后面。 回到凌云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砚辞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雪,你明天是不是有丹修考核?” 曲馥雪点了点头,“对。” 丹修和宗门考核对她来说不算难事,毕竟前世她全靠自学,硬生生啃下了不少典籍。 她现在灵根有损,实战才是最大的问题。 “别担心!”楚砚辞拍了拍她肩膀,笑得没心没肺,“丹修考核嘛,除了我大哥那种变态天才,第一次基本没人能拿好成绩,你尽力就好,就当炼着玩儿!” “馥雪,你三师兄第一次丹修考核,可是直接把丹峰长老的丹药房给炸了!”楚云澈笑道。 楚砚辞连忙辩解,“你懂什么!我那是请所有同班同门看烟花好吧!” 曲馥雪捂着嘴笑,楚寒来没接话,只淡淡看了曲馥雪一眼,转身离去。 曲馥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明日考核,她定要炼出带有丹纹的上品丹药。 第12章 偏偏对她偏心 宗门丹修考核,要求所有练气期的弟子炼制一炉洗髓丹。 考核现场,一众新弟子手忙脚乱,炸炉的声响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曲馥雪凭借前世记忆,不过半个时辰便顺利炼成了一颗洗髓丹。 负责考核的丹峰修长老,看着眼前接连翻车的弟子,连连摇头叹气,满脸失望。 走到曲馥雪面前时,他本也没抱任何希望,毕竟炼丹一事极看重天赋,且曲馥雪是杂灵根,也从未系统修习过丹术。 可当他看清曲馥雪炼成的丹药时,猛地瞪大双眼,“这……这洗髓丹,竟还凝出了丹纹!” 丹峰长老以为灵根受损、毫无炼丹基础的曲馥雪顶多成绩平平,不曾想她随手一炼,便炼出了上品灵丹! 丹修长老激动地问曲馥雪,“孩子,这……这当真是你亲手炼制的?” 曲馥雪微微颔首:“回长老,的确是弟子亲手所炼。” “万年难遇!当真是万年难遇的炼丹奇才!”修长老欣喜若狂,“寻常丹师苦修数十载,都未必能稳定炼出带丹纹的丹药啊!” 一旁有弟子见状,当即站出来质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她可是宗主亲传弟子,定然早就偷偷学过炼丹!” “没错!这不就是作弊吗!” “就是。” 质疑声此起彼伏,曲馥雪一时有些无措,脸颊微红,不知该如何辩解。 此时,一道清脆刁蛮、满是正义感的女声骤然响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有本事你们也炼出带丹纹的上品丹药啊!只知道污蔑别人,算什么本事!” 曲馥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长相娇俏可爱的少女,叉着腰站起身,一脸愤愤地为她出头。 少女穿着漂亮的紫色裙子,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曲馥雪感觉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她心头一暖,默默将这紫衣姑娘的模样记在心底。 丹修长老全然没在意周遭的议论,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内个,馥雪啊,老夫能否借这枚丹药几日,细细观摩一番?” 曲馥雪立即点头,“长老尽管拿去。” 课业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楚砚辞早早便等在殿外,笑着朝曲馥雪招手。不远处的紫衣姑娘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随即转身离去。 当天下午,丹峰长老便在楚宗主和王夫人面前对曲馥雪百般夸赞,说她有绝世炼丹天赋,若是选择丹修流派必定前途无量。 王夫人觉得,此事还要与曲馥雪商量,等丹修长老离开,她便喊曲馥雪前来单独说话。 “馥雪,丹峰长老说你炼丹天赋绝佳,日后选择丹修流派或许前途无量。师娘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想专学丹修,还是兼顾其他流派?” 曲馥雪喜欢炼丹,但也不想再像前世那般卑微讨好,不想再受制于人。 她也想像画本子里的女侠,一剑斩尽世间不平,好好护住自己,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师娘,我喜欢丹修,可我……更想学剑!” 王夫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既如此,那便两全其美好了。丹修要好好学,剑道也绝不落下。”她顿了顿,“不如这样,往后,就让你大师兄楚寒来亲自教你练剑,你觉得如何?” 曲馥雪心头一慌,连忙开口:“师娘,能不能……换一个人教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寒来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他抬手正要敲门,在听到两人的对话时,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他倒想听听,曲馥雪为何不愿意让他教? 王夫人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曲馥雪垂下眼帘,“只是不想麻烦少主。” 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她总守在院中,痴痴望着大哥练剑。 待他一套剑法舞毕,她便兴冲冲拍着小手,满眼都是崇拜,“大哥好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可大哥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冷推开她:“去去去,我没那闲工夫。” 她委屈又难过,后来才知道,大哥不是没时间,他转身就去教了姐姐,一招一式,耐心十足…… 思绪收回,曲馥雪神色黯淡了几分。 楚寒来本就性情清冷,平日里宗门事务繁忙,宗主对他十分严苛。而如今自己灵根受损、天赋平平,她不想让他难为情。 门外的楚寒来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不想麻烦他? 楚寒来心底莫名发闷,曲馥雪事事都想着与他划清界限,生怕多沾自己半分,处处客气、处处疏离,总怕麻烦到他。 可为何偏偏对着楚砚辞、楚云澈二人时,却那般自然亲近,毫无半分隔阂。 他承认自己如今还在暗中观察她,心底依旧存着几分提防,疑心她是否藏着心机、或者别有目的。 可即便明知如此,看着她这副刻意疏远自己的模样,心口还是有种莫名的烦躁翻涌上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明明自己一开始待她算不上温和,可如今她刻意的冷淡生分,反倒让他格外不适。 不等王夫人再开口,楚寒来也未敲门,推开门走入殿内,语气淡漠,“母亲,她灵根受损,剑道天赋极差。我也没有多余时间教导弟子。” 王夫人顿时面露不悦。 曲馥雪见状连忙上前劝说:“师娘,您别生气。昆仑剑道长老众多,我跟着任何一位学习都可以,不必劳烦大师兄。” 王夫人这才消了气,拉着曲馥雪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也罢,你既想学,便按你的心意来。师娘明日便让人给你送最好的丹炉。丹修、剑道,你想怎么学便怎么学!师娘都支持你!” 曲馥雪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不负师娘所托!”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几日后,剑修课上,授课长老临时有事,代课的竟是楚寒来。 他一身月白蓝纹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授课时更是严苛至极,每招每式都要求弟子做到标准,错一分便重来,弱一分便加练,半点情面都不留。 曲馥雪浑身疲累,心底却暗自思忖:楚寒来确实严厉,可是若能得他指点,一定能学到真东西,定然受益匪浅。 课程过半,楚寒来将方才拆解的零散招式串联起来,示范了一套完整剑法。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弟子,打算选一人上前练习。 所有弟子都心虚地低下头。 最终,他对上了曲馥雪直愣愣的目光,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上来。” 周遭弟子皆是一愣,随即偷偷看向曲馥雪。 曲馥雪心头一紧,方才她只顾着欣赏楚寒来练剑时身姿卓绝、剑气凌厉的模样,竟一时忘了记动作要领。 楚寒来怎么偏偏喊了她! 曲馥雪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试着串联动作,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不小心错了一步。 众人都以为楚寒来会斥责曲馥雪,可他出奇地没有责备,反倒上前一步,亲自纠正她的身法与握剑姿势。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带着淡淡的凉意。曲馥雪心里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众弟子交头接耳,“怎么少主偏偏对曲馥雪这么偏心?” 人群里,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脸色微微一变。 课程结束后,楚寒来先一步离开演武场,随后弟子纷纷收剑散去。 紫衣少女站在不远处,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闷气。 她方才亲眼看见楚寒来和曲馥雪很亲近,再联想到往日里楚寒来清冷疏离,又想起前些日子楚砚辞亲自接曲馥雪回去的画面,心底越想越不舒服。 她出身名门,天赋卓绝,性子骄纵却坦荡,最厌那些故作柔弱、想方设法攀附的人。 从前便有人借机纠缠楚寒来,早已让她心生反感,如今看曲馥雪这般,便先入为主,认定她也是工于心计之人。 思来想去,紫衣姑娘终究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曲馥雪的去路,语气尖锐:“曲馥雪,你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博得大师兄的青睐!” 第13章 谁家的小孩儿? 曲馥雪轻轻弯了眉眼,笑道:“原来是师姐呀!” “啥?”紫衣姑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语气不自觉弱了几分:“你……认识我?” 曲馥雪轻声开口:“上次在炼丹房,多谢师姐为我解围,我还没有好好谢你呢。” 说着,她从锦囊取出一枚圆润的丹药,上面还有淡淡的丹纹。 她拉起紫衣姑娘的手,轻轻将丹药放在她掌心。 紫衣姑娘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可是带丹纹的上品丹药!你就这样随手送我啦?” 她仔细看着眼前的曲馥雪,眉眼柔软,而且闻起来香香的,让她不自觉想靠近。 “嗯!”曲馥雪点了点头,温声笑道:“师姐若是喜欢,我日后炼出新丹,再一并送你。” 稍作停顿,她才试探道:“只是师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紫衣姑娘瞬间觉得羞愧,回想自己仅凭旁人三言两语,便无端揣测、刻意针对如此温柔纯粹的小师妹,真是该死啊! 心底那点敌意彻底消散,她看着曲馥雪,心头一软,坦诚开口解释: “小师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从前也有一位女子对大师兄有救命之恩,后来却仗着这份恩情肆意欺凌同门,我生平最厌恶这种攀附之人。” “再加上你家兄姐早前来昆仑特意找过我,还与我说你生性虚伪、爱慕虚荣,一心只想攀附。我先入为主有了偏见,才一直误会了你。如今我见了你,才发现是我不对。” 曲馥雪闻言,心底瞬间了然。 大哥和姐姐还真是见不得她半分好,当真是卑鄙狭隘,令人不齿。 曲馥雪敛去情绪,连连摇头,“没事的师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谢谢师姐愿意相信我一次。” 紫衣姑娘没想到小师妹这般大度通透,心底更是愧疚又喜爱,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哎呀香香软软的小师妹!喜欢喜欢!” 突如其来的亲昵拥抱让曲馥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片刻后,紫衣姑娘松开怀抱,笑容明媚:“我叫容浅,往后你直接叫我浅浅就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朋友……” 曲馥雪怔怔重复着这两个字。 前世半生孤苦,她活在澄霄宗无尽的磋磨与偏见中,从来没遇到过愿意真心与她交好的人。 也曾有过一次例外。 那时难得有位同门愿意与她搭话,她很欣喜,鼓足勇气将自己炼制、带着丹纹的丹药相送。 可曲若薇看见了便上前当众讥讽:“一个杂灵根炼出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那人闻言,当即脸色大变,反手就将那枚丹药丢在地上。 “不是的!这丹药有丹纹,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曲馥雪慌乱上前想要解释,曲若薇根本不听,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脚狠狠将地上的丹药碾得粉碎,也碾碎了她那一点点卑微的真心。 岁岁年年,反反复复。 长久以来,她向来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她多希望能有一位可以交心相伴、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酸涩与暖意交织,曲馥雪眼眶微微泛红。 她重重点头:“浅浅,你……你是这辈子,第一个真心待我的朋友……” 容浅闻言瞬间心疼,这么好的小师妹,怎会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可转念想起曲馥雪那对抹黑她的兄姐,瞬间知道的原因。 心疼之余,容浅亲昵又欢喜地挽住曲馥雪的胳膊: “那我也太幸运啦!以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能再随意欺负你!” 二人敞开心扉,一路说说笑笑。 一直将曲馥雪送至烟萝居外,容浅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回到烟萝居,曲馥雪闲来无事开始写手记。她细细记录着身边每个人的性情脾气、喜好习惯。 这般平淡安稳、被人真心以待的日子,是她前世求都求不来的幸福。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拉扯感,像是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馥雪姐姐~”一道奶气十足的童声在曲馥雪耳边响起。 曲馥雪连忙停笔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模样精致的小娃娃站在她旁边,正歪着脑袋看她。 小娃娃一头红发,肌肤雪白,偏偏光着屁股不着寸缕。 他睁着一双无辜大眼巴巴地望着她。 “啊啊啊啊!哪里来的小孩子,怎么也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曲馥雪慌忙扯过一旁的干净软布,上前将小娃娃裹住, “你……你是谁家的?” 小娃娃鼓着小脸,一本正经仰头看她,奶声奶气:“姐姐你怎么忘记我啦!我是凤七呀!” “凤七?”曲馥雪疑惑,随后又惊又喜:“原来你是那只小雀!” “没错啊……啊嚏。”凤七打了个喷嚏,用手指揉了揉鼻子。 见凤七要着凉,曲馥雪干脆抱着小家伙跑去就近的浮光殿。 殿内隐隐传来挥剑练功的声响。 曲馥雪站在门外,轻声开口:“少主,冒昧打扰,我有急事相求。” 殿内练剑的声音停歇,片刻后,殿门被缓缓打开。 楚寒来立在门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娃娃身上,眉头微蹙:“这谁家的小孩?” “这是前些日子你带我去妖市买来的灵宠呀!”曲馥雪简单解释,继续道:“少主,想问你这里有没有小男孩能穿的衣衫?” 楚寒来看了看曲馥雪怀里的凤七,没有拒绝,侧身让她入内。 “抱歉,耽误你练功了。”曲馥雪略带歉意。 “无妨。”楚寒来淡淡应声,转身从内间取来一套自己幼年时穿过的衣物。 “多谢。”曲馥雪接过,正给凤七换上,就见他又随手多拿了好几套,一并递了过来。 “不用这么多的,一套就够了,余下的我日后自己去买便可。”曲馥雪连忙推辞。 楚寒来目光落在凤七身上,语气平静:“灵兽化形之后生长速度极快,今日合身,明日或许就小了。你总不想一觉醒来,他又光着身子吧。” 曲馥雪恍然大悟,轻声道谢:“多谢少主费心。” 一旁的凤七也学着她的样子,奶声奶气拱手:“多谢少主。” “还有,这几套衣服不用还我。”楚寒来又补充的一句。 “多谢。”曲馥雪轻声道。 换上新衣,小凤七上蹿下跳,只是不太满意这衣服的颜色,“姐姐我不喜欢白色的衣服,有红色的嘛?” 曲馥雪顿时有些尴尬。 楚寒来的衣物向来不是玄黑便是素白,很少有鲜亮的红色。 她悄悄侧目看向一旁的楚寒来,对方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曲馥雪只好柔声哄道:“白色也好看呐!你看这位哥哥穿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凤七的声音很大,吵得楚寒来微微蹙眉。 曲馥雪顺势问道:“你说自己叫凤七,可知道是哪个七字?” 凤七歪着小脑袋:“我在家中排行第七,好像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我不喜欢这个七,一点儿都不特别……”凤七小声嘟囔着。 “嗯……”曲馥雪思考片刻,笑道:“这个栖怎么样?” 说着,她伸出指尖,轻轻在掌心写出一个“栖”字。 “凤栖!这个字好看,我喜欢!”凤栖说着,欢喜得手舞足蹈。 楚寒来回想当时选灵宠时,他还说曲馥雪挑了一只废物。 如今再看眼前叽叽喳喳的凤栖,楚寒来方知自己错了,他眸光微沉: “你当日眼光竟这般独到,它根本不是普通灵兽,而是上古凤凰。” “我当初也只是见它可怜,想救他而已,从没想过它的真身来历。”曲馥雪笑着回道。 看着曲馥雪清澈坦荡的眉眼,楚寒来心底生出几分羞愧。 真正面对弱小无助的生灵时,曲馥雪第一时间心生怜悯,出手相助。 反观自己,当日仅凭外表便妄下评判,还言语刻薄。 论心性,自己反倒远远不及她。 凤栖扬起小脸,一脸傲娇地开口:“算你有眼光,还能看出本神兽是上古凤凰!” 楚寒来闻言,揉了揉眉心,小孩子好吵…… “大哥!” 楚砚辞兴冲冲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曲馥雪,眉眼瞬间亮起:“阿雪,你也在呀!” 下一秒,他看见了凤栖,惊得瞪大双眼,“大哥,这谁家小孩,怎么还穿着你小时候的衣服?不会……是你生的吧!” 楚寒来冷着脸不说话,曲馥雪连忙上前解释:“三师兄,他是我的灵宠,凤栖。” 凤栖一见楚砚辞,小脸瞬间鼓成一团,气鼓鼓别过脸。当初这人说他是小鸡,这笔账他可一直记着。 楚砚辞忍不住坏笑,故意逗他:“小家伙,你到底是个什么小东西啊?” 凤栖昂着小下巴,傲娇挺胸:“什么小东西!你说话注意点啊!本神兽可是上古凤凰!”嘴上说的底气十足,可血脉灵力尚未完全复苏,根本无法化出本体、展露神威。偏偏又忍不住想在曲馥雪面前证明自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第14章 好意思说馥雪是废物,哪来的脸? 气氛正好,曲馥雪抬手轻轻拍了拍凤栖的小肩膀。凤栖仰头望向她,立马不气恼了。 楚砚辞忽然一拍脑门,开口道:“差点忘了这事!阿雪,修真界兽修大赛马上要开始了,在九嶷山,这次不仅有上修界修士,魔修界那边也派人过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与容浅约好了,我同她说你可能也要去,容浅那边是没问题的,三师兄你觉得呢?” “那正好。”楚砚辞爽快应下,“一起走,路上也热闹。” 此时,曲馥雪才发现一旁被“冷落”的楚寒来,问道:“少主,你要一起去吗?” 楚寒来淡淡回应,“不一定有空。” 话音落下,他心底却悄然微动:她……是希望我一同前往的吗? 曲馥雪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心底也并未抱多少期待。 转眼几日过去,赛事将近。 九嶷山离昆仑路途不近。御剑约莫半日,乘灵船则快得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只是从昆仑到九嶷山的灵船每日只开一班,错过便要等次日了。 曲馥雪与容浅、楚砚辞商量过后,决定乘灵船前往。 临行当日,浮光殿外院门紧闭,里头很安静。 曲馥雪站在门外,踌躇再三,还是抬高声音喊:“少主,少主?你在吗?还去九嶷山吗?” 院门之内,久久无人应声。 曲馥雪静静立了片刻,终是垂下眼睫,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院墙那一头,楚寒来一直在,只是他设下了隔绝声音的结界,外面的人听到不到里面的声音,但他却可以听到曲馥雪的声音。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周身灵力紊乱翻涌,一袭白衣已被冷汗浸透,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他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指尖微颤,想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急于突破,遭到了灵力反噬。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痛意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撕碎。 楚寒来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是血,殷红得刺目,一滴一滴砸落在白衣上,顺着手腕没入袖中。 他另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眼前阵阵发黑。 她在门外。 他是听到了的。 可他这副模样……如何能让她看见? 他喘息良久,紊乱的灵脉渐渐平复。便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唇边的血迹,仰起头,望着殿顶的梁柱,目光空洞而疲惫。 他抬起那只染血的手,看着掌心里触目的殷红,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她方才站在门外,是想等一个答案的吧。 而他,方才连走出这道门的力气,都没有…… …… 另一边,曲馥雪走出浮光殿时,容浅和楚砚辞已在殿外等候。 三人到了灵船渡口,那灵船悬于云海之上,船身雕刻着繁复的灵纹,远远望去像一尾游弋天际的鲲鹏。 登船之后,舱内已有了不少人。 曲馥雪与容浅正四处寻着空位,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是曲承霖、曲若薇和狐言。 曲若薇一眼便瞥见了容浅,可她看到容浅亲昵地挽着曲馥雪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怎么回事?容浅这贱人前世与她处处不对付,怎么和曲馥雪这般亲近? 她随即弯起眉眼,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柔弱无辜的模样走上前来:“容浅姐姐,许久不见。馥雪妹妹也在啊……” 她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容浅姐姐,馥雪平日里便不大与人亲近,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姐姐,还望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曲馥雪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容浅却直接皱了眉,目光冷淡地扫过曲若微:“你这话说得有意思,馥雪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曲若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容浅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侧身挡在曲馥雪身前,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谁是你姐姐,听着就让人倒胃口,别搞得我和你很熟似的。” 曲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索性也不装了。 “曲馥雪,大家都帮你说话,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她轻轻抬手,狐言便走上前。 曲若微眼底满是得意,“狐言已经认我为主。今日兽修大赛,它必定夺魁。” 狐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曲馥雪,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昂起头,语气冷漠:“曲馥雪,你如今后悔也没用。我已经认若薇姐姐为主了,今日定要帮若微姐姐夺魁。” 后悔? 曲馥雪看着狐言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姐姐没有过问她的意见,便带着狐言参加兽修大赛。那场比赛狐言的确夺了魁,可也被魔修界修士带来的一只灵兽打成内伤,妖丹碎裂。 她不忍心,便独自去了药仙谷寻修复狐言妖丹的仙草。在毒瘴林中走了七天七夜,被毒雾重伤,心脉受损,才终于拿回了仙草。 狐言的妖丹修复了。 而她躺在床上咳血的时候,狐言却推门进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心思歹毒,说她想趁他受伤,挖他的妖丹助自己修行。 她想解释,狐言却摔门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曲馥雪的思绪被曲承霖的声音拉回。 曲承霖看着她,冷嘲热讽道:“没想到吧?你那么蠢笨,那么不讨喜,连自己的灵宠都不愿意认你为主。曲馥雪,你真是个废物。” “我看你才是废物!”容浅满脸怒容,从袖中取出曲馥雪送她的丹药,丹面有丹纹,赫然是品阶极高的。 她举着那枚丹药冷笑道:“看到没有?这可是馥雪亲手炼制的上品丹药!你炼得出来吗?你连丹药最基本的凝火诀都掌控不好吧!也好意思说馥雪是废物?哪儿来的脸?” “什么!咳咳……”曲承霖假意干咳两声,遮掩脸上的尴尬,厚着脸皮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今日我做主,你送我们几枚上品丹药,从前的事我便一概既往不咎。” 第15章 敢伤害馥雪姐姐,饶不了你们! 曲馥雪被气笑了,曲承霖哪儿来的脸? 容浅冷声讥讽:“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天底下竟有这般厚脸皮的人!想要丹药自己去炼,少来纠缠我们家馥雪!” 曲馥雪抬眼,不紧不慢地看向曲承霖,淡淡道:“兄长,这丹药,我还是不给你们的好。” 曲若微捂着嘴责怪道:“妹妹你怎能这样!兄长从前就教导我们要懂得谦让,不过是要你几枚丹药,你怎么这般不懂事?” 曲馥雪弯了弯唇,“可姐姐之前不是说过,我这个杂灵根炼出来的丹药没人敢吃吗?我这不是为了兄长和姐姐的身子着想嘛。” 容浅朝曲馥雪偷偷竖了竖大拇指。 “你。”曲若微一噎,脸色青白交错。 曲承霖脸色一沉,“牙尖嘴利!曲馥雪,你才到昆仑几日怎么就成了这幅德行?从前教你的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你全忘了?” “妹妹,你看看你把大哥气成什么样了。”曲若薇又在装模作样。 “哼,若微,不必跟她废话。”曲承霖甩袖道:“不给就不给,我们还不稀罕呢!” “大哥不必担心。”曲若薇亲昵地挽住曲承霖的胳膊,声音刻意拔高,“等会儿狐言夺了魁,拿了两千枚灵石彩头,我们想买什么丹药买不到?” “若薇说得对!”曲承霖狠狠瞪了曲馥雪一眼,“还是我们若薇听话懂事,不像某些人。”他一字一顿,“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容浅气得发抖,刚要开口,曲馥雪已经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走吧浅浅,三师兄应该已经找好位子了。” 曲馥雪拉着容浅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走出数十步远,容浅心疼地看着她:“馥雪……他们真的是你的亲人吗?” 曲馥雪笑了笑,“或许,他们从来没把我当过亲人……” …… 九嶷山万人擂台立云海之间,四周灵旗猎猎,灵兽嘶鸣声此起彼伏。 离兽修大赛开始还有两个时辰,台下已是人山人海。 各大宗门的弟子带着自己的灵兽候场,四周是浓烈的灵力波动。 楚砚辞刚在贵宾席旁为他们找好位置,便有九嶷山弟子匆匆赶来。 “楚公子,东方宗主有请,为您安排了上座。” 楚砚辞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曲馥雪与容浅,随即开口,“我还有两位师妹。” 弟子面露难色,迟疑着拱手回道:“这……在下未曾收到吩咐,公子不妨先随我过去,再亲自询问宗主。” 楚砚辞看向曲馥雪,笑道:“阿雪,我去去就回,大赛开始前半个时辰在这里碰面。” 曲馥雪点头,“好的三师兄。” 楚砚辞离开后,容浅拉着曲馥雪四处闲逛。 兽修大赛引来四方修士,上修界与魔修界的商人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早早便占满了山路两侧。灵丹神器各类货物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上一世,曲馥雪为了多赚点灵石补贴家用,也曾是那些摆摊吆喝的小贩中的一员。姐姐参加兽修大赛时看到她在叫卖,当场嗤之以鼻,说她上不了台面;哥哥更是嫌弃,说她只会给澄霄宗丢脸。 想到这里,曲馥雪隐隐感到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在看自己。 见楚砚辞不在曲馥雪身边,曲承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曲若薇柔声道:“狐言,今日曲馥雪如此羞辱我,你定要为我出口气。” 狐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分明之前一直都很讨厌曲馥雪,可为什么曲若薇让他对曲馥雪出手,竟然有些抵触。 “还愣着干什么?”曲承霖冷声道。 狐言不再犹豫,利爪一翻,一掌拍向曲馥雪。 “馥雪小心!”容浅眼疾手快,拉着曲馥雪闪避。 “轰!” 两人身后的木架断裂,各色灵丹滚落一地,摊主惊叫着躲闪。 曲馥雪和容浅用袖子挡住脸,才堪堪没有被飞溅的木屑伤到。 “哎呀,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曲若薇假惺惺关切道。 容浅气得眼睛都红了:“曲若微,你疯了?是你让狐言动的手?” 她掌心聚起灵力想要还手,却被曲承霖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放开我!” “省省吧。”曲承霖冷笑:“你再多管闲事,就连你一起打!” “我让狐言动手?”曲若微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容浅姐姐可有证据?分明是妹妹与我这灵宠有旧怨,它见了她情绪激动,一时失控罢了。” 曲馥雪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抬眼看向曲若微,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曲若微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狐言,你别被他们利用了。”曲馥雪转头定定地看着狐言,“你今日对凌云宫弟子出手,又砸坏九嶷山商户的摊位,追责下来,他们只会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你头上。” 狐言身形一顿,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曲承霖见状,冷冷开口:“狐言!别忘了你如今的主人是曲若微,不是曲馥雪!” 对!如今若薇姐姐才是他的主人,他发誓要对若薇姐姐言听计从的。狐言一咬牙,一掌拍向曲馥雪。 曲馥雪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护在身前。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尖锐的凤鸣在耳边炸响。 “轰——” 一道刺目的红色光华出现在曲馥雪面前,里面能隐隐有凤凰的虚影展翅腾空。 狐言直接被这道灵力震飞出去,现出原型。 曲若薇和曲承霖被气浪掀翻在地。 曲若薇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妖物?” 光华散去。 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立在曲馥雪身前,羽翼舒展,瞳中燃着金色火焰。 “竟敢说本神兽是妖物!你们才是妖物!”凤凰化为人形,是七八岁男孩的模样,赤发金瞳,眉宇间戾气横生。 “你们敢伤害馥雪姐姐——”凤栖声音稚嫩却带着些杀意,“我饶不了你们!” 被打回原型的狐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 “竟敢对本神兽呲牙咧嘴!”凤栖抬手,一道烈焰凝聚成矛,猛地掷向狐言。 狐言仓皇躲避,却被火焰灼伤皮肉,惨嚎一声。 凤栖一步踏出,身形快如闪电,一脚踹在狐言腹部,直接将他打飞数丈。 狐言化为人形,捂着伤口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曲承霖脸色铁青,“你不是万妖之主的后代吗?快给我起来!” 狐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浑身颤抖,竟不敢再上前。 眼前这只凤凰身上的上古血脉压制,让它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凤栖周身火焰暴涨,化作数支箭矢砸向狐言。 狐言拉着曲若薇转身就逃。 曲承霖狼狈地跟在后头,连滚带爬。 “曲馥雪,你给我等着!”曲若薇咬牙切齿地回头看。 凤栖作势要追,被曲馥雪叫住。 “凤栖,不用追了。” 凤栖这才收手,收起周身的灵力波动转身跑到曲馥雪身边,“姐姐你没有受伤吧!” “不曾。”曲馥雪揉了揉她的发顶,心中微动。上一世,她遇险时狐言袖手旁观;而今凤栖与她尚无契约,竟舍身相护。她唇角轻弯,“凤栖,多谢你。” “没有。”曲馥雪揉了揉他的头,心中微动,上一世自己遇到危险时,狐言拒不现身;而凤栖与她尚无契约,竟会赶来救她…… 曲馥雪唇角弯起,“谢谢你,凤栖。” “不用谢我!”凤栖笑容灿烂。 容浅兴奋极了,“凤栖你也太厉害了吧!” 凤栖一脸骄傲,“那是,我可是上古凤凰血脉!” “你这实力,兽修大赛拿个魁首肯定轻轻松松。”容浅思索道。 “这个我喜欢!”凤栖立马有了兴趣。 曲馥雪却摇头:“场上有几个灵兽惯用毒,太危险了。” 凤栖急了,“姐姐你可不要小瞧我哟!我可是百毒不侵滴,我的琉璃业火可以焚万毒,那些下三烂的手段对我没用!” “对啊馥雪,两千枚灵石彩头呢!不要白不要!”容浅激动道。 “姐姐你就让我试试呗!”凤栖一脸期待:“我也想好好活动活动,说不定可以觉醒血脉。” 曲馥雪看着凤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下无奈。自己与他并无契约,也没有立场拦他。不过方才见识到了他的实力,曲馥雪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 第16章 兽修魁首与前世不同 兽修大赛擂鼓开场。 擂台之上,灵兽的吼声震天响,吵得坐在最前面上座的曲馥雪、楚砚辞、容浅三人时不时捂住耳朵。 曲若薇和曲承霖脸色阴沉地坐在后排的位子。狐言刚打完一场,虽然赢了,却被对手的毒蝎伤了左腿,再加上先前被业火所伤,不得不早早离场。 曲若薇心中咬牙切齿:前世狐言明明夺得魁首!这一世为什么会这样? 曲承霖怒道:“都怪曲馥雪!要不是狐言对付她的灵兽耗费了太多灵力,也不会——” 话没说完,擂台上一片哗然。 凤栖上场了。 通传弟子高声唱名:“昆仑凌云宫,曲馥雪麾下灵兽——凤栖,登擂参战!” 凤栖的对手是一只五阶玄冰兽,体型是他十倍有余。 “凤栖必胜!” “冲啊!” 曲馥雪三人使劲为他鼓劲儿。凤栖扭过头摆摆手,一脸的得意劲儿。 “谁家的小毛孩?” “就是,这灵兽怎么是小孩子的模样,怕是没什么实力吧!” “你们瞧好了,这可是有上古血脉的灵兽凤凰!”楚砚辞转头对质疑的人说。 曲若微心中冷笑:找死。 然而下一秒—— 那庞然大物便趴在地上乖乖认输。 凤栖甚至没动真格,单凭血脉威压就让对方腿软倒地。 全场震惊。 曲若微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咬了咬牙,心中冷哼:不过是属性相克罢了!算他走运。 接下来的几场,凤栖势如破竹。 面对五阶水系灵兽,凤栖虽被克制,但也在三招之内解决。 面对六阶毒系灵兽,业火压制,毒对凤栖全然无效。 看台上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这灵兽也太猛了吧!” “这好像是……凤凰?真是百年难遇的凤凰!” “天哪,不愧是凌云宫!真是人才辈出。” 曲承霖脸色铁青,曲若薇指甲掐进掌心。 直到决胜局。 凤栖对手的主人是站台上面色阴郁的九嶷山年轻修士,他的焱灵犬通体漆黑,双瞳猩红,身上缠绕着诡异的黑色雾气。 曲馥雪眉头一皱。 这焱灵犬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她记得,上一世斩杀千年妖兽时,它身上翻涌的结界外黑潮波动正是这般。 想到这里,曲馥雪心头一紧,不由得开始担心凤栖。 焱灵犬忽然仰天长啸,眼中红光暴涨,体型瞬间变大了数倍,狂暴的气息席卷全场。 “不好!”曲馥雪心一沉,“凤栖小心!” “这是什么脏东西?”凤栖微微皱眉。 那灵兽发狂般扑来,速度极快。 凤栖闪身躲避,差点碰到那黑雾。 “凤栖!”曲馥雪急得就要冲上擂台。 就在这时,凤栖眉心处的凤凰灵纹瞬间亮起,双眸化作纯粹的金色,周身是紫红色业火。 他觉醒了上古血脉。 凤栖抬手一掌拍出。 焱灵犬被金色火焰笼罩,惨嚎一声,周身黑雾被焚尽殆尽,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凤栖夺得魁首。 看台上,曲若薇和曲承霖脸都绿了。 狐言不仅没夺魁,还被打成原型。 “真是废物!”曲承霖恨恨地瞪了一眼狐言,拉着曲若薇准备离场,却被九嶷山弟子拦住了去路。 “二位且慢。”那弟子面色冷淡,“方才有人指认,擂台下的几处摊位是二位的灵宠故意损毁。按照规矩,请二位留下说明情况,照价赔偿。” 曲承霖脸色一白,曲若微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四周修士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两人狼狈又脱身不得,齐齐看向狐言。 “都是它干的,跟我们可没关系!”曲承霖一指地上的狐言,理直气壮。 狐言现在口不能言,只能求助地望向曲若微。 曲若微咬了咬唇,别过脸去:“这灵宠性子烈,我们也管不了他……” “方才我可是亲眼见它上了擂台,兽修大赛的规矩,向来是修士带着自家灵兽参赛。”那弟子冷笑一声,“灵宠闯祸,主人担责,这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规矩。今日他的主人若不赔偿,恐怕走不出这九嶷山。” 曲承霖和曲若微脸色青白交错,正不知如何是好,曲承霖忽然眼睛一亮,“曲馥雪呢!要赔也该她赔!” 那弟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二位还想把账赖到受害者头上?”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脸皮这么厚的。” 曲承霖被噎得说不出话,曲若微也是羞愧得红了脸。 两人进退两难,一道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眉目深邃,不怒自威,正是九嶷山宗主——东方继明。 那弟子连忙拱手行礼:“启禀宗主,这二人的灵宠故意损毁摊位,却拒不赔偿。” 东方继明目光淡淡扫过曲承霖和曲若微,最后落在蜷缩在地的狐言身上。 曲若微连忙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地福了福身,“东方宗主明鉴,这灵宠的确是我二人所养,但它性子凶戾,我们实在管束不住。今日闯下大祸,我们愿赔……只是身上灵石不够……” 东方继明没有看她,目光仍停留在狐言身上,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灵石不够,倒也无妨。” 曲承霖和曲若微一愣。 东方继明负手而立,“这灵宠身上有伤,留在你们身边也是拖累,不如将它留在九嶷山看管疗伤。摊位的事,九嶷山自有办法。” 曲若微怔住了,东方继明嘴上说疗伤,实际是要留下狐言,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狐言浑身一僵,口中发出呜呜声,伸出爪子去够曲若微的衣角。 曲若微咬了咬唇,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狐言的头,“你先留在这里养伤,东方宗主会好好照顾你的……等我凑够了灵石,就来接你。” 狐言瞳孔骤缩,爪子僵在半空中。 “多谢东方宗主!”曲若微和曲承霖直起身道谢,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方继明对身旁弟子道:“带去后殿,好生安置。” “是。”弟子应下。 翌日。 曲馥雪几人回到了凌云宫。 凤栖给曲馥雪赢了两千灵石的彩头,三人一兽将九嶷山集市逛了个遍。 曲馥雪给所有人买了礼物,给楚寒来也带了一枚温养灵脉的玉佩。 她将从九嶷山带回的芙蓉酥、各种糕点果子轻轻放在桌上,“听三师兄说师娘是潇湘人,想着您定会喜欢,便带了些回来。” 王夫人接过,笑道:“馥雪有心了,听说你带着凤栖在兽修大赛上夺了魁,不愧我们家馥雪,真厉害!” “多谢师娘!”曲馥雪笑着又拿出几样东西:“我还给少主和宗主带了礼物。”曲馥雪说着,王夫人神色微变。 王夫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宗主对寒来……实在是太过严苛了……” 曲馥雪心里咯噔一下,轻声道:“师娘,少主是未来的宗门继承人,宗主对他严苛些,想必也是盼他早日成才。” 王夫人点头,“寒来的混沌灵根浑浊难驭,他已经尽力了……可他父亲……” 曲馥雪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又陪王夫人闲聊了几句,曲馥雪这才起身告辞,往戒律廊的方向走去。 长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跪得笔直。 曲馥雪放轻脚步走近,这次楚寒来竟没有察觉。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待看清他的模样,心瞬间揪了起来。 楚寒来浑身冷汗涔涔,周身灵力紊乱得像是随时会暴走。和那日她救下他时的状态完全一样。 第17章 什么叫谁也不欠谁? “少主,你没事吧!”曲馥雪快步上前,想将他扶起。 楚寒来缓缓抬头,看见是她,眸色一沉,虚弱地推开她,“走。” 曲馥雪没有走,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难怪楚寒来天赋卓绝却总是容易受伤。 混沌灵根,天地未开之气所化,浑浊难以掌控。 楚寒来每次突破都很艰难,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曲馥雪没有理会他,从锦囊掏出一枚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 “你——”楚寒来瞪大眼睛。 “放心吧没毒!”曲馥雪一拍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楚寒来体内狂暴的灵力竟渐渐平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怔怔地看着曲馥雪,嘴唇动了动。 曲馥雪伸手就要拉他起来:“别跪了,我去告诉宗主你身体不适。” 楚寒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声音低哑,“别,别告诉父亲。” 曲馥雪又气又心疼。 这人怎么这么犟? 真是一头倔驴! “那就不让他知道。”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楚寒来从地上拽起,“他罚你跪,又不知道你跪没跪。” 楚寒来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曲馥雪拉着他坐到廊边,又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过去:“再吃一颗,把灵力稳住。” 楚寒来低头看着那枚丹药,丹纹清晰,是品相极好的上品丹药。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 曲馥雪有些不高兴了,“怎么?少主嫌弃我是杂灵根,炼出的丹药不入你的眼?” “不是。”楚寒来连忙开口,语气认真,“这丹药带着丹纹,你资质差,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曲馥雪翻了个白眼。 这楚寒来,不损她就不会说话吗? 她把丹药强行塞进他手里,“快吃吧快吃吧!这种丹药我一点都不缺,我袋子里还有很多呢。” 楚寒来拗不过她,只得张口服下。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他周身的灵力又开始横冲直撞。 曲馥雪瞬间慌了神,连忙扶住楚寒来的肩头,语气慌乱,“你怎么了?这丹药没问题啊!你可别吓我!” 话音未落,骤然间—— 轰隆! 一股磅礴灵力猛地从楚寒来体内散出,周遭灵力疯狂涌动,层层叠叠笼罩他全身。 曲馥雪怔怔望着眼前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灵力收敛,楚寒来缓缓睁眼,体内的灵力气息较之先前翻天覆地。 他,竟成功突破,直接踏入元婴中期。 “你……你居然突破了?”曲馥雪失声开口,满脸震惊。 楚寒来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错愕地看向曲馥雪:“你方才给我吃的……是什么丹药?” 曲馥雪眨了眨眼,“就……我自己炼的聚灵丹啊。” 沉默片刻。 楚寒来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多谢。” “不用谢,其实还是你自己天赋好。我吃了这么多都没突破呢。”曲馥雪自嘲了一下,接着道:“既然已经突破了,那是不是不用跪了?” 楚寒来没接话。 曲馥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感慨起来,“果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多少修士一辈子都摸不到元婴的门槛,少主年纪轻轻就已经元婴中期了。” 多少修士穷其一生苦修都困在金丹期,终生突破不了元婴期,楚寒来年纪轻轻便已元婴中期,实在是太逆天了! 就连上一世她的天下第一剑修大哥曲承霖,巅峰之时也不过金丹后期。 前世她也曾费尽心思炼药给曲承霖服用,那人不仅毫无精进,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是她丹药劣质耽误了他修行。 后来她自己养好灵根,要不是和他们同归于尽,也能顺利突破元婴前期。 如今一比便知,从来不是丹药不行,是曲承霖天资愚钝罢了。 楚寒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曲馥雪。”他忽然开口。 “嗯?” “你又帮了我一次。” 曲馥雪一愣。 楚寒来垂下眼,似乎在回想什么。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起身走向戒律堂,再次跪在青石地面上。 曲馥雪无法理解楚寒来的行为,“你干什么?不是都突破了吗还跪?” “之前我对你有偏见。”楚寒来声音低哑,“如今想来,我真是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曲馥雪:“……” “既然错了,就该好好反省。”楚寒来语气较真。 曲馥雪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烦。 她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事。或许是上一世被人数落的多了,这一世反倒学会了不往心里去。 又或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对谁抱过期待,自然也不会因为谁的偏见而受伤。 曲馥雪开口,语气平淡,“少主,你从前的确受过我的帮助,可昆仑因此给了我修行机会不是么?再者,你也曾数次暗中护我、帮我解围。”她顿了顿,继续道: “算来算去,咱们本就谁也不欠谁,你何必这般郑重,还要不惜屈膝反省?” 这话入耳的刹那,楚寒来身形猛地一僵。 什么叫谁也不欠谁?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倔强地不肯说疼。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酸涩,眉头微皱,声音很轻,“什么叫谁也不欠谁?” 曲馥雪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异样,自顾自地补充:“就是字面意思,我是想说少主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跪来跪去的,我可受不起。” 楚寒来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她的轻描淡写,反倒让他越发心慌不安。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那好。” 曲馥雪一愣。 “我要跪,是我的事。”他抬起眼看她,像是不甘,又像是赌气,“与你无关。” 楚寒来骨子里的清高执拗,此刻展露无遗。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不讲理!”曲馥雪无奈,又气又没办法。 心里嫌弃,她依旧转身走到一旁,拿起蒲团轻轻放在楚寒来正前方。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的薄灰,语气淡淡:“少主自便,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停留,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纤细的背影迎着廊下晚风步步走远,干脆又决绝。 楚寒来神情落寞,心口那股闷堵酸涩愈发浓烈。 他抬眸静静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谁也不欠谁……”楚寒来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可这句话从曲馥雪嘴里说出来,听在耳朵里,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却还是盯着那个方向,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第18章 她的老师是楚寒来 曲馥雪快步离开戒律廊,想离那头倔驴越远越好,迎面撞上了容浅和楚砚辞。 “阿雪!”容浅笑得一脸灿烂,“我们正找你呢。” “有个大瓜听不听!”容浅一脸坏笑。 “浅浅,三师兄?发生什么事啦?这么开心?”曲馥雪笑着问。 容浅连忙凑过来,“曲承霖和曲若微被九嶷山给扣下了,让他们赔钱呢!听说他们想赖账,结果九嶷山的弟子怼得他们哑口无言。” 容浅越说越起劲,“最后你猜怎么着?九嶷山宗主东方继明亲自出面,说灵石不够也无妨,把那只狐狸留下就行了。” “狐言?”曲馥雪问。 “对,就那只白眼狼。”楚砚辞轻嗤一声,“曲若微犹豫了没一会儿就答应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后来嘛,狐言就被东方宗主下令带去了偏殿。” “唉……”曲馥雪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就知道,曲若微和曲承霖会把所有错误都推卸到狐言身上。 前世,狐言满心满眼皆是曲若薇。为了帮曲若薇拿下兽修大赛魁首,他不惜拼上半条性命,身受重创,妖丹破碎。 可曲若薇得胜之后拿着两千灵石却只顾着自己风光享乐,半分都不肯拿出来救治狐言,冷眼看着狐言饱受折磨。 唯有她于心不忍,去药仙谷为狐言求药。 可到头来又如何? 她倾尽性命相救,狐言眼底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姐姐,从来都没有半分她的位置…… 这一世狐言只是中了毒,留在九嶷山反倒可以好好养伤。 不过…… 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容浅看着她淡然的神情,便知道她似乎又想起了从前的伤心事。 不忍曲馥雪难过,容浅悄悄朝楚砚辞递了个眼色。 楚砚辞心领神会,立刻笑着转开了话题。 …… 九嶷山偏殿。 烛火摇曳,殿中光影明灭不定。 东方继明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殿下之人,掌心的茶杯已被捏出了裂痕。 “章行俭,你好大的胆子!” 章行俭浑身颤抖,额头紧贴地面,“师,师尊,弟子只是一时糊涂,才会想出那种办法……” “一时糊涂?”东方继明冷笑,指着匍匐在地,气息微弱的焱灵犬。 “千年前那场浩劫,修真界前辈联手,把所有上古凶兽全都封在了结界中。年深日久,凶妖聚在一起化作可怖黑潮,那里早已是三界共避的绝地。如今纵有零星妖物逃窜而出,修真正道与魔修两界也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东方继明说到这里,用力捏碎手中茶盏,怒声呵斥:“你倒好,竟敢用结界中的黑潮力量来修行,你是当真嫌自己命长?” 章行俭声音发颤,却字字诚恳,“师尊!九嶷山已经数年未在兽修大赛中夺魁,弟子只是想为宗门出一份力,这才铤而走险……” 殿中沉寂了一瞬。 东方继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往后断然不可如此,万一被旁人瞧出端倪,为师保不了你!” 章行俭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是!弟子谨记!弟子再也不敢了!” “退下吧。” “是。” 章行俭爬起来,躬身后退。转身的瞬间,目光却微微一闪,下意识望向地上的焱灵犬,唇角飞快掠过一抹阴恻冷笑。 待章行俭离开,东方继明抬手施法凭空托起焱灵犬,携着它往偏殿深处的密室走去。 他将焱灵犬关入术法聚成的牢笼中。 化为人形的狐言见有人进来,连忙扑到笼边,“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关我?” 东方继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禁言咒落下,狐言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满眼惊怒。 东方继明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东方小儿。”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继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那只本该昏死的焱灵犬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瞳漆黑,周身缠绕着一层黑雾。 它的嘴唇翕动,声音时而苍老、时而稚嫩,虚实交织,阴冷诡异。 “吾知晓你心中执念,亦清楚你毕生所求。”焱灵犬笑道。 东方继明瞳孔微缩。 “这世间,唯有我……”焱灵犬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黑雾便浓一分,“能助你得偿所愿……” 殿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狐言吓得瞪大了眼睛。 东方继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厉色。 “孽畜嚣张!竟妄图蛊惑本尊!还不快现出原形!” 说罢,他一掌聚起灵力拍向焱灵犬眉心。 黑色的雾气从焱灵犬身上被强行逼出,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焱灵犬的身躯迅速干瘪,最终化为尘埃消散。 黑雾在空中盘旋,像是寻找新的寄生者。 东方继明抬手欲一掌将黑雾彻底打散,可指尖灵力迸发之际,却猛地收了力道。 他眸色阴沉,心念暗转,抬手引动术法,将那团躁动的黑雾引向狐言体内。 黑雾从狐言心口中钻入。 狐言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浑身痉挛,青筋暴起。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片刻后彻底昏死过去。 东方继明负手而立,望着狐言神色晦暗。 他低声喃喃自语:“此番铤而走险,究竟能否如愿?”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是大功告成,即便凌云宫,又能奈我何?” …… 昆仑凌云宫。 瑶华院。 “师娘。”曲馥雪进门行礼。 王夫人笑眯眯地拉她坐下,“馥雪快坐,你上次不是跟师娘提过,想学剑术吗?”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师娘替你物色了一位老师,这人可是难得一遇的剑道高手,你可得好好学。” 曲馥雪眼睛瞬间一亮,“真的?多谢师娘!不知是哪位前辈?” 王夫人抿嘴一笑,“人已经在后山练武场等着了,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曲馥雪满心期待去了练剑场。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场地中央,手执长剑,衣袂翩翩。 曲馥雪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脚步猛地顿住。 “少……少主?” 第19章 一整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雪” 楚寒来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曲馥雪还未回过神,身后的王夫人含笑道:“寒来主动要求要教你,馥雪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楚寒来眼神微闪,偏过头去, 曲馥雪回头,王夫人朝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练武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毕竟两人昨天吵了一架,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曲馥雪偷偷看了楚寒来一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眉目清隽,宛如谪仙。曲馥雪不得不承认,楚寒来当真是好看极了,不知不觉便看了许久。 楚寒来沉默片刻,没有客套,抬手便将一柄木剑递给曲馥雪,清冷的声线淡淡响起,“你根基尚浅,先从挥剑扎稳基本功。” “哦,好!”曲馥雪接住木剑,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楚寒来竟然主动要求教她! 可上一世,大哥和父亲从不愿意教她任何东西,好像连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楚寒来的声音又响起,“凝神。” 曲馥雪回过神,摆好姿势,开始挥剑。 不到半个时辰,她的手臂酸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灵核本就薄弱,就算她毅力再强,身体根本撑不住。何况如今还只是一柄最轻的木剑,便已虚脱至此,若是换上师娘给她的那柄真剑,只怕更是难以承受。 曲馥雪咬着牙又挥了两下,第三下还没出去,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楚寒来担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探查曲馥雪的气息片刻,微微皱眉,“是我太苛刻,你的灵核太薄弱了。” 曲馥雪喘着气,有些挫败地垂下头,“我知道,我已经有在吃洗髓丹,但是灵核还是很薄弱……” “洗髓丹只能温养灵根,你的养灵灯也是一样,很难触及灵核。” 楚寒来缓缓松开手,神色依旧清冷淡然,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不过有专门凝核固元的丹药,只要安心调理一段时日,你的灵核便能慢慢凝实好转。你炼丹天赋出众,我找到古籍丹方便告诉你。” 曲馥雪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前世她就因为灵核薄弱,修行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如今才知道,灵核也有修复的办法! 见楚寒来如此见多识广,她连忙继续问道:“多谢少主!那……我眼下这种情况,应该如何修行?” 楚寒来沉默思索片刻,淡淡开口,“倒也有临时克制的法子。” 他带着曲馥雪走到凉亭,从锦囊中取出几张空白符纸,又拿出朱砂笔,在石桌上铺开,写了一张符。 “这是我自创的回灵符。”他将符纸递给曲馥雪,“灵力耗尽时可用此符凝聚天地之气,以防不时之需。” 曲馥雪接过符纸,心中暗暗感叹。 不愧是楚寒来,年纪轻轻便自创符箓,这等天资,当真厉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自己试试。”他把新的符纸和朱砂推到她面前。 曲馥雪心头一喜,当即执笔学习画符。 “好了!少主,这样对么?”曲馥雪将画好的符咒递给楚寒来。 楚寒来看着那符纸,虽说章法并无大错,但实在是歪歪扭扭。 他眉头微皱,拿起那张符纸看了又看,“把你的名字写一遍。” “哦……好!”曲馥雪知道,楚寒来定是觉得她的字迹不好看。 曲馥雪老老实实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歪歪扭扭,楚寒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很少习字?还是说……没有人教过你?” 曲馥雪坦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声音很轻,“是啊!没有人教过我……”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楚寒来没有说话。 他从她手中拿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曲馥雪”三个字。 笔锋凌厉,字形端正,风骨自成,和他这个人一样。 “看着我写。”他说。 曲馥雪认真地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字上移到了那双手上。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握笔的姿势说不出的好看。 她忽然有些走神,“少主,你的字真好看。” 楚寒来笔尖一顿,没有说话。 曲馥雪看着他那手漂亮的字,心头忽然翻涌出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 小时候,她经常偷偷跑到前院看大哥和姐姐写字。 大哥的字写得极好,她趴在桌边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大哥,你的字真好看,我也想像大哥一样写一手好字!” 大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曲馥雪,你别做梦了,你连支笔都没有,还想学写字?” 姐姐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轻蔑,“小妹,你如此蠢笨,写字只会浪费宣纸。” 七岁的曲馥雪当时还不太懂那些话里的恶意,只觉得眼眶发酸。 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学写字的事,只是自己偷偷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画符。 “看明白了?”楚寒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大概。” 楚寒来将笔递给她,“试试。” 曲馥雪接过笔,一笔一划,生涩认真。 楚寒来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轻轻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力道不对,太轻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曲馥雪心中微颤,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从这里起笔……”楚寒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但她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懂了?”楚寒来松开手。 曲馥雪乖巧点头,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 楚寒来:“……” 曲馥雪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楚寒来看了一眼她无辜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纸上不忍直视的字,沉默了很久。 “无妨,多写几遍就好。” 他很有耐心,曲馥雪低下头继续写,字迹比之前越来越好。 天色渐暗。 这一天,剑道知识没学多少,字倒是练了不少,也算别有一番收获。 楚寒来将桌上那些写得歪歪扭扭的字纸收起来,语气淡淡的,“回去把今天学的字多练几便。” 曲馥雪点头:“好。” 晚霞撒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少主。” “嗯?” “谢谢你教我。”曲馥雪笑道,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差点忘了,这个是我在九嶷山特意为你挑的礼物,一直想着寻机会送给你。” 楚寒来接过玉佩,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腹轻轻摩挲过玉面,声音很轻:“多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邀曲馥雪一同前往饭堂用膳。 这时,远处传来容浅清亮的喊声,“馥雪!你那边还没结束吗?饭堂已经开膳啦!” 曲馥雪闻声回头应了一声:“我这就来!”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少主,你……要不要一起去?” 晚风微动,楚寒来眸光淡淡掠过她眼底的期待,语气依旧清冷疏离,“不必了。” 简单一句拒绝,却满是距离感。 “好吧!”曲馥雪点了点头,“那……便不打扰少主了,我先行告辞。” 说罢她快步朝着容浅的方向跑去。不知道楚寒来饿了没,反正她是饿了。 楚寒来立在原地,目光无声追随着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才缓缓收回视线。 良久,他才转过身朝着浮光殿走去。 静夜沉沉,月华溶溶。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清寂。 楚寒来端坐书案前,翻找出专治灵核孱弱、固本培元的丹方典籍。 今夜本该静心打坐、调息修行,可他心神纷乱,无论如何都难以入定。 他脑海之中只有白日里少女仰头夸赞他字迹好看的模样,还有她故作笨拙、悄悄依赖他的小动作,其实这些他都知道。 修长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就这般对着空空烛影兀自发呆。 然后,他拿起笔。 心绪翻涌,落笔随心。 不知不觉,一整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雪”字。 楚寒来忽然回过神来,微微揉着眉心,厌烦自己竟会被一个女子轻易牵动心绪,最终将纸搁到了一旁。 …… 翌日清晨。 许是白天太累了,曲馥雪一夜无梦。 朦胧间,只觉手背上一阵轻软的触感,有人在一下一下戳着她的手,力道怯怯的,像是怕惊醒她,又忍不住想靠近。 随后,一声声低沉磁性的男声从枕边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尾音轻轻上扬: “姐姐,我又没有衣服穿了……” 那声音陌生得紧,曲馥雪心头一颤,猛地睁开眼。 咫尺之遥,她床边竟趴着一位俊郎少年。 暗红色长发散落在肩,衣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少年人单薄而精致的锁骨。 那人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懵懂稚气,就这样歪着头看曲馥雪…… 第20章 少主,我们馥雪好不好看? 曲馥雪虽然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这是已长成少年的凤栖。 自化形之后,凤栖生长速度异于常人。昨日还合身的衣衫,隔几日便短小紧绷。 她慌忙起身找出合身的衣服让他换上,嘴上还在叮嘱,“以后绝不可以不穿衣服进我房间,知道了吗?” 凤栖闻言,漂亮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抿着唇,“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 曲馥雪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没说不要你呀。” “既然如此……”凤栖抬眸,直直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执着,“那姐姐为什么不肯和我缔结灵兽契约?” 曲馥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可比那只狐狸精厉害多了!”凤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眼神恳切,“姐姐,我会飞,还可以保护你,和我缔结契约好不好?” 曲馥雪怔怔看着眼前的凤栖。 她原以为有着上古血脉的先天神兽,生来高傲,眼界极高,定然看不上现在灵根受损、资质平平的自己。 却不曾想他是愿意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曲馥雪轻声道。 “这么说姐姐是答应我了!”凤栖笑得一脸灿烂。 曲馥雪点了点头。 契约已成,凤栖高兴地变回凤凰形态在屋内扑腾,随后变回人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曲馥雪。 此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曲馥雪快步上前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楚寒来。 “我找到了温养灵核的丹方,你——”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屋内那个陌生少年身上。 楚寒来目光不善,凤栖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 曲馥雪连忙解释,“少主,他是凤栖,他长大了。” 楚寒来看向凤栖那张俊朗的脸,眸色更沉了几分。 他移开目光,语气严肃地告诫,“曲馥雪,男女有别,日后须注意分寸。” 曲馥雪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楚寒来已经转向凤栖:“你搬来浮光殿住。” 凤栖一听当即炸毛:“我才不要!我就要和姐姐一起住。” “由不得你。”楚寒来的脸色更难看了,随后将丹方塞到曲馥雪手中。 曲馥雪连忙打圆场:“少主说得有道理,以前凤栖是小孩子模样,如今确实不太方便……” 凤栖委屈巴巴地看向她,眼眶红红的。 曲馥雪语气温柔,“浮光殿不远,你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凤栖瘪着嘴,老大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那我每天晚上来找姐姐……” “不许。”楚寒来冷冷道。 凤栖瞪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听话,跟着楚寒来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曲馥雪喊:“姐姐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楚寒来脚步一顿,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 这几日时光转瞬而过,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曲馥雪平日里一边跟着楚寒来修习剑术,一边闲来炼丹调理灵核。 闲暇之余,便与楚三容浅约好下山去找楚二、或者是逛仙市散心。 另一边,澄霄宗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曲承霖面色阴沉。 宗门入不敷出,弟子本就不多,近几日又走了一批。 如今的澄霄宗,冷清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有些想念从前。 那时曲馥雪还在宗门,洗衣、做饭、打扫、炼药,以及宗门大小事务都是她在做。 父亲、他和曲若微什么都不用操心,如今她走了,日子反倒过得一团糟。 曲承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莫名生出一股不甘,偏偏此刻曲若薇又前来催促,要他陪着去往仙市散心。 仙市人来人往,满目喧嚣繁华。 曲馥雪看中了一支玉簪,白玉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素净雅致,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老板,这个多少灵石?”曲馥雪问道。 “八十。” 曲馥雪摸了摸荷包,八十块灵石不算多,但对一向节俭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心疼。 思来想去,曲馥雪正准备掏灵石,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拿走了眼前那支玉簪。 “这簪子不错,我要了。” 她一转头,就看见曲若微站在身侧,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容浅瞬间炸毛,“大姐!这簪子是我们馥雪先看中的,懂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 “她先看中又怎样?她又没付钱。”曲若微扬了扬下巴,“老板,这簪子多少灵石?” “八、八十……”老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二人。 “我要了!”曲若微“啪”地拿出一袋灵石,看上去财大气粗。 曲馥雪攥了攥手指,不想在容浅为自己争取的时候拖后腿,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曲承霖的声音。 “若微,怎么了?”曲承霖走近,看见曲馥雪,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哥哥,妹妹好凶,不过是看中一支玉簪,她就要和我抢。”曲若薇委屈道。 曲承霖自以为问清了状况,立刻沉下脸,语气不善,“曲馥雪,你为何非要与你姐姐作对?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曲馥雪语气平静,目光却沉了几分,“大哥,是姐姐先抢我看中的东西。” 曲承霖闻言,烦躁地摆了摆手,“一支簪子而已,你姐姐身子弱,你让给你姐姐怎么了?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在这儿瞎胡闹?真是小家子气。” 容浅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曲承霖上下打量了曲馥雪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正好,馥雪,大哥有事跟你商量。宗门最近人手不足,你回来帮衬几日,洗衣做饭这些事,以前不都是你在做吗?” 容浅和刚才赶来的楚砚辞同时变了脸色。 “做梦!”楚砚辞一把将曲馥雪拉到身后,“你们把阿雪当什么了?” 曲承霖一脸理所当然,语气蛮横,“她本就是我曲家的妹妹,为家里操劳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说,她样貌本就不及若薇半分,这般精致的玉簪,哪里配得上她戴?” “浅浅、三师兄。”曲馥雪并未理会曲承霖,转头说道:“这簪子我不要了,我再看看别的就是了。” 曲承霖看着曲馥雪站在楚砚辞身后,看她眼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冷淡。 又听到她称呼那两人语气亲昵自然,仿佛那才是她的家人。心里忽然觉得不舒服。 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在吵什么?”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楚寒来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楚云澈。 “你真是瞎了眼!”容浅指着曲承霖的鼻子怒道:“我们馥雪明明就比她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她忽然转头,看向楚寒来,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少主!你来说说,我们馥雪好不好看?” 第21章 从今以后,曲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容浅话音刚落,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慌张的拉扯。 “浅浅!”曲馥雪慌忙伸手扯住容浅的衣袖,她飞快埋下头,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她心底乱作一团,知道容浅是好心,可楚寒来性子素来冷淡寡言,这番贸然问他,他多半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心生不耐。 摊位前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寒来身上。 曲若薇心中冷笑:楚寒来那么不近人情,曲馥雪,你就等着被他当众贬低吧。 楚寒来漆黑的眸子落在曲馥雪身上。 虽说曲馥雪与曲若薇是双生子,但两人长相完全不一样。 此时的曲馥雪一身碧色衣裙,眉眼清透,眸中有股清冷的韧劲儿。楚寒来真心觉得,她比身边矫揉造作的曲若薇耀眼太多。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自然是好看的。” 曲若薇踉跄一步,大脑嗡嗡作响。 为什么会这样!前世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楚寒来,竟然会当众这样夸曲馥雪。 曲承霖同样满脸错愕,曲馥雪从前一个被他随意驱使的妹妹,竟能入得了昆仑少主楚寒来的眼。 容浅瞬间笑开,扬着下巴道:“听见没?就连昆仑少主都这么说!没有镜子有尿吧!也配跟馥雪比?” 曲馥雪心头微颤,抬眸撞进楚寒来的目光。 他眼底深黑,让她耳根微微发烫。 曲承霖回过神,依旧蛮横:“曲馥雪,别以为有昆仑护着你,你就可以不认曲家!如今宗门不比从前,你回来帮我们打理那是天经地义!” “父亲当初明明亲口叫我无事便不必再回曲家,往日安稳无事时,曲家嫌我碍眼,如今宗门落寞、家道中落,大哥倒想起我是曲家女儿,要强逼我回来尽本分?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曲馥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话一出,周围修士议论纷纷,几道异样目光落在曲承霖身上。 曲承霖没想到曲馥雪会几次三番的当众与他顶嘴,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说出的话也毫无理智,“你!你竟敢屡次当众顶撞兄长!曲馥雪,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杂灵根废物,就算侥幸入了昆仑又如何?曲家生你养你,报恩本就是你的本分!” “资质平庸?”楚云澈摇着折扇缓缓走出来,“曲大公子此言差矣,你怕是不清楚,馥雪师妹可是我凌云宫倾力培养的丹修天才,若她也算资质平庸,那曲大公子你岂不是连入门菜鸟都不如?” 曲承霖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旁的曲若薇见状,连忙躲在曲承霖身后,故作委屈地煽风点火。 “大哥你快看,妹妹如今攀上高枝,早就不把我们这两个亲人放在眼里了,我们被这般嘲讽,她半点都不肯开口维护分毫。” 曲承霖死死盯着曲馥雪,眼神凶狠,“曲馥雪,今日你若不肯当众给我和若薇道歉认错,从今往后,我曲家便没有你这个女儿,我曲承霖再也没有你这个妹妹!” 如果是曾经的曲馥雪听到这话,一定会哭着喊着求哥哥原谅。 可是如今的曲馥雪听到这话时,心底却没有半分疼痛,反倒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前世愚钝,她傻傻贪恋那点微不足道的亲情,最后落得惨死下场。 她一直以为的骨肉亲情,本就是天真妄想出来的笑话。 而今她重活一次,早已看透这一家人的凉薄自私。 从他们狠心舍弃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不把曲家人再当做亲人了…… 往后余生,她只想做自己,与曲家再无分毫瓜葛。 曲馥雪眼底无半分退让,语气淡然坚定:“我没有错,更不会道歉。”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曲承霖,“这是你逼我!今日,我就替父亲好好教训一下你!” 他完全被怒火冲昏头脑,当场扬起手掌便要狠狠朝曲馥雪脸上扇去,力道又重又狠。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快如残影,直接将曲馥雪稳稳护在身后。 楚寒来周身寒气肆虐,抬手死死握住曲承霖落下的手腕。 “你疯了?”楚云澈快步上前,死死盯着失态疯狂的曲承霖。 曲承霖手腕被死死桎梏,动弹不得,却还不死心强行辩解,“我这是管教自家妹妹!她目无长兄、忤逆尊长,我身为大哥,教训她天经地义!” “管教?”楚寒来冷笑一声,语气寒凉,“你这一巴掌全力落下,她一个修为尚浅的丹修怎么受得住?” “没错!”容浅怒道:“你这也叫管教?就这一巴掌下去半张脸都要肿起来,我看你这分明蓄意伤人!一个男人还打女人,要点脸行吗?” 楚砚辞早就气得牙痒痒,他往前踏出一步冷笑道:“我今日把话撂这儿,阿雪如今是我们凌云宫的人,得罪阿雪,便是得罪我们,得罪我们,便是得罪整个昆仑!” 话音落下,曲承霖和曲若薇再不敢多言半句。 楚寒来抬眸,狠狠地将曲承霖甩开,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不就是个簪子嘛!我让给妹妹就是了!”曲若薇羞愤至极,将簪子狠狠塞到曲馥雪手中。随后拉着曲承霖仓皇离开,引得周围修士指指点点。 容浅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顺气,“这种人就是找骂!以后我见一次骂一次。” 楚砚辞关切道,“阿雪,没被气到吧?” “我没事,多谢大家替我解围。”曲馥雪轻轻摇头,方才大哥姐姐那么狼狈地离开,她真的感觉积压多年的憋屈,散了大半。 她笑着拿起那支白玉兰簪,她是真的喜欢。 这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从曲若薇手中守住了自己心仪的东西。 楚寒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玉簪上,眸光微动,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本是清心寡欲之人,可目光落在一旁身形单薄、隐忍沉默的少女时,紧绷的心弦竟为她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上前一步,抢先一步拿出灵石递与摊主,“这簪子我们要了。” “少主,我自己有灵石的!”曲馥雪连忙开口推辞。 楚寒来闻言,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烦闷。 明明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她却像只兔子一样。 楚寒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沉默片刻,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拿着,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笔直,却透着一丝落寞。 场中只剩下几人相对而立。 旁边的楚砚辞先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澈,“奇怪,往常出门掏钱买单可都是二哥的差事?二哥,你不会破产了吧!” 楚云澈闻言无奈苦笑一声,“我何尝不想替馥雪师妹买下这支簪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楚砚辞恍然大悟,“难怪我看你这几日闷闷不乐,展开说说?” 楚云澈折扇轻轻敲打掌心,“近来仙市丹药行当扎堆,竞争越发激烈,我库房已经积压了一堆丹药卖不出去了。” 他轻叹一声,满脸怅然,“再这样下去,我的千机楼怕是撑 不了多久了。” “我有个法子!”曲馥雪轻声开口,“我有个法子能帮二师兄清空所有积压的丹药,不知二师兄,可愿意信我一试?” 第22章 灵丹盲盒 前世澄霄宗入不敷出,为了替一家人筹谋生计、赚取灵石,曲馥雪小小年纪便四处奔波,想尽法子卖灵丹赚钱。 可到头来,掏心掏肺付出,换来的却是他们的鄙夷嫌弃。 重活一世,她已不必再为曲家操劳,更无需委屈自己拼命求财。 方才听楚云澈丹药铺生意惨淡,她便想出手帮他一把。 楚云澈猛地抬眸,眼中燃起希冀,“哦?小师妹有什么好的办法,我洗耳恭听。” 见楚云澈愿意相信自己,曲馥雪接着说道: “方法很简单,我可以帮二师兄把这些积压的丹药重新淬炼,将每一枚丹药凝出丹纹。丹纹品相越好,丹药药效便会增涨。二师兄大可放心,此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曲馥雪继续从容道:“然后,我们将不同品相的丹药放入盲盒中售卖。” “盲盒?”容浅越发好奇,连忙追问,“什么是盲盒?馥雪快说来听听!” 曲馥雪继续解释道:“就是将不同功效,不同灵纹的灵丹装入一样的盒中,不标注品级、不显露药效,统一定价售卖。修士全凭机缘运气开盒,说不定只需低价便能开出市面难求的极品灵丹。” “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小师妹真是太聪明了!”楚云澈将折扇一合,“这种新奇玩法,定然能轰动整个仙市,吸引无数修士争相购买!根本不愁销路。” “这办法也太好玩了!管别人买不买,我听着都觉得新鲜!”楚砚辞嘻嘻笑道。 说干就干,曲馥雪仅一天便将那些丹药重新淬炼。 再看眼前这些丹药,表面丹纹清晰,且纹路样式各不相同。 有花有草,还有流云、鸟兽、星月等各式别致纹路,观感远超寻常无纹丹药。 特制玉盒分装完毕,灵丹盲盒正式上架楚云澈的丹药铺千机阁。 “灵丹盲盒!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楚砚辞、曲馥雪在路边吆喝着,容浅发动自己的人脉去帮忙宣传。 不过片刻功夫,千机楼前这新奇的盲盒售卖方式便吸引了大批过路修士纷纷驻足。 丹盒上萦绕着淡淡灵气,瞬间勾得众人好奇心大起。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修士指着桌上的丹盒,满脸疑惑:“哎,这是什么稀罕物件?怎么卖啊?” 曲馥雪正乐得看热闹,闻言立刻凑上前,笑意盈盈扬声回道: “都是上好灵丹!而且每一枚都有丹纹,一百枚中品灵石一个,随缘开盒,全凭运气!” 那修士一听,当场咋舌,连连摆手,“啧啧啧,什么?一百中品灵石?这也太贵了吧!寻常丹药也就二三十灵石,你这未免也太坑了!” “一点儿也不坑,您可看好了!”楚砚辞随手拿起一个未开封的丹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灵丹。 灵丹上有清晰别致的丹纹,灵气扑面而来。 “道友们瞧好了,这可是带丹纹的丹药!药效比普通丹药翻倍,纹路还各不相同,可不是外面那些凡品能比的。”楚砚辞笑道。 一旁的曲馥雪也适时轻声附和,“丹纹有花草、流云、星月各类品相,不仅修行受用,拿来赠予亲友道友,也是很特别的心意。” 那修士闻言,眼神当即动了动,犹豫片刻,一咬牙,“行!那我来一个!就当碰碰运气!” 他爽快付了灵石,迫不及待拆开丹盒。 一枚圆润丹药静静躺着,表面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丹纹,清雅别致。 修士眼前一亮,顿时喜上眉梢,捧着丹药爱不释手: “竟是海棠花纹路!我的妈呀也太好看了!我的道友素来最爱海棠,这下正好当做礼物送给她,她定然欢喜得很!”说罢他兴冲冲又道,“麻烦再给我来一盒!我也带回去让她亲自开开,体验一把开盲盒的乐趣!” “没问题。”曲馥雪伸手收下灵石。 一时间,原本观望的修士们纷纷动心,人人都想开出心仪丹药。 源源不断的灵石流水入账,看得楚云澈喜笑颜开。 千机楼门前红火一片,周围的仙商远远看在眼里,眼底是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外围,曲若薇远远看见这边生意火爆,心生好奇,“大哥,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看看是什么稀罕物。” “好!咱们去看看!”曲承霖一脸宠溺。 二人挤过人群,一眼就望见被众人簇拥在正中的曲馥雪。 两人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曲承霖从前还觉得曲馥雪一身铜臭味,上不了台面,可如今却忽然觉得她是这般光芒万丈。 曲若薇心里的好奇尽数化作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从前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曲馥雪,如今能在仙市风生水起,赚取大把灵石? 而自己如今却连最基础的修炼丹药都要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想起离前世澄霄宗崛起还有很长时间,曲若薇瞬间没了耐性。 曲承霖想起自家宗门空空如也的库房,二话不说,蛮横冲进拥挤的人群。 他面色狰狞,厉声道:“大家都别被她给骗了!她就是个杂灵根废物,能炼出什么好丹药?你们买回去就不怕吃了这丹药生生毁掉毕生修为吗?” 刻意抹黑的话语落下,周遭围观修士顿时心生迟疑,看向曲馥雪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曲若薇见状心底窃喜,立刻装作一副忧心忡忡,好心劝解的样子,“诸位道友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天生便是杂灵根,纵然在丹术上略有几分小聪明,可根骨天资是天生注定的。杂灵根终究是杂灵根,根基浅薄,炼制出来的东西又岂能是什么上品?还望大家三思而后行,切莫一时贪心,不慎伤及自身修为才是。” 一番话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字字都在往曲馥雪身上泼脏水。 “这位姑娘说得有道理,我可不想用自己的修为开玩笑!” “就是就是!” 原本就被曲承霖煽动的众人此刻疑心更重,不少人下意识将盲盒放了回去,方才的热情瞬间转冷。 第23章 拿楚寒来当噱头被抓了个正着 曲承霖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笑容更深,“曲馥雪,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修炼,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哎哟我说,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们?”楚砚辞当场撸起袖子,一副要上前干架的样子。 “哎哎哎,你,你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当街动手打我?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敢!”曲承霖慌忙后退半步。 “小爷我有什么不敢!” 曲馥雪拦住就要冲上前的楚砚辞,微微扬起下巴,“谁说我的丹药没人敢吃?” 曲承霖挑眉,“哦?除了楚砚辞和容浅,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碰你炼的丹药?” 曲馥雪嘴角一弯,一字一顿道:“昆仑少主,楚寒来!” 三字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 曲馥雪接着说道:“前几日,楚少主可是服用了我的丹药,从金丹后期一口气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周围炸开了锅。 “什么?楚寒来?” “我确实听说楚寒来前几日修为大涨,从金丹后期直接到了元婴中期!” “不可能吧?仅仅是因为一个丹药?就算是极品天灵根炼制的灵丹也未必有这效果!” 楚砚辞凑近曲馥雪,小声问道:“师妹,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曲馥雪轻声回答,“其实这话半真半假,少主吃了我的丹药是真,一举突破到元婴中期也是真。只不过他能突破,大半还是自身天赋。” “原来如此!”楚砚辞立刻挺直身形,“我是楚寒来的弟弟!我可以作证!” 曲馥雪继续道:“大家想想,楚少主天纵之资,他会拿自己的修为开玩笑吗?他敢吃我炼的丹,就说明我的丹药没问题!”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金丹到元婴中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丹药莫非真有奇效?” 曲承霖冷笑一声,“光凭嘴上说说谁不会啊?你说楚寒来吃了你的丹药,有证据吗?” 曲若薇也淡淡附和,“是啊,妹妹。你这话说得未免太牵强了些。” 曲馥雪正要辩驳,人群中分开了一条路。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楚寒来。 他看了一眼曲承霖和曲若薇,目光落在了曲馥雪身上。 曲若薇见状心底暗笑:楚寒来赖得正好,我倒要看看,曲馥雪待会儿还怎么硬吹下去! 楚寒来声音很冷,“方才有人在质疑我们昆仑弟子的丹药。” 曲承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这个……楚公子,我们只是在跟自家妹妹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楚寒来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周围的修士道: “前几日在下修行时遭内力反噬,灵力滞涩,是曲馥雪用灵丹帮我稳住灵力,助我突破元婴中期,我可以确定,曲馥雪的丹药绝无半点问题。” 所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楚寒来亲口承认了! 曲馥雪自己都愣住了。 楚寒来看着曲馥雪,轻声开口:“满意了?” 曲馥雪下意识抬眼望他,恰好撞进他淡漠疏离的眼眸中。 曲馥雪撇了撇嘴,本是想私下拿他当噱头,借他的名字撑场面,没想到竟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还当众替她圆了话。 明明他语气听不出责备,可曲馥雪就是莫名觉得,楚寒来话里好像带着几分嘲讽。 周围的修士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疯狂地议论。 “楚少主亲自作证了!这丹药肯定没问题!” “那还等什么?快买啊!给我来两个!” “我先我先!别跟我抢!” “我说你急什么,让我先来!” 人群一下涌了上来,曲馥雪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楚寒来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曲姑娘不去说书倒是可惜了。” 曲馥雪抬头,有些不服气,“少主,我这叫战略营销!” 楚寒来微微挑眉,唇角似乎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 曲承霖和曲若薇早被挤到角落,看着这场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曲承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若薇,你有没有觉得,馥雪和以前不一样了。” 记忆里的她,卑微怯懦,对他言听计从。任人拿捏,任劳任怨,毫无半分脾气。 他惊觉,如今的曲馥雪,或许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搓的软柿子。 曲若薇闻言不屑地冷笑,“哥哥,你就是想多了,依我看,她不过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想欲擒故纵罢了。无非就是想等着我们主动低头,真是心机深。” 曲承霖心中疑虑消失大半,冷哼一声,“哼,说得对,还真是给她惯出毛病来了!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几时,想让我低头?门儿都没有!” “咱们把她如今的所作所为都告诉父亲。”曲若薇眼神一狠,“让父亲来收拾她。” “没错!”曲承霖满脸得意,两人转身离去。 不到半日功夫,灵丹盲盒便被抢了个精光。 楚云澈直接将今日赚到的大半灵石推到曲馥雪面前。 “小师妹,拿着。” 曲馥雪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了三师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楚云澈认真道:“馥雪,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这千机阁怕是开不下去了,这些是你应得的,就当……是你的分红。” 分红? 曲馥雪脑海中蓦地闪过前世,她赚来的灵石全都被父亲拿走,她一颗灵石都留不住,别说分红了。 “那就多谢三师兄了!”曲馥雪笑道,楚云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曲馥雪正准备收拾东西回昆仑,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走近一看,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曲馥雪连忙蹲下身问:“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阿爹阿娘呢?” 小姑娘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我……我找不到阿爹阿娘了……我好害怕……” 她说着又抽噎起来,小手紧紧攥着曲馥雪的衣角。 曲馥雪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姐姐陪你在这里等,你爹娘应该也在找你。” 见小孩子哭得伤心,曲馥雪想了想,低头去翻腰间的锦囊。 那锦囊里没什么好玩的,倒是有个她前两天闲着没事随手编的草编小狗。 “你看,这是什么?”曲馥雪把小狗递到小姑娘眼前。 小姑娘哭声渐渐小了,抽抽搭搭地问,“是……是小狗狗吗?” “对呀,一只专门来找你的小狗。”曲馥雪捏着动了动草编小狗的脑袋,“小妹妹你怎么哭啦,我来陪你玩好不好?” 小姑娘嘴角动了动,终于破涕为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接过小狗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曲馥雪笑着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她带到千机阁前最显眼的位子坐下。 正安安静静地等着,曲馥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这是谁编的?” 曲馥雪抬头,“我编的。” 楚寒来挑了挑眉,“谁教你的?” “我自己编的,没有人教我。”曲馥雪如实回答。 楚寒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原来…… 他和她很久以前就见过…… 第24章 这一世有人为她推秋千 曲馥雪被楚寒来问得有些不自在,楚寒来没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开,随后从自己的锦囊里取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草编小狗。 记忆翻涌,七岁那年的夏季浮现脑海。 那日天光明朗,楚寒来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狗。 往日活泼黏人的小家伙此刻却一动不动。 它死了。 那小狗虽说不是灵犬,但他养了三年,从奶狗养到半大,晚上会和它一起睡,还会抱着它说话。 可小狗死了,他摸着它的毛从温热变到冰凉,眼泪一颗一颗掉,怎么都止不住。 后来父亲来了。 “哭什么?”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是楚家少主,竟然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楚寒来咬着牙想憋回去,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还在往下掉。 “憋回去!别再哭了!”父亲烦躁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他就真的憋住了,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喉咙里,只剩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小哥哥?”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软软的。 楚寒来猛地回头。 是一个小姑娘,她看起来比他小两三岁,一双眼睛黑亮,正歪着头看他。 “你在哭吗?”她说。 楚寒来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 小姑娘走到他面前蹲下,跟他平视,然后递给他一只草编小狗,“给你。” 小姑娘把小狗塞进他手里,“我难过的时候也会哭的,你想哭就哭出来,憋着会生病的。” 楚寒来握着那只小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小姑娘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要是特别特别难过,就去荡秋千,晃啊晃的,就不难受了。” 她站起来,伸手去拉他,“小哥哥,你家里有秋千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去荡秋千吧!我自己打的秋千,我家就在山下。” 小姑娘絮絮叨叨,楚寒来没有回应,他看着手里那只草编小狗,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突然就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他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回哭出了声。 小姑娘没说话,就那么蹲在旁边,安静地陪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喊声,“死丫头,你跑哪去了?快给我滚回来!” 小姑娘猛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低头看着楚寒来,急急地说了一句,“小哥哥我要走了,我爹爹叫我呢。” 后来,楚寒来再没见过那个小姑娘,那只草编小狗他却一直留着…… ……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对年轻夫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女人一眼看见自己的女儿,扑过来一把抱住:“宝儿!你吓死娘了!” 男人也红了眼眶,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宝儿找到了就好。” 小姑娘在母亲怀里扭过头,指着曲馥雪奶声奶气地说:“阿娘,阿爹,这个漂亮姐姐帮我编了小狗狗,还陪我一起等阿爹阿娘。” 一番千恩万谢,夫妇俩才抱着孩子离开。 …… 回到宗门时已是暮色垂落。 漫天晚霞染作融融橘色,铺满天际,长阶蜿蜒直上,栖于流云之间。 她抬眼看向自己院门前那棵老槐树时,整个人忽然愣住。 树上竟有个秋千,像是在专门等她。 曲馥雪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藤条,很结实,编得很用心。 “馥雪!哪里来的秋千!谁做的呀?”容浅正朝她跑过来。 “不知道。”曲馥雪笑着说,“我一回来就看见了,浅浅你坐上去,我推你玩儿!” “好!”容浅坐了上去。 “阿雪你歇歇,我来推!”楚砚辞说着撸起袖子,猛地推了一把。 “啊——” 容浅整个人从秋千上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地上,脸先着地地。 楚砚辞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蹲在了地上。 容浅从草地里爬起来就朝楚砚辞冲过去,“楚三!我打死你!” “你自己没坐稳还怪我!”楚砚辞转身就跑,边跑边笑。 “你给我站住!” “就不站住!有本事你追啊——她真追来了!阿雪救我!”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跑远了。 曲馥雪站在原地,四周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秋千还在轻轻晃着,她却没有坐上去,只是安静看着秋千慢慢停下。 “你不喜欢?”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磁性的声音,楚寒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少主?”曲馥雪问道:“这秋千是你打的吗?” 楚寒来点了点头,继续问,“这秋千,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曲馥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就是……” 沉默片刻,曲馥雪轻声向楚寒来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她小时候极爱荡秋千,从前总缠着大哥,求他给自己做,大哥不同意。她只好自己摸索着动手,忙前忙后折腾许久,弄得浑身脏兮兮。 她荡秋千喜欢荡得很高,笑得很大声。 秋千在空中,风吹在脸上,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荡到最高处时,她觉得伸手就能摸到天上的云。 直到有一次—— “傻笑什么?一个姑娘家,荡个秋千笑得跟个疯子似的,成何体统?”爹爹训斥道。 “就是,你能不能别笑了?吵死了。”大哥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他走过来,手里提着剑。 曲馥雪当时还坐在秋千上,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哥哥?”她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哥没再说话,提起剑,对准系秋千的藤条砍了下去。 “不要!”曲馥雪从秋千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哥哥我以后不笑了,我再也不笑了,你别弄坏秋千,求求你了……” 大哥猛地甩开她的手,她重重摔倒在地。 剑落下去,藤条断了,秋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曲馥雪蹲在地上,抱着断了的秋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连哭声都不敢太大,怕再惹爹爹和哥哥不高兴。 可是后来,大哥转头就在姐姐的院子里做了一个新的秋千,又大又漂亮,藤条上还编了好看的花。 曲若薇坐在上面荡得高高的,笑得比她从前还大声。 她站在一旁看着,眼巴巴的,可羡慕了。 “我也想……”曲馥雪小声道。 “起开!”大哥头都没回,声音冷冷的,“这是给若薇的。” 姐姐从秋千上探出头来,“小妹,你要是想玩也可以,过来帮我推。” 她就真的开开心心地帮姐姐推秋千了。 推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坐过秋千…… “后来我就不想荡秋千了。”曲馥雪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把那些湿意逼回去,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的少主,都过去很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给人添麻烦,“对不住,跟少主说了这么多,有点啰嗦了……” 楚寒来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曲馥雪,看着她明明眼眶红了还要努力扯出笑容的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垂下眼,是啊,曲馥雪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就连她一开始来昆仑,自己也没有善待过她…… 楚寒来走过去,抬手在秋千的木板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来推你。” 曲馥雪看着楚寒来,慢慢坐了上去,两只手攥着藤条,手指还微微发抖。 楚寒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藤条,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秋千晃了起来。 “谢谢你,楚寒来。”曲馥雪道。 这次不是“少主”。 是楚寒来。 楚寒来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稳稳地将秋千推了出去。 第25章 澄霄宗落魄,曲馥雪也别想好过! “凤栖!你,你怎么在这儿?”曲馥雪明明没做什么,但还是心虚地立马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楚寒来指尖停在半空,他收回手,淡淡扫了凤栖一眼。 凤栖觉得那眼神凉飕飕的,不由得浑身一颤。 “明日辰时记得来练剑,你别多想,是父亲让我教你的。”楚寒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没等曲馥雪回话,转身便走了。 凤栖从树上跳下来,跑到曲馥雪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姐姐,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曲馥雪被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戳了戳凤栖的脑门,“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胡说!”凤栖歪着脑袋,一脸认真,“他来挂秋千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我问他干嘛呢,他理都不理我,绷着那张脸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这东西是这样玩的呀!”凤栖说着晃了晃秋千。 曲馥雪心头一跳。 这秋千竟然是楚寒来做的?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晃动的秋千。 楚寒来向来性子孤冷高傲,平日里还总觉得她别有用心。 这样一个处处防备她的人,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她实在想不明白楚寒来这般别扭又矛盾的行径,到底是何用意? 此后几日,曲馥雪辰时起身练剑,余下时辰便安心修习各门课业,日子过得格外充实安稳。 楚寒来给的那张修复灵核的丹方果然有用,曲馥雪的灵核渐渐恢复,甚至还有突破的迹象。 第七日未时,她终于筑基了!而且比前世要早两年。 按照宗门惯例,弟子筑基后便可接取委派任务,只是初入外派历练时需得同门师兄带领一同下山行事。 曲馥雪不知师尊会指派哪位师兄带她。 转念想起前世在澄霄宗的日子,她虽是宗主之女,却备受冷落,资源微薄。自始至终,她竟连一次委派任务都没领过…… 与此同时,澄霄宗。 宗主曲陵川眉头紧皱,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澄霄宗如今库房空空,弟子走的走散的散,整个宗门越来越冷清了。 曲若薇瞧着这一幕,心底却毫无担忧,她知道澄霄宗日后会成为比肩昆仑的大宗门,不就是赚钱么?曲馥雪能帮昆仑赚钱,她也能帮澄霄宗! “爹爹,曲馥雪不过在外随便摆摊便赚的盆满钵满,咱们宗门如今库房空虚,手头拮据。以您的修为眼界,若是也去仙市做些营生,赚取灵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曲陵川眉头紧皱,目光闪烁。 他这人最好面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如人。 曲馥雪一个丫头片子都能在仙市混得风生水起,他堂堂一宗之主,难道还比不上她? “父亲,我觉得若薇说得有理。”曲承霖也在旁边帮腔,“那曲馥雪能做的事,我们自然能做得更好!” 曲陵川被捧得心头一热,咬了咬牙,“去!把库房里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亲自去仙市走一趟!” 三人在闹市口支起了一个摊位,学着曲馥雪的样子,把丹药装进一个个小盒子里,上面写了四个大字——“灵丹盲盒”,然后等着客人上门。 不过还真有人凑过来。 一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修士好奇地瞅了瞅招牌,咧嘴笑了:“哟,你这也有盲盒呀?多少灵石?” 曲承霖把下巴一抬,报了个一百五十中品灵石的价格。 “这……有点贵吧!前阵子有位仙子也在卖灵丹盲盒,我手气不错开了个三纹灵丹呢,有人还开出了上品培元丹,人家的盲盒才卖一百中品灵石,你这怎么这么贵?” 曲陵川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一半。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道:“本宗主的丹药,自然是比那丫头片子的还要好!” 年轻修士被他这副做派唬得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掏了灵石,“那就来一个!” 他随手拿了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下品养气丹,品相一般,灵气寡淡。 “不是吧!就这?”年轻修士脸都绿了,“这也敢卖一百五十灵石?品质还不如人家的一半呢!你们也太黑了吧!” 曲陵川面子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道,“谁叫你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年轻修士气得一甩袖子走了,边走边骂,“什么破摊子,坑人!” 接下来几日,曲陵川的摊位门可罗雀。 偶尔有人来买,开出来的也尽是些下品丹药,品质参差不齐,价格却贵得离谱。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仙市都知道有个黑心摊主在卖假货。 曲家三人眼高手低,不善经营,又不肯降价,忙活了半天,非但半块灵石没赚到,反倒把带出来的本钱亏了个精光。 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澄霄宗,还没进山门,就看见几个弟子背着包袱往外走。 “站住!你们去哪儿?”曲陵川脸色一沉。 为首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无敬意,“曲宗主,宗门如今连修炼资源都发不出了,我们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和您一样虚度光阴么?告辞。” 说完,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陵川站在山门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曲承霖和曲若薇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澄霄宗,现在就剩他们三个人了。 曲陵川想到自己做生意赔得底朝天,弟子都自请离宗,日子过得又穷又难堪。 可曲馥雪倒好,躲在昆仑凌云宫逍遥自在。 凭什么自己一家人在这里受苦受累,她却能在外享清福? 她本来就是曲家的人,就该回来撑起宗门,伺候他们、帮他们赚钱过日子,哪有自己在外快活的道理? 越想越恼火,曲陵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戾气,“不行!我们去找曲馥雪那死丫头!凭什么我们在这里受罪,她反倒在昆仑过得舒舒服服?澄霄宗落魄,曲馥雪也别想好过!” 打定主意,他立刻带上曲承霖和曲若薇,直接赶往昆仑。 几人一到山门前,直接堵在门口,一脸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要来兴师问罪。 曲陵川往门前一站,脸色冷得吓人,对着守门的昆仑修士语气很冲,“让曲馥雪速速出来见我!” 第26章 筑基历练,陪她下山的竟是楚寒来 曲馥雪闻讯赶来,眉头微蹙。 走到山门外,一看这阵仗,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父亲,大哥姐姐。”她语气平静地唤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曲馥雪。”曲陵川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她,语气蛮横,“你如今赚了这么多灵石,都是沾了我们曲家的福气!别以为你现在在昆仑就能撇下曲家、自顾自在外头享福。赶紧把你赚的所有灵石全部交出来!” 曲馥雪没动。 曲承霖也跟着上前,一脸理所当然,“你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灵石和修炼资源根本无用,从前你的积蓄本就上交宗门,如今自然也该照旧!” 曲馥雪静静看着眼前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一分一毫。”她一字一顿,“我都不会再给你们。” 曲陵川当场勃然大怒,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一场,你如今发达了,便六亲不认了?简直是狼心狗肺,丢尽我曲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是吗?”曲馥雪的语气极淡,“父亲也好意思说养我一场?是寒冬腊月逼我用冷水洗衣,还是天未亮便要我下厨操劳伺候你们三人?这些年,你们何曾给过我半分温情、半点修行资源?” 此话一出,周围的昆仑弟子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更多人低声替曲馥雪抱不平,看向曲陵川三人的眼神满是鄙夷。 曲承霖被周遭的目光刺得脸红,觉得曲馥雪就是故意当众拆他们的台、让曲家颜面扫地。 他怒火中烧,双目赤红,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不知好歹的东西!今日我便代父亲管教你一番,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孝道!” 话音未落,他掌心凝聚一团灵力,毫不犹豫地朝曲馥雪狠狠拍去,下手狠辣,丝毫没有留手! 曲馥雪眸光一冷,她已经筑基,完全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筑基之后的灵核在丹田中骤然运转,曲馥雪侧身轻松避开了这一掌,随后一脚踹在曲承霖腰侧。 曲承霖猝不及防,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你!你这个废物,竟然筑基了?”曲陵川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惊住了。 他没想到曲馥雪竟然筑基了,更没想到她敢还手。 “你!你这个逆女!立刻给我滚回澄霄宗!既然不肯听话,那你也别想待在昆仑了!”曲陵川怒声呵斥。 这话一出,曲若薇脸色骤然一变。 她是重生而来,知道眼下看似破败潦倒的澄霄宗,日后会崛起,一跃成为顶尖宗门。 前世是她在昆仑受尽白眼,曲馥雪在澄霄宗享尽机缘和资源。 若这一世曲馥雪一直在昆仑,不回澄霄宗,那日后澄霄宗的福运机缘,就全都是自己的! 曲若薇连忙上前拉住曲陵川的衣袖,压低声音焦急提醒,“父亲,她就是个蠢货,咱们好不容易打发走她,不能让她再回去!” 曲陵川心里顿时纠结起来,如今宗门空空如也,曲馥雪不回去,那往后谁给他们洗衣做饭、伺候起居?又还有谁来打理澄霄宗琐事? 曲馥雪平静开口,“父亲要我回去?莫不是忘记了我已拜入楚宗主坐下,已经是楚宗主亲传弟子。” 她抬眼看向曲陵川,字字清晰,“父亲,我如今离开澄霄宗,您应该很高兴不是么?从小到大,您何曾真心待过我,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很碍眼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从前的心酸往事,眼底掠过一抹自嘲,“记小时候宗门搬迁,您自始至终,都不曾知会我一声。直到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曲馥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当时害怕极了,漫无目的地找你们,找了几天几夜。后来流落仙市,饿得捡别人丢在地上的东西填肚子。或许是老天垂怜,觉得我命不该绝,才让我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偏偏又找到了您。” 她平静地看着曲陵川,眼中没有怨恨,继续道: “我拼着仅剩的力气爬过去唤您,您当时只淡淡瞥了我一眼,眼里没有半分担心,反倒满是嫌弃。最后,您不过是碍于旁人目光、顾及自己颜面,才不情不愿地把我带回了家。”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声音低了下去,“从那以后,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曲陵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馥雪。” 众人闻声望去。 楚晟岚缓步走出,衣袂猎猎,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 楚寒来紧随在他身后一同走出,二人眉眼风骨、周身气度格外相像。 楚宗主只淡淡一扫,曲家三人便觉心头一凛。 楚寒来走到曲馥雪身侧,“没事吧?” “没事的,少主。”曲馥雪轻轻摇了摇头。 楚寒来眸光一沉,将她硬撑的样子尽收眼底。 他没再追问,微微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前面,隔绝了曲家众人的目光。 楚晟岚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向曲馥雪,“馥雪,你如今是我座下徒弟。是走是留,你自己说了算,为师尊重你的选择。”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字字坚定,“师尊,我不回去,我想留在凌云宫!” 楚晟岚微微颔首。 楚寒来转身面向曲陵川,“曲宗主可听清楚了?” “走!”曲陵川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楚寒来身后的曲馥雪,随后甩袖离开。 曲若薇心有甘心,她走到曲馥雪面前,压低声音怨毒道:“曲馥雪,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告诉你,澄霄宗现在虽然落魄,但以后会成为顶尖宗门!你到时候后悔了来求我们,我们也不认你!” 说完,她狠狠瞪了曲馥雪一眼,转身跟着曲陵川走了。 曲馥雪心底无奈,摇了摇头,他们如今连吃饭恐怕都是问题,还怎么让澄霄宗成为大宗门? 楚宗主语气温和地轻声安抚,“馥雪,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有师尊和你师娘在,没人能再勉强你。” “嗯!”曲馥雪重重点了点头。 楚宗主话锋一转,缓缓开口,“馥雪,你既已筑基,明日就由寒来带你一同下山历练。” 曲馥雪一惊,师尊竟然会指派楚寒来带她,楚寒来能答应? “收拾一下东西,好好睡一觉,用完午膳后山门集合。”楚寒来说得云淡风轻。 曲馥雪愣了一下,“少主,还有谁去?” 楚寒来闻言微微侧头,“就你和我。” 第27章 招睇,念睇 楚寒来见曲馥雪怔在原地,眉心微拧,“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曲馥雪连忙摆手,“只是……没想到会是少主带我去。” 楚寒来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翌日午时,山门。 曲馥雪到时,楚寒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袭白衣,腰间系素色玉带,长发束起,眉眼冷得像山巅积雪,清绝孤高。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让人难以忽视。 见曲馥雪走来,楚寒来只淡淡吐出二字:“走吧。” 话音落,他袖间灵力流转,一柄飞剑凌空浮起。 楚寒来足尖轻点,率先踏剑而上。曲馥雪也跟着站上飞剑,乖巧立在他身后。 曲馥雪畏高,不敢贸然搭话,只安安静静站着听楚寒来讲解此次宗门委派任务的详情。 云溪镇上有一户宋姓人家,宋家有个幼女名叫宋念睇,几日之前无故失踪,寻到时已是僵死在宋家老宅的废弃柴房中。 自此之后,宋家祸事连连。 宋东阳以及宋家媳妇杏娘,还有家中幼子宋宝儿,毫无征兆地全都昏死了过去。 请遍了镇上所有大夫,怎么治都没用,一点好转都没有。 旁人都私下偷偷说,他们根本不是生病,是魂魄被什么东西给勾走了。 宋家如今只剩宋老太太和她的大孙女宋招娣还清醒着。再加上宅子里异响不断,时不时有哭声,吓得宋老太太心神俱疲,恍惚不安,便求宗门修士下山驱邪救人。 任务等级标注为“丙级”,算是比较简单的委派任务。 “丙级任务,以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应该不难。”楚寒来轻声说,“到了地方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好。”曲馥雪点点头。 云溪镇距离昆仑不算远,白日里阳气盛,阴魂邪祟很难现身。 为了稳妥完成委派任务,两人等到太阳即将落山时才进了宋家老宅。 宋家宅院不算大,曲馥雪和楚寒来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厉的骂声。 “你这个赔钱货!哭什么哭?你爹还没死呢你就哭丧!没用的东西!真是晦气!” 紧接着是一个约摸十岁的女孩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想哭又不敢哭。 曲馥雪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叉着腰,对着角落里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破口大骂。 那小女孩瘦得皮包骨,缩在墙角,眼泪汪汪地咬着唇。 宋老太太看见两人进来,这才住了嘴,换上一副殷勤的笑容迎上来,“二位仙长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曲馥雪心里了然,这怯生生的小姑娘,应当就是宋招娣了。 见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曲馥雪心底生出几分不忍,上前轻轻将她扶起,又拿出些吃食,放到了她手边。 “谢,谢谢姐姐……”宋招娣接过吃食,竟像是很久没吃饱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吃,别噎着。”曲馥雪说着又拿出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待安抚好宋招娣,她便跟着宋老太太走进了宋家正堂。 一进门,她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 正堂里停着三张床板,上面各躺着一个人,分别是宋东阳、宋家媳妇、和宋宝儿。 三人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像是睡着了一般,但身上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阴气。 楚寒来扫了一眼三人,眉头微皱,“他们这样多久了?” “两天了,两天了!”宋老太太搓着手,满脸焦急,“二位仙长,你们可得救救他们啊!我我儿子儿媳,还有我那乖孙,要是都出了事,我也不活啦!” 曲馥雪走到床前,仔细查看三人的状况,发现他们体内魂魄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他们若是三天之内醒不过来,就真的死了。”楚寒来淡淡开口。 宋老太太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转头看向缩在门口的宋招娣,厉声大骂,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妹妹一样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你们两个赔钱货,我们宋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招娣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吭声。 曲馥雪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走到小女孩身边,挡在了她前面。 曲馥雪看了楚寒来一眼。 楚寒来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想先看看宋念睇的遗物,还有她生前住的房间。”曲馥雪说道。 宋老太太脸色变了变,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后院,“在……在后院,那个死丫头住的地方,脏得很,二位仙长若是嫌弃……” “带路。”楚寒来语气冷淡,打断了她的话。 后院有一间低矮的柴房,旁边是一间更小的杂物间,那就是宋念睇生前住的地方。 曲馥雪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在房间转了一圈。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个破碗,碗里还残留着发霉的食物。 曲馥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楚寒来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宋老太太,“宋念睇到底是如何死的?” 宋老太太眼神躲闪,“谁……谁知道呢!这死丫头从小就爱乱跑,谁知道她跑进老柴房把自己关在里面给饿死了……” 曲馥雪注意到,宋老太太说这话时,跟在后面的宋招娣眼泪掉得更凶了,小身子瑟瑟发抖。 曲馥雪不相信宋老太太这副说词,蹲下身轻声问,“小姑娘,你别怕,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宋招娣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不敢说话。 宋老太太立刻瞪了过来,“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别乱说话!” “你若妨碍我们,这桩事我们便不接了。”楚寒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压。 宋老太太脸色一僵,连忙讪笑,“仙长说哪里的话,我……我就是怕小孩子胡说八道,冲撞了二位。” 曲馥雪见问不出什么,便从锦囊取出一盏引魂灯。 这灯可以引渡亡魂,还能显现亡灵生前的记忆,以及亡灵生前住过的地方,周遭发生过的事情。 曲馥雪催动灵力,引魂灯微微亮起,光影流转间,曲馥雪和楚寒来的意识被拉入幻境中。 那天,是宋念睇最开心的一天,因为祖母破天荒地冲她笑了,还要带她去玩。 宋老太太领着她、弟弟宋宝儿一路走到多年无人居住的老宅附近。 老人家难得和颜悦色,声音也放得轻,“念睇啊,咱们玩捉迷藏,奶奶告诉你一个最藏得住的地方。” 宋念睇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她从小就不被祖母待见,挨骂挨饿是常事,从没见祖母对自己这般和善过。 此刻祖母弯下腰摸她的头,“那间柴房,”宋老太太指了指身后的老宅院,“躲进去,谁都不会找到你,你弟弟也不知道。” 宋念睇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心想:奶奶终于愿意对我好了,奶奶不讨厌我了。 她捂着嘴巴,生怕被弟弟发现,猫着腰溜进老宅的院子钻进了柴房。 里头堆着干草、破木桶和破桌椅,光线昏暗,可她的心是亮的,她还特意往草堆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弟弟找到。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宋念睇捂住嘴,偷偷笑了,心想奶奶真厉害,还帮她把门关好了。 “咔哒”一声,外面落了一把锁。 第28章 捉迷藏,被找到的人是替死鬼 曲馥雪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 幻境内,宋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换了一副。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方才的慈祥荡然无存。 她低头看了眼那把锁,心中冷笑:不过是个赔钱货,少她一张嘴,家里的口粮就宽裕些,她的乖孙就能吃得更好些。 老宅外面,宋老太太笑眯眯地拉着宋宝儿就要走,“不等你姐姐了,奶奶带你回家吃糖。” “好!回家吃糖喽!”宋宝儿笑道,笑声越来越远。 柴房里,宋念睇等了很久。 一开始她还在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藏得真好,觉得奶奶对自己真好。 她心里还悄悄想着,若是奶奶对姐姐也能这般温和亲近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关系,她会好好陪着姐姐,对姐姐好。 许久,外面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只有呜呜的风声。 宋念睇开始有点慌了,拍了拍门板,却打不开门,“怎么没人来找我呀?” 没人应。 “祖母?小弟!你们在哪儿啊!” 她用力拍,拍得掌心通红。 她踮起脚尖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转。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宋念睇终于哭了。 她拼命拍门,嗓子哭哑了,喉咙肿得说不出话,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不明白,奶奶不是说了要带她玩吗?不是说了这里是最藏得住的地方吗?她是听话才躲进来的啊!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老宅本就偏僻,平日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更不会有人想到柴房里锁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镇子另一头,宋招娣方才询问妹妹的下落,宋老太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劈头盖脸地呵斥她,嫌她多管闲事。 一旁的母亲杏娘也跟着皱眉数落,没半点担心,反倒催着她干活,“一个野丫头跑丢了活该,有什么好问的?别在这儿杵着,赶紧去灶房给你弟弟做饭!” 宋招娣满心担忧,却不敢多言。 她煮了一锅青菜肉粥,给父亲、母亲,祖母还有弟弟各盛了满满一大碗。 宋老太自顾端起一碗慢悠悠喝完,抹了抹嘴就回屋躺下,心安理得地睡了。 家里没人把宋念睇放在心上,宋招娣拿了半个硬馒头默默啃着,心里始终悬着,一刻也放不下妹妹。 另一边的老宅柴房里。 宋念睇早已哭哑了嗓子,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又冷又饿,蜷缩在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止不住发抖。 迷迷糊糊间,她喃喃自语,“祖母一定只是忘了,再等一等,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了。” 困意席卷而来,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直到许多天后,老宅柴房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异味,有人路过察觉不对劲,却也不敢进去。 另一边的宋招娣趁着空闲四处打听妹妹的下落。直到某天听见村里路人议论,说宋家旧宅里飘出怪味,像是出了人命。 宋招娣瞬间脸色惨白,拼了命朝着老宅狂奔而去。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宋念睇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嘴角轻轻抿着,小脸蜡黄干瘪,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光影消散,曲馥雪猛地睁眼,眼底早已泛起湿意。 楚寒来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原来如此……”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她是被活活饿死、冻死的……” 她转头看向宋老太太,目光变得冰冷。 宋老太太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退后一步,“仙……仙长,你们看见什么了?” “你孙女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曲馥雪一字一顿。 宋老太太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我……我……”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引魂灯不停闪烁。 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天色忽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 “捉迷藏……” 一个稚嫩又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玩捉迷藏吧……” 宋老太太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是那个死丫头!她又来了!”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快步走出房间。 院中,宋念睇站在院中。 她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阴气。 她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所有人。 “来陪念睇玩捉迷藏吧!” 话音刚落,曲馥雪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院墙、房屋、树木,一切都在旋转、变形。 等她再睁眼时,周围已经不是宋家的院子了。 而是一座破败的宅院,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楚寒来站在她身边,“是幻境。” “这里应该是宋家旧宅。”曲馥雪环顾四周,发现宋老太太和宋招娣也被拉进了幻境中。 “妹妹,是你吗?”宋招娣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宋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仙长!仙长救救我!”她尖声叫道。 曲馥雪内心是矛盾的,她刚接下宗门委派任务,若是按规矩出手灭了所谓的“邪祟”,她又实在没法释怀。 宋老太太心肠歹毒,硬生生把年幼无辜的宋念睇逼死在柴房,这般狠心之人,根本不值得庇护。 思来想去,曲馥雪不再理会宋老太。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好执念不散的宋念睇,渡她亡魂安息。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宋念睇站在回廊尽头,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捉迷藏开始啦——” “念睇来找,你们来躲。” “被念睇找到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阴冷,“就要永远陪着念睇了……”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了。 宋念睇生前被家里人骗去玩捉迷藏,最后被关在柴房里活活饿死,所以死后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曲馥雪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楚寒来,“少主?” 楚寒来微微摇头,“引魂灯还亮着,这里还是幻境。” 曲馥雪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楚寒来,“原来如此,这些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正好借着这幻境查出宋家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没错。”楚寒来沉声应道。 幻境中,宋东阳见状,当即破口大骂,“死丫头大半夜装神弄鬼的,想吓死你老子不成?” 可话音刚落,宋念睇的怨灵猛地出现在他面前,面容扭曲,阴森可怖。 宋东阳一眼撞见,吓得惊叫出声,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魂魄瞬间离体,没了半点动静。 “找到爹爹了,爹爹可以来陪我了……”宋念睇笑着说道。 一旁的杏娘吓得脸色惨白,宋老太更是心里发慌,几人吓得 全都找地方藏了起来。 宋念睇第一个走进正屋,卧房的柜子微微晃动,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呼吸声。 杏娘躲在里面,双手捂着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念睇伸手打开了柜门,杏娘惊恐万状的脸暴露在宋念睇面前。 “找到娘亲啦。”宋念睇笑着说。 杏娘张大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声戛然而止,人便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同样是魂魄被抽离了身体。 “找到弟弟了。” 第二个被找到的是宋宝儿。 他躲在祠堂的供桌下面,被宋念睇找到时,吓得惨叫一声,同样失去意识。 “下一个是谁呢?”宋念睇喃喃自语。 宋老太躲在厨房的灶台后面,浑身发抖,嘴里念着佛号,只求能逃过一劫。 她看向躲在糯米缸里的宋招娣,一把将她拽了出来,自己藏了进去。 宋念睇一眼就看见了被推出来的宋招娣。 可她眼神漠然,径直掠过宋招娣朝着灶房门扑去。 她用力拍打着灶房木门,周身怨气翻涌,可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 原来灶房里囤着不少糯米,糯米本就能镇阴邪,宋念睇一时进不去。 几番徒劳,宋念睇便哭了起来,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呼——” 引魂灯骤然熄灭。 “凝神!”楚寒来立刻低声提醒。 曲馥雪回过神,引魂灯一灭,幻境已然消散。 可睁眼一看,周遭依旧身处宋家老宅院中,并没有回到现实。 就在这时,宋念睇稚嫩阴冷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悠悠传来: “找到祖母啦……” 第29章 重生只是一场梦? 幻境消散,曲馥雪凝神看着宋念睇。 “祖——母——” 宋念睇歪着头咧开嘴笑,“你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呀?” 宋老太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一头撞上了楚寒来。 楚寒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鬼……鬼……”宋老太太瘫软在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身后。 宋念睇已经飘到了她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角流出血泪,“奶奶,我等你来开门,等了很久很久。你怎么不来呀?” “你!你别过来!”宋老太太拼命往后缩,转头就朝曲馥雪和楚寒来哭喊,“仙长!仙长救我!你们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曲馥雪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你好歹毒的心,亲手把自己的孙女锁在柴房里活活饿死,造下这般孽果,你还有脸求我们护你?” 宋老太太浑身一抖,知道曲馥雪什么都看穿了,脸上褪去血色,“是她自己是躲进去的,不关我事啊!” “你还在狡辩!”曲馥雪的声音骤然转冷,“我们并非不能帮你了却因果,可前提是,你须自己去官府投案自首。” 楚寒来静静立在一旁,眸光落在曲馥雪身上。 曲馥雪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厌憎与恨意,显然是共情了宋念娣的遭遇。 只是她这份感同身受太过真切浓烈,像是她自己也曾经历过这般苦楚…… 看着慢慢逼近的宋念睇,宋老太太眼底的恐惧渐渐变了味,她猛地从地上爬起,“凭什么让我赔命?凭什么!” 随后,她指着眼前悬着的宋念睇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家里饭都不够吃,留着你干什么?我养了你些年还不够吗?” 曲馥雪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难过,是恶心。 “好啊。”曲馥雪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那你就自己受着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宋老太太一愣,随即疯了一样扑上去想拽她的衣角。 楚寒来抬手一拂,她整个人又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宋老太太瘫在地上撒泼打滚,满脸怨毒地嘶吼,“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妖道!活人不帮,反倒去偏袒一只恶鬼!你们迟早不得好……” 诅咒的话还没骂完,楚寒来抬手凝起一缕灵力,隔空轻轻一点,宋老太太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宋念睇。 她悬在那里,眼神空洞,“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怨气暴涨。 阴风呼啸。 “念念。”宋招娣连忙爬起朝她走过去,“别害怕,两位仙长是来帮你的。” “姐姐……”听到姐姐的声音,宋念睇的怨气渐渐减弱,看向了曲馥雪。 “你不是赔钱货。”曲馥雪的声音不高,“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宋念睇眼中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周身怨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她木木地看着曲馥雪。 “念睇,你想不想去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很温暖,你会有很疼爱你的爹娘,有一个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的祖母。你会平安快乐地长大……” 宋念睇的眼睛慢慢亮了,“真……真的吗?” “真的。”曲馥雪弯起眼睛。 楚寒来眸光一沉。 曲馥雪要干什么,他心知肚明。 这世间修真者遇上怨灵,哪个不是直接打散? 可她偏不。 超度无用,她便要为这枉死的小姑娘织一场好梦。生前得不到的,梦里统统给她。怨气消了,来世才能平安喜乐。 曲馥雪指尖聚起灵力,灵力缓缓散开,为宋念睇织成梦境。 梦境里,宋念睇睁开眼,发现周围干干净净,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灶台上煮着热腾腾的青菜瘦肉粥,祖母掀开门帘走进来,笑道:“念睇醒了?快起来喝粥啦……” 梦境中,她的每一个年岁都有笑声,每一个冬天都有棉袄。她读书、长大、嫁人、生子,白发苍苍的时候躺在摇椅上。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还挂着笑…… 现实中,曲馥雪掌心灵力一点一点消散。 宋念睇的身形也随之淡去,她往生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突然,一团黑雾猛地从宋念睇体内窜出,直直没入曲馥雪的心口。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住。痛意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唔……”曲馥雪疼得闷哼出声。 楚寒来立马察觉到不对,见曲馥雪双目紧闭,身体摇摇欲坠。人已经掠至她身侧,伸手稳稳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曲馥雪!”他低喝一声。 怀中的人没有反应,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 楚寒来神色一紧,握住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声音也沉了下去,“馥雪!” 曲馥雪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意识被拽入万丈深渊,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拼命往前跑,脚下一步比一步沉重,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亮起了光,光里有一扇门。 她推开门,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她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幕。 父兄提着剑,面目狰狞,朝着她狠狠刺来。 她猛地转身,疯了似的逃跑。 一路漫无目的狂奔,终于冲到了昆仑凌云宫山门前。 眼前还是记忆里那座仙气缭绕、威严巍峨的凌云宫,可一切,却又变得无比陌生。 王夫人眉眼冷淡,看向她的眼神是漠然与疏离,仿佛她只是个无端闯来的陌生人。 楚寒来静静立在一旁,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无波无澜。 楚砚辞更是满脸嫌恶,见她靠近,二话不说便抬手狠狠将她推开。 楚云澈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掠过,直接将她视而不见。 容浅也侧身别过目光,全然当她不存在。 所有人都不认得她。 曲馥雪心口阵阵发疼,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凌云宫。 可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巍峨耸立的山门凭空消散,蜿蜒云雾间的百丈长阶也跟着一点点褪去,周遭仙气散尽,只剩一片空白茫茫的虚无。 曲馥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都喘不上来。 “不是真的……”她喃喃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已经死了?”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是滚烫的,“我所谓的重生……难道只是一场梦?” 第30章 狐言被黑潮控制 “曲馥雪!”虚无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进来,骨节分明,指节微凉,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深渊拽出。 是楚寒来的声音。 “曲馥雪,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曲馥雪浑身一震。 她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楚寒来半跪在她面前,皱着眉,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为她输送灵力。 曲馥雪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攥住他的手喘着粗气。 “缓过来了?”楚寒来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曲馥雪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我方才是怎么了?” “被这东西拉入了幻境。”楚寒来拿出一个法器玉瓶,里面有一团黑气在四处撞着。 “是黑潮。”楚寒来抬起眼,目光冷冽,“结界里面封印的黑潮。” 曲馥雪瞳孔猛地一缩。 楚寒来继续道:“我就说这小怨灵是如何凭空出现的。寻常怨气根本不可能短短几日就连害三人,原是有人在背后用黑潮喂养的。” 曲馥雪有些后怕,“修真界人人对黑潮避之不及,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利用这种力量……” 话音未落,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是狐言。 不,那已经不是狐言了,他浑身被黑雾笼罩,几乎看不清人形。 “站到我身后。”楚寒来扶起曲馥雪,将她护在身后,手上已经掐好了剑诀。 被黑潮完全控制的狐言抬手就是一道裹着浓烈黑气的杀招。 楚寒来侧身一避,反手召出剑,灵力与黑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震得周遭瓦墙簌簌作响。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压下心头的余悸,提剑上前帮助楚寒来。 被黑潮控制的狐言虽凶悍,但在两人联手之下还是节节败退。 楚寒来很快便找到破绽,一掌拍在狐言胸口,掌心灵光大盛,硬生生将那团缠绕周身的黑雾震散。 黑潮从狐言身上剥离出来,化作黑雾就要逃窜。 曲馥雪眼疾手快从锦囊拿出玉瓶,玉瓶飞出,将那团黑雾收入其中封了个严严实实。 狐言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直直朝地上栽去。 楚寒来将他拖到墙根下。 曲馥雪蹙眉看着狐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应该在九嶷山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狐言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目光涣散了一瞬,他茫然地看着曲馥雪和楚寒来,眼神空荡,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曲馥雪!”他看到曲馥雪后猛地站起身,警惕地后退半步,随后看了看周围,“怎么是你们?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曲馥雪问。 “记得什么?”狐言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语气烦躁又理直气壮,“曲馥雪,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不是你的灵兽,我已经认若薇姐姐为主了。” 曲馥雪犯了一个白眼,“少自作多情!” 楚寒来没有废话,寒光凛冽的剑刃已抵上狐言脖颈,“说,你为何要用黑潮的力量?” “我?”狐言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碰那种东西?” 楚寒来眸光沉冷,便知晓狐言是被利用了。他收起剑,一字一顿:“最好不要。” “没什么事,我就去找若薇姐姐了。”狐言拍了拍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馥雪懒得再看他一眼。 楚寒来低头看向曲馥雪,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曲馥雪怔了怔,手不自觉地抚上隐隐作痛的心口。 她弯了弯嘴角,压下喉间的涩意:“还好。” “任务完成了。”楚寒来收剑入鞘。 “还差一步!”曲馥雪忽然坏笑了一下,指尖灵光一闪,飞快画了一道符,随后贴在昏迷的宋老太太背后。 “这是?”楚寒来问。 “等她醒来,自己就会走去官府投案自首。”曲馥雪神色淡了下来,“我本不该插手人间的事……可是杀人就得偿命,天经地义,念睇那么可怜!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楚寒来没有反驳,算是默许。 沉默许久的宋招娣怯怯地抬起头,小声问,“姐姐……念念呢?” 曲馥雪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道:“你妹妹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不会冷,也不会饿,她解脱了。” 宋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小声问:“那……爹娘和弟弟呢?” 主屋里的三具身体依旧静静地躺着,但缠绕在他们周身的阴气已经散尽,面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们的魂魄会慢慢归位,最迟,明日就能醒来。”楚寒来说。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三人眼角竟同时滑下泪来,无声无息地淌进鬓发里,像是真心悔过。 曲馥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宋家宅院,转身和楚寒来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很沉默。 夜风吹拂,星光寥落,清辉洒下,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走出很远,曲馥雪才忽然开口。 “少主。” “嗯?”楚寒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像蒙了一层薄霜。 “少主,你说……”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们现在的一切,也是一场梦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我刚才在幻境里,看见自己还在澄霄宗。没有师尊,没有师娘,没有昆仑……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再说下去。 楚寒来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她。 “不是梦。”他说。 “你怎么知道?”曲馥雪苦笑了一下,“梦里的一切,不也很真实吗?”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抬手,在曲馥雪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曲馥雪吃痛,她捂住额头,“你干嘛!” “疼吗?”楚寒来问。 “当然疼!”曲馥雪咬牙。 楚寒来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淡淡道:“疼就对了,梦里不会让你疼的。” 曲馥雪愣在原地,一只手还捂着额头。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望着楚寒来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 “少主!等等我!”曲馥雪快步追了上去。 …… 两人回到昆仑时,楚宗主正在院中修剪一株灵植。 “父亲,你看这个。”楚寒来说着将那两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瓶身通透,里面的黑雾不停翻涌。 楚宗主放下剪子,拿起玉瓶端详了片刻,眼神渐渐变了。 “从哪儿找到的?”楚宗主问。 楚寒来示意曲馥雪说,曲馥雪便将宋家以及狐言的事简单说了。 楚宗主沉默片刻,“若真有人居心叵测,要利用黑潮这种东西……那三界便是要变天了。” 曲馥雪突然想起前世斩杀的那头千年妖兽。 那头妖兽异常难缠,周身的黑雾和狐言身上的几乎一样,当时她几觉得那东西不对劲,如今她才明白,那东西就是黑潮。 也就是说……前世那时候,已经有人在利用这种东西了。” “你在想什么?”楚寒来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曲馥雪抬起头,发现两人都在看她,说道:“前段时间的兽修大赛,那只焱灵犬身上的黑气好像也是黑潮。” 她将当时的情景仔细说了一遍。 楚宗主听完,放下玉瓶,“不日之后有仙门大会,我到时会把黑潮的事如实道出,警醒各派。”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行了。”楚宗主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处理,不要担心。” “是,师尊。” “是,父亲。” 两人应道。 另一边的澄霄宗。 “狐言!”曲若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狐言好几遍,“你,你怎么回来了?”她压低声音,“你不是应该在九嶷山养伤吗?” 狐言皱眉,“养伤?我什么时候受伤了?” 曲若薇愣了一下。 “兽修大赛啊,”她说,“是九嶷山宗主把你带回去修养的,你忘了?” 狐言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什么兽修大赛?” 曲若薇没再问了,看得出来,胡言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不会再想起自己当初抛下他的那些事。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胡言能回来是好事,可他偏偏把兽修大赛之后的所有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谁做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若薇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去一趟九嶷山。她倒要知道,东方继明到底对狐言做了什么手脚。 去往九嶷山的路要途经上古结界,曲若薇便撞见了骇人的一幕。 只见东方继明就站在结界外,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浓郁的黑雾。 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瞪像曲若薇。 第31章 千年妖兽比前世早了一年出现 那黑雾翻涌不息,将东方继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双手结印,神情平静,周身的黑潮渐渐散去,眼底已然泛起杀意。 曲若薇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她手心全是汗。 那是黑潮。 堂堂九嶷山宗主,竟在动用黑潮的力量。 她屏住呼吸,突然想起前世曲馥雪斩杀的那头千年妖兽身上,也缠绕着一层诡异黑气。 如此看来,那不就是东方继明身上的黑潮吗? 前世,曲馥雪一个杂灵根怎么帮助澄霄宗从末流小宗门一路崛起,她一定是因为利用了黑潮的力量! 曲若薇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停住后退的脚步,反而大步朝东方继明走了过去。 东方继明方才被曲若薇撞破自己利用黑潮,第一念头便是当场灭口永绝后患。 可就在这时,他见林间那道身影顿了顿,竟是朝他走来。 “见过东方宗主。”曲若薇上前行礼。 东方继明压下掌心灵力,装作无事发生,抬眼看向她,“哦?原来是曲姑娘。” 曲若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都看见了。” 东方继明若无其事地笑了,“看见什么了?” 曲若薇压低声音,“您在用黑潮的力量。” “哦?”东方继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渐渐变得意味深长,“曲姑娘胆子不小,知道这种事,就不怕本尊灭口?” 曲若薇心里很慌,面上丝毫不露怯,“宗主若想灭口,刚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东方继明笑了。 曲若薇将自己的猜测说出,“狐言从九嶷山回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是拜你黑潮所赐吧?” “曲姑娘当真是冰雪聪明。”东方继明没有否认,反而轻轻拍了拍手,随后问道:“曲姑娘,你想怎样?” 曲若薇单膝下跪行了大礼,语气笃定,“晚辈欲与宗主共谋大事,澄霄宗愿与东方宗主结为同盟。” “哦?”东方继明看着她,眼神晦明不定,“曲姑娘好像很确信本尊会答应你?” “澄霄宗势微已久,正需助力振兴,而宗主需要……试刀的人。”曲若薇扬起下巴,“不如我们各取所需。九嶷山帮澄霄宗崛起,澄霄宗帮宗主做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东方继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本尊答应你。既然要合作,那便送给曲姑娘一份见面礼,能助你灵力大增。” 说罢,东方继明递给曲若薇一个玉瓶,里面是一颗乌黑发亮的丹药。 “多谢东方宗主!”曲若薇迫不及待服下丹药,浑身经脉像是被烈火焚烧。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暴涨。 曲若薇狂喜不已,心中冷笑:曲馥雪啊曲馥雪,你以为攀上凌云宫就很了不起了?等我到时候让澄霄宗崛起,一定要让你跪下和我道歉! 她要让曲馥雪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 七日后,凌云宫。 曲馥雪正在练武场练剑,右眼皮忽然猛地跳了几下。 她收剑入鞘,抬头看向远方,天空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方向正是上古结界那边。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 前世斩杀千年妖兽的那一天,天也是这个颜色。 曲馥雪回想前世,澄霄宗本就紧挨上古结界,她与父亲最先察觉到结界里妖兽异动,父亲胆小不敢贸然上前,大哥明哲保身不愿去涉险。 她却不忍山下百姓遭妖兽残害,孤身挺身而出,拼死迎战妖兽。 她险些葬身兽口,可事后父亲却对外宣扬,称妖兽是他亲手斩杀。 此事传遍修真界后,无数修士慕名投奔澄霄宗,程孝宗也借着这波声势一步步顺势崛起。 可那一世,妖兽暴走明明是在一年后。这一世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楚寒来从另一侧快步走来,眉头紧锁,“你也感觉到了?” 曲馥雪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剑柄。 片刻后,昆仑弟子的传讯玉简亮了,里面的声音急促。 “上古结界处有千年妖兽暴走,疑似被黑潮催化。凌云宫所有金丹以上弟子,即刻前往支援。” 曲馥雪心口一紧。 果然是千年妖兽。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楚寒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做什么?你一个筑基期,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会添乱的。”曲馥雪抬起眼看着他,语气非常认真,“少主,我保证。” 楚寒来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诚恳,最终松开手。 他召出长剑,反手拉住她的手腕,“那便跟紧我。” 两人御剑疾驰而去,风声灌耳,脚下的景物飞速后退。 曲馥雪心中全是担忧,竟一时不那么害怕高了。 结界处。 千年妖兽体型如山,浑身缠绕着浓烈的黑雾,每一次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已经有数名修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连几位金丹期的长老都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曲馥雪落地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妖兽的形态和她前世斩杀的那头几乎一模一样,但气息强了不止一倍,黑雾缠绕的程度也更浓烈。 这不对。 前世她以为妖兽出没是偶然,如今看来分明是人在故意催化它。 “凝神。”楚寒来挡在她身前,眼中毫无惧意。 他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剑尖直指那头庞然大物。 妖兽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巨爪裹挟着黑雾狠狠拍下。 楚寒来身形一侧轻松避开,反手一剑斩在妖兽爪背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吼,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 曲馥雪提剑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还是被那巨力震得飞了出去,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前世她击杀这头妖兽时,已经是金丹前期的修为。她记得妖兽的弱点是右眼,那右眼直通心脏,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死门。 可她如今才筑基,正面硬刚根本不可能。 只能靠楚寒来了。 “少主!”曲馥雪大声喊道,“它的弱点是右眼!那只右眼连着心脏!” 楚寒来眉头一皱,一边闪避妖兽的攻击一边侧头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来不及解释了!”曲馥雪焦急道,“我修为太低近不了它的身,需要少主你来……” “好。”楚寒来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妖兽正面。 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楚寒来咬去,楚寒来屏息侧身,踩着妖兽的前臂借力腾空,提剑直冲它的面门而去。 妖兽发觉不对竟,猛地偏头躲避,怒吼着甩着头,想把楚寒来甩下去。 楚寒来腾空而起,一剑接一剑地刺向它的右眼。 妖兽巨大的身躯在原地打转,掀起漫天尘土,就是不让楚寒来得手。 一人一兽缠斗了数个回合,楚寒来始终差了那么一寸。 就在此时,妖兽布满血丝的另一只眼睛忽然转向了地面 它看见了曲馥雪。 只一瞬,妖兽的瞳孔剧烈收缩。 黑雾翻涌,它的眼中竟出现了一幅画面,是曲馥雪提剑,一剑刺入它右眼的场景。 妖兽瞬间暴走,竟直接甩开身上的楚寒来,转身朝曲馥雪扑去。 第32章 他为救她被妖兽所伤 曲馥雪瞳孔骤缩。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就在妖兽的巨爪即将落下的瞬间,楚寒来掠至曲馥雪身前,一剑狠狠捅入妖兽的右眼。 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扑向曲馥雪的惯性已收不住,前爪还是落了下来。 “当心!”楚寒来没了剑抵挡,便硬生生转过身,用后背挡在了曲馥雪面前。 “嘶啦——” 清晰的血肉撕裂声。 楚寒来左肩出现三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有几滴鲜血溅在了曲馥雪脸上。 是楚寒来的血。 楚寒来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仍死死挡在曲馥雪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纵身掠起,抱着她凌空退开数步。 “少主!”曲馥雪眼眶瞬间红了。 楚寒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咬牙硬撑着,“我没事……别怕……” 曲馥雪摸到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前世她斩杀这头妖兽的时候,是一个人。父亲和兄长就躲在不远处,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次手。 可是楚寒来——他们才认识多久?他竟愿意用命来护她。 一念至此。 曲馥雪忽然感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剧烈涌动,经脉在这一刻寸寸贯通。 她竟直接突破筑基期,到了金丹前期。 曲馥雪轻轻挣脱楚寒来的怀抱,落地站稳身形。 磅礴灵力疯狂涌入她手中的剑,灵光大盛,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 曲馥雪提剑纵身跃起,妖兽虽被刺穿右眼,却仍未死,疯狂甩动头颅。 曲馥雪在空中翻转躲避,踩着妖兽的鼻梁借力,一个翻身跃到它的头顶。 妖兽的右眼上还插着楚寒来的剑,剑柄露在外面。 她看准时机,一脚狠狠踹在剑柄上—— 整柄剑被踢入妖兽脑中,直贯心脏。 妖兽哀嚎一声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尘土漫天,黑雾也从它尸体上缓缓散尽。 曲馥雪落地,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她踉跄着跑回楚寒来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少主……”她的声音在发抖。 楚寒来抬起苍白的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妖兽,眼中满是震惊。 凌云宫,大殿。 楚蜃岚亲自为曲馥雪斟了一杯茶,眼中满是赞赏。 “这次斩杀千年妖兽,馥雪功不可没。”她看着曲馥雪的眼神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欣赏,“从筑基直接突破到金丹,临阵突破还能力斩妖兽,不愧是我楚蜃岚的徒弟。” 王夫人闻言轻笑打趣,“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分明是馥雪自身天资过人。” 曲馥雪接过茶盏,低声道:“多谢师尊师娘夸赞,是少主和我一起杀的妖兽,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楚蜃岚闻言,却淡淡哼了一声,“他是你师兄,修为比你高,到头来还受了伤,真是让我失望。” 曲馥雪连忙道:“少主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若不是他挡了那一爪,我早就——” “馥雪,你不用替他说话。”楚蜃岚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 “啧。”王夫人瞪了楚蜃岚一眼,面露不悦。 楚蜃岚见自家夫人生了气,这才收敛言辞,不再苛责楚寒来。 曲馥雪抿唇,不再说话。 她垂下眼:还好楚寒来不在场,不然听到自己的父亲说出这种话,该有多伤心。 “加油啊阿雪!”楚砚辞在一旁笑嘻嘻,“你马上要赶上你师兄我的脚步了!我可也得好好努力才行!” 曲馥雪立马笑了笑,点了点头。 “说吧,”楚蜃岚语气豪迈,“想要什么奖励?灵石、法器、丹药、尽管开口,为师都满足你。” 曲馥雪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回师尊,师娘对我很好,我现在什么也不缺,还没想好要什么……”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能不能……先欠着?” 楚蜃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那就先欠着。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曲馥雪起身行礼,退出了大殿,去了浮光殿。 曲馥雪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正要转身离开,门却从里面开了。凤栖探出半个脑袋,“姐姐,少主身上的伤口好可怕的!” 曲馥雪神色一紧,赶紧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榻边的楚寒来。 他已经脱去了外袍,露出半个肩膀。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看都是他自己单手草草包扎的,手法粗糙得很,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曲馥雪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楚寒来怎么笨笨的,自己不会包扎也不喊别人来帮忙。 楚寒来停下手上包扎的动作,抬起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曲馥雪走过去,看着他后背渗血的绷带,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你是在包螃蟹吗?那日二师兄带我们去酒楼,我看那边的螃蟹就是这么包的。” 楚寒来手里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 “嗯?” “你见过螃蟹自己给自己包的吗?”楚寒来无语。 曲馥雪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来帮你。”他说着就上前要接手。 楚寒来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不用。” “你是为了我受伤的。”曲馥雪坚持道,语气认真,“不让我帮你,我心里过意不去,我会一直来烦你的。” 楚寒来看了她两秒,没再动,算是默许了。 曲馥雪绕到他面前坐下,伸手去解他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一层一层拆开,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中衣半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和腰腹。线条分明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烛火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汗水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缓缓滑进腰窝。 曲馥雪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飞快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楚寒来的伤口很深,黑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粘连在皮肉上。 曲馥雪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楚寒来一声不吭。 伤口清洗到最深的那一处时,曲馥雪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可他愣是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曲馥雪低下头,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楚寒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竟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曲馥雪转身去捣草药,把药草碾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 楚寒来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烛火跳动,她的睫毛微微垂着,时不时轻颤,像蝴蝶翕动着翅膀。 “少主,你看着我作甚?”曲馥雪发现了楚寒来的目光,一边缠绷带一边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楚寒来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做得很好,让我大吃一惊。” 曲馥雪抬头看了他一眼,俏皮地笑了笑,“那还是少主教得好。” 楚寒来怔愣一瞬,也笑了。 只是这笑很轻,很短。 曲馥雪低下头继续缠绷带,她轻声说:“当然了,少主你也做得很好!” 窗外月色如水,烛影摇红。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过了一会儿,楚寒来忽然开口,“你的剑既已认主,取名了吗?” 曲馥雪摇了摇头。 “以后唤剑可以直接喊名字,”楚寒来说,“对敌时会快很多。” 曲馥雪好奇地问:“那少主的剑叫什么名字?” 她似乎从没听楚寒来唤过他的剑。 楚寒来顿了一下,别开目光:“总之……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曲馥雪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凑近了些,“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怎么还有不能告诉别人的剑名?” “不说。” “少主,求你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楚寒来!” 楚寒来被她追问得终于不耐地吐出两个字:“住手。” 曲馥雪一愣,以为他生气了,连忙缩回手,“好好好,不问就不问,住嘴就住嘴,住手是在回事?” 楚寒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她,认真道:“我的剑,叫‘住手’。” 第33章 大哥姐姐怪她抢了澄霄宗的机缘 时间静了一瞬。 曲馥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怪你从来不唤剑!谁家好人的剑叫‘住手’啊!” 楚寒来脸色更黑了,越想越烦,干脆扭过头不看她。 曲馥雪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忽然心中有了一个好想。 “少主,你这个剑名……倒是给了我些灵感。” 曲馥雪召出自己的剑,“我想好了,我的剑就叫‘不要’吧!” “什么?”楚寒来愣了一下。 “你想想嘛。”曲馥雪自顾自地解释,“往后若真遇到坏人动起手来,当着对手的面高声喊出‘不要’——对方还以为我是在认怂求饶,哪知道我在唤剑,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楚寒来听完,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我给剑取名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曲馥雪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少主!我们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谁能料到,你我偏偏在这件事上心意相通。”楚寒来忽然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曲馥雪。”他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唤我少主?” “不喊你少主那喊什么?”曲馥雪试探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楚寒来皱了皱眉,总觉得“大师兄”这三个字也不好听,但总比“少主”强些。 “尚可……”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叫我什么?”曲馥雪追问。 楚寒来语气平淡,“曲馥雪。” 曲馥雪撇了撇嘴,淡淡应了声:“哦!”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随后将一瓶丹药递给楚寒来,轻声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师兄,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楚寒来看了看手中的丹药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竟有一丝不舍。 他有种想开口留住她,让她再多陪自己片刻的冲动。 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目送她离开了浮光殿…… …… 翌日清晨,曲馥雪刚起身,便有宗门弟子前来通报,说她的哥哥姐姐在山门外,说是有事找她。 曲馥雪走到山门处。 曲若薇站在曲承霖身侧,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曲承霖则面色阴沉,双手负在身后。 曲馥雪心里清楚,曲若薇为何急着来找她。 斩杀千年妖兽,这是前世澄霄宗的机缘。 可如今机缘被自己“截走”,曲若薇自以为失去了扬名修真界的大好机缘,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曲馥雪面上却不动声色,稳步走上前去。 “大哥。”她淡淡打了个招呼,又扫了曲若薇一眼,“姐姐。” 曲承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腰间那把剑上停了一瞬,然后冷哼出声,“哟,你如今在凌云宫倒是过得滋润。” 曲馥雪心中冷笑,故意慢悠悠开口气他,“还算凑合吧!凌云宫待我素来宽厚,灵石法器多得用不完,日常膳食更是顿顿四菜一汤,自然过得舒心自在。” 她故作懵懂,抬眼看向二人,“不知大哥与姐姐今日特意登门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曲承霖脸色骤然一沉,被她说的话堵得心头恼火,压了压情绪才冷声道:“你还好意思反问我?” 曲若薇适时开口,一脸委屈道:“妹妹,我知道你最近对我颇有微词,可那只千年妖兽明明是我先接下的委派任务。你什么都不说就抢了去,我……我倒是不在意什么功劳,只是心里委屈罢了……” 说着,她眼眶更红了,低下头抹着眼泪。 曲承霖心疼地拍了拍曲若薇的肩,转过头对着曲馥雪说: “曲馥雪,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现在就给若薇跪下道歉,把那只妖兽的功劳让出来。第二……” “我哪个都不选。”曲馥雪平静地打断他。 曲承霖脸色一僵,瞬间红了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如今在凌云宫就了不起了?一个杂灵根,走了狗屎运突破了金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身侧的拳头,面上依旧平静,“除了嘲讽我是杂灵根,大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曲承霖见她始终一副不瘟不火的模样,只当她性子软弱,根本不敢动气,当下便越发得寸进尺,厚着脸皮开口: “我为何迟迟不能突破,就是因为缺一把趁手的兵器,你替我去一趟重明之墟,帮我取一块寒铁回来,这事便就此揭过。” 重明之墟? 曲馥雪心底冷冷一笑。 前世,她为了帮曲承霖求取锻造天下第一剑的寒铁,孤身前往重明之墟,硬生生跪了三天三夜,双膝磨得渗出血,才终于换来一块寒铁。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血脉亲情,傻傻付出,如今回想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凭什么?”曲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凭什么?”曲承霖眯起眼睛,“凭我是你大哥,凭你抢了若薇的机缘,欠若薇一个交代,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曲馥雪拒绝得干脆利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曲承霖怒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掌裹挟着灵力,直直朝曲馥雪脸上扇去。 曲馥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出剑,而是一掌迎了过去。 两掌相撞的瞬间,一股强横的力道反噬而回。 曲承霖脚下一虚,踉跄着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望向曲馥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曲馥雪掌心收回,如今她灵核已经彻底修复,更是突破到了金丹前期。 区区筑基后期的曲承霖,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大哥,别打了。”曲馥雪语气中满是关切,“妹妹如今是金丹期了,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说罢,她又刻意端起说教的架子,“妹妹,你怎么能对大哥动手?还不快给大哥道歉!” “真是不要脸。”一道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是容浅。 “哟!我当是谁呢?怎么,还没吃够小爷的拳头是吧?”一旁的楚砚辞冷笑道。 二人听说曲馥雪难缠的哥哥姐姐找上门来,怕她吃亏,便赶来替她撑场面。 第34章 低阶任务?是游山玩水 楚砚辞上前一步挡在曲馥雪身侧,“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输了反倒倒打一耙,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曲馥雪朝二人笑了笑,如今自己已经是金丹期,有独当一面、不惧旁人的底气。 可此刻有人挺身站在自己身旁,为她撑腰护着她,这种被人偏袒的感觉,实在太过温暖。 收敛心绪,曲馥雪抬眼看向曲若薇,“姐姐,那只千年妖兽体内暗藏黑潮之力,凶险至极。以你的修为贸然前去,根本就是送死。我好心替你挡下这致命一劫,你不感谢也就罢了,反倒拉着大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真是不讲道理。” 楚砚辞微微眯起眼,“依我看,你们这般执意纠缠,难不成,是私底下和那黑潮有所牵扯?” 这话如雷贯耳,戳中曲若薇的心事。 她浑身一僵,生怕自己勾结黑潮、暗中谋划的事情被拆穿。 “哼!曲馥雪,你仗势欺人!我们不和你计较,大哥,我们走。”说罢,曲若薇顾不得再与曲馥雪争辩,慌忙拽住身旁的曲承霖匆匆离去。 山门口总算恢复清静,刚好曲馥雪打算去宗门任务堂逛逛,三人便一同去了,权当散心打发时间。 曲馥雪闲来无事随手翻看任务单,无意间瞧见一个丙级任务,地点在落霞村,只需要处置一个庙中的精怪,难度不高、又格外清闲。 她前世就听闻落霞村风光绝丽,像人间画境,索性便把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这是报酬少,又吃力不讨好的低阶任务。在曲馥雪看来,这分明就是游山玩水的好机会! 她心里盘算着,楚寒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天天闷在屋里也无聊。而且宗门规矩,她做委派任务本来就要有师兄带着。师尊给她安排的师兄又是楚寒来,正好借这个机会,邀他一起去,既能陪他静养散心,也算圆了自己小时候想去落霞村的心愿。 真是两不误! 于是她曲馥雪去找楚寒来,跟他说自己接了个丙级任务。 楚寒来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你已经是金丹期了,怎么反倒选个最低等的丙级任务?不去接高一级的任务历练?” 曲馥雪小声解释,“师尊交代让你带着我一起做委派任务,你伤还没养好,哪能去凶险的高阶任务?选个轻松点的刚刚好。而且我听说落霞村特别特别好看,有梯田,云雾,整座村子就跟画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落寞,“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去,可惜一直没机会去……”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曲馥雪以为楚寒来不打算答应,心里有点失落,正准备放弃,就听见楚寒来开口了。 “什么时候出发?” 曲馥雪立马抬头惊喜地看着他,“明日就走!” 楚寒来看到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嘴角浅浅弯了一下,轻轻了声“好。” 隔天,两人就动身去了落霞村,到时已近黄昏。 白墙黛瓦依山而建,层层梯田蜿蜒起伏,云雾缭绕山间,一步一景,处处皆是温柔烟火。一眼望去,宛如闯进水墨丹青。 曲馥雪站在山路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比画还漂亮……”她喃喃道。 楚寒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了眼前的景色一眼,又看了看她,“走吧,先去找村长。” 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姓许,满脸褶子堆着笑,听说他们是凌云宫派来的仙长,连忙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住。 许家的小孙女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门后面偷偷看曲馥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妈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这小哥哥也好看!”许大婶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瓦罐汤和肠粉出来,“快吃快吃,饿坏了吧?” 曲馥雪看着那碗糊汤粉,眼眶忽然有点热。 最是人间烟火气,这份平平无奇的暖意反倒最戳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谢谢大婶。”曲馥雪大口吃了起来。 楚寒来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曲馥雪身上。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他垂下眼睛,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刚吃完,曲馥雪和楚寒来就被一群村民围住了。 “这位仙子,你会画符不?”一个大叔搓着手走过来,“我家那牛怀了小牛崽子,想求你画道平安符。”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大婶又挤过来,“我家孙子半夜老哭,是不是被什么吓着了?” 曲馥雪被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楚寒来,发现那人正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曲馥雪温和面善,待人又亲切,村民们都愿意围着她搭话求助。 反观一旁的楚寒来,整日冷着一张脸,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村民们看着他神色冷峻,都心里发怵,谁也不好意思上前搭话,更不敢主动去麻烦他,只能全都围着好说话的曲馥雪请教帮忙。 曲馥雪瞪了楚寒来一眼,转回来面对热情的村民们,深吸一口气,“大家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她一连忙了一个时辰,给牛画了平安符,给灶台贴了清静符,给哭夜的孙子画了安神符。村民们拉着她的手不放,非要给她自家做的特产。曲馥雪推辞不过,被送了一堆糍粑、米糕、肠粉。 楚寒来一直在她身旁,偶尔有人来搭话,他就面无表情地点个头,把人吓走。 “分你一半。”曲馥雪把怀里的糍粑递过去。 楚寒来看了一眼那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糍粑,没接。 曲馥雪以为他嫌弃,“就压扁了一点,又不是不能吃。” 楚寒来还是没接,“你喜欢吃,就都留给你。” 傍晚的时候,许大婶跑来拉住曲馥雪的手,“姑娘,今晚有篝火晚会,你……”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楚寒来,“二位一定要来!” “篝火晚会?”曲馥雪眼睛一亮。 “对,每年秋收后都办,热闹得很!”许大婶笑着说,“全村的人都来,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还有提灯夜游,可好看了!” 曲馥雪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楚寒来,“一起去吧?” 第35章 楚寒来不喜欢热闹,却愿意陪她 “不去。”楚寒来淡淡道:“不喜欢热闹。” 曲馥雪歪头看了他半晌。 “那好吧!君子不强人所难。”她叹了口气,“我叫凤栖陪我去,他喜欢凑热闹。” 她转身要走。 “等等。”楚寒来顿了一下。 曲馥雪回过头,看见他理了理衣袍。 “我去。” “嗯?”曲馥雪眨了眨眼,“大师兄不是不喜欢热闹吗?” 楚寒来没看她,径直往门口走,“那家伙莽莽撞撞,去了只会给你惹麻烦。” “啊?”曲馥雪笑出了声,小跑两步跟上他。 夜幕降临。 村子中心的映月湖倒映着满天星子。 曲馥雪和楚寒来并肩站在湖边,周围聚满了人。 “听说今晚还有打铁花!”曲馥雪语气里藏不住期待。 楚寒来看了她一眼,问,“你很喜欢看么?” “不不不,我还没有看过呢。”曲馥雪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几分,“以前在澄霄宗的时候倒也有几次机会,只是父亲、大哥和姐姐他们都能去,却从不带上我,只让我一个人待在宗门……” 楚寒来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了近半步,挡住了从侧面挤来的人潮。 “开始了开始了!” 周围的人兴奋道。 湖边高台,几位匠人赤膊站成一排。 为首的匠人声音洪亮,“一打政通人和,铁花献瑞——” 声落刹那,他舀起铁水往上一扬,旁边那人立刻用木板猛击。 刹那间,万千金红如星如雨,火树银花不夜天。 紧接着第二棒、第三棒。 “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乐——” “三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四打平安康健,福寿延年……” 每唱一句,便有一棒铁花凌空绽放。 曲馥雪看得呆了。 火光落在她的脸颊眉眼,勾勒出她精致柔和的轮廓,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楚寒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曲馥雪今日身着一袭鹅黄罗裙,衬得身姿娇俏玲珑,几缕细碎小辫松松垂落胸前,看上去娇憨灵动,比往日更加鲜活明艳。 “真好看……”曲馥雪没有发现楚寒来在看自己,她的目光完全被铁花吸引。 楚寒来收回目光,也看向湖面。 “嗯。”他说:“的确很美。” 打铁花散场后,众人便移步去放花灯。 曲馥雪蹲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盏花灯。 “大师兄,要不我们也放一盏?”她回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寒来。 “等我一下。”楚寒来说罢,朝不远处卖花灯的老妇走去。 回来时,手里提着一盏莲花形状的花灯。 曲馥雪接过灯,点燃烛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水面上。 花灯摇摇晃晃地漂出去,烛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曲馥雪蹲在岸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水面,想让花灯漂得更远些。 谁料楚寒来也刚好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在微凉的水面上相互触碰。 曲馥雪连忙将手指一缩。 楚寒来也顿了一下。 水面漾开一圈涟漪,花灯晃晃悠悠地漂远,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湖畔花灯逐水渐远,四下里满是村民的说笑声。 这边的热闹渐渐散去,人群结伴朝着村中最宽敞的晒谷场涌去。 打铁花、放花灯只是开场,晒谷场上还有篝火盛会、民间杂耍,才是今夜最热闹的重头戏。 曲馥雪望着人流涌动,眼里又添了几分好奇,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楚寒来,心头微微有些忐忑。 楚寒来不爱这些市井热闹,她怕自己满心期待,反倒扰了他的清静,怕他并不感兴趣。 “既这般好奇,便跟着人群过去瞧瞧。”楚寒来会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着人流陪她往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好几拨艺人轮番上场,耍棍舞拳、走圈翻筋斗、顶坛杂耍,样样都是拿身子吃苦受累的活计。 最让曲馥雪心惊的,是那吞刀表演。 艺人手持锋利长刀,面不改色,一点点将刀刃送入喉间,再缓缓完好退出,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曲馥雪看得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看着艺人躬身作揖,谦卑讨赏的模样,她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些银两,悄悄挤上前,轻轻递了进去。 心里默默感慨,人前片刻惊艳,背后不知熬过多少寒暑苦功。 她只觉得这些艺人活着实在太过不易,眼泪竟落了下来。 楚寒来见惯世间百态,只当是寻常江湖营生,却没想到身旁的曲馥雪已经哭得鼻尖通红。 他眉峰微蹙,低声问道:“好好的,怎么还哭了?” 曲馥雪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个不停,“他们……靠着一身本事拼命卖艺,拿身子受这般苦楚,我看着心里难受……” 楚寒来一时竟有些无言。 世间谋生本就各有苦楚,在他看来皆是常态。 偏偏曲馥雪心思纯粹柔软,容易共情,极易动情落泪。 他虽暗自觉得曲馥雪太过多愁善感,却在看见她红着眼眶委屈落泪的模样时心头一软。 沉默片刻,他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温和地拍了拍,随后取出一方帕子递到她面前。 “谢谢大师兄。”曲馥雪接过帕子,抿着唇拭去泪痕。 众人掌声未落,人群中又走出一个精壮黝黑的汉子,笑着冲四周抱拳拱手,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来,我给大家献个丑!”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在献什么丑,就见那汉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吐。 一条火龙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曲馥雪站在最前面,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却亮了。 那汉子喷了几口,引来阵阵喝彩。 他挠挠头,在看到曲馥雪和楚寒来两位时憨厚一笑,“献丑了献丑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浅把戏,怕是入不了两位仙长的眼。” 一旁大婶大嗓门立马接上:“献什么丑!厉害就是厉害!老张你这张嘴喷的火比我家灶台的火还旺嘞!” 全场哄笑。 曲馥雪连连点头出声夸赞,“是啊是啊!大叔真的特别厉害!太好看了,我第一次见有人能用嘴喷火呢!” 曲馥雪这么真心实意一夸,汉子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当即一拍胸脯,豪气一笑,“既然仙子这般看得起我,那我今日便献个大的!” 第36章 是龙王还是蛇妖? 话音落下,他退到尚未引燃的篝火旁站定,深吸一口气,酝酿片刻。 下一瞬,他猛地张口一吐,滚烫的热浪直直卷向篝火堆。 “轰”的一声,篝火瞬间被引燃,把整个晒谷场照得亮如白昼。 全场欢呼。 “好耶!”曲馥雪也跟着拍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师兄,你……”曲馥雪转头看向楚寒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楚寒来移开目光,“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今天开心么?” 曲馥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点点头,“嗯,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楚寒来心中一顿。 第一次。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她进凌云宫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一个从小被嫌弃的杂灵根,虽然是掌门之女却过得连宗门内的普通弟子都不如,又怎么可能有人带她出来看打铁花、放花灯…… “没事的,以后还有机会。”楚寒来说。 曲馥雪抬头看他一脸震惊,“大师兄,你也喜欢这些?” “不喜欢。”楚寒来已别过脸去。 曲馥雪怔了怔,然后笑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 她没有再追问,转过身继续看篝火。 “姑娘!来来来!”许大婶一把拽住曲馥雪的手,把她拉进了人群。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反应,周遭便已围满笑意盈盈的村民。众人手牵着手,围着篝火层层站定,凑成了三个圈,而曲馥雪恰好被拢在最里面的一圈。 “来来来,大家一起!” 曲馥雪被夹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但旁边的大婶笑得那么真诚,对面的大叔跳得起劲,她很快就被感染,跟着节奏动了起来。 周围的人又唱又笑,曲馥雪也跟着笑,她笑着笑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边缘的楚寒来身上。 他一个人站在暗处,半边脸被火光映亮,半边脸隐在夜色里,表情看不太清。 曲馥雪忽然跑到楚寒来面前。 “大师兄!”她伸手,手心朝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起吧!” 楚寒来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纤长白皙,看着柔软又好看。 他心头莫名一动,竟生出一股想立刻伸手握住的冲动。 “不去。”楚寒来说。 “来吧!”曲馥雪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就算是陪陪我好吗?” 见楚寒来没动,曲馥雪觉得是他不好意思,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楚寒来身体一僵。 曲馥雪的指尖贴在他腕间的皮肤上,很暖很热。 “走啦走啦!”曲馥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拽着他就往人群里走。 楚寒来没有拒绝,还是被她拉进了人群。 许大婶眼尖,顺手把他和曲馥雪的手拉在一起。 “年轻人就该多出来玩玩,整天绷着个脸干什么?”许大婶拍着楚寒来的肩膀,笑得一脸慈祥。 楚寒来掌心攥着曲馥雪纤细柔软的手,心底方寸大乱,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蔓延开来。 “是呀大师兄!”曲馥雪歪着头看着他笑。 楚寒来却连眼神都不敢落在曲馥雪脸上。 曲馥雪看着楚寒来,发现他的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可能是火光的缘故。 曲馥雪随众人围着篝火跳舞,身后一个青年没能收住脚步,猝不及防撞了过来。 曲馥雪一个趔趄,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力气很大,曲馥雪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檀香的怀抱,脸颊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却发现对方心如擂鼓。 “小心。”楚寒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曲馥雪连忙从他怀里弹开,“谢、谢谢大师兄……” 楚寒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缓缓收回了手。 篝火渐渐熄灭,天一黑透,接下来便是提灯夜游。 所有人手里都提上灯笼,有纸糊的兔子灯、竹编的莲花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连成一条蜿蜒的花灯长龙。 从晒谷场出发,沿着田埂穿过石桥,一路延伸到龙王庙。 曲馥雪也分到了一盏兔子灯,她拢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喜欢,“我要把它收进锦囊一直珍藏!” 走在身后的楚寒来,村民递来灯笼时,他只淡淡摇头婉拒。 曲馥雪不由回头看他,“大师兄,你怎么不要呀?” 楚寒来眸光淡淡,语气疏离,“孩童玩意儿,太过幼稚。” 曲馥雪只乖巧点点头,柔声笑道:“好吧!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共用一盏,也挺好的。” 楚寒来身形微滞。 我们? 楚寒来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泛起一阵波澜。 他忽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原本让他心生排斥、刻意疏远的小师妹,早已悄悄在他心底占了一席之地。 明明初见她时,他并不喜欢她,甚至半点都不愿与她牵扯纠缠。 可如今,不过一句寻常的“我们”,竟就让他心绪大乱,方寸失守。 月色笼着灯火,映着少女玲珑的背影,楚寒来望着她,心绪纷乱难言。 夜游的队伍时快时慢。 老人和孩子走在前面,年轻人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有人哼着山歌,调子悠长,曲馥雪听不懂歌词,只觉得好听。 队伍在龙王庙前停下来。 曲馥雪站在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隐约看见一尊披着红布的塑像,看不清具体模样。 “这几年风调雨顺,多亏龙王保佑。”许大婶脸上带着虔诚的笑,“就是最近啊,庙里偶尔会传出些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唤。不过想来是什么小精怪钻进去了,不碍事。” 曲馥雪听了,下意识看了楚寒来一眼。 这就是村长委托的丙级任务。 楚寒来正盯着庙内的黑暗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唉,大家都在放长明灯!”曲馥雪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放灯的人,“我们也去放吧,我去买。” “我去吧。”楚寒来让曲馥雪原地等他,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 一股灵力从龙王庙深处炸开。 那气息阴冷浑浊,裹挟着浓烈的腥气。 楚寒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黑潮! 龙王庙的黑暗中猛然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冷光,足有井口粗。 “龙王!龙王显灵啦!” “什么龙王!明明是蛇妖啊!” “快跑!” 村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人群慌乱奔逃。 突然,那巨蟒速度快得惊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曲馥雪而去。 第37章 蛇妖竟是故人? “曲馥雪!”巨蟒冲出的一瞬,楚寒来闪现而至,已经挡在了曲馥雪面前。 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楚寒来左手揽住曲馥雪的腰,猛地将她往反方向一带。两人几乎是贴着蟒蛇的鳞片擦过去的。 曲馥雪的后背撞上楚寒来的胸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楚寒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抱紧我。” “嗯!”曲馥雪应声,楚寒来长剑出鞘,剑光凌冽,直直劈斩在巨蟒七寸。 巨蟒吃痛,嘶鸣着扭曲着身体,蛇尾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 楚寒来带着曲馥雪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剑,蟒身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住手!” 忽然几道稚嫩的喊声从一旁传来,先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紧接着七八个村里的孩童一股脑跑过来,齐齐挡在巨蟒身前,将它护得严严实实。 看着凶戾吓人的巨蟒,此刻竟温顺伏在地上,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小女孩仰着小脸,奶声奶气道:“不许伤害蛇蛇!蛇蛇是好蛇,从来都不害人的!”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跟着急忙开口,“就是就是!上次我在河边玩水不小心掉下水,是蛇蛇悄悄游过来把我托上岸的!” 另一个小孩也抢着说道,“夜里山里有野兽下山,都是蛇蛇悄悄赶走,护着我们村子的!” “蛇蛇很乖的,它会一直躲在龙王庙里,从来不在大人跟前现身。” “蛇蛇是好蛇蛇,哥哥姐姐,你们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见一群小孩子全都认认真真替巨蟒求情,楚寒来眸色微动,终究没有再下杀手。可他顾虑未消,怕巨蟒会再次暴走伤害村民。 他看向身侧的曲馥雪,“我从前教你的困兽阵,还记得吗?” 曲馥雪点头会意,“记得。” “不必伤它性命。”楚寒来轻声吩咐,“布阵将它困住即可,以防它再次失控伤人。” “好。”曲馥雪不敢耽搁,指尖凌空飞快画出灵符。 金色光华从符纹中迸发,化作数道金链,死死捆缚住巨蟒的身躯。 巨蟒疯狂挣扎,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力量太大,曲馥雪被拽得往前滑了两步,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 楚寒来的灵力浑厚,只一瞬,锁链金光大盛,将巨蟒死死束缚在地上。 巨蟒没了威胁,瘫软在地。 曲馥雪松了口气,楚寒来已经收了剑,将巨蟒身上缠绕的黑雾收入玉瓶中。 又是黑潮。 曲馥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巨蟒,它嘴巴微微张合,发出嘶嘶声,像是在说什么。 她听不懂兽语,便召出了凤栖。 金红流光破空而来,凤栖的真身舒展羽翼,随后化作人身立在曲馥雪身侧,“姐姐!” “凤栖,我需要你帮个忙。”曲馥雪轻声说。 凤栖眉眼温顺,“姐姐尽管吩咐!” “听听它在说什么。”曲馥雪指了指地上的巨蟒。 “没问题!”凤栖走上前,微微眯起眼,凝神静静听了片刻。 “姐姐。”凤栖转过身,认真地向曲馥雪转述,“它说自己从没想过要伤害村民,只是被侵蚀神智,方才暴走是因为实在撑不住了。” 曲馥雪心头一紧,和楚寒来对视一眼。 “问它为什么在这里。”楚寒来压低声音问。 凤栖又用兽语和巨蟒交谈几句,继续转述,“姐姐,它说它叫蛟十三,已经在这里守了一百多年了。早年落霞村大旱无雨,百姓颗粒无收、苦不堪言,它于心不忍,便动用自身妖力暗中行云布雨,帮村民渡过荒年。” 凤栖顿了顿,继续道:“村民以为是龙王显灵庇佑,特意为它塑像立庙,年年香火供奉。从那以后,它便心甘情愿守着这座村子,百年以来,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曲馥雪看向那条蛇,蛇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那他身上黑潮是怎么回事?”楚寒来问。 凤栖继续转述,“蛟十三说,三日前落霞村龙王庙里来了个外族人,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一团黑雾渡入他以内,从那以后它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有时会被邪力折磨得痛苦不堪,忍不住发出呻吟。村民听见动静,都以为是山里的精怪在作祟。” 曲馥雪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丙级任务的源头。 凤栖继续道:“它怕自己失控伤害村里的人,只好把自己困在龙王庙里,半步都不敢离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姐姐,它还说,它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话音刚落,一旁守着的几个小孩子立马跑进龙王庙,随后抱着供桌上的糕点、果子,快步跑回来,放到蛟十三面前。 小女孩奶声奶气道:“蛇蛇你快吃吧,吃饱了就不难受啦。” 其他小孩也跟着附和,一个个蹲在旁边看着他。 曲馥雪看向楚寒来,见他轻轻点了下头,便抬手撤去灵符,解开了困住蛟十三的法阵。 曲馥雪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灵丹,在掌心倒出三颗,蹲身递到蛟十三嘴边。 “吃吧!”她轻声道:“吃了会好受一些。” 蛟十三看了她一眼,把丹药卷进嘴里,动作小心翼翼,轻得几乎没有碰到她。 丹药入腹,妖力缓缓化开。 蛟十三的身躯开始微微发光,光芒散去,眼前多了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深青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他琥珀色的眼睛通红,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凤栖。 “七哥!”蛟十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七哥!我是小十三啊!我方才迷迷糊糊听声音就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我可想死你了七哥!呜呜呜……” 曲馥雪和楚寒来同时看向凤栖。 凤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蛟十三,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你……你唤我七哥?你认得我?” 蛟十三拼命点头,眼泪夺眶而出,“七哥,是我!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十三啊!当年妖盟的小十三!” 第38章 他只是因为担心她 妖盟…… 支离破碎的画面从凤栖脑海中涌上来。 “小十三……”凤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上前将蛟十三揽入怀中,“你是小十三!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蛟十三哭得像个孩子。 “凤栖?”曲馥雪声音很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栖渐渐缓了过来,断断续续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他和蛟十三都是妖盟的人。 妖盟是修真界妖兽的组织,百年前一场大劫,妖盟覆灭,成员四散逃亡。凤栖重伤失忆,辗转流落妖市,幸好被曲馥雪救下。 蛟十三则流落到落霞村,在这里安了家。 村民淳朴,蛟十三心善,就用自己的妖力帮他们求雨、驱虫、护佑五谷收成。 村民以为是龙王显灵,便给它建了庙、塑了像。 蛟十三觉得这样也好,就默默守护着这座村子,一守就是一百多年。 直到三日前,一个神秘人来到龙王庙中,不知做了什么,蛟十三的神识便被侵蚀,逐渐失控。 “我当时真的……差点就撑不住了。”蛟十三声音沙哑,眼底满是苦涩。 “我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与其被那东西彻底控制,失控出去伤害守护了百年的村民……倒不如自己困死在这庙里,一了百了。” “别这么说!”曲馥雪心头一揪,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她站起来走到蛟十三面前,蹲下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琥珀色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帮了村民一百多年,现在轮到我们来帮你了。” 蛟十三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曲馥雪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蛟十三,你可愿意认我为主?与我缔结灵兽契约?我不会再让黑潮伤害你。而且……凤栖也是我的灵兽,日后我可以帮你们和妖盟成员团聚。” “真的吗……”蛟十三抬眸望向眼前曲馥雪,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凤栖。 见凤栖满眼期许,轻轻朝他点头示意。 蛟十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等蛟十三的事妥善安顿下来,早已夜深人静。 今晚的突发事端来得仓促,村里原定的篝火晚会也只好就此作罢。 任务既已完成,翌日清晨,曲馥雪和楚寒来准备动身返程。 村长领着村民一路相送。老老少少几十口人,连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几个老人都来了。 村长有些自责,“昨晚出了意外,篝火晚会没能好好办成,没有好好招待二位,真是委屈了两位仙长。” 曲馥雪连忙摆手,笑容真诚,“村长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一点都不委屈。” 她看了一眼楚寒来,继续道:“我们昨夜在落霞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您和大家招待得已经很好了。” 许大婶的语气格外亲热,“等下回村里再办篝火晚会,你们可一定要再来做客,千万别客气!” 说罢,许大婶便抱着一个粗布包袱递给曲馥雪,里面装着干粮和腊肉。 几个小孩子围上来,扯着曲馥雪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曲馥雪蹲下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发顶,“来,一定来!” 孩子们笑了,楚寒来依旧沉默着站在人群外。 “两位仙长。”村长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实在的,我们打心底感激蛇仙,它默默守护咱们落霞村百年,如今它跟着你们离开,反倒更安稳踏实,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被人所害,也不用躲在庙里孤零零熬日子了。” 村长说着抹了抹泪,“有你们照拂着,我们全村人也都放心了。” 之前护着蛟十三的几个小孩子突然红了眼眶。 曲馥雪见孩子们满心不舍,将蛟十三唤了出来。 蛟十三化作少年模样,对着全村村民微微躬身行礼,郑重作别。 小孩子们瘪着小嘴,哽咽道:“蛇蛇……再见……” “我们会想你的,你要好好的……” 村民们纷纷上前,脸上满是感激与不舍,连连道谢: “多谢蛇仙大人百年守护,护我们落霞村风调雨顺。” “委屈你隐忍这么多年,如今能有好去处,我们也替你高兴。” “往后保重,蛇仙若是想来看我们,随时都行。” 望着眼前淳朴的村民,还有一众泪眼婆娑、满眼不舍的孩童,蛟十三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他轻轻颔首,算是无声作别。 一旁的楚寒来始终神色淡然,不言不语。 曲馥雪缓缓起身,走到他身侧,“大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田埂往外走,走出很远,曲馥雪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村民们还没有散去,有几人还在用力地挥手。 曲馥雪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凌云宫时。 二人行至岔路,正要各自回居所分开之时,走在前面的楚寒来忽然淡淡开口,“这几日不用来练剑了。” 曲馥雪脚步一顿。 “为什么?”她快走两步追上他,“大师兄,我,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楚寒来连忙否认,暗自忖度是不是刚才的话太过生硬,怕她多想、误会自己是在苛责她,接着说道,“休息几日,别多想。” 这不对劲。 楚寒来是什么人?从前明明再三叮嘱她,修行一日都不能懈怠,每日必须按时练剑,不许偷懒。 如今怎么突然改口,让她停练休息?实在太过反常。 “到底怎么了?”曲馥雪拦在他面前,“大师兄,你把话说清楚。” 楚寒来被迫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 “过几日宗门会有一次灵根测试。”楚寒来说,“上古结界薄弱,修真界各大宗门都要派人去修补,你不必去。” 曲馥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所以大师兄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我杂灵根,不如早点休息,省得到时候丢凌云宫的脸?” “我……”楚寒来眉头微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曲馥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说让我休息,不让我练剑,不就是觉得我去了也选不上吗?不就是觉得我修为不够、灵根太差、去了也是给凌云宫丢脸吗?” “曲馥雪……” “我说错了吗?”曲馥雪盯着他,眼眶有点发红,但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我知道我是杂灵根,可我从没偷过懒,我有在好好努力!” 楚寒来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他只是担心她。 曲馥雪这段时日修为突飞猛进,再过几日灵根复测时,她的杂灵根应该可以蜕变成单灵根。 灵根品级提升后,以她的悟性和精进速度,必定会被宗门选中,派去修补结界。 那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她的灵根刚刚修复没多久,根基不稳,修补结界要在那边待十天半月,阴寒之气蚀骨,多少金丹期修士都吃不消,何况她一个才突破没多久的金丹前期。 他想说,他不想让她去,是因为他怕她受伤。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曲馥雪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第39章 噩梦重现!竟提前遇到魔修萧昼 楚寒来走得很快,衣袍带风。 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他怎么会看不起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努力。 天不亮就来练剑,夜里打坐修炼到很晚,从不喊累,从不抱怨。 他只是…… 楚寒来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曲馥雪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她没想到他会回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 “大师兄……?” 楚寒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曲馥雪疑惑。 楚寒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向来不喜欢与人多做辩解。 旁人怎么想、怎么误会,他从来都懒得放在心上。 可唯独面对曲馥雪,他做不到一如既往。 他不想让她误会,从此与他心生芥蒂。 沉默片刻,他看向曲馥雪,语气平和了许多, “上古结界的阴寒之气对灵核损伤很大。”楚寒来的声音低下来,“你的灵核刚修复没多久,根基还不稳。去了那边,你受不住的……” “还有,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资质,更不是觉得你会给凌云宫丢脸。”楚寒来一字一顿,“你刚才突破金丹前期,我怕你受伤。” “大师兄……”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刚才走那么快。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没有。”楚寒来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曲馥雪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修补结界这件事,我还是想去。” 楚寒来的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她。 “我是凌云宫的弟子,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她声音坚定,“宗门要派弟子去修补结界,我不能因为害怕吃苦就躲在后面。” “而且……”她看着他,认真道:“修补结界是为了保护像落霞村那样的村民。我想出一份力,不是要证明什么,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楚寒来沉默良久。 久到曲馥雪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开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楚寒来定定望着她,“到了那边,你必须跟着我,不许私自乱跑,不许逞强涉险。” 曲馥雪眨了眨眼,“这都算好几个条件了吧?” 楚寒来眸光微沉,“要是不答应,那我便不松口带你去。” “答应答应!”曲馥雪连忙用力点点头,“十个条件也答应!我都听大师兄的,到了那边绝不乱跑,也绝不逞强!” 楚寒来看着她一脸乖巧雀跃的模样,轻声叮嘱,“最好如此。” 曲馥雪此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还跟他赌气顶嘴,现在想来全是自己想得太多。 她渐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大师兄,我方才不该那样揣测你的……” “不怪你。”楚寒来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确实……不怎么会说话。” 曲馥雪愣愣地看着楚寒来。 堂堂凌云宫大师兄,居然在反省自己不会说话? 楚寒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没事没事,便回去好好歇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刻意放慢,明显是在等曲馥雪跟上来。 “大师兄!”曲馥雪快步追了上去,“其实你挺会说话的,我是说你就是有时候气场太足,看着有点凶而已。”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大师兄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凶一点,大家也不介意。” 楚寒来脚步一顿,“你这哪儿来的歪理?” 二人一路并肩走着,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楚寒来停下脚步,“明日卯时不许迟到。”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只是没走几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翌日卯时。 曲馥雪很早就到了,拿出剑一招一式活络胫骨。 不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随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不是楚寒来。 “哟,这么早就有人练剑?上修界的女修都像你这么勤快么?” 曲馥雪回过头。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演武场边上,一身深蓝色,年纪看起来和楚砚辞差不多大,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和张扬。 待看清那人的脸,曲馥雪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握紧了剑。 少年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我叫萧昼,白昼的昼。魔修界来的,来凌云宫商议联手修补上古结界一事。” 萧昼。 那是前世的事了。 整个修真界,只有魔修界重明之墟拥有寒铁,而整个重明之墟的寒铁,尽数掌控在萧昼一人手中。 她为了给大哥寻找锻造天下第一剑的寒铁,孤身前往重明之墟。 那也是她第一次踏足魔修界。 一路上她听说了很多关于萧昼的事——魔修界宗主萧瑾的弟弟,年纪虽小,手段却极其狠辣,在重明之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知道萧昼身份尊贵,寻常财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为此她耗费数月心血,硬生生炼出一炉灵丹,皆是带着灵纹,用于疗伤、增修的上品。 她满心诚意,带着整整一匣上品灵丹,只想以此作为交换,成全大哥铸剑的心愿。 同时,她也很害怕,可她没有退路。 大哥的剑还差最后一块寒铁,那是铸成天下第一剑的关键材料。 曲馥雪咬了咬牙,登门求见。 她被领进大殿的时候,萧昼正斜倚在高处的软榻上。 曲馥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在下曲馥雪,冒昧登门,打扰公子清静了。此番前来,是想求一块寒铁,这些是我亲手炼制的上品灵丹,聊作谢礼,还请公子收下,不知……公子可否成全?” 她已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了。 可萧昼连正眼都没看她。 他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抬眼,敲着扶手,只说了一个字,“滚。” 他前些日子在昆仑决败给了楚寒来,心里本就憋着一口闷气,打那以后就格外看不惯上修界的修士。 这几日已有不少上修界的修士慕名前来求取寒铁,全都被他轰了出去。 曲馥雪不愿放弃,再次恭敬开口,“公子,我知道寒铁珍贵,不敢奢求太多,只一小块就……” 话没说完,高处的萧昼忽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曲馥雪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骤然从高处落下。 她瞬间被禁锢,灵力凝滞,身子根本不受控制。 “咚”的一声闷响,曲馥雪的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砖上。 第40章 被萧昼缠住,楚寒来突然出现 剧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曲馥雪咬牙强忍着痛楚。 萧昼的灵力威压还在不断施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碾碎。 突然。 曲馥雪膝盖下的石砖上崩裂开来,碎石划破了她的膝盖,鲜血缓缓浸透衣裙,在青砖上晕开。 血气逆行而上,她噙不住,开口便见了血。 萧昼玩够了,这才漫不经心地将那股灵力敛去。 重压散去,曲馥雪浑身一软,撑着残破的身子勉强稳住,当即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止不住地颤抖。 而高处的萧昼,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就好像看着一只蝼蚁在他面前挣扎,连踩一脚都觉得多余。 “哟,杂灵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慵懒,“你一个杂灵根,也配来求寒铁?” 曲馥雪咬着唇,唇齿间满是血腥味,“是……是为我大哥铸剑用……” 萧昼从软榻上慢慢走下来。 走到她面前,停下。 一双做工精致的靴子映入她的视线。 他蹲下来,用一根手指猛地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待看清一张清丽绝尘的脸庞时,萧昼眸光悄然一动,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他见过太多登门讨好、刻意逢迎的女子,个个满心攀附,只想往他身边凑。 可眼前这人,明明卑微求人,却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截然不同。 萧昼低声轻嗤,“你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平日里求我办事的女子数不胜数,个个想方设法讨好,一心只想近身巴结。偏偏你,倒和她们半点都不一样。” 曲馥雪被他看得心底发慌,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吓得浑身微微发抖,身子下意识紧绷,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可即便这般狼狈,她依旧死死咬着唇,倔强垂着眼不肯开口示弱。 萧昼眸光微沉,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他本以为随便稍加施压,她便会放低姿态,哭着求他。 谁料曲馥雪骨头竟这么硬,明明怕得发抖,疼得浑身难受,却偏要硬撑着一言不发。 萧昼心底兴致淡了下去,没了耐心。 他松开手站起身,冷声道:“既然这么想跪,那就继续跪着吧。什么时候跪满三天三夜,我再考虑要不要把寒铁给你。” 萧昼转身离开。 殿门轰然合拢。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曲馥雪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砖上。 跪够三天三夜就考虑把寒铁给她么? 她需要那块寒铁。 只差这最后一种材料,便能为大哥铸成天下第一剑。 所以曲馥雪就傻傻地跪着。 哪怕膝盖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依然跪着。 殿外日升月落,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来问她,所有人已经将她遗忘。 曲馥雪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血干了又渗,渗了又干,意识越来越模糊。 第二天,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昏死过去的时候,大殿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是萧瑾。 魔修界宗主,萧昼的兄长。 他与萧昼不同,身上没有那种张扬跋扈的戾气,步履沉稳,气度雍容,根本看不出是魔修。 他本是来寻萧昼说些族中事务,却开门看见地上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萧瑾皱了皱眉,脚步微微一顿。 昨日萧昼提起过,有个不自量力的上修界修士来求寒铁,被他随手教训了一顿。 萧瑾当时并未在意,他这个弟弟向来骄纵惯了,在魔界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左右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吃点苦头就自己走了。 可萧瑾没想到这修士竟然是个小姑娘,而且没有走。 一天一夜了,她竟然还跪在这里。 萧瑾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萧昼既然已经处置过,他也不好驳了弟弟的面子。 弟弟虽然张扬了些,但一向有分寸,不至于闹出人命。 他正打算离开,余光却瞥见了散落在地的一个锦盒。 那个锦盒半掩着,从曲馥雪怀里滑落出来,盖子微微掀开,露出里面几枚圆润光洁的丹药。 萧瑾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触及丹药上的丹纹时定住了。 他弯下腰拾起锦盒,将其中一枚丹药拈在指尖凑近细看。 片刻之后惊讶道:“竟然是上品灵丹?” 魔修界不如上修界,灵力浑浊,丹药本就稀缺,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下品和中品,品相驳杂、药力有限。 而上品灵丹,那是在整个魔界都堪称凤毛麟角的存在,每一枚都有价无市。 多少魔修倾尽家财都求不到一枚,更何况这里整整齐齐地躺着一整盒。 萧瑾攥紧手中锦盒,神色沉冷,当即沉声吩咐,“把人小心扶起来,带去偏殿好生疗伤,切勿怠慢。” 下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昏死的曲馥雪扶起。 萧瑾随后转身,准备去找萧昼问话。 他在萧昼的书房里找到了人。 萧昼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寒铁,正考虑要不要送给曲馥雪。 “这上品灵丹是哪来的?你知不知道?”萧瑾开门见山,将锦盒重重拍在桌上。 萧昼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哥你怎么来了?这盒子……是昨日那个修士送来的,说是亲手炼制的灵丹,求寒铁的谢礼,我还没来得及看。” “就是那个小姑娘?”萧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死死盯着萧昼的眼睛,“你是说,那个跪了一天一夜的小姑娘送来的这些东西?” 萧昼皱了皱眉,“大哥你至于吗?不就是几枚——” “几枚?”萧瑾冷笑一声,将锦盒打开,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一整盒上品灵丹!” 萧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在看清灵丹上的丹纹后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萧瑾气得脸色铁青,“人家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跑到魔界来求你,连一整盒上品灵丹都舍得拿出来当谢礼。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家跪破了膝盖,淌了一地血。我说萧昼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轻重了?” “她不过是个杂灵根,怎么会……”萧昼的声音很轻,“她人呢?” “我已经让人把她扶去偏殿疗伤了。”萧瑾语气满是怒意,“说过多少次不能以貌取人,人家能炼出这么多上品灵丹,必然是顶级的炼丹师,放在哪个宗门不是座上贵宾?人家放下身段来求你,你倒好——让人家跪!” 萧瑾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桌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人家背后有师门、有长辈,知道自家弟子在魔修界受了这样的折辱,让人怎么看待我们魔修界!我们也是要有声望的!” 萧瑾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萧昼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丹药上,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想不通,能炼出上品灵丹,本可以趾高气扬地谈条件,可她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低到了尘埃里。 萧昼闭上眼睛,心下了然。 她平日里的日子,定然过得十分艰难。 不过想让他去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曲馥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偏殿温暖的塌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抬出去的,不知道伤是谁替她治的,刚要起身,手指就触到了一片冰凉。 是一块寒铁。 她好像忘了所有的伤,只知道大哥的剑,终于可以铸成了…… 前世回忆戛然而止。 曲馥雪闭上眼,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便遇到了萧昼, 那些恐惧、痛苦、绝望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几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失态。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萧昼注意到她的反应,眉头微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曲馥雪垂下眼帘,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昼闪身拦在她面前,歪着头打量她,“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 “那你躲什么?” 曲馥雪的手都在发抖,她绕过萧昼,往演武场另一边走去。 萧昼跨步上前,径直挡在曲馥雪身前,冷笑道:“有意思,竟然不睬我?” 他垂眸看着曲馥雪清丽的眉眼,低声开口,“这位仙子生得这般绝色,为何偏偏处处躲我,我好伤心呐!” 曲馥雪正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楚寒来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萧昼。 第41章 她是废柴杂灵根?下一秒神石暴走 “萧昼。”楚寒来的声音淡漠,“你来做什么?” 萧昼对上楚寒来的视线,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随即故作散漫地勾起唇角,“楚少主,别来无恙啊!我来凌云宫,自然是为了谈正事的。” “哦?”楚寒来挑眉。 萧昼摊了摊手,语气随意,“上古结界中黑潮溢出,上修界各大宗门都要出力,我们魔修界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楚寒来并未接他的话,余光一撇,看见曲馥雪垂着眼,死死攥着剑柄。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将曲馥雪护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萧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楚寒来身后的曲馥雪身上,“方才冒昧打扰,敢问仙子芳名?” 曲馥雪压根不想搭理他,一言不发。 见她刻意避而不答,萧昼也不恼,反而更感兴趣了,“不说话?” 楚寒来的眼神暗了暗,“萧公子要谈事,去正殿找掌门便是。” “呵。”萧昼忽然笑了,“楚少主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说罢他再次看了眼曲馥雪,转身走了。 “别怕,我在。”楚寒来顿了顿,“往后若他再敢纠缠,直接出手便是。” “知道了,大师兄。”曲馥雪点头应声。 “今日不必练剑了。”楚寒来语气有几分凝重,“萧昼此番前来是为修补上古结界一事。” 他看着曲馥雪缓缓道:“结界事态紧急,我们今日便要动身去九嶷山。” 曲馥雪乖乖点头,“好。” 时辰一到,凌云宫选派的弟子先行集结完毕,随后与萧昼带来的一众魔修人马汇合,一同登上灵船前往九嶷山。 九嶷山,上古结界处。 天穹之上,一道裂痕隐隐浮现,横亘在层云之间。 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齐聚于此,有的为修补结界出力,有的则听说上古结界附近灵气充沛,想来碰机缘。 曲馥雪跟着楚寒来、楚砚辞一同落地。 容浅正准备闭关突破金丹期,便没能一起来。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讥讽声。 “哟,这不是曲馥雪吗?”曲馥雪转身,是曲承霖,旁边还站着曲若薇。 曲若薇唇角微微一翘,“妹妹,你一个杂灵根来这里做什么?不怕被结界里的灵力反噬,丢了小命?” 曲馥雪面色不变。 这两人的嘴脸还是一如既往。 “阿雪有我们保护,你们家住海边管得这么宽?”楚砚辞抱胸冷声道。 “哼。”曲承霖冷笑一声,得意道:“你们不知道吧?我们若薇如今可是九嶷山宗主的座上宾!” 曲若薇闻言,下巴微微抬起。 曲承霖继续吹捧,“东方宗主亲自邀请她来协助修补结界,这说明若薇的天赋和实力已经得到了大宗门的认可。” 不少修士向曲若薇投来艳羡和尊敬的目光。 “那好像是澄霄宗的人。” “没想到这般小门派,竟能出曲若薇这样的人才。” “是啊,能被九嶷山宗主亲自邀约,这份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曲若薇享受着这份瞩目,一脸的得意,却还要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大哥,别这么说,不过是宗主看得起我罢了。” 曲馥雪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曲若薇和东方继明何时扯上关系了? 上辈子,曲若薇觉得修补结界一事吃力不讨好,对此避之不及,怎么如今她也要来修补结界了? 但转念一想,若曲若薇真的愿意出份力,总归是好事。 “哦,那挺好的。”曲馥雪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楚寒来和楚砚辞,“大师兄,三师兄,我都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走吧!”楚砚辞爽朗一笑。 曲馥雪三人径直走过,头也没回。 “她这是什么态度?”曲承霖压低声音,“若薇,我看,她就是嫉妒你有这么好的机缘。” 曲若薇笑了笑,“大哥,等会儿测灵根的时候,有她丢人的。” 曲承霖闻言冷哼一声:“也是,咱俩都是纯种灵根,资质天赋远超旁人,到时候定能惊艳全场。” 不一会儿,众人用过膳、稍作休整,便陆续前往九嶷山鉴灵台。 按照惯例,所有进入结界核心区域的修士,都必须先经过一次灵根检测。 一来评估天资实力,二来按灵根属性分配任务。 检测灵根的法器是一块一丈高的玉色天衡石,能测出修士的灵根品级和属性。 不过魔修修行依托魔煞本源,灵根体系与正道不同,无需参与灵根测试。 主持的是九嶷山的天枢长老。他站在天衡石旁,手持名册,依次点名。 除了魔修界之人,楚寒来与楚砚辞也无需登台。二人灵根天赋在修真界无人不知。 楚砚辞是上品草木双灵根,楚寒来更是罕见的极品混沌灵根。 到了曲若薇,她款款上前,将手掌按在天衡石上,灵力缓缓注入。 下一刻,天衡石绽放出柔和而澄澈的蓝色光华。 曲承霖立刻鼓掌叫好,“若薇好样的!” “纯种水灵根!而且品阶不低,至少是上等!” “不愧是九嶷山宗主的贵宾,果然天赋异禀啊!” 周围赞许声一片,曲若薇占尽风光。 天枢长老微微点头,示意身旁弟子在名册上记录。 曲若薇起身离开时看向曲馥雪,心中冷笑:曲馥雪,一会儿就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下一个,曲承霖。” 曲承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去,他也是纯种水灵根,在年轻一代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抬手按上天衡石,注入灵力。 天衡石亮起了一团红色的光芒,属于普通火灵根。 曲承霖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他明明记得,自己以前的灵根是纯种火灵根,怎么现在变成了普通的单灵根? 曲承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强撑笑着走下台。 曲馥雪讲这一幕尽收眼底。 从前她日夜炼丹,硬生生将曲承霖的普通单灵根滋养成了纯种灵根。 可曲承霖向来心安理得,觉得是自己天赋异禀。 如今他没了丹药,很快便从纯种灵根打回普通单灵根。 “曲馥雪。” 长老念到了她的名字。 “阿雪别怕。”楚砚辞轻声宽慰,“平常心就好。” “不必在意旁人眼光。”楚寒来淡淡道。 “嗯!”曲馥雪笑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心底暗自想着:如今自己的灵根怎么也该是单灵根了。 曲承霖和曲若薇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啧,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曲承霖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她一个杂灵根,除了丢人现眼打打杂,还能做什么?” 周围几个弟子跟着笑了起来,看向曲馥雪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曲馥雪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她紧张地走到天衡石前。抬起手,掌心朝下按了上去,灵力涌入。 片刻之后,天衡石毫无反应。 “噗。”曲承霖笑出声,“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天衡石连亮都不亮!这灵根是低劣到什么程度?连最低等的下品灵根都算不上吧?” 曲若薇也掩唇轻笑,“妹妹啊,要不……你回去修炼几年再来?” 周围传来一片哄笑。 天枢长老也微微皱眉,看着毫无动静的天衡石露出几分困惑。 即便是最差的杂灵根,天衡石也不会出现完全没反应的情况啊。 “这位小友,你要不要再试一次?或许是灵力输送不够……”天枢长老话未说完。 天衡石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紧接着,整个鉴灵台都开始剧烈震颤。 第42章 神石碎裂,曲馥雪竟是极品天灵根 灵气狂乱翻涌,周遭不少修士身形一晃,竟连站立都难以稳住,惊惶声一片。 “怎、怎么回事?这灵气波动也太骇人了!” 天衡石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紧接着一道光华冲天而起,数色灵光在光晕中流转,直上云霄。 “这是……”天枢长老猛瞪大眼睛,身旁弟子手中名册啪嗒掉在地上。 曲馥雪连忙收回手,鉴灵台的震颤骤然停歇,漫天灵光也缓缓敛去。 “这是……极品天灵根?传说中能容纳万法、贯通阴阳的极品万道天灵根!”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一瞬,随即便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曲馥雪竟是极品万道天灵根! “万道天灵根?传说中能调动一切力量的万道天灵根?连魔煞之源亦能掌控!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修真界万年才出一个的灵根天才不是楚寒来少主吗?他的极品混沌灵根能调动五行之力就已经是千古难遇了,这万道天灵根……岂不是比混沌灵根还要恐怖?” “何止是恐怖!万道天灵根连五行之外的力量都能驾驭!这简直就是天道亲闺女啊!” 议论声如潮水。 曲承霖的脸白得像死人,曲若薇的脸色比曲承霖还要难看。 她方才的优越感此刻全部成了笑话。 此时,台上看热闹的萧昼立于一旁,冷眼扫过曲若薇,“区区纯种水灵根也敢在此妄自矜夸?跟这位仙子的极品天灵根相比,真是萤火之于皓月,尘埃之于星辰。” 楚砚辞激动地高声喊道:“阿雪,你也太棒啦!” 一旁的楚寒来望着曲馥雪,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曲馥雪不好意思地朝着二人笑了笑,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觉醒了极品天灵根。 曲承霖喉咙干涩,咽了口水,“这、这不可能……你明明是个杂灵根,你从小到大都是杂灵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极品天灵根?” 曲馥雪看向曲承霖与曲若薇,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故作懵懂轻声开口道:“大哥,姐姐,你们方才口中说的杂灵根……是我吗?” 楚寒来唇角微微勾起,一旁的萧昼对曲馥雪更加感兴趣。 曲若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拔高了声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她。 曲若薇指着天衡石激动道:“她一定是作弊了!曲馥雪从小到大都是杂灵根,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极品天灵根?一定是天衡石出了问题,或者……或者是她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此言一出,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曲馥雪。 天枢长老的脸色一沉。他活了这么多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质疑天衡石的公正性。 他冷冷看了曲若薇一眼,不怒自威,“这位小友,天衡石自上古传承至今,历经万年从未出过错。你若质疑,大可以自己再试一次。” 曲若薇被噎了一下,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那她一定是刚才在天衡石上做了手脚!我不信她是万道天灵根,我要她再换一块天衡石测一次!” “对,再测一次!”曲承霖也连忙附和。 周遭众修士望着曲馥雪,忍不住纷纷提议。 天枢长老迟疑着上前,拱手试探道:“这位小友,你的灵根异象太过惊世,可否再试一次,让老朽再印证一番?” 曲馥雪从容应道:“好啊!” 待弟子搬来一块新的天衡石,曲馥雪再次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 这一次异象再度重演,灵光翻涌、大地震颤与方才别无二致。 可随着灵力疯狂暴涨,只听“轰”一声巨响,天衡石终究承受不住极品天灵根的磅礴冲击,当场裂开了一条缝。 这石头算是废了。 “对……对不起……”曲馥雪尴尬极了,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楚寒来。 楚寒来见状,只能无奈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旁的楚砚辞笑得合不拢嘴,“阿雪,你也太厉害了,比我当年不小心炸了丹炉还要夸张!” 天枢长老心疼的脸都抽在了一起,连连捶腿,“天哪!这可是传世上古神石啊,竟、竟就这么裂开了!苍了天了!” 曲馥雪愧疚不已,连忙走上前开口,“长老……这石头,我该怎么赔您?” 天枢长老立刻连连摆手,满眼宠溺,“害!不用赔不用赔!区区一块石头罢了,能亲眼见证极品天灵根此等万古难遇的天赋,碎一块神石根本不值一提!” 第43章 大哥不乐意你和萧昼待在一起 楚寒来揽过曲馥雪的肩头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向萧昼。 “楚寒来?”萧昼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沉,“你这是几个意思?” 楚寒来没应他,侧身看向身后的曲馥雪,“没事吧?” 曲馥雪摇了摇头,鼻尖萦绕着楚寒来身上清冽的檀香,莫名心安了些。 楚寒来抬起眼,淡漠地看向萧昼,冷声道:“萧公子,请自重。” 萧昼面色一沉,他最看不惯楚寒来这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当即冷笑道:“自重?我只是想与曲仙子说几句话,难不成这也犯了楚少主的忌讳?” “她不想和你说话。”楚寒来回答,将身后的曲馥雪挡得更严实了些。 萧昼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围不少修士都在偷偷看热闹。 曲馥雪站在楚寒来身后,萧昼依旧不依不饶,便知道这样躲着不是办法,不如把话说清楚,日后莫要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从楚寒来身后走出来,“萧公子,我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况且……况且男女有别,还请萧公子见谅。” 萧昼皱起了眉,目光在楚寒来和曲馥雪之间来回一扫,嗤笑出声,“男女有别?楚少主不也是男人吗?” 曲馥雪想骂他。 萧昼唇角一弯,“曲姑娘,你口中的男女有别,难道是因人而异的?” 曲馥雪没想到萧昼这般胡搅蛮缠,气得有些头疼,声音也冷了几分,“萧公子请慎言。楚寒来是我大师兄,我与他同行有何不妥?” “哦——”萧昼拉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寒来,挑了挑眉,“我当他是你什么人呢,原来只是大师兄啊!” 萧昼这话意有所指,楚寒来怎会听不出他话里那点暧昧试探的心思。 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不悦。 此刻,众人全都一脸好奇,纷纷探头张望。 楚寒来身姿清绝,气质矜贵清冷,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一旁的萧昼俊朗妖冶,风流不羁,亦是万千女修心仪倾慕的对象。 此刻这两位修真界最惹眼的人物,竟同时围着曲馥雪一人,还隐隐针锋相对。 周遭此起彼伏响起议论声,人人都在暗自脑补。 “不愧是极品天灵根的天才啊,竟能引得楚寒来与萧昼两大天骄的青睐。” “看这架势,这两人莫不是在为曲仙子暗中争风吃醋?” “一个清冷绝尘,一个风流俊朗,偏偏都唯独对她格外上心。” “也不知为何澄霄宗的人瞧不上她,如今人家不仅灵根逆天,还能让两大天骄为她较劲,真是今非昔比啊!” 众人越猜越离谱。 楚寒来不愿再跟萧昼废话,也不愿让曲馥雪再被这人纠缠。 二话不说,拉着曲馥雪转身离开。 曲馥雪被他猝不及防拉着往前走,脚步一时有些踉跄。楚寒来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担心她跟不上,便放慢了脚步。 萧昼没再追,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曲馥雪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却对他有种极深抗拒和疏离。 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灵根测试已然结束。 鉴灵台的人群渐渐散去。 不远处的曲若薇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凭什么? 曲馥雪凭什么能得楚寒来另眼相看,连萧昼也对她格外关注? 凭什么所有风光、所有瞩目,全都落在了曲馥雪身上? 前世,她样样稳压曲馥雪一头,永远是父兄宠爱的那一个女儿。 如今曲馥雪一跃成极品天灵根,还引得修真界两大天骄为她争风吃醋。 曲若薇如何能甘心? 重来一世,她是来享尽荣华富贵的,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曲馥雪一步步爬起来,抢走属于自己的荣光,活得比自己耀眼。 曲若薇眼底掠过一抹阴翳,暗暗咬牙:曲馥雪,你给我等着。今日你风光无限,来日我定会将你狠狠踩在脚下。 翌日一早,九嶷山便着手分配修补结界的任务。 大殿之上,九嶷山宗主东方继明携一众长老端坐高台,身侧的少主东方千夜静静落座,面容有些苍白。 下方各宗门弟子列队肃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听说东方少主自幼身染心疾,身子一直孱弱得很。” “难怪看着这般清瘦苍白,平日里极少露面。” 众人小声议论间,高台上的东方千夜忽然肩头微颤,掩着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曲馥雪站在人群中,身边是楚寒来和楚砚辞。 “此番召集诸位前来,虽说是为了修补结界,可清理黑潮一事同样事关重大。”九嶷山宗主沉声开口。 天枢长老拿着名册上前,“相较之下,清剿黑潮凶险更甚,所以这份任务,只挑选修为高深、灵根资质出众的弟子前去历练。若是有人心生忌惮、不愿参与清剿黑潮也无妨,大可选择修补结界。” “诸位也不必有顾虑,清剿黑潮之事,九嶷山也安排了得力弟子。”东方继明说着,目光淡淡扫过曲馥雪,意有所指,想让她知难而退。 任务一个个分下去,曲馥雪分配到清理黑潮的任务,与她同行的还有楚寒来和萧昼。 曲馥雪得知要与萧昼同行时,整个人僵住了。 楚寒来眉头也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萧昼懒洋洋地走来,站到曲馥雪身边嘴角缓缓扬起。 “巧啊,曲仙子。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朝夕相处了。” “巧……巧啊……”曲馥雪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巧你个大头鬼。 楚寒来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曲馥雪与萧昼隔开。 萧昼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楚砚辞凑过来小声对曲馥雪说:“阿雪,你发现没有,大哥好像不太乐意你跟那个萧昼待在一起。” “啊?三师兄你别瞎说。”曲馥雪扯了扯楚砚辞的袖口,耳尖却染上了一层薄红。 众修士领取任务后,不再多做停留,即刻御剑动身。 曲馥雪畏高,御剑依旧不算娴熟。 踏入煞气弥漫的空域后,身形更是微微摇晃。 萧昼见状,唇角弯起,当即御剑靠近,朝曲馥雪伸出手,“曲仙子,你御剑不稳,不必勉强。不如过来同我一道,我载你可好?” 这话一字不差落入楚寒来耳中。 第44章 楚寒来莫名的占有欲 楚寒来面色骤然一沉,不知哪来莫名的占有欲,二话不说御剑掠至曲馥雪身前,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上来。 曲馥雪微微一怔,抬手搭上了他的手腕,轻轻落在他的剑上。 二人并肩立在飞剑之上,身姿相贴,格外惹眼。 一旁的萧昼眼底掠过一丝不快,语气带着点醋意,“喂,我说楚寒来,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楚寒来不理他。 “多谢萧公子好意,我和大师兄共乘一剑就好。”曲馥雪轻声道。 听着二人的对话,楚寒来周身气息冷了几分,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不悦。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曲馥雪,嗓音低沉,“抱紧了。” “好。”曲馥雪嘴上答应,实际哪敢抱楚寒来,只是攥住他的衣袖,下意识往前站了站。 等曲馥雪抓稳了,脚下飞剑陡然提速,顺势往前掠出,不动声色便与萧昼拉开了距离。 萧昼见状,眼底的玩味与不悦交织,也提速跟在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上古结界百里之外,再往前十里,就是黑潮煞气肆虐的核心地界。 周遭气息越是阴冷压抑,四周戾气沉沉压下,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三人往前走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曲馥雪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按上了腰间的灵剑。 “跟紧我。”楚寒来走在她前面半步,声音低沉。 萧昼走在另一侧,环顾四周,难得没有贫嘴,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黑潮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仅仅是煞气凝聚而成,更暗藏着自主灵识。 一旦被缠上,便会侵扰心神、侵蚀神魂,严重者还会被邪力侵体,夺走肉身取而代之。 三人继续深入,黑潮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数十道黑影朝三人扑来。 “当心!”楚寒来瞬间拔剑,一道凌厉的剑光横扫而出,将最前面的几道黑影斩碎。 曲馥雪也迅速出手,一剑劈出,几道黑影瞬间被击倒。 萧昼掌心紫色雷电肆虐,将剩余的黑影炸得四散。 那些溃散的黑影落地之后,渐渐褪去黑雾,化作几具森白枯骨。 黑潮煞气侵蚀也分深浅。 若是侵蚀时日尚短,只要及时将黑潮煞气清散,被侵蚀者便能恢复神智,重回本貌。 可一旦被侵蚀日久,神魂心智早已被邪气彻底啃噬殆尽,待到煞气散尽,肉身也会枯朽,就像这地上的森森白骨。 但这黑潮煞气只要不被人为清剿,便会永世不散,被它附身缠上之人,肉身神魂同煞气相融,也算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得了的所谓的“永生”。 三人联手清掉周遭被黑潮侵蚀的零散黑潮,稍松口气,周遭的煞气骤然翻涌躁动起来。 一团煞气从地底深处猛地窜出,冲天而起,体量比他们先前处理的任何黑潮庞大数倍。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朝三人中最弱的曲馥雪冲去! 楚寒来当即挡在曲馥雪身前,凝聚灵力挥剑斩出,凌厉剑气瞬间将袭来的黑潮劈得四散开来。 谁知这黑潮诡异至极,不过片刻便再度凝聚成型,调转方向朝着萧昼猛扑而去。 萧昼反应极快,双手凝聚雷电之力将它轰得后退了几尺。 可下一瞬,黑潮却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丝线,如天罗地网般朝萧昼笼罩而去。 “小心!”曲馥雪失声喊道,楚寒来已经拦住她的腰后退数丈。 萧昼修为虽高,可他是魔修,极易被邪气引动。 漫天黑丝无孔不入,萧昼催动雷霆之力虽能挡下大半,却依旧有几缕黑丝顺着气息缝隙悄然钻进他体内。 “唔……”萧昼闷哼一声,皱起眉紧紧闭上眼,再睁眼时,双眸完全变成了黑色。 他的神魂已被黑潮侵入。 曲馥雪瞳孔骤缩。 前世,萧昼的结局是被黑潮侵蚀,最终彻底走火入魔沉沦疯魔,被他的哥哥,魔修界宗主萧瑾亲手斩杀。 因为弟弟是在上修界被黑潮侵蚀,萧瑾心中悲愤,自那一日起,魔修界彻底与上修界撕破脸,从此势不两立。 再者,纵使曲馥雪再厌恶萧昼,可终究不忍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再落得那般下场。 曲馥雪突然想起自己是极品天灵根,可引万道之力,她想,或许能借万道之力将侵入萧昼体内的黑潮逼出去。 来不及多想,曲馥雪正要快步上前,却被楚寒来伸手一把拦住,他沉声质问:“你做什么去?” “救他,我有办法能救他!”曲馥雪语气坚定。 楚寒来面色骤沉,语气里是少有的怒意,“你莫非是想动用万道之力救他?你觉醒灵根不久,突然动用万道之力会大肆耗损灵力,万一伤及元神根基怎么办?” 他话语尚未说完,曲馥雪便急声打断,“大师兄,不管这么多了,救人要紧呐!” 说罢,曲馥雪直接甩开楚寒来的手冲上前去,楚寒来僵在原地,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心头又气又闷。 曲馥雪掌心凝聚出一道纯净至极的金色灵力,狠狠拍在萧昼眉心。 她觉醒极品天灵根不久,强行催动万道之力伤身耗元,曲馥雪只觉浑身经脉滞涩胀痛,她唇角渗出一丝血,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楚寒来瞧着她这般模样,满心气恼化作心疼,再也按捺不住快步绕到她身后,抬手抵在她后背,默默将自身浑厚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金色光华绽放,将萧昼体内的黑潮一寸寸逼出,萧昼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中的黑雾迅速离体。 楚寒来迅速上前,将灵力注入剑中,一剑劈出,黑潮瞬间被劈散。 这股黑潮和先前俯身在狐言与千年妖兽身上的一样难缠,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曲馥雪当即取出玉瓶,将所有黑潮收入其中。 片刻后,四周归于寂静。 萧昼漆黑一片的眸子渐渐恢复原样,他抬手紧紧捂着闷痛的胸口,粗重急促地大口喘息,气息紊乱。 “好冷……”他低声喃喃,语气虚弱无力。 他觉得浑身气力被尽数抽空,身躯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倒进曲馥雪怀中…… 第45章 再次得到寒铁,大哥姐姐拦路讨要 曲馥雪下意识托住眼前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为何,看见萧昼倒在曲馥雪怀中时,楚寒来莫名觉得刺眼。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将萧昼从她怀里挪开,指尖捏出一张符箓拍在萧昼额头。 “轰——”灵光一闪,萧昼竟顺着地面钻入地底,转瞬消失不见。 曲馥雪顿时瞪大双眼,“大师兄,他如今还昏迷不醒呢,你怎么对他用上地形符了?” 楚寒来面色淡然,“难不成等会我御剑回去,既要带着你,还要顺带捎上他不成?”他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夹枪带棒的感觉。 曲馥雪愣了愣,想想也确实在理,随即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念叨,“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此刻毫无意识,这般在地底穿行,万一一头撞到石头上怎么办?” “哦?”楚寒来眸光轻轻一沉,侧目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听你这般句句惦记,你似乎格外担心他。” 曲馥雪根本没察觉他情绪不对,老老实实点头,“当然担心啦,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黑潮中救出来,这要是在地底一头撞上石头,岂不是……” 这话一出,楚寒来的脸色愈发难看,“放心,他死不了。” 气氛不对,曲馥雪后知后觉,立刻闭上嘴巴。 她下意识抬手轻按了下眉心,只觉得此刻浑身乏力,灵力空虚,许是方才出手救人有所损耗。 楚寒来见状心头一紧,心中的不悦散去大半,沉声开口, “方才出手耗费了不少灵力吧!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曲馥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大师兄,一点事都没有。” 楚寒来闻言沉默片刻,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催动灵力细细探查,便察觉到她体内灵力损耗严重,已经出现透支的情况。 “嘴硬,灵力透损成这般模样,还说无事。”楚寒来眉峰微蹙。 曲馥雪下意识抿了抿唇,“没事的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不许再这般逞强。”楚寒来说着,掌心聚起淳厚的灵力缓缓渡入曲馥雪的经脉之中。 “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曲馥雪乖乖点头。 楚寒来目光落在曲馥雪脸上,软下几分语气叮嘱,“这几日你先好好静养。再这般不顾自身安危行事,明日我便直接带你折返凌云宫。” “好吧!”曲馥雪撇了撇嘴。 原本三人一同清理黑潮,如今萧昼突发意外陷入昏迷,此项任务只得暂且搁置。 萧昼已经躺在榻上,仙医上前对着他一番查看。 东方继明见状急忙上前询问,“他这是怎么了?昏迷许久迟迟不醒,究竟是何缘故?” “宗主不必担忧。”仙医捋了捋胡须,“萧公子身上的黑潮已被逼出,只是地形时不慎撞上了花岗岩,受了点冲撞,好在伤势轻微,并无大碍,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东方继明松了口气,吩咐身旁弟子,“速速派人前去告知萧宗主,让他不必忧心此事,免得他过度挂念。” “是!”弟子应下。 众人散去各司其职,留专人照看萧昼。 待四下无人,东方继明去了偏殿暗室。 烛火幽微,满墙符咒忽明忽暗。 东方继明坐在案前写写画画,案角堆满了揉皱的纸团。 “不对……还是不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将黑潮强行引入体内实在是太容易被逼出了。” 帐帘被人从外掀起一角。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与东方继明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间染着病气。 他低低咳嗽两声,声音很轻,“父亲。” 东方继明抬眼淡淡开口,“千夜,你来作甚?” 东方千夜看着父亲,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父亲,借黑潮行事太过凶险,万万不可再继续下去了。” 东方继明放下手中的笔,轻叹一声,“千夜,你要理解为父,为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话音未落,便被东方千夜冷声打断。 “父亲,人死不能复生……” “住口!”东方继明脸色骤然一变,怒声骂道:“滚出去!” 东方千夜垂着眼眸沉默许久,最后深深一揖,转身默然离去…… …… 萧瑾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萧昼早已醒来,身子虽还有些酸软,神志却已清醒。 兄弟二人一番交谈,萧昼便把自己身陷险境,曲馥雪出手相救的经过全都告诉了萧瑾。 得知实情,萧瑾心中感激,很快找到曲馥雪当面道谢。 “此番舍弟遇险,多亏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萧某铭记于心。”萧瑾说罢,便从锦囊取出一物,通体乌黑,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东海深渊下开采的寒铁,世间罕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寒铁。 曲馥雪指尖微微一颤,心底翻涌出前世的刺骨寒凉。 当时她一身伤痛未愈,找到九嶷山顶尖铸器宗师,集齐所有珍稀灵材,以及历尽苦楚求得的寒铁为最后主料,耗费无数时日心血铸成了一柄绝世长剑。 大哥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剑身时眸中骤然一亮,看向曲馥雪时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淡漠,“此剑尚可,你倒也算是有几分用处。” 从那以后,大哥凭这寒铁所铸的剑扬名四海,成为了天下第一剑修,风光无限。 谁曾想,到头来,大哥却用这柄剑生生剜去了她的灵根…… “曲仙子?”萧瑾见她出神,微微疑惑。 曲馥雪回过神,伸手接过寒铁,诚心开口,“多谢萧宗主赐宝,那我便收下了。” 告辞后,曲馥雪抱着寒铁便往住处走。 救萧昼的事,楚寒来也出了不少力呢。 眼看他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不如干脆用这寒铁做把剑鞘送给他好了。 快走到住所时,两道身影横挡在路中间,眼前响起让曲馥雪本能皱眉的声音。 “听说妹妹得了块上好寒铁?”曲若薇温声细语,小步上前揽住曲馥雪的胳膊。 曲承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寒铁上,瞳孔一亮,笑容虚伪,“从前为兄便教导你做人要懂得谦让,你如今已是天灵根,也用不上这等物件,正好我最近缺这一件兵器材料,不如……将这寒铁让给兄长,可好?” 第46章 他就是在意的要命 曲馥雪将寒铁抱得更紧了些,冷声打断他,“恐怕要让大哥失望了,这块寒铁,我另有他用。”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驻足。 楚寒来本是想寻曲馥雪一同用膳,听到“另有他用”四个字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另有他用? 他微微垂眸,不由得暗自好奇,不知她究竟打算拿这寒铁做什么。 曲承霖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再好的用处,难不成还能比自家亲人要紧?馥雪,我可是亲大哥!” “我说了,另有他用。”曲馥雪心中冷笑。 亲大哥? 如今口口声声念着亲情的人,前世步步紧逼将她逼入绝境,最后更是亲手剜去她的灵根,断尽她所有生路。 这就是所谓的亲大哥? 曲若薇瞧着曲馥雪态度冷硬,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心里顿时慌了神。 她记得前世,曲承霖就是靠着曲馥雪求来的寒铁铸成神剑,才得以坐上天下第一剑修的位置,这寒铁万万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她连忙换上柔弱讨好的模样,上前柔声劝道,“妹妹,你莫要这般冷漠,难道,你还在生姐姐的气不成?家人可没有隔夜仇,这寒铁对大哥用处极大,你就让出来吧!” “不,大哥姐姐莫要挡我的路,我要回去了。”曲馥雪依旧态度坚决。 见好言相劝曲馥雪也不领情,曲若薇顿时沉下脸,气急败坏地冷哼出声,“不给便不给!有什么了不起的!” 曲承霖冷笑道:“真是小家子气,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若薇,大不了我们亲自去重明之墟讨要寒铁便是!” 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男声从二人身后响起,“只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萧昼缓步走来,眉眼间满是不屑。 他淡淡扫过二人,语带讥讽,“你们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若是敢踏入重明之墟半步,我定让你们竖着进来,跪着滚出去,还寒铁呢,我让你们见也见不到!” 曲若薇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 曲承霖转头死死盯着曲馥雪,“好啊,你口口声声说另有他用,那你倒是说说,这寒铁你究竟打算用来做什么!” 曲馥雪见曲承霖依旧不死心,转念一想,曲承霖能为了这寒铁缠她十天半月,她没那个精力应付。 曲馥雪将寒铁往前一递,语气干脆,“这寒铁是我要送给萧公子的。” 萧昼微微一怔。 暗处的楚寒来闻言,下意识攥紧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他缓缓垂下眼眸,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 先前还好奇曲馥雪打算把寒铁用在何处,如今却亲耳听她说要将寒铁送给萧昼,心口不由得泛起阵阵闷痛。 萧昼看了曲馥雪一眼,四目相对,曲馥雪对着他悄悄对口型,无声吐出三个字:帮帮我。 曲承霖脸色当场变了,咬牙看向萧昼,“萧公子,你们魔修界寒铁多得是,为什么偏要这一块?” 曲馥雪不等萧昼开口,淡淡道:“我本就不想要这块寒铁,原打算换成灵石。萧公子既然需要,送他也无妨。” 萧昼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接过寒铁收入锦囊之中,“没错,这寒铁我要了。”说罢他直接递给曲馥雪一袋沉甸甸的灵石。 曲承霖脸色铁青,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一甩袖子,冷着脸大步离开。 曲若薇看了曲馥雪一眼,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见两人终于被打发走,曲馥雪长长呼出一口气,回身看向萧昼,“今日多谢萧公子出手帮我解围。” 萧昼慵懒地倚着一旁树干,脸上漾起一抹坏笑,“曲仙子可算是愿意理我了。” 曲馥雪伸手要寒铁,又将那一袋灵石递了回去,“寒铁快还给我吧!这灵石也还给你。” 萧昼抬手轻松避开,把寒铁牢牢攥在手里,半点没有归还的意思,无赖十足,“我不嘛,方才那两人面前你都说要送我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曲馥雪急了,“我那是情急之下才给你的!” 萧昼低低一笑,凑近了几分,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不管怎样我都帮你摆平了麻烦,你总得好好谢我一番。” 曲馥雪微微挑眉,“那不知萧公子想要何种谢意?” 话音落下,萧昼顺势开口,“不如这样,仙子若肯赏脸陪我小酌片刻,东西自然还你。” 曲馥雪挑眉看着他,“这个不成,还有别的吗?” “就这个。”萧昼摊手,“我这个人很简单的。” “无赖!”曲馥雪嗔怒,思考片刻,咬牙道:“行,算你狠!” 暗处的楚寒来没能听清两人的全部对话,只隐约捕捉到几句不愿入耳的内容,知道她将寒铁送给了萧昼,知道她竟应允了萧昼的邀约。 楚寒来心头顿时涌上浓浓的酸涩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伫立片刻,黯然垂下眼帘,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曲馥雪回到住处,一进门便瞧见楚寒来静静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看样子好像是等候许久。 这房间是众修士来九嶷山修补结界暂居的居所,倒也无太多男女避嫌的拘束,只是屋内气氛莫名让人觉得沉闷。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曲馥雪有些意外。 楚寒来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有事找你。” “什么事?” “你明日有事?”楚寒来说这句话时语气淡淡的。 曲馥雪愣住了,楚寒来到底想干嘛? “我明日……”曲馥雪顿了顿,“的确有事!” 楚寒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松开。 “什么事?”他问,语气还是那么淡。 曲馥雪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提前透露用寒铁铸剑鞘的事,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哎呀!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的一些私事。”曲馥雪笑着含糊。 楚寒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好。”楚寒来淡淡吐出一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转身离去。 他心底泛着阵阵酸涩,满心郁结。 因为曲馥雪有事不肯对自己坦言,还应下萧昼的邀约,心底竟生出几分失落怅然。 可转念一想,自己说到底不过是她的大师兄罢了,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私事呢…… “大师兄慢走啊!”曲馥雪竟觉得楚寒来的背影有些落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刚才那个笑容,唇角明明是弯起的,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曲馥雪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楚寒来已经走远,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郁气再也压不住,灵力四散激荡,震得周遭树枝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落下。 他不该在意的。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曲馥雪跟谁吃饭,关他什么事? 可他就是在意。 在意得要命…… 第47章 你这是特意送给心上人的吧! 翌日。 曲馥雪到了约定的地方。 酒肆雅间,萧昼已经落座,面前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坛好酒。 萧昼看到她进来,忽然笑了。 “曲仙子这么喜欢这块寒铁?”他往后一靠,语气随意,“我们魔修界寒铁多的是,你若想要,随时来取,我让人给你留着最好的。” “不必不必,萧公子的好意心领了。”曲馥雪说着入了座。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萧昼笑容淡了几分,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开口,“曲仙子,我总觉得……你很讨厌我。” 曲馥雪没想到自己对他的讨厌这么明显,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平,“萧公子,如果有一个素未相识的人,到你们魔修界开口要寒铁,你会怎么对她?” 萧昼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什么?” “你会让他跪下。”曲馥雪打断他,“你会让他跪在你面前,跪到膝盖渗血,跪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萧昼连忙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曲馥雪,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起昨天替曲馥雪解围,对曲承霖和曲若薇说的那番话——要让他们站着进来跪着出去。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为的就是把那两个不要脸的人吓走,结果没想到坏了自己在曲馥雪心中的形象。 “曲仙子。”萧昼将声音放低,思索片刻认真开口: “若是登门来求取寒铁之人礼数周全,我自当以礼相待。可若是像曲承霖与曲若薇那般蛮横无理、心怀歹念之人,我自然也不会留情面。曲仙子,你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 曲馥雪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语气轻缓下来,“其实也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萧昼闻言心头一松,连忙细心为她斟满一杯清冽好酒。 “无妨无妨,这是我珍藏许久的佳酿,今日特意取来,多谢曲仙子那日出手相救。” 曲馥雪轻轻摇了摇头,“萧公子,我素来不饮酒的……” 萧昼也不勉强,顺势放下酒盏,“无妨,那便多用些菜。” 曲馥雪心不在焉地随意动了动筷子,见萧昼许久不提寒铁,实在无心在此久留,开口道:“萧公子,我一会儿还有要事,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寒铁还给我呢?” 她打定主意,若是萧昼依旧不肯归还,那她便直接去找萧瑾! 萧昼看着与他保持距离的曲馥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就可以。”萧昼说着取出那块寒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没有多问,没有纠缠。 “多谢!”曲馥雪眼前一亮,拿起寒铁,随后看向萧昼试探着问道:“萧公子,我既然已经赴约,现在可以走了吗?” 萧昼点了点头,不再强留,“当然。” 曲馥雪收好寒铁,转身便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萧昼的声音,很轻,“曲姑娘,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曲馥雪脚步一顿。 “没有。”她说。 然后推门离开。 萧昼独坐雅间,面前满桌的菜一口没动,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想不通。 明明才认识几天,曲馥雪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萧昼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心里很闷。 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 离开酒肆之后,曲馥雪去了九嶷山脚下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将手中寒铁轻轻搁在桌上。 店主是位中年匠人,看着平平无奇,世间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来历,带着前世记忆的曲馥雪却心知肚明。 他便是曾经冠绝四海、铸剑之术无人能敌的天下第一铸剑师——云烬。 “这寒铁品相极好。”云烬拿着寒铁端详片刻,随后淡淡一笑,“不知小姑娘你心中有何打算?” 曲馥雪神色认真,轻声开口:“前辈,我想劳烦您用这块寒铁,打造一套护身套间,再配上一副腰封。” 云烬摸了摸下巴,颔首笑道:“小姑娘你算是找对人了,你怎知我有独门秘法能将寒铁淬炼柔化?” “前辈看着就像是世外高人。”曲馥雪弯起眼笑道。 “你这小姑娘有眼光嘛!”云烬满意一笑,提议道:“老夫倒有个主意,外层裹上一层流云鲛绡,这样一来,贴身穿戴柔软妥帖,样貌雅致还极其实用,怎么样小姑娘,我这儿有现成的。” 曲馥雪当即连连点头应允。 云烬闻言笑着颔首应下,“放心交给我便是!” 他掂了掂整块寒铁,眉眼带着笑意继续说道:“这料子分量十足,余下的材料还能再打出一副腰封。” 曲馥雪当即顺着话头说道:“那就有劳前辈,照着我的身形尺寸,也为我打造一副吧!” 云烬眼底笑意愈发浓重,故意打趣道:“哟,这样一来可不就成双成对了?小姑娘你这是特意做来送给心上人的吧?” 说着还冲她挤了挤眼,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没有没有!”曲馥雪连连摆手,“那就劳烦前辈费心打造了,晚辈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了铁匠铺。 云烬见状连忙追了出去,扬声喊道:“小姑娘!十日之内给你尽数打好,可来得及?” 曲馥雪闻声回头:“来得及来得及!多谢前辈!” 刚回到九嶷山,曲馥雪便看见不远处的古松下,立着两个人。 一人是楚寒来,另一个看上去脸很白的人曲馥雪见过,是东方千夜。 东方千夜像是感觉到什么,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微微侧过来,目光落在曲馥雪身上,“楚兄,这仙子不是你那位天才小师妹吗?” 曲馥雪嘿嘿一笑。 楚寒来侧过脸来,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轻轻“嗯”了一声。 曲馥雪倒是不在意楚寒来的冷淡,笑着走上前去,与东方千夜互行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楚寒来沉默片刻,看到曲馥雪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千夜,你还记得狐言吗?” 这问题来得突兀,东方千夜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他只在九嶷山待了不到一天,便自行脱身逃走了。” 楚寒来面不改色,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总觉得狐言被黑潮控制一事绝对不简单。 第48章 楚寒来为她心绪难平,她只想变强 “告辞!”玄色衣袍翻卷,楚寒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曲馥雪愣了一瞬,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大师兄!大师兄你去哪儿?” 楚寒来置若罔闻,手腕一翻召出佩剑,随后御剑离开。 曲馥雪不解,往日楚寒来都会带她同行,今天怎么自己走了? 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转念又宽慰自己,他应该是很忙吧! 可随后曲馥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楚寒来去的地方是结界处。 来不及细想,曲馥雪便召出凤栖,“凤栖,快,跟上大师兄!” “好!”凤栖化作兽身,带着曲馥雪振翅而起,尾羽在空中拖出一道赤红尾迹,朝着楚寒来的方向追去。 楚寒来先到了结界之处,眼前黑潮翻涌,煞气漫天。 他孤身立在风中,神色淡漠,抬手便是一道剑光横扫而出,周遭肆虐的黑潮尽数消散。 没过多久,曲馥雪便赶到了他身边。 楚寒来见状眉头紧蹙,沉冷开口,“胡闹!你来做什么?” 曲馥雪眼神坚定,“你一个人太冒险了,我来帮你。” 知道楚寒来担心她灵力还没恢复,曲馥雪拿出一张符纸催动符文。 她看向楚寒来笑着说道:“大师兄别担心,这是你之前教我的回灵符,如何,我是不是很会活学活用?” 话音落下,她运转自身灵力,主动上前与楚寒来并肩而立。 楚寒来望着她这般模样,紧绷的面色也柔和了几分,“好,那便一起。” 楚寒来率先出手扫清大片黑潮,曲馥雪借着回灵符稳住自身状态,紧随其后出手相助。 两人默契配合,很快便将剩余肆虐的煞气尽数清理,又一同催动灵力,合力将破损的结界缝隙封合修补。 在场修士全都看呆了。 众人连日辛苦也只补上些许裂痕,没想到二人联手这般轻松。 有人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凌云宫下一任继承人,实力果然顶尖!” “人家凌云宫最小的师妹也不一般!身为极品天灵根,年纪轻轻本事半点不输旁人!” 结界已经被修好,众修士不必继续驻守,大都开始动身返程。 曲馥雪在楚砚辞身旁小声嘟囔,“这就要回去了吗?也太早了些。” 楚寒来闻言侧过头,眉峰轻轻一挑,“怎么,你舍不得?” “我……没什么没什么。”曲馥雪一怔,慌忙摇了摇头,她只是惦记着十日之后去取为楚寒来备好的生辰礼。 不过若是提前说破,便算不上惊喜了。 可这番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楚寒来眼中,反倒让他觉得曲馥雪全是在为“那人”遮掩心思。 心底烦闷之际,“那人”恰好寻了过来,径直朝着曲馥雪的方向走去。 “曲仙子,寒铁的事,我说过的话依然作数。你若需要,随时来魔修界找我。”萧昼道。 “我……”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楚寒来已经迈步走来,声音淡漠: “灵船马上便要起程,你若迟迟不走耽搁了,便自己想办法回昆仑。” 说罢他冷冷扫了萧昼一眼便转身离去。 曲馥雪见状连忙快步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萧昼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轻挑眉眼,随即翻身上马,跟着哥哥和一众魔修返回重明之墟。 灵船开动。 楚寒来负手立于船头看着远处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曲馥雪转头看向旁边的楚砚辞,压低声音,“你哥怎么了?” 楚砚辞看了看船头那道笔挺的背影,又看了看曲馥雪,“我觉得吧!自从你跟那位萧公子接触之后……大哥好像就一直不太开心。” 曲馥雪一愣。 不太开心?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细想,船头的楚寒来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楚砚辞一眼。 楚砚辞立刻闭嘴,麻溜地躲到船舱去了。 四目相对,风从曲馥雪和楚寒来之间穿过,吹起各自的衣角。 “大师兄,外面风大,要不要进去?”曲馥雪问。 “不去。”楚寒来淡淡道。 “哦,好,那我进去了哟。”曲馥雪闻言也不再多劝,乖巧应了声,独自转身走进船舱。 反正她也问了,楚寒来愿意吹冷风那是他的事…… …… 一行人回到凌云宫。 结界修补的任务早早完成,一切行程顺势提前。凌云宫众长老、执事弟子开始忙着筹备昆仑决的事宜。 每年深秋,都会由凌云宫主办昆仑决。 各门各派弟子依次登台切磋,以武论高下,决出同辈之中的顶尖强者。 修真界各大宗门的青年天骄便会齐聚昆仑之巅,同台论剑争锋。 这既是年轻一辈的实力对决,亦是各大宗门比拼声势的重头戏。 今年这场盛会格外引人注目,毕竟昆仑可是出了曲馥雪这位极品天灵根。 楚寒来不想让曲馥雪去参加比试,她跟着自己接连劳累,身体还没调养好。 昆仑决高手云集,他实在放心不下。 可是曲馥雪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特殊,各大宗门同台比拼本就是小辈之间的实力较量,更是宗门脸面之争,按规矩她本就该上场出战,根本没法推脱。 楚寒来打算先问问曲馥雪的心意,若是她不愿参赛,自己说什么也要拦着,为她破例一次。 可不等楚寒来寻她细说利弊,曲馥雪已率先面见宗主,主动请缨,决意赴战昆仑决。 心意既定,她便即刻入静心崖闭关潜修,整日沉心稳固修为、打磨招式闭门不出,断绝一切外事往来。 她不想给昆仑丢人! 直至昆仑决开赛当日,曲馥雪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九嶷山派出章行俭带领一众弟子参赛,门下弟子身手各异,起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一名金丹期弟子风无渊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楚砚辞,楚寒来的亲弟弟,金丹境下几乎无敌的存在。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九嶷山这是疯了吧?派个无名小卒对阵楚砚辞?” “估计是想让弟子历练历练,害!输得别太难看就行。” 楚砚辞倒是没有轻敌,上台后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 风无渊同样回礼,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灵力激荡。 三招之后,楚砚辞的表情变了。 满场寂静。 风无渊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取要害,狠辣精准,整个人仿佛是为战而生。 楚砚辞几次想要压制,都被他用蛮力化解。 百招已过,胜负未分。 曲馥雪紧张地屏住呼吸。 第49章 曲馥雪得胜,却被暗中偷袭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九嶷山弟子,竟能和楚砚辞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一击,楚砚辞与风无渊同时催动全力。 轰—— 两道灵力正面相撞,激起的气浪将擂台上的旗帜掀飞数面,两人也飞出擂台。 风无渊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 楚砚辞也不好受,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只手稳稳抵在他后背。 “大哥……”楚砚辞喘着粗气。 楚寒来收回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沉声问道:“没事吧? 曲馥雪快步上前,取出一枚灵丹递了过去,“三师兄,你体内灵力紊乱,先稳住再说。” “多谢阿雪!”楚砚辞接过丹药毫不犹豫送入口中,看向另一边被章行俭扶起的风无渊,“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楚寒来沿着楚砚辞的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台上高声宣布:“平局——” 台下哗然。 “平手?楚砚辞居然没赢?” “九嶷山什么时候藏了这等人物?” 曲馥雪总觉得风无渊体内的灵力浑厚得不同寻常,不像是一个金丹修士的实力,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催化过…… “下一场,澄霄宗曲若薇,对昆仑凌云宫曲馥雪。” 曲馥雪抬眸。 曲若薇已经从对面看台上飞身而下,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 曲馥雪握紧剑柄,纵身跃上擂台。 “妹妹。”曲若薇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好久不见。” 曲馥雪没接话。 一声令下。 曲若薇动了。 她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曲馥雪面前,一掌拍出。 曲馥雪抬手迎上一掌。 两掌相撞,灵力骤然炸开,强劲气浪四下翻涌。 曲馥雪身形猛地一晃,径直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才堪堪站稳,虎口阵阵发麻。 曲馥雪皱眉:好强的力道,曲若薇何时有这般雄厚的灵力了? 曲若薇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提剑又是好几招。 曲馥雪被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议论纷纷。 “澄霄宗这个小姑娘好厉害!” “曲馥雪怎么被打成这样?她不是天灵根吗?” “呵!天灵根又怎样?”曲承霖冷笑开口,“她如此蠢笨,怎么可能比得上天资聪颖的若薇呢?” 曲陵川听见周遭有人出声夸赞澄霄宗,脸上当即露出几分自得。 话音落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曲馥雪一边见招拆招,一边全神贯注,盯着曲若薇的每一个动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曲若薇的灵力浑厚得不像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可她的根基不稳,每次出招都带着强行催动的滞涩感,好像灵力来源不属于她自己。 和方才那位九嶷山的弟子如出一辙! 曲馥雪心中了然。 当曲若薇似乎用尽灵力需重新调动时,曲馥雪稳住身形不再退让,侧身躲开曲若薇的攻势,手腕一转,一掌拍在曲若薇后心。 曲若薇向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曲馥雪用手背拭去唇角渗出的血丝,缓缓收剑,气息略显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曲若薇。 倒地的曲若薇瘫许久都没能撑着身子站起身来。 看台上,曲承霖猛双拳握紧,脸色铁青。 见曲若薇迟迟没能起身,擂台主事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昆仑凌云宫曲馥雪胜出!” 话音落下,方才一众私下嘲讽曲馥雪的人全都闭紧了嘴巴。 曲馥雪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她来不及回头,后背重重挨了一掌。 那一掌灌注了十成灵力,打得她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唔……”曲馥雪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洒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楚寒来见状立刻飞身上前,稳稳将人护进怀里。 垂眸间,那冷冽的眉眼竟浮出明显的慌乱,“馥雪!” 曲承霖满眼不屑地看着眼前一幕。 “曲馥雪,你下手可真够狠的。”他慢悠悠开口,随后扶起地上的曲若薇,“若薇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姐,你竟也下得去手,当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你!” “楚少主。”曲陵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曲馥雪打伤的是她亲姐姐,这是我曲家的家务事。您一个外人……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楚寒来手臂微紧,将她往怀中又拢了拢,抬眸看向曲承霖的那一瞬,眼底寒意愈冷。 曲馥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紧紧攥住楚寒来的衣袖,却硬是咬着唇没吭声,没有喊疼。 前世被剜灵根的时候都没有喊疼,这一掌算什么? 曲承霖见她这副模样,反而更来气。他最恨的就是曲馥雪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再次凝聚——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曲承霖的掌心灵力被生生劈散,整个人被剑气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曲承霖脸色煞白,抬头看去。 楚寒来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横挡在他和曲馥雪身前,灵力余波便将曲承霖震开。 “曲馥雪的事我管定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曲馥雪抬眼,震惊地看着楚寒来。 看台上的容浅猛地站起身,指着曲承霖怒声骂道: “擂台之上公平竞技,都是各凭本事分高下,胜负本是常理。曲若薇输给馥雪是她没实力,你竟然趁人之危搞偷袭,你还要不要脸呐!” “说得没错!” “这般行径实在太过无耻!” “难怪澄霄宗一直只是不入流的小宗门,单凭这等狭隘格局,这宗门趁早解散算了!” 周遭一众修士纷纷附和,句句满是鄙夷。 楚寒来冷冷看着曲承霖,“你毫无缘由伤我凌云宫弟子,按修真界律法,应当将你押入仙牢。” 此言一出,曲承霖面色一变,愤然道:“这、这是我曲家家务事!我看你就是仗着凌云宫势大,刻意欺凌我澄霄宗人微言轻,简直蛮横至极!” “哦?”楚寒来挑眉,“那你不妨当着天狱司使的面,把方才的所作所为一一交代清楚?” 曲承霖乱了阵脚,慌忙转向曲馥雪,语气急切,“馥雪,你快说句话啊!你可是我妹妹,我被押入仙牢,名声扫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曲陵川也跟着逼来目光,连声催促,“是啊,你倒是开口求个情!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兄长入狱?” “妹妹,哥哥也是为了护我一时心急才……”曲若薇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柔弱模样,“我知晓你心里气不过,你若是心头还憋着火气,只管再动手打我出气便是!” “若薇你这是做什么!”曲承霖心疼坏了,随后狠狠瞪向曲馥雪。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曲馥雪身上。 曲馥雪缓缓抬起头来,清冽的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我可以不计较此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第50章 和曲家断亲 曲馥雪话音刚落,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曲陵川也微微放松了神情,语气却依旧威严,“说吧,什么条件?” 楚寒来看着曲馥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衣角,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们断绝亲缘关系!” 话音落,满座死寂。 “从此以后,曲家、澄霄宗,与我再无干系。” 曲承霖表情凝固,片刻后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曲承霖一字一顿地重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就因为你兄长伤了你一回,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们?”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那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做梦!” 曲陵川也沉下了脸,“馥雪,适可而止。你和我们断亲,以后还有什么亲人可依?” “亲人?”曲馥雪忍痛扯了扯嘴角,“你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曲馥雪直视着曲陵川的眼睛,一字一顿:“父亲,从小到大,你可曾抱过我一次?” 曲陵川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曲馥雪没有停下,“我记得每年冬天,水结了冰,我要凿开冰层,把你们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洗。水凉得扎骨头,我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我和姐姐的生辰是同一天,你们每次都带着姐姐去仙市庆贺,却将我锁在家中,说我不配过生辰,说我克死了母亲。” “过年的时候,全宗门都吃饺子。我却只能吃饺子皮。全宗门都笑我,说我比狗还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 “还有,当初父亲被毒蛇所伤,你们二人全都袖手旁观,谁都不肯出手相助。是我拼死寻来蛇胆,还为此伤及灵核。到头来功劳全被你们抢走,父亲也从未关心过我的伤势。” “什么?”曲陵川一愣,“馥雪,那蛇胆是你取来的?” 曲承霖顿时恼羞成怒,“父亲,别听她胡说八道!” 他满脸戾气,厉声呵斥,“若不是你,娘亲又怎会难产而死?我告诉你,你生来就是个晦气的丧门星!” 全场鸦雀无声。 “说来说去,你们永远不会愧疚,永远只会觉得都是我的错。因为你们就是一群坏种,你们没有心。”曲馥雪说罢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这样的亲人,我不要也罢……” 她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三人。 曲承霖依旧不依不饶,“父亲,答应她就是了。” 曲陵川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好!我答应你。” 曲馥雪转身面向在场所有修士,拱手道:“今日诸位同道在此,我曲馥雪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已与曲家断亲,从今往后,曲家与我再无关系!” “好,好得很。曲馥雪,你有骨气。你别后悔,你以为离开曲家你算什么东西?”曲承霖怒道。 “曲馥雪算什么?容不得你们置喙!”楚寒来冷声道。 “若你们再来找我麻烦——”曲馥雪顿了顿,眼中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意,“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罢,曲馥雪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她抬起脚,踩下最后一阶台阶。 然后,天地翻转。 她听到有人惊呼,听到楚寒来在喊她的名字。 曲馥雪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塌上,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烛火幽幽地跳动着。 床边坐着一个人。 容浅。 “馥雪!你可算醒了!”容浅一脸后怕,“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担心死我了。” 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哑,“浅浅,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宗主和宗主夫人、还有你二师兄、三师兄也来看过你。”容浅笑道:“那个……你大师兄他……在你昏迷的时候也来过。” 曲馥雪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泛起暖意。 “他守了你大半夜呢。”容浅越说越起劲,“一句话没说,就坐在这儿,看着你。后来璇玑长老找他议事,他才走的。走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有点红。” 曲馥雪沉默。 “怎么样?”容浅一脸坏笑,“是不是很感动呀?” 曲馥雪偏过头,声音有些闷,“浅浅,别闹。” 容浅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容浅,你先出去一下。” 容浅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近,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榻边。 是楚寒来。 他的墨发仅用一支玉冠松松束起,烛火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但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端着青瓷碗,药汤的苦涩气味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 “能动吗?”他问。 曲馥雪试着撑起身子,虽然不疼了,却有些脱力。 楚寒来皱了皱眉,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俯身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她背后,将她半扶半抱地靠在了引枕上。 “药。”他端起碗递过来。 曲馥雪抬手去接,楚寒来见她微微发抖的手,没说话,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送到她唇边。 “张嘴,不苦。” 曲馥雪怔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睫,乖乖小口小口地将药咽了下去,真的不苦。 楚寒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如今是昆仑亲传弟子,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留在昆仑。” 曲馥雪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其实也想去各处走走,见一见这世间的山川河海,或者下山入世,去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 楚寒来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 是黑暗里将灭未灭的烛火,风一吹就要散,却偏生硬撑着不肯灭。 行侠仗义,见山川河海。 如果可以,他想与她一起。 良久,楚寒来敛去心绪,“来日方长,你且安心休养。” “对了!”曲馥雪忽然看向身旁的楚寒来,“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楚寒来眉峰微挑,低声问,“何事?” “昆仑决那日,风无渊还有曲若薇两人身上气息都不对劲。”曲馥雪缓缓说出心中疑虑,“他们使出的灵力……像是外界硬生生灌注、强行催动的。” 楚寒来面色一沉,“依你所见是何原因?” 曲馥雪思索片刻,“我怀疑,他们身上的力量还是与黑潮有关。” 楚寒来眉峰微挑,目光沉静地盯着曲馥雪,“此事我会告诉父亲,你伤好之前,不许乱跑。” 说罢,他站起身收走药碗。 “那个……”曲馥雪清了清嗓子,“大师兄,再帮我一个忙呗?” 楚寒来转过身,“什么忙。” 曲馥雪指了指远处的烛台,“帮我熄一下灯呗,够不到。” 楚寒来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烛台,“这么懒?” 曲馥雪嘿嘿一笑,“够不到的地方,都对我来说都很遥远。”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叹了口气,放下药碗,“我给你挪近些。” 夜色沉沉,灵烛将熄未熄。 楚寒来抬手捻灭烛芯,房间陷入一片幽暗。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薄薄一层银白铺在地上,勉强能辨出一些轮廓。 他转身要走,却忘了方才放药碗时,顺手把小几往前挪了半寸。 就是那半寸,却让他的脚一绊,身形猛地一歪。 电光石火间,他连忙单手撑在床沿上稳住身形,可床榻绵软,这一撑非但没止住去势,反而整个人朝曲馥雪的方向栽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曲馥雪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躯重重压了下来。 她本能地往后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楚寒来两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他的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近到唇与唇之间,不过半寸…… 第51章 她辗转难眠,他彻夜未眠 曲馥雪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那双素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就在她眼前,瞳孔里映着淡淡的月光,也映着她怔住的脸。 楚寒来的呼吸停了一瞬,只觉得自己摔进了一团带着淡淡花果香的柔软中,黑暗中他看得不太真切,只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 楚寒来的大脑在这一刻罕见地断了弦。 两人谁也没有动。 黑暗中是交错的心跳声,愈发慌乱的呼吸。 “大……”曲馥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只吐出半个字就没了声。 太近了。 近到她一开口,气息就能吹到他唇上。 她也不敢动弹,怕一不小心就会碰到楚寒来。 楚寒来像是被这个字惊醒,猛地偏过头,手臂一撑,整个人翻身坐到了床沿上。 他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随后迅速从床上翻了下来。 “咚”的一声,他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矮凳。 他忍着疼没有出声,但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曲馥雪似乎坐起来了。 “我……”楚寒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些微哑,“早些休息。”他丢下这句话,端了药碗就往外走。 他光是想想刚才的场面,就觉得气血上涌。不等曲馥雪说话,他便逃也似的离开。 门扉合拢。 曲馥雪坐在床上,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心如擂鼓……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他彻夜未眠…… …… 曲馥雪连着七日没见到楚寒来,她的伤势已然痊愈。 “你要接甲级任务?”任务堂执事惊讶地看着她,“这可不行,咱们凌云宫有规矩,必须待满一年,才能接手甲级任务的。” “我知道呀!不过我有这个东西。”曲馥雪说着取出昆仑决胜出的勋牌。 执事一见此物件,当即面露喜色:“既有此勋牌,便不必受年限约束了。” 他转身取来一卷任务名录,摊开在案上,“你且自行挑选吧。” 曲馥雪细细翻看,最终将目光落在一个最新的任务上。 黑水峡有一群妖兽为非作歹,这群妖兽结党盘踞、凶悍至极,有乡民匿名写信求援,因任务并无半点酬劳,迟迟无人愿意接下。 “我要黑水峡这个任务。”曲馥雪斩钉截铁。 执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曲姑娘,你确定?”执事翻了翻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黑水峡的情况比较复杂,那边妖兽盘踞多年,而且……这任务没有报酬。” “确定确定!”曲馥雪连连点头。 执事见她去意已决,便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那行,黑水峡的任务要求是清剿妖兽头领,你小心为上。” “多谢提醒。”曲馥雪转身离开了任务堂。 刚走出门,她便召出凤栖,“这回让你飞个够!” “真的真的?现在就出发吧姐姐!”凤栖说着化为兽身。 “走吧,去黑水峡。”曲馥雪轻轻跃上凤栖的背。 凤栖清鸣一声,双翅一振,直冲云霄。 曲馥雪已经走远,任务堂执事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坏了坏了!这下坏了!他怎么就没想起来呢?黑水峡这个任务,今天早上已经有人接走了啊! 他记得当时有人接走任务之后,还没来得及在册子上标注,就被别的事岔开了思绪。结果曲馥雪一来,他就稀里糊涂地把任务又派了出去。 执事连忙追出门去,哪里还有曲馥雪的影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黑水峡这任务本就没有酬劳,他们乐意忙活,便随他们去吧!没准两人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凤栖飞得很快,风声猎猎,曲馥雪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她看了眼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还是有些害怕。 不过半日工夫,黑色山脊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曲馥雪从空中俯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黑水峡比她想的更荒凉。两侧的山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黑紫色的岩石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峡谷入口处,散落着几具巨大白骨,像是巨兽的坟场。 凤栖缓缓落下,曲馥雪从它背上跳下来,将他召回。 她的脚踩在沙地上,发出咔嚓脆响。 这片白骨区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有些骨架还保持着生前的轮廓,肋骨如拱门般高高撑起,形成一个又一个天然的穹顶。 走到一个巨大的肋骨架下面,曲馥雪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几团毛茸茸的东西缩在骨头的缝隙里,兽毛炸起,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是几只低阶妖兽,修为低得可怜,大概是将这具尸骸当成了庇护所,而她无意中走了进来,在这几只毛茸茸眼中便是入侵者。 曲馥雪见它们可怜,轻声安抚,“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罢,她从锦囊取出几枚专供妖兽服食的灵食丹丸,轻轻放在地上,随后转身离开。 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见曲馥雪走远,立刻凑上前来狼吞虎咽。 曲馥雪径直往峡谷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重。 曲馥雪藏在暗处,借着巨型骨头的掩护向前走着,渐渐地,她听到了些声音。 是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从一根巨大的腿骨后面探出头去,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数百个人被绳索串在一起,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正被一群体型硕大的妖兽驱赶着搬运巨石和木材。 那些妖兽长得狰狞可怖,有的长着三个脑袋,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甲,手里拿着粗粝的鞭子,时不时就朝人群抽过去。 每一鞭落下,都有人痛得惨叫出声,可那些妖兽反而发出刺耳的笑声,似乎以此为乐。 曲馥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些妖兽,竟然在奴役人类。 它们让百姓给它们修建巢穴,打造兵器,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毒打。 有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有的连走路都一瘸一拐,可身后的鞭子一响,又不得不咬着牙往前挪。 “你是谁?”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曲馥雪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第52章 “住手!”“不要!” 曲馥雪看清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褐色衣袍,用一条黑纱蒙着眼睛。 “你也是来救人的?”那人沉声问。 曲馥雪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我是大剑仙!”那人说得理所当然。 曲馥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大剑仙?谁家好人拿这个当名字?” “骗你呢!我叫谢苍梧。”那人笑着解释,随后指了指前方的妖兽营地,压低了声音说:“你来得正好,黑水峡我可熟了,不如咱俩联手,如何?” “可你蒙着双眼,你……看不见?”曲馥雪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那人淡淡应声,“我眼睛好着呢,我看得清。” 曲馥雪微怔,“既然能看见,为何还要蒙着眼?” “我就喜欢这样,因为这样比较帅!”谢苍梧一脸傲娇。 曲馥雪无语,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头。 黑水峡的情况她了解得不多,这个人看起来对这一带很熟悉,而且看起来有些二,不像是坏人。 两个人借着白骨和岩石的掩护,绕过了妖兽的哨卡,从营地东侧的一条隐蔽小径钻了进去,到了妖兽的老巢。 这是一处巨型山洞,洞壁嵌满莹光矿石,清幽幽的光铺满整座洞窟,将内里照得亮如白昼。 洞窟宽阔却杂乱无章,到处都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简陋棚屋,百姓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着。 曲馥雪和谢苍梧刚混进人群,还没来得及藏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妖兽头目手里攥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铁鞭,正站在人群中间。 “你个老不死的快站起来!想偷懒是不是?”妖兽怒声骂道。 老人身旁的孩童慌忙扑上前,流着泪苦苦哀求,“大人求求您别动手!我爷爷两只脚都磨烂了,方才又摔伤了腿,实在是站不起来了啊!” 妖兽头目丝毫没有半分怜悯,脸上尽是暴戾,压根不听孩童的哭诉,“什么什么爷爷爷爷的!老子才是你爷爷!再吵!爷爷我连你一块打!” 老人忙将孙儿护在身后,佝偻着身子不停叩首哀求,“妖怪大人手下留情,要罚便罚我一人就好!” “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啊!爷爷我凭啥听你的?”说罢,妖兽头目手腕猛地一挥。 铁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祖孙二人紧紧闭上了眼睛。 曲馥雪瞳孔一缩,脚下已经蓄力飞身而出。 一只手忽然伸出,紧紧握住了那根铁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曲馥雪在妖兽头目身后站定,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冷冽至极的眼睛。 是楚寒来! 他站在人群中间,逆着光,铁鞭被他稳稳握在手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妖兽头目。 “你——”妖兽头目又惊又怒,猛地往回拽鞭子,可鞭子纹丝不动。 楚寒来随手一扯,铁鞭便从妖兽头目手中脱出。 他将铁鞭往地上一扔,目光越过妖兽头目,落在曲馥雪身上。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拧起了眉。 “你怎么在这里?” “大师兄,这是我接的一个甲级任务。”曲馥雪回答。 “这个任务是我接的。”楚寒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执事把任务派给我了。”曲馥雪理直气壮。 楚寒来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说谎,应是执事搞错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她身边蒙眼的谢苍梧,“他是谁?” “我们刚认识,他也是来帮忙的,他说他叫……”曲馥雪刚要开口说出谢苍梧的名字,谢苍梧连忙出声打断,语气随意:“直接叫我大剑仙就行。” 随后他又看向楚寒来,笑着补了一句,“别多想,我眼睛好得很,可半点没瞎。” 楚寒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发现这人的灵力气息不对,太干净了,不像是普通修士身上的灵力。 “你们是什么人!当你爷爷我火云刀疤脸不存在嘛!”妖兽头目的怒吼着打断几人的对话。 “哈哈哈哈!你说你叫啥!”谢苍梧当即大笑,肩膀不住地颤抖。 曲馥雪也“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两人这一笑彻底激怒了妖兽头目,顿时怒火中烧,双目圆睁厉声怒吼:“竟敢当众取笑于我,真当我火云刀疤脸好欺负不成!” 他恼羞成怒一声大喝,周遭待命的妖兽闻声而动,纷纷举着兵器围拢上来,将三人团团困住。 “住手!”楚寒来声音清冷,沉声开口。 “不要!”曲馥雪的声音紧随其后。 妖兽头目闻言面露得意,只当二人是被吓破了胆,开口求饶。 他嗤笑一声,“切,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想求饶?晚了!我告诉你们,我……”他正要出言嘲讽,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楚寒来与曲馥雪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下一秒,两道凛冽剑光骤然出鞘! 曲馥雪与楚寒来长剑横扫,凌厉剑气瞬间将身前数只妖兽震得连连倒地。 一旁的谢苍梧身形辗转,徒手游走在兽群之间,身法灵动无比,片刻便放倒众多妖兽。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妖兽转眼便溃不成军,个个狼狈瘫倒在地。 妖兽头目要逃,下一瞬,楚寒来的剑已抵在他的脖子上。 妖兽头目被吓破了胆,厉声叫嚷,“你们不讲武德!哪有投降还突然动手的!” “我们可没有投降。”曲馥雪笑道:“其实我大师兄的这把剑叫住手,我的这把剑叫不要。” “狡猾的人类!”妖兽头目蹲在地上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放话,“你们给我等着!我家老大马上就到,到时候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谢苍梧伸手狠狠甩了妖兽头目一耳光,将他打倒在地,戏谑问道:“现在说说,谁是孙子谁是爷?” 那妖兽被打得胆战心惊,连忙耷拉着脑袋回话,“我、我是孙子,您是爷!” “哈哈哈哈!”谢苍梧再次放声大笑。 “大仙!求三位大仙救救我们!”那些被奴役的百姓纷纷哭喊起来。 被唤作大仙,谢苍梧心里十分受用,当即满意地笑了起来。 曲馥雪连忙上前去解众人身上的绳索。 就在这时,一道柔媚又带着邪意的女声慢悠悠自洞窟深处飘来,音色婉转勾人,听得人心头发颤: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老娘的地盘?”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洞窟深处的阴影里,一道妖娆身影缓步走出。 那女妖身段曼妙,肌肤莹白,身后却拖着数条蛛足。 她正是这片区域的首领。 方才负隅顽抗的妖兽头目一见来人,立刻连滚带爬扑上前哭嚎,“老大!您可算来了!这几人硬闯洞府,还打伤了咱们不少弟兄,您要替兄弟们做主啊!” 蜘蛛女妖狭长的眸子扫过三人,凶戾的目光落在楚寒来身上时骤然一顿。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容貌清绝的楚寒来,眼底凶光褪去大半,染上几分玩味与贪恋,柔媚的笑声在洞中悠悠回荡:“哟,此地竟还有这般俊俏的人儿,你生得如此合我心意,不如留在我洞中,做我的如意郎君如何?” “滚。”楚寒来面色覆着一层冷霜,周身寒气翻涌。 女妖见状,顺势瞥向一旁的曲馥雪,恍然大悟般勾了勾唇,语气戏谑,“原来是身边有佳人相伴,难怪这般不解风情。” 她眼中兴致反倒愈发浓烈,“既然如此,那你们一个都别走了。” 须臾,女妖口中的黏腻蛛丝如银线般漫天喷射,织成层层罗网,封死了众人所有退路。 楚寒来灵力凝于掌心,震断扑面而来的蛛丝。 曲馥雪紧随其后,护着身旁受惊的村民到安全的地方。 一片混乱中,谢苍梧遮眼黑纱突然滑落,一张脸完完整整暴露在众人眼前。 清瘦的面容俊秀,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双琥珀色眼眸中却满是倦意。 “是谢苍梧!他是谢苍梧!”一人惊声叫道。 众人双目圆睁,恨意脱口而出,“谢苍梧!你这个该死骗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眼前!” 第53章 黑水峡往事,有人要害大剑仙! 谢苍梧手足无措,下意识垂首避开众人的目光。 曲馥雪与楚寒来对视一眼,二人抬手运转灵力召出捆妖索,将蜘蛛女妖及一众妖兽尽数捆缚,牢牢牵制住,不让他们趁机作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曲馥雪上前问道。 “就是他!”一人上前指着谢苍梧破口大骂,“他当年骗了我们全村人的血汗钱,说能帮我们赶走妖兽,结果,他居然跟这群妖兽是一伙的!” “不要脸的东西!还敢自称是大剑仙!我呸!” 村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谢苍梧砸了过去。 他没有躲。 石头砸在他额角上,磕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寒来伸手一捏,替他挡下了第二块石头。 可众人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有人见没能伤到谢苍梧,竟将矛头转向了楚寒来。 “你为何要帮他!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一人说罢,抬手挥着石块就朝楚寒来砸去。 楚寒来指尖灵力一卷施出防御灵障,将砸过来的石块全都挡下。 “大家不要扔石头了!方才是这位哥哥救了我和爷爷,我相信他不是坏人!”方才被楚寒来救下的小孩挡在众人面前。 众人已经上了头,手中的石块依旧不停,势头根本收不住。 那孩子小小的身躯拦在前方,眼看石块就要直直砸在他脑袋上,曲馥雪当即离开灵气屏障,掠身上前将孩子护在怀中。 一块飞石狠狠擦过她的额角,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血丝瞬间渗了出来。还有一块石头也砸在了她的手背上,一阵刺痛传来,白皙的手背瞬间泛红淤青。 不少人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愧疚之色,扔石头的手都停了下来。 楚寒来快步到她身前,眼神责怪,多的是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向她额角的伤口,指尖流转柔和灵力,止住了流淌的血,接着又看向她受伤的手背。 曲馥雪连忙往后缩了缩手,连连摇头,“我没事的大师兄,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 楚寒来眉头一紧,冷眼看向众人。 曲馥雪连忙起身上前挡在楚寒来身前,高声劝道:“大家冷静一点!我们二人是凌云宫弟子,本就是来救大家的,谢苍梧确实是和我们一同前来相助的,不知诸位为何对他如此敌视?” “我来说!”她话音刚落,谢苍梧咬着牙,缓缓道出了三年前的旧事…… 三年前。 黑水峡。 那时,黑水峡来了一位游方道士,叫谢苍梧。 他会些粗浅的术法,在黑水峡小有名气。 村民们的庄稼被妖兽啃食,或是遇上需要驱邪避灾的麻烦,都会找他。 他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大能,但是有些仙术,收费也公道,村民们对他还算信任,都叫他大剑仙。 直到有一天…… 黑水峡槐树下,一个身着灰褐色道袍的少年修士正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 “大剑仙,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一个老妇手里捧着一篮鸡蛋,颤颤巍巍道:“那妖兽昨夜又来了,把我家唯一的老黄牛给叼走了!” 谢苍梧连忙扶起她,笑得温和无害,“大娘放心,有我在,我这就帮您把老黄牛找来!” 他接过鸡蛋,闭着眼睛顺手掐了个诀,嘴里念叨了几句,指尖亮起一团微弱的金色灵力。 村民们“嚯”的一声,满眼都是崇拜。 “看到了吗?大剑仙是真有本事的!” “那可不!上次那头黑鬃猪妖,不是谢道长一剑给劈跑的吗?” 谢苍梧笑着拱手,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一棵桑树后。 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双眼怯生生地望向这边。 谢苍梧眉头微微一蹙。 这已经是第三次撞见了这来路不明的脏兮兮小鬼了。 这孩子总爱躲在暗处偷偷打量他,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望着。 谢苍梧心里清楚,这小家伙并不是黑水峡的人,他查不出对方的来历,也猜不透其目的,只知道他没有恶意。 他对着孩童微微一笑,那孩子身子猛地一颤,倏地一下缩回到树后。 待谢苍梧身影远去,小男孩快步离开,跑回了他所谓的家——一个小小的山洞中。 看着地上躺着巨大的蚕蛾尸身,他眼圈一红,失声落泪,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怕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没走远。 环顾四周,所有蚕卵尽数不见踪影。他抿紧嘴唇,心头清楚,他的兄弟姐妹全都出事了…… 他要去找大剑仙! 那位专杀恶妖、替天行道的大剑仙,谢苍梧。 “要是大剑仙肯帮我……”他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大家就有救了。” 可他是只蚕妖。 大剑仙,会帮一只妖吗? 万一他和其他修士一样,见了妖怪便不分青红皂白痛下杀手,该如何是好? 小蚕妖正犹豫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都安排好了?” “放心,蜘蛛女妖说了,这次一定要把谢苍梧那小子给废了。” “呵呵!他不是早就废了吗?” “你不懂,他现在虽然是个废物,但是还有些用处,不过这次以后,他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小蚕妖的瞳孔猛地一缩。 谢苍梧? 那不是大剑仙的名字吗? 他竖起耳朵,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一只虎头人身的妖怪嘿嘿笑了两声,“今晚我就去找谢苍梧。” 几只妖怪同时阴笑起来,笑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小蚕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好! 谢苍梧有危险! 待几位妖怪走远后,他撒开腿就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心里拼命喊,“大剑仙,你可千万别出门啊!” 夜深了。 谢苍梧坐在临时搭建的法坛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反复翻转。 “哟,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玩铜板呢?”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苍梧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明天的妖兽,你安排好了?” 第54章 谎言!大剑仙根本不是救世主 那人绕到谢苍梧面前,俯视着他,一张虎妖面孔赫然出现,“我们老大说了,只要你再配合三个月,黑水峡的人一个都不会受伤。” 谢苍梧没再说话,继续闭上眼,虎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大!大剑仙!” 一声稚嫩的喊叫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哭腔。 谢苍梧猛地回头。 是他。 那只总是偷看他的小蚕妖。 小男孩跑到他跟前,一下子摔了个跟头,脸朝下栽进泥里。他飞快地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泥,仰着头,豆大的眼睛里全是焦急,“那群妖怪要来害你啊!他们对你设了圈套!你千万要小心!” 谢苍梧愣了一瞬,他盯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中酸涩。 “啪啪啪——” 一阵慵懒的掌声从暗处传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穿着血红长裙的女人踩着蛛网款款走出。女人生得极美,嘴唇却黑得像墨,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倒映着幽幽绿光。 “唉?老大,这还有只小蚕妖,您还要不要享用?”虎妖试探着开口。 “都说了要叫我女王大人!”蜘蛛女妖厉声呵斥。 “是的老大。”虎妖抱拳应道。 蜘蛛女妖视线扫向小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只太蠢了,我没胃口。” 小蚕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一想到兄弟姐妹全都惨遭她毒手、被活活吞噬,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悲愤与恐惧交织,他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却还是鼓足勇气,挺身挡在了谢苍梧身前。 他的腿在抖,声音也在抖,可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后退一步。 “你……你们完蛋了!”他冲那些蜘蛛女妖大喊,“大剑仙早已经知道你们要来了!他早就有准备了!你们这群手下败将,上次被他打得哭爹喊娘,这次还敢来送死!” 听到小蚕妖说的话,蜘蛛女妖先是一怔,随即和手下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你笑什么!”小蚕妖怒声质问。 “哦?”蜘蛛女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转过身,朝身后的虎妖道:“喂,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是他的手下败将呢。” 小蚕妖不明所以,可下一秒,蜘蛛女妖却缓缓走到大剑仙身边,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将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什,什么!”小蚕妖瞪大了眼睛。 “哟,山人,这只小妖……”蜘蛛女妖用指尖点了点谢苍梧的胸口,抬头看向他,声音甜得发腻,“你想怎么处置他呀?” 谢苍梧垂下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浑身发抖的小蚕妖,面无表情。 小蚕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腿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滑落。 “大剑仙……你……你怎么跟她……”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你们是一伙的?” 谢苍梧的脸色也白了。 蜘蛛女妖笑得愈发放肆,缓步上前,伸出纤长手指,轻轻勾起了谢苍梧的下巴。 “小东西,你以为大剑仙是什么好东西?他杀的那些妖不过是哄骗你们这种蠢货的障眼法罢了,至于救人?呵,那都是做给你这种蠢货看的。” 她偏过头,在大剑仙耳边吹了口气,“宝贝,你说是不是?” 谢苍梧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地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小蚕妖,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杀了他。”蜘蛛女妖冷声下令。 谢苍梧拔出剑,一步一步向小蚕妖走来。 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蚕妖眼泪决堤,浑身发抖,他把身体缩成一团,声音呜咽,“果然……像我这种生灵,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闭上眼睛,等那一剑落下来。 寒光闪过。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脸颊。 小蚕妖猛地睁开眼睛。 谢苍梧的剑,没有刺向他。 三尺青锋贯入蜘蛛女妖的胸口,从背后穿出。 “啊啊啊——”蜘蛛女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妖力如溃堤之水从伤口倾泻而出,黑红色的妖气炸开。 由于妖丹遭受重创,她无法维持人形,下半身变成了覆满绒毛的蜘蛛腿。 蜘蛛女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再抬头看向谢苍梧,声音如鬼泣,“你!我杀了你——” 谢苍梧被方才的妖力波及遭到反噬,指尖还捏着一张尚未贴出的符纸。 “就凭你这雕虫小技。”蜘蛛女妖一把攥住剑身,猛地拔了出来,黑血喷涌,“也能伤得了我?” 随后,她口中吐出蛛丝将谢苍梧缠了起来,蛛丝收缩,勒进皮肉。 谢苍梧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下去。 蜘蛛女妖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向他,脸上的八只眼睛一字排开,密密麻麻地盯着他。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蹲下身,伸出手掐住谢苍梧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我会让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一众妖兽将谢苍梧像破布一样扔在村子中央的石板路上。 全村的人都来了。 老槐树下,织布的、打铁的、卖豆腐的、牵着孩子的,所有人围成一个圈,看着那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被蛛丝缠得像茧一样的人。 他们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谢苍梧。 “这……这不是大剑仙吗?” “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几个年轻人想冲上去,蜘蛛女妖从空中一跃而下,砸在他们面前,石板碎成粉末。 她一脚踩上谢苍梧的背,碾了碾,俯下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好好看看你们的救世主,大英雄。” 她笑了,笑得妖冶又恶毒,“你们没想到吧!他跟我们这群妖怪是一伙的!” 人群炸开了。 “胡说!” “大剑仙怎么可能——” 蜘蛛女妖不紧不慢地从谢苍梧怀里扯出一沓符纸,扬手撒向空中。 符纸像雪片一样飘落,她随手拈起一张,在指尖转了转。 “这些年来,他杀几只不开眼的小妖给你们看,我就配合他演戏,你们以为那些妖兽怎么刚好每次都出现在村口?你们以为他怎么每次都恰好赶到?” 她低头看谢苍梧,用脚尖拨了拨他的脸,“谢苍梧,你说句话呀。” 谢苍梧没有出声。 他的脸埋在碎石里,看不清表情。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上前,“谢……谢大侠,这不是真的吧?你说话啊!你当年救过我孙子的命啊!” 谢苍梧依旧沉默。 蜘蛛女妖见谢苍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底凶光更盛。 她一把将小蚕妖揪到身前,指尖扼住小家伙的脖颈,语气狠戾,“不肯开口是吧?那我现在就结果了这只小妖!” 小蚕妖四肢胡乱挣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谢苍梧浑身一震,他挣扎着起身。 “这就对嘛。”蜘蛛女妖满意地笑了笑。 谢苍梧重重跪倒在地,低着头,声音沙哑苦涩,“对不起……是我骗了大家……” 第55章 从今以后他替他而活着 “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剑仙,我就是个骗子……”谢苍梧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 一语如惊雷,劈在所有人心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彻底躁动起来。 不少受过他“恩惠”的村民脸色骤变,先前感恩戴德的神情荡然无存,全都被怒火替代,只有方才说话的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来是装神弄鬼!枉我们一直把你当活神仙供奉!” “骗我们香火,骗我们敬重,你这妖道,到底安的什么心!” 指责声层层涌来,无数道带着怨怼的视线,将谢苍梧团团围住。 然后,一个男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了过去。 “骗子!” “你骗了我们多少年的钱!” “你比妖怪还恶毒!” 石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谢苍梧紧握的拳又轻轻松开。 有人在哭,有人红了眼,孩子们只是躲在大人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孩举起石头学着大人的模样要扔出去,被旁边的老太太拉住,这才没将那石头丢出。 蜘蛛女妖看够了这场戏,受伤的部位还在淌血,她皱了皱眉,步足一撑,跃上屋顶。 “一群蠢货。”她站在屋脊上,月光把她巨大的影子投在整个地上,声音宛如鬼魅,“下次见面时,你们可要好好迎接我。” 妖风卷过,她和那些妖兽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村民们怒意未消。 谢苍梧蜷缩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又淌新的。 小蚕妖好久才挣脱桎梏,他从人缝里钻过去,扑在谢苍梧身上,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护在下面。 冰冷的石头砸在后背,钝痛袭来。 小蚕妖鼻头发酸,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 随着情绪激动,脸上的妖纹缓缓浮现,他一遍遍地喊:“别打了!别打了!他不是坏人!” “快来看!这只妖怪在护着他!”有人看到了蚕妖脸上的妖纹,“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打死他们!” 石雨更密了。 谢苍梧抬起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小蚕妖从身上推下去。 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走……开……不要……管我……” “我不走!”小蚕妖又要扑上来。 谢苍梧喘着气,眼睛却看着那些愤怒的村民。 他终于攒够了最后一丝灵力,掌心亮了一瞬,一道金色光华炸开又消失。 村民们再睁眼的时候,石板上只剩下几道血迹和几堆断掉的蛛丝。 黑水峡的一处山洞中。 谢苍梧靠着墙坐着,胸口那几道被蛛丝勒出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蛛毒入体,再加上方才被石块砸伤,此刻他气息微弱,连说话都费劲。 小蚕妖蹲在他面前,涕泗纵横,泣不成声,“你明明……你明明是在救我……是在救大家,你为什么要让他们那样对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个骗子……” 谢苍梧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妖,费力地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打不过她,我很弱的……”谢苍梧的声音很平静,“她太强了,我拼尽全力也只伤了她三分。如果我不让她出了这口气……她会屠杀整个村子……” “那你为什么要逞强!”小蚕妖无法理解,怔愣地望着他。 谢苍梧气息虚浮,缓缓开口。“当初我轻信了它们的承诺,以为假意扮演大剑仙,就能保全黑水峡……” 一旁的小蚕妖眼圈通红,小声抽噎。 “哪知它们欲壑难填,咳咳……”谢苍梧咳出了两口血,脸色愈发惨白,“我这才明白,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手下留情……” 话音稍顿,他眸光暗了暗,唇角却带着笑,“现在,她已经把怒气都撒在了我身上,出了这口气,况且那处伤口,也够她疼上一阵子了,她短时间内便不会再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了涌上来的一口血,望着眼前的小蚕妖,语气郑重,“我不止一次传讯向各宗门求援,却无人回应。估计所有传音咒全都被蜘蛛妖的人半路截下,根本送不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小朋友,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凌云宫,请他们出手相助,不过你是妖,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以免生出误会……” 小蚕妖耷拉着脑袋,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苍梧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眼中亮起一丝希望,“我听说,凌云宫里有位少主名叫楚寒来,他时常不计酬劳、出手救助贫苦之人。若是他得知黑水峡的遭遇,想来定会愿意施以援手。” “好……我答应你……”小蚕妖撇着嘴哭,谢苍梧无奈地对他一笑,“哭什么?再说……我确实骗了大家……”他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剑仙……” “不是的!在我眼里,你就是大剑仙!”小蚕妖红着眼高声哭喊,“你救了大家!你救了我!” 谢苍梧刚要开口,可一张开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破旧的地砖上,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蛛毒已入心脉。 他开始觉得冷。明明是大夏天,明明三伏天连狗都热得吐舌头,他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 “没想到……我谢苍梧死之前,还能真真正正地保护一次自己想保护的人。”谢苍梧浑身颤抖,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小蚕妖猛地一顿,随后垂下眼眸,“对不起……我没有名字……” “不用对不起,没事的……”谢苍梧笑了,他看着小蚕妖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小朋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那双小小的、颤抖的手,“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手松开了。 谢苍梧的头慢慢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小蚕妖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风了,天亮了。 朝霞从洞口里挤进来,把谢苍梧的侧脸镀上一层橙红色。 小蚕蛾伸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 “我的名字……”小蚕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将脸埋进谢苍梧的掌心。 “为什么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以拿石头砸你?为什么那只蜘蛛可以踩在你身上说你是废物?为什么……为什么弱者就要被欺负呢?”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他的瞳孔突然分裂成好几个,后背隆起两个鼓包,灰白色薄翼从皮肉下撕裂而出,还带着暗金色的纹路。 “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所有欠了你的债……”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我会一个一个,讨回来。” 他慢慢直起身,取过那柄属于谢苍梧的剑。妖力轰然炸开,肉身重塑。 转瞬之间,他个子高了,身形变了。 变成了一个和谢苍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望着前方,一字一顿道:“我的名字,便是谢苍梧……” 第56章 身为正道修士却公然维护妖怪? 往事终了。 谢苍梧轻声开口,“我说完了。” “原来你就是那只小蚕妖,哦不对,你如今是一只灵蛾。”曲馥雪轻声道,神情有些复杂。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村民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依我看,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敢来?不嫌丢人么?” 灵蛾望着眼前之人,脑袋嗡嗡作响。 他几乎有些站不稳,直到又是一块石头砸在了他的额角。 “呵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早料到你们会是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他体内妖力翻涌,蚕丝从袖中飞出,瞬间将大半村民缠绕动弹不得。 “小灵蛾!妖是不可肆意伤人的!”曲馥雪见状急忙出声阻拦,可终究慢了一步,没能拦下他出手。 方才带头辱骂谢苍梧的几个壮汉,被丝絮卷住狠狠一甩,当场昏死在地。 灵蛾毫不在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寒来,语气冷冽,“你就是楚少主吧!那蜘蛛妖的弱点,在它腹间的银纹蛛囊,那是它蛛丝与妖力的根源,杀了她,就能打开洞口。” 楚寒来闻言目光一凝,点了点头,随后提剑冲向蜘蛛女妖,长剑凌厉劈出,正中蜘蛛妖腹间蛛囊。 “嗤啦”一声脆响,蛛囊碎裂,蜘蛛女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封堵洞口的蛛丝瞬间化作飞絮消散。 村民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争着朝洞外逃窜。 可此时蜘蛛女妖已彻底陷入疯狂,周身黑色妖雾翻涌暴涨。 “是黑潮!”曲馥雪见状心头一紧,高声大喊,“山洞好像要塌了,快走!” 洞内众人连忙扶起被谢苍梧打昏的同伴,楚寒来一路护着众人,快步朝洞口撤离,灵蛾也紧跟在后。 “小虫子,你给我站住!回答我一个问题!” 重伤的蜘蛛女妖叫住灵蛾,灵蛾闻声驻足,缓缓转过身来。 蜘蛛女妖目露凶光,咬牙质问,“虎子,是不是你杀的?” “那只虎妖存心害人,想要吞吃别人,我自然不会留他性命。”灵蛾语气坦然。 一听自己曾经最忠心的部下死于灵蛾之手,蜘蛛女妖内心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重伤的她已然豁出一切,拼尽体内最后一口气猛地飞扑上前,粗壮的蛛腿重重将灵蛾踩压在地,牢牢困死,让他再无半分脱身的可能。 蜘蛛女妖居高临下,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他都已经死了,你竟然还顶着这张脸招摇撞骗?看来,你还没学乖。”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谢苍梧,那就替他永远跪在这里吧!”她低头盯着灵蛾的脸,狞笑出声。 黏腻的黑色蛛丝纵横缠上灵蛾的身躯,蜘蛛女妖冷笑不止,她要用蛛线牢牢束缚他的四肢,强行逼他摆出下跪姿态,令他顶着这张脸,永远保持着这般毫无尊严的模样…… 灵蛾被死死踩在地面,浑身剧痛,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 他顶着谢苍梧的容貌,一心想替他洗刷冤屈,让这个名字能堂堂正正名扬天下,却不成想,落得这般境地…… 满心酸涩与绝望翻涌,灵蛾嘴唇翕动,低声呢喃,“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心力交瘁之下,灵蛾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两道身影忽然冲向他。 数道凌厉剑光闪过,灵蛾猛地睁大眼,缠在身上的蛛丝应声断裂、纷纷松落。 再看一旁,蜘蛛女妖的头颅已经被楚寒来一剑斩落,身躯瘫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曲飞雪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轻声安抚,“没事了,别害怕。” 灵蛾怔怔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又泛起了光。 “你们……为何要救我?”灵蛾问道,声音涩然,“我是妖,我伤人了,按照你们正道的规矩……” “你没有错。”楚寒来淡淡道,手上用力将他扶稳站好。 灵蛾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头顶碎石簌簌掉落,洞穴即将坍塌,曲馥雪急声催促:“洞口要塌了,我们快走!” 两人一妖在洞穴彻底塌陷前逃了出来。 这座奴役众人、宛若坟场的洞窟轰然坍塌,漫天尘土飞扬。 黑水峡村民长年被蜘蛛女妖奴役,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早已对妖族恨之入骨、满心忌惮。 此刻见眼前之人顶着谢苍梧的脸,只觉得撞见了恶鬼妖物,心底惊惧瞬间化作满腔敌意。 周围响起怒骂声、呵斥声,难听的话语铺天盖地。 几名胆大的村民上前,对着楚寒来和曲馥雪二人质问道:“二位道长!这妖邪就在眼前,你们怎么迟迟不肯动手?难道要任由他继续祸害我们吗?” “大家冷静一下!”曲馥雪上前解释,“作恶的蜘蛛女妖已经死了,他是伤了人,可他也救了大家,我们没有理由取他性命吧!” 楚寒来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众人,“这只妖,谁也不能动。” 村民们炸了锅。 “你们凭什么护它?它可是妖怪!” “它打伤过我们村的人!它就是个祸害!” “杀了它!杀了这个妖孽!” 有人抄起棍子就要冲上来,被楚寒来一眼扫过去,那人浑身一僵,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 村民们面面相觑,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位年长的老太太,她语气诚恳。 “方才这孩子所言我都听明白了,当年谢大侠也是身不由己,那般绝境,换做我们任何人,都未必有办法救人。他早已拼尽了全力,尽了自己该尽的本分,何苦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他一人身上?” “一个从没杀过人的妖,比那些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人要强得多。”楚寒来说完这句话,不再看那些村民,转身看向灵蛾。 灵蛾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此时他觉得曲馥雪和楚寒来便是真正的大剑仙…… “你走吧。”楚寒来对他说,“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灵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离开了。 先前被灵蛾打昏的人早就清醒了过来,他挤开人群想要取追,却被曲馥雪拦下。 他看着曲馥雪,一脸蛮横,出言刁难道:“小丫头,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修真界自有规矩,私自放走妖怪,是要受宗门重罚的!” 楚寒来上前一步将曲馥雪一把揽入身后,语气平静,“此事由我做主,与她无关,若是真要追责,我自会到宗门领罚。” 第57章 楚寒来:曲馥雪又又又不带我? “啧啧,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回头关起山门,怕是早把我们这些百姓的冤屈忘得一干二净了吧?”那满脸横肉的壮汉不屑道。 “就是!真当我们是傻子,任由你们随意糊弄吗?”旁边的狗腿子立刻凑上来帮腔,扯着嗓子起哄:“这事没完,回头我们就去告你们的状,我们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那壮汉面露奸笑,上前一步继续道:“想摆平这事不让我们去告状?简单得很。就看你们愿意拿出多少银子来了。” 曲馥雪再也忍不了了,从楚寒来身后走了出来,冷声道:“我还当是怎么回事呢,本事没多少,骗钱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你——”壮汉脸色涨成猪肝色,手指指向曲馥雪。 “你什么你?”曲馥雪抬眸睨着他,语气半点不留情面,“我家大师兄亲手斩除妖物救你性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恩将仇报,扬言上门告状。早知道这样,方才就该让你留在洞里,给蜘蛛精当点心!” “你!你们私自放走妖物还有理了?”壮汉粗声怒吼,梗着脖子狡辩,“再说,你们修仙之人,除妖救人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你们该做的,凭什么要我道谢?” “哎呦,你少说两句吧!”周围不少村民连忙出言呵斥,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小声开口,“人家救了咱们的命,咱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是啊是啊,那蜘蛛精确实是被他们杀死的,要不是他们,咱们现在还困在洞里呢。” “还有那小妖……虽然伤了人,可确实也帮了咱们啊……” 楚寒来上前半步,目光冷冷的落在那壮汉身上,“私自放行一事,我一人承担。你要告状,悉听尊便。” 慑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壮汉瞬间怂了,悻悻地闭了嘴。 只是他藏着一肚子坏水,并未就此罢休。 先前那位年长的老太太走上前来,“两位恩人,老身替黑水峡的百姓谢谢你们。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莫要见怪。”说罢,她便要朝着曲馥雪和楚寒来跪下。 曲馥雪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老人家快别这样,您言重了。” 老太太抬起头,眼眶泛红,“那蜘蛛精霸占咱们村子好些年头了,若不是您几位来了,我们都没活路了……” 她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如今那妖怪终于死了,咱们黑水峡算是重见天日了。两位恩人的大恩大德,黑水峡世世代代都记着!” 村民们见状,纷纷上前道谢,不停追问二人的宗门来历,执意要上门答谢。 “还请仙长告知宗门名号,这份恩情我们一定要报答!”一开始被楚寒来救下的爷孙二人上前诚恳道。 楚寒来薄唇轻启,声线寒凉,“凌云宫。不必多此一举。” 他周身气场冷淡,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曲馥雪见状连忙接过话头,温和化解尴尬,“我大师兄的意思是,大家不必如此,斩除妖邪本就是我们的职责,答谢就万万不用了。” “凌云宫?”那名满脸横肉的壮汉闻言,眼珠接连转了几圈,一抹阴翳浮现眼底。 风波落定,曲馥雪与楚寒来打算就此起程。 黑水峡的村民开始整修村子,决定继续好好生活。 村民们纷纷拱手道谢,上前道别。 老太太搓着粗糙的手掌,叹了口气上前,“两位仙长,我们这穷乡僻壤,金银宝物一样都拿不出来,实在惭愧。” 说着,她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粗布小包,递到曲馥雪面前,眼神格外郑重,“这样东西是我们黑水峡祖辈传下来的一抔灵土。听老辈人讲,这是从上古之时留存至今的,算不上什么贵重宝贝,却也算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还请仙长务必收下。” 曲馥雪原本还要拒绝,可村民们哪里肯依,纷纷围上来相劝。 “既然大家执意相赠,盛情难却,这宝物我便收下啦!多谢各位!”曲馥雪说罢,伸手接过那只布包。入手微凉,包内的黄土质地细腻,隐隐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上古灵力气息。 “走吧。”楚寒来轻声道,随后抬手捏了个剑诀,长剑出鞘,悬停在半空。 他朝曲馥雪伸出手,语气平淡,“上……” 话未说完,就见曲馥雪抬手结印召出凤栖,随后翻身跃了上去。 直到坐稳,她才后知后觉望向楚寒来,见他面朝自己,一脸茫然地问道:“大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楚寒来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缓缓收回。 在如今连御剑都不愿意与他同乘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但心里却很郁闷。 “没什么,走吧。”楚寒来轻声吐出三个字,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剑身,白衣身影掠起,曲馥雪紧随其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曲馥雪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楚寒来,见他面无表情,心中有些纳闷。 怎么感觉……他又有点不太高兴? 不过曲馥雪也没多想,转回头继续赶路。 长空之上,赤红凤鸟在前飞驰,白衣踏剑身后相随,一红一白,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掠过河流山川。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便到了九嶷山。 曲馥雪拍了拍凤栖让它飞到楚寒来身边,喊道:“少主,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九嶷山!” 楚寒来御剑靠近,眉心微蹙,“九嶷山?”他眸光微沉,“去那里做什么?” 曲馥雪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就……有点事情要办。少主你先回去吧,我办完事就回昆仑!” 楚寒来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薄唇微抿。 她又有事瞒着他! “我与你一同去。”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曲馥雪愣了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楚寒来竟然主动提出要和她同行?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笑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很快的!” 楚寒来看着她,目光深沉,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随你。” 他转身御剑离去,曲馥雪调转方向朝九嶷山飞去。 楚寒来御剑飞出一段距离,忽然停了下来。 他立在剑身上,回望着曲馥雪远去的方向,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九嶷山…… 他记得,萧昼虽说是魔修界之人,可他在九嶷山附近也有一个道场。 楚寒来眼底掠过一丝暗色,薄唇紧抿。 她方才那般推拒,难道……是为了去见萧昼? 第58章 精心准备的生辰礼被糟蹋 九嶷山。 曲馥雪将取来的成品寒铁护甲与腰封捧在手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少主看到这个,会喜欢吗? 正想着,眼前却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我当是谁呢?”曲承霖冷笑一声,“原来是和我们断了亲的曲馥雪啊!” 曲馥雪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涌起一阵寒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已经断亲了,那便别挡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曲承霖伸手拦住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物件上。 “这是什么?”他问。 曲馥雪面色一冷,“与你无关。” 曲承霖微微一怔,随后却笑了,“我还当你多有骨气呢,断亲断得那般干脆,我还以为你当真要和曲家一刀两断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你这是……给我准备的生辰礼?” 曲馥雪眸光一沉,没想到曲承霖竟然这么不要脸。 懒得与他多言,曲馥雪侧身就要走。 曲承霖却伸手就要夺她怀里的东西。 “你干嘛!”曲馥雪反应快,侧身避开,冷冷地看向他。 曲承霖嗤笑一声,“曲馥雪,你就别嘴硬了。这护甲腰封做工这般用心,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赠礼。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你也不必故作忸怩。虽说这些物件算不上稀世珍宝,也拿不出手,但若是你诚心送我,我自然不会推辞,毕竟……”他将声音拉长,“我们也是兄妹一场。” 就在这时,曲若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哥说得对,毕竟我们亲人一场,你送的东西我们自然是愿意收下的。” 曲若薇已经辨出这是以寒铁打造的器物,她故作热络地开口,“馥雪,既然咱们已经遇上了,便提早将这份礼物送给大哥吧!” 说罢,她便迫不及待地探出手,径直将曲馥雪手中的寒铁护甲与腰封抢了过去。 曲馥雪瞳孔骤缩,“还给我!” 曲若薇已经将东西递给了曲承霖。 曲承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嗤笑道:“就这破烂玩意儿,你也有脸拿出手?”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曲馥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曲若薇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曲承霖,小声说道:“大哥你看,这腰封是寒铁做的,倒是稀罕物件。” 曲承霖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质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原来如此,那这东西倒是难得……” 他抬眼看向曲馥雪,似笑非笑,“小妹,你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大哥就笑纳了。放心,生辰那日,我会告诉所有人,这是我那好妹妹,哦不,是我那从前的好妹妹特意给我备的生辰礼。” “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曲馥雪的气息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最后一遍,把它还给我。” 曲承霖挑眉,不以为然,他非但没还,反而将那腰封在手里掂了掂。 曲若薇嗤笑,“你以为你是谁?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 曲馥雪不愿再与这二人多做纠缠,隔空催动灵力,瞬间便将东西稳稳夺了回来。 见到手的物件被抢,曲承霖顿时恼羞成怒。他眼神一狠,指尖猛地窜起一簇灵火,阴恻恻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 曲馥雪来不及阻止,火焰已舔上怀中的腰封。 虽说千年寒铁不惧火焰,并未大碍。可这是她特意为楚寒来准备的生辰礼,怎能被曲承霖这样糟蹋! 曲馥雪急忙将火熄灭,指尖被灵火灼得刺痛。 腰封边角稍微有些焦黑,好好一份崭新的贺礼,还未曾送出就有了瑕疵…… 曲馥雪捧着护甲腰封,指尖已凝起灵力,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曲承霖。 曲承霖还在笑,“怎么,心疼了?不就是一块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曲承霖脸上。 曲承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嘴角渗出血。 曲若薇看着曲馥雪,尖叫出声,“你疯了!你竟敢!竟敢打大哥!” “什么狗屁大哥,你们到底要我说几次!我们已经断亲了,你们是人么听不懂人话么?”曲馥雪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目光冷冷扫向对方,“曲承霖,你弄坏了我的东西,说吧,要怎么赔?” 曲承霖捂着脸,怒声道:“曲馥雪,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曲馥雪将受损的腰封小心收好,周身灵力骤然翻涌,无形的威压轰然落下。 不等曲承霖再放狠话,一股强劲的灵力便死死锁住他四肢,猛地向下一压。 “噗通”一声,曲承霖被迫双膝跪地,动弹不得。 他又惊又怒,挣扎着怒吼,“曲馥雪!快让我起来!” “故意弄坏我的东西,不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便不会放你起来。”曲馥雪语气淡漠,分毫不让。 一旁的曲若薇见曲承霖受困,当即动手相助,可她身形刚动,便被曲馥雪外放的灵力当场禁锢在原地,手脚僵硬,半步也挪动不了。 曲若薇心中一惊,本想催动体内黑潮之力反击,可忌惮曲馥雪如今暴涨的修为,又怕自己和九嶷山的秘密被当场拆穿,终究只能强忍下来,敢怒不敢言。 曲承霖几番挣扎无果,自知眼下根本不是曲馥雪的对手,只得压下怒火,咬牙问道:“好,算你狠,你说,想让我怎么赔?” 曲馥雪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腰封是千年寒铁所铸,若是按原价赔偿,你自问赔得起吗?单单这一件,最少也要五千上品灵石。” “五千上品灵石?”曲承霖双目圆睁,又惊又怒,失声吼道,“你疯了不成!这般漫天要价,你怎么不去抢?” “抢?”曲馥雪嗤了一声,语气愈发冷淡,“我这还只是算了寒铁本身的价钱,尚且没有将我锻造护甲腰封耗费的心血与工本算进去。真要逐项清算,数额只会更多。” 曲承霖猛地低下头,眼睛瞪得很大,他心里明白,这笔灵石他根本赔不起,不如先将曲馥雪糊弄过去。 他开口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如今没有那么多灵石。” 曲馥雪淡淡瞥了他一眼,冷笑出声,“我知道你们平日里挥霍无度,手中根本剩不下多少灵石。”她稍作停顿,挑眉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第59章 楚寒来:曲馥雪心悦萧昼? “什么办法?”曲若薇又气又急,咬牙追问。 “立欠条吧!日后我会让凌云宫派人将字据送往澄霄宗,你们直接将赔偿交于凌云宫即可。” 话音落,曲馥雪松开压制曲承霖的部分灵力,待他当场签字画押,将欠条收好后,才撤去二人周身禁锢。 最后连看也没看他们,便转身离去。 “你站住!”曲若薇尖声叫道,“曲馥雪你别太过分!你以为……” “若薇。”曲承霖忽然开口拦住了她。 他死死盯着曲馥雪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暴戾与不甘,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让她走。”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 曲若薇怔了怔,咬着唇,依旧有些不甘心,“大哥……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这事没完!”曲承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她曲馥雪今日这般得意,不就是因为觉醒了天灵根?若没有天灵根,她算什么东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曲若薇,眼中透着一股疯狂,“若我们能将她的天灵根据为己有……你想想,到那时,她还有什么资格嚣张?整个修真界,谁还敢瞧不起我们?” 曲若薇瞳孔微缩,忽地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冷的得意。 “大哥,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你说得对,那天灵根本就是曲家的血脉所生,她曲馥雪凭什么独吞?” 曲承霖皱眉看她,“若薇,你的意思是……” 曲若薇嘴角的笑愈加深了。 前世,曲馥雪什么都比不过自己。修为不如她,天赋不如她,连父亲和兄长都更偏爱她。 后来她让曲馥雪替自己入仙牢,直言想要曲馥雪的灵根,父亲与兄长同样没有半分犹豫。 有前世的经历在前,她心中笃定,曲馥雪的灵根本就该是她的东西。 曲若薇唇角的笑意越发刻薄,“要我说,曲馥雪身上的天灵根,自始至终都是曲家的东西!就算她要与曲家断亲,这灵根也绝没有任由她带走的道理!” 曲承霖继续沉声道:“可如今她已经与我们断亲,整个修真界都知晓此事,我们该如何着手?” “这有何难?”曲若薇胸有成竹,“断亲之事人尽皆知又如何?这天灵根是曲家血脉传承,轮不到一个叛出家门的外人独占!大哥,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父亲。” 曲承霖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贪婪,“我们这就去名正言顺地向她要回天灵根。” …… 回昆仑的路上,曲馥雪一直心不在焉。 她方才又找了云烬师傅,恳请对方出手复原。 云烬却语气无奈,“小姑娘,并非老身不愿相助,只是这寒铁材质特殊、修补所费的时日甚至比锻造还要久,大约得两个月才行。” 两个月!那楚寒来的生辰早就过了。 曲馥雪最后一丝期待也没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护甲腰封,微微蹙眉。 这腰封……还能送得出手吗? 大师兄会不会觉得她很敷衍? 曲馥雪叹了口气,一路赶回昆仑山,刚走在熟悉的石板路,迎面遇上了楚寒来。 楚寒来的目光落在她垂落的手上,只见她几根指尖泛红,还带着浅浅的灼伤痕迹,格外显眼。 他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你的手怎么了?” 曲馥雪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淡淡回道:“没什么,回程路上撞见曲承霖和曲若薇了,不过不要紧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楚寒来闻言,眼底浮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着她,轻声问:“别告诉我你独自去九嶷山,就是为了去教训他们?” “也不全是……”曲馥雪摇了摇头,语气含糊,显然不愿再多提其中内情。 楚寒来见状便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牵起她带着灼痕的指尖。 微凉的灵力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流淌,指尖的刺痛感渐渐消散。 “多谢大师兄。”曲馥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意清甜,“旁人都觉得你性子冷淡,可我知道,大师兄其实也有很温柔的一面。” 楚寒来身形微顿,心底暗自欣喜,表面却不露分毫。 他缓缓松开手,刻意移开视线,转身离开时不忘叮嘱,“天凉了,记得添衣。” “嗯嗯,我会的。”曲馥雪连忙点头应声。 时序初冬,长阶两旁褪去了秋日的暖意,风里添了几分清浅凉意。 接下来几日,曲馥雪心绪不宁,偏偏昆仑山来了一批“贵客”。 昆仑按惯例开坛论道,邀请各方修士前来凌云宫切磋修为、研讨功法。 魔修界派来的主事之人,正巧是萧昼。 此刻,曲馥雪正独自待在院中,指尖反复摩挲着腰封颜色暗淡的一角,脑子里反复琢磨修补的法子。 “咦,这就是你用寒铁打造的物件?怎么还有处瑕疵啊?谁这么不细心?”萧昼弯腰凑近桌案,目光落在那物件上。 曲馥雪被这接连的提问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将腰封往身后一藏。 萧昼见状挑了挑眉,“别急着藏啊。这东西虽说有瑕疵,但我有办法可以把它复原。只不过这门修补技法颇为偏门,放眼两界,也就只我一人精通。” 曲馥雪闻言眸中亮起微光,连忙追问:“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亲手将它修好。” “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了。”萧昼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平日里你待我总是冷冷淡淡,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反倒有事来求我了?这可不厚道吧!” 见他有意拿捏,曲馥雪心中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神色黯淡下来,默默收回手中的腰封,“若是不愿,那便算了,是我冒昧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模样蔫蔫的,满是失落。 萧昼见状顿时慌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哎别走别走!我何时说不教了?教,我教便是!”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走来一人。 楚寒来本是来找曲馥雪,想送她一件狐裘。却远远就看见她和萧昼在一起“相谈甚欢”。 曲馥雪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 这腰封是准备送给楚寒来的生辰礼,可不能被他提前瞧见。 她动作仓促,飞快地将腰封一藏,这一幕被楚寒来尽收眼底。 他脚步停下,视线落在她慌乱掩饰的动作上,又扫过一旁神色玩味的萧昼,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大半。 连日来她心神不宁,如今又与萧昼私下交谈,见到自己便忙着藏东西、遮遮掩掩…… 楚寒来抿紧薄唇,眸光沉沉,只觉得眼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刺眼。 难道…… 曲馥雪心悦萧昼? 第60章 觊觎天灵根?大师兄来撑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寒来便觉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垂下眼,薄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又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明明她只是他的师妹,他不过是大师兄,有什么资格在意她和谁走得近? 可偏偏,每次看到萧昼围着她转,他就控制不住地心烦意乱。 楚寒来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握紧手中的狐裘抬步走了过去。 “大师兄!”曲馥雪看见他连忙打招呼。 楚寒来走到她面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萧昼,然后将狐裘递了过去。 “这是……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曲馥雪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甜甜一笑,“好漂亮!多谢师娘!当然了也谢谢大师兄帮我带过来。” 楚寒来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视线,“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什么打扰? 曲馥雪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昼看着楚寒来离去的背影,眉梢微挑,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曲姑娘。”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大师兄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曲馥雪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几个昆仑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馥雪!不好了!九嶷山派来听学的弟子中,还有几位曲家的人,他们说……” 曲馥雪眉头一皱。 “他们说了什么?”曲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弟子支支吾吾,“他们……他们一进山门就嚷嚷着要见你,说什么让你把天灵根交出来,那是曲家的东西,说你既然要断亲,就不能带走曲家的天灵根……” 曲馥雪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倒是敢想。” 萧昼眸光沉了沉,“他们居然还敢打着九嶷山的旗号来听学?” 曲馥雪转身朝山门走去,萧昼立刻跟了上去。 九嶷山的队伍已经进了昆仑山门。 为首的九嶷山大弟子章行俭负手而立,正低声训斥着身后的曲陵川、曲承霖和曲若薇。 “你们怎么回事?宗主让你来昆仑,是为了听学,不是让你们来闹事的!” 曲承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们来找自家妹妹,关你什么事?” 曲陵川拱了拱手,故作客气,“小友息怒,我们只是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处理完了自会安分听学。” 他表面赔笑,心中却恨得牙痒痒。 澄霄宗落寞,他这个宗主早已名存实亡,连个小辈都能对他冷眼相待。 可只要拿回曲馥雪的天灵根,他便能东山再起。待到那时,轻视他的人,都得仰他鼻息! 再者,在他印象里,曲馥雪从小到大一向都顺着他,之前不过是一时闹脾气、耍小性子罢了。只要他好好哄上几句,假意承诺只要她交出天灵根,便不再和她断绝亲缘,以她的心性,多半会乖乖答应。 九嶷山其他弟子纷纷退开几步。 “曲馥雪不是已经和他们断亲了吗?怎么又来要人家的灵根?” “那是要灵根吗?那简直是要人家的命来了。” “就是,九嶷山怎么收了这种人?”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曲承霖听到这话就要发作,被曲若薇一把按住。 就在这时,曲馥雪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三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曲承霖一看见她,立刻尖声开口,“曲馥雪!你终于敢出来了!我们曲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倒好,说断亲就断亲!别的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身上的天灵根,是曲家的血脉所赐,你既然要离开曲家,就把灵根留下!” 章行俭脸色大变,“你们说什么?你们疯了?” 曲馥雪站定,目光一一扫过三人。 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来讨要灵根是天经地义的事。 曲陵川声音低沉,“馥雪,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流着曲家的血。天灵根是因曲家的血脉觉醒的,就该归曲家所有。你断亲可以,但灵根不能带走。” 萧昼简直被气笑了,“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滚了。” “你!”曲承霖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身上灵力翻涌,“曲馥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灵根,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曲馥雪挑眉,冷声道:“你们好歹也是修仙世家,说出这种话,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曲陵川见硬的不行,又将语气放软,“馥雪啊!不管怎么说,你体内的天灵根觉醒时还未与我们断亲,那就是曲家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 众人回头,只见楚寒来一袭白衣,面如寒霜,眼神凛冽。 他走到曲馥雪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曲家三人。 凤眸微抬,睥睨众生。 曲陵川额头渗出汗珠,拱手道:“楚少主,我们只是来处理家务事,并非有意冒犯……” 楚寒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据我所知,澄霄宗先祖当年能够觉醒灵根,本就得益于昆仑的照拂。若按你们的说法论归属,你们的一身灵根,岂非也归昆仑所有?” 这话一出,曲家众人脸色大变。 曲馥雪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往日见他都是清冷寡言的模样,倒没想到楚寒来真与人争辩起来,言辞也是这般犀利,半点不让。而且,是为了她…… 曲承霖涨红了脸,“楚少主,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怎么能一样!”曲若薇气得牙根发痒,满心怨怼:怎么又是他?楚寒来为何次次都要帮曲馥雪出头? 楚寒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曲陵川道,“曲宗主,今日看来,你们日后,再也不必来昆仑了。” 曲陵川脸色瞬间惨白:“楚少主,这……” 楚寒来挥手打断他,随后看向章行俭,声音淡漠,“九嶷山若是以后还派这种人来昆仑听学,那就都别来了。昆仑不欢迎这种觊觎他人灵根的败类。” 章行俭连连作揖,“楚少主息怒!”随后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心里左右为难。 这三人是东方宗主特意吩咐让他照拂的,可如今昆仑这边明显不愿再留他们,夹在中间实在进退不得。 他压低声音催促道:“要不……你们三位还是先离开吧。” 曲陵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狠狠瞪了曲馥雪一眼,转身便走。 曲承霖和曲若薇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曲陵川一把拽住:“走!” 山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曲馥雪收回目光,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正沿着石阶缓缓走来。 曲馥雪微微一怔,那人一脸横肉——是黑水峡带头闹事的人! 他怎么找到昆仑来了? 曲馥雪心头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人走上山门,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锁住一袭白衣的楚寒来。 他抬手直指对方,怒喝出声,“终于逮着你了!你在黑水峡私自放跑妖物,真是枉为修士!你修的是什么仙?问的是什么道!” 第61章 楚寒来受戒鞭之刑 话音落下,山门前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寒来身上。 他站在那里,面容平静,没有多做解释。 萧昼挑了挑眉,抱臂退后半步。 楚砚辞和楚云澈得知消息便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们原本还忧心曲馥雪会被欺负,不料曲家那几个惹人厌烦的人早已离开。 只是眼下看着眼前的状况,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曲馥雪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那壮汉更加激烈的骂声生生堵了回去: “这位仙长怎么了?哑巴了?你们昆仑不是自诩正道宗门吗?竟敢和伤人的妖兽为伍?我告诉你,今日我就是来讨个公道的!你要么给个说法,要么——”他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就别怪我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昆仑的真面目!” 曲馥雪听着这人的胡言乱语,指尖收紧。 她的目光落在楚寒来身上。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翻飞,墨发飞扬,可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她知道,他此刻正压抑着情绪。 “大家别被他的一面之词蒙蔽了!”曲馥雪上前大声说道,“此人本就是个无赖,他说的话更是歪曲事实。凌云宫定会查明真相,还我大师兄一个清白!” 壮汉脸色一狠,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你拼命帮他说话,难不成是他的姘头?你……” 楚寒来周身戾气翻涌,磅礴威压轰然外放,直接将那人震飞数步撞在树干上。 那人见状,干脆就地撒泼,控诉楚寒来私自放走妖兽,包庇妖族,违反正道门规,还叫嚷着要面见楚宗主。 “叫你们宗主出来!我要见他!”壮汉在宫外撒泼大闹。守门人邀他入内觐见,他反倒警惕起来,“我才不进去,天知道里面安的什么心思,我就在门外等!” 楚寒来眸色冰冷,指尖一凝,施术将其禁言。 就在这时,楚蜃岚走了过来,对着楚寒来沉声吩咐,“把法术解开。” 楚寒来依言抬手,解除了禁言咒。 壮汉立刻跪地痛哭,“这位就是楚宗主吧!求您为我做主!楚少主身为凌云宫少主,公然维护妖物,还放走了伤人的妖孽!此事外传,凌云宫名声便彻底毁了!” 楚蜃岚面容清冷,神色漠然,与楚寒来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身旁的任务堂的执事站了出来,沉声道:“楚宗主,黑水峡的那桩任务没有任何酬劳,楚少主和曲师妹是心怀大义才去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壮汉闻言依旧不依不饶,梗着脖子高声质问:“没有酬劳,你们便能肆意妄为?就能随意放走伤人的妖兽吗?” 楚蜃岚的目光落在楚寒来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寒来,他说的可是真的?你放走了伤人的妖怪?” 楚寒来尚未开口,那男子便抢声道:“不止楚少主!她也参与了!”说着狠狠指向曲馥雪。 曲馥雪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楚寒来却抢先一步说道:“与她无关。”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曲馥雪挡在身后,甚至连犹豫都没有,“是我做的,与她无关。” 曲馥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寒来,“大师兄……” 楚蜃岚眸色一沉,面上寒意尽显,冷声道:“你为何放走那只伤人的妖物?” 楚寒来抬起头,目光坦荡,与楚蜃岚对视,“他是妖不假,伤了人不假,却也救了许多人,我以为,他没有错。” 四周骤然安静。 “放肆!”一股强大的威压骤然从楚蜃岚身上倾泻而下,如山岳压顶,压得楚寒来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寒来沉默不语,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雪中不肯低头的青松。 曲馥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垂眸不语,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握紧的手,心像被攥住了一样疼。 “你太让我失望了。”楚蜃岚广袖一拂,神色冷肃,“到大殿去,此事稍后再论。” 楚寒来深深一揖,默然走开。 那地上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再添油加醋,楚蜃岚忽然开口。 “不过……”楚蜃岚的语气慢悠悠的,“光凭阁下一面之词,本座也不能妄下论断。” 他侧头看向身边之人,吩咐道:“去黑水峡查清楚,把那几日发生的事,伤人的细节,妖兽的来历,统统查明白,人证物证俱全。” 那壮汉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楚、楚宗主,这倒不必了吧……”他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实,其实小人也只是来讨个说法,求个公道,并不是真的要……” “唉?自然是要查清楚的。”楚蜃岚开口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事关阁下的公道,事关凌云宫少主的声誉,本座岂能草率?倘若查证是你无端构陷、寻衅滋事,我等修行之人不便恃强欺弱,自会将你移交当地官府,按俗世律法治罪。” 那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暗自嘀咕: 自己的话半真半假,不过是受人指使,奉命来昆仑山门闹事罢了,怎么凌云宫竟还要彻查此事?留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 他转念又稍定心神,暗自宽慰,指使他的人权势不小,必定会出手保下自己,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切!随你们便!”他重重冷哼一声,扭头转身径直下山而去。 凌云宫大殿。 气氛凝滞如死水。 “此事事实究竟如何我且不说,身为正道修士,竟敢公然庇护妖物!”楚蜃岚面色铁青,厉声斥责,“你可明白自己身负何等身份?你是凌云宫少主,一言一行,皆牵系着整个昆仑凌云宫的声望!” 凌云宫大殿外,几人悄悄倚在廊柱旁偷听殿内动静。 容浅眉头微蹙,低声道:“我瞧着情形不大对,大师兄这次怕是真要挨重罚了。” 一旁的楚砚辞面露忧色,跟着小声说道:父亲素来对大哥要求严苛,今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楚云澈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大哥若是顺着父亲的话认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少受些苦。” 曲馥雪一言不发,正暗自焦灼,殿内忽然响起楚寒来出言顶撞的声音。 楚寒来微微垂着眼帘,脊背挺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父亲,孩儿觉得自己并未做错。” 楚蜃岚本就满心不悦,见他不知悔改,还敢出言顶撞,心头怒火更盛。 他的语气陡然沉厉,“看来三十戒鞭不足以让你醒悟,那就好好受下五十戒鞭,来人!” 谁也没料到,楚蜃岚这次竟然没将楚寒来带去戒律堂领罚,而是当庭下令,就在大殿之中行罚。 这般做法,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施以惩戒,半分颜面都未曾留给身为少主的楚寒来。 “师尊!”殿外偷听的曲馥雪再也忍不了了,不顾旁人的阻拦,顾不得什么礼数冲了进去,“此事我也参与了,您要罚,也该罚我!” “不。”楚寒来急忙出声打断她,“父亲,与她无关。” 楚蜃岚看向曲馥雪,语气微微放缓,“馥雪,此事与你无关。” “可是师尊——” “我说了。”楚寒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与你无关。” 两名戒律堂弟子上前,替楚寒来解开外袍。 他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解开衣带。 外袍褪去,中衣褪去。 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脊背一路延伸至腰际,又覆着一层薄薄的肌理。 待看清那些新旧叠加的鞭伤,曲馥雪心头一阵发酸。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般责罚,对楚寒来说根本就不是第一次。 戒律堂弟子举起戒鞭,狠狠落下。 “啪!” 楚寒来闷哼一声,一条血痕从肩胛斜斜划下。 接着又是几鞭,血痕交错纵横,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淌过腰窝,触目惊心。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薄唇紧抿。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喊过一声疼。 曲馥雪只觉得这戒鞭每一下都像抽在她心上。 风从殿外灌了进来,裙裾翻飞中,她转身抱拳而跪,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师尊!” 楚蜃岚闻声转身,微微挑眉。 曲馥雪继续开口,“师尊可还记得,先前我斩杀妖兽,您应允了我一个心愿,只是我当时没想好,一直欠着……” “记得。”楚蜃岚应道。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师尊,我现在……想好了!” 第62章 趁他昏迷欺负他,他突然真开了眼 楚蜃岚挑了挑眉,“想好了?说吧。” 曲馥雪高声恳求,“还请师尊……不要再责罚少主了……” 殿内殿外都安静了。 楚蜃岚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忽然,他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好,我答应你。” 他朝着戒律堂的几位弟子沉声道:“停手。” “是,宗主!”几名戒律堂弟子齐声应和,当即收了手中戒鞭。 此刻鞭刑恰好落在第二十鞭,堪堪停下。 “多谢师尊!”曲馥雪跪在地上,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倏地松了口气。 楚蜃岚继续下令,“少主触犯门规,即刻起在浮光殿禁足思过三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楚寒来咬牙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 后背鞭伤火辣辣的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传来钻心的疼。 曲馥雪连忙上前帮他拢好衣服,见他起身要走,心急地上前搀扶。 楚寒来抬手,轻轻将她的手推开,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听话,离我远些,我会连累你的……” 曲馥雪停下脚步。 师尊此刻还在气头上,自己这般上前搀扶,说不定又会惹师尊不开心。 曲馥雪只得把满心担忧压在心底,稍后另寻时机,悄悄去照看楚寒来。 浮光殿外。 曲馥雪果然被拦了下来。 “小师妹。”值守的弟子拦住了她,面露难色,“师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浮光殿。” 曲馥雪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回去,等晚上的时候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浮光殿的外墙下,从袖中摸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去。 “咔。” 踩到了一根枯枝。 值守弟子猛地转头:“谁?!” 曲馥雪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那弟子皱眉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嘀咕了一句“怪了”,又转过头去。 曲馥雪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墙根下,她正要翻墙。 “啪。” 隐身符从她身上飘落。 “什么人!”值守弟子拔剑冲了过来。 曲馥雪撒腿就跑。 她不甘心,又摸出一张地行符,符咒刚贴上去,又撞上了一层禁制。 “砰!”她被弹了出来,灰头土脸地摔在地上。 曲馥雪坐在地上,气得直咬嘴唇。没想到楚寒来竟在屋外布下了禁制,这人的防备心也太重了些! 她看着面前那堵高墙,又看了看蹲在墙头,忽然眼睛一亮。 “凤栖。”她召出凤栖,压低声音道:“帮个忙。去把那些弟子引开。” 一道红光闪过,片刻后,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 “快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曲馥雪抓住机会,翻身跃上墙头,轻巧地落进院内。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将一切映得朦朦胧胧。 楚寒来靠在榻上,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如纸。 他上身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中衣,衣襟大敞,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和肩背。 那些绷带缠的潦草粗糙,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洇开一大片,隐隐有脓水的痕迹。 曲馥雪走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药味,心头一紧。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大师兄?大师兄!”她轻声唤他。 没有反应。 她蹲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大了些,“楚寒来!” 楚寒来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却没有醒来。 曲馥雪咬了咬嘴唇,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拿出干净的棉布和伤药,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绷带。 绷带下面,数道鞭痕触目惊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红肿发炎。 “怎么又把自己缠成了一只螃蟹……”她低声说,手却拿着棉布一点一点地替他清理伤口。 楚寒来在昏沉中蹙了蹙眉,似乎感觉到身上的伤口不在疼了,甚至有些暖暖的,却依旧没有醒。 曲馥雪替他清理完伤口,又替他重新包扎,扶着他躺下休息后,便去煎了药。 浓郁的药香漫开,楚寒来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往日清冷锐利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水雾,他瞥见曲馥雪手中的药碗,当即蹙眉,别过脸去。 “苦……”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曲馥雪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寒来。 那个永远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凌云宫少主,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怕苦而不肯喝药。 她忍住笑意,柔声哄道:“不苦的,我放了些甘草,你尝尝?” 楚寒来不理她。 “大师兄——”她拖长了尾音,轻声哄道:“你不喝药,伤怎么会好呢?耽误了修行怎么办?” 果然,楚寒来沉默片刻,终于慢慢转过头来,一口一口地喝下汤药,喉结上下滚动,修长的脖颈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分明。 喝完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曲馥雪忍着笑,从袖中摸出一颗糖递到他唇边,不等他反应便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糖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苦涩。 楚寒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那双眸子微微抬起,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馥雪……是你么……” 曲馥雪连忙低下头,再次抬眼时,楚寒来又闭上了眼。 曲馥雪一直没有离开,就这样一直静静守着他。 他的睡颜安静极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绵长。 曲馥雪坐在榻边,托着腮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好笑。 堂堂凌云宫少主,杀伐决断从不皱眉的人,喝个药还要人哄。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伸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脸,趁他昏迷偷偷欺负他。 楚寒来的脸被她掐得微微变形,可睡颜依旧安然。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你这个人,就是太死脑筋!若是你肯顺着宗主的意思服个软,何至于受这般苦楚?何苦非要主动领罚呢?真是个傻子……” 话音渐渐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曲馥雪望着楚寒来,声音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身上那些伤,心里真的很难受……”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听不见。”她正要收回手,却被猛地握住。 一双清冷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第63章 师尊来了!他和她躲在床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曲馥雪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还停在楚寒来脸上,保持着掐他脸的姿势。 楚寒来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随后又缓缓抬眼,再度望向她。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昏黄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曲馥雪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下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弹开,差点从榻边摔下去。 “你、你你你——”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你怎么突然醒过来了,吓我一跳!” 楚寒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绷带换过了,缠得整齐仔细,伤口上了药,清凉舒爽,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痛难忍。 不过……他身上的衣袍也被换了干净的,松松地披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的目光顿了顿。 连里衣都换了? 楚寒来抬眼看向曲馥雪,挑了挑眉,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帮我换的?” 曲馥雪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然呢?”她反问道,“不然还有谁?” 楚寒来沉默地看着她,刚才替他换药包扎,想来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是父亲说了……”他移开目光,声音淡了几分,“任何人不得前来探望。” 曲馥雪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杏眼微微眯了起来。 “怎么?”她站起来看着他,撇了撇嘴,“大师兄这是觉得我触犯门规?”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裙裾翻飞,“行呀!我这就去戒律堂领罚,不就是戒鞭吗?我受得起……” “不许!”楚寒来出声阻止,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曲馥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 那只手非常滚烫,他还在发烧,但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曲馥雪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回一拽。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倒去,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楚寒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将她牢牢地箍在怀中。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曲馥雪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如擂鼓,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脸颊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别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曲馥雪靠在他怀里,竟一动也不敢动。 她愣住了,他在抱她。 楚寒来竟然在抱她! 曲馥雪心头一乱,只当楚寒来是高烧烧得神志不清,不然素来冷淡的人,怎会如此反常?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曲馥雪微微一怔,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低垂的眸子。 灯火摇曳,他的眼底像是碎了一池星光,平日里那些清冷疏离此刻都褪去了,露出深处那些小心翼翼的、不肯言说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意思?”曲馥雪眨了眨眼问。 楚寒来别开目光,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曲馥雪看着他这副好像被烧糊涂的模样,忽然笑了。 “楚寒来。”她故意凑近了些,“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去领罚吧?” 楚寒来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更红了。 曲馥雪忍住了想伸手去摸的冲动,退开些许,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醒了?感觉好些了么?” 楚寒来垂眸,看了她一眼,“痛……” “啊?”曲馥雪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追问,“哪里痛?是不是伤口又不舒服了?” 楚寒来握住曲馥雪的手,然后慢慢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一脸委屈道:“被你掐得这里痛……” 曲馥雪瞬间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他,“疼死你算了!” 闻言,楚寒来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曲馥雪清了清嗓子,双手环胸,做出几分凶巴巴的样子,“掐你怎么了?谁让你喝个药还要人哄,跟个小孩子似的!” 楚寒来垂着眉眼,一副委屈模样,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曲馥雪当场一怔,连忙摆手,“好端端道什么歉啊!” 楚寒来看着她,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你……没有不管我。” 屋内很安静。 曲馥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中五味杂陈:楚寒来往日里的锋芒与疏离,大概都是伪装吧。此刻看着他,曲馥雪满眼都是怜惜。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姐姐!”凤栖推门而入,手忙脚乱地反手带上房门。 屋内的两人本挨得极近,气氛缱绻,曲馥雪被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飞快和楚寒来拉开距离。 “有人来了!”凤栖说道。 曲馥雪还没反应过来,楚寒来的脸色已经变了。 “是父亲。”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曲馥雪顺着窗户的缝隙看去,倒吸一口凉气,“是师尊!” 她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这屋子就这么大,根本藏不下人,窗户外面就是值守弟子,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完了完了完了!”曲馥雪心乱如麻,连忙转头催促身旁的凤栖,“凤栖!你先躲起来!” “嗯!”凤栖点头,“嗖”的一下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脚步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怎么办!”曲馥雪急得团团转,可越急越想不出办法。 楚寒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曲馥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楚寒来将她按在了榻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只手熄灯,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拉起榻边的床幔,“唰”的一下放了下来。 轻纱床幔垂落,将两人笼在其中。 “这不太好吧……”曲馥雪小声道:“万一被师尊发现……” 楚寒来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示意她禁声。 “别担心,没事的。”他的声音很低,呼吸洒在她的额角。 曲馥雪瞬间噤声,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 楚寒来慢慢收回手,指尖从她唇边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然后他微微侧身,在她身旁入定,将她挡在身后。 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灵压。 楚蜃岚负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榻上垂落的床幔上。 “寒来。”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寒来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以及恰到好处地沙哑,“父亲。” 曲馥雪趴在榻上,整个人缩在楚寒来身侧,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她。 楚蜃岚走到榻边,隔着床幔站定。 沉默了片刻。 “伤势如何了?”他开口,语气比平日里缓和了几分。 “已经处理过了。”楚寒来声音平静,“不碍事的。” “那就好。”楚蜃岚顿了顿,“为父已经派人去黑水峡查清楚了。” 楚寒来没有接话。 “那人的确是胡搅蛮缠,”楚蜃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只妖……确实救了不少人……” 屋内安静了一瞬。 “为父错怪你了。”这几个字说得很慢。 但是曲馥雪知道,对于一个向来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凌云宫宗主,更是一位父亲来说,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楚寒来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父亲也是为宗门着想。” “为父思来想去……”楚蜃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歉疚,“还是不放心你身上的伤……让为父看看。” 曲馥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伤势?那岂不是要先打开床幔、解开衣衫? 那岂不是会发现她正趴在楚寒来的床上! 第64章 正要溜之大吉,被当场抓包 曲馥雪一动也不敢动,紧紧攥住楚寒来的衣角。 楚寒来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眼看楚蜃岚伸出手,似乎要掀开床幔。 曲馥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楚蜃岚掀开床幔,就会看到她蜷在楚寒来身后,这画面怎么想都没法解释。 私会?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还躲在床幔里? 就算她说自己是来送药的,师尊应该会更生气吧! 毕竟他早前特意严令再三,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不准探视楚寒来。 她几乎能想象到楚蜃岚震怒的样子,脑子里已经自动上演了被逐出师门的戏码。 就在楚蜃岚的手指即将触到床幔的瞬间。 “不必了父亲!”楚寒来忽然开口,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儿子有些发热,怕是风寒入体。”他顿了顿,连忙咳嗽两声,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虚弱,“咳咳,父亲若靠近……只怕不妥……” 楚蜃岚的手顿住了,“也好。” 曲馥雪终于松了口气。 “父亲若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楚寒来继续说。 楚蜃岚沉默良久,忽然又道:“的确还有一事,黑水峡那人是受人指使的。” 曲馥雪微微一怔。 楚寒来的手指也顿了一下。 “是谁?”楚寒来沉声道,但曲馥雪能感觉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楚蜃岚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榻边踱了两步,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还记得……梦瑶吗?” “是她?”楚寒来的眉头微微蹙起,眸底凝起冷意。 楚蜃岚颔首,“没错,此番前来寻衅生事之人,正是梦瑶暗中指派。她在仙牢关押五年后不知攀上了哪一股势力,私下豢养了一批人手,这次就是为了故意报复。” “原来如此。”楚寒来冷笑出声。 “为父已经派人全力追查她的踪迹,此事我自会妥善处置。你如今伤势未愈,安心休养便好,不必为此劳神。” 楚寒来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儿子知晓。” 楚蜃岚站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好好休息。”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寒来。” “父亲还有何事?” 楚蜃岚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抬步离去。 门关上,脚步声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床幔内的曲馥雪终于起身坐了起来。 刚才师尊就站在榻边,离她不到三尺的距离。 如果师尊当时伸手掀开床幔,她不敢想会有多狼狈! “没事了。”楚寒来轻声安慰。 曲馥雪抬起头,眨了眨眼,问道:“大师兄,梦瑶是谁啊?” 曲馥雪忽然想起此前楚砚辞提过,早年曾有一位女子出手救过大师兄。如今前后一对照,想来那人就是师尊口中的梦瑶了。 楚寒来眸光微敛,轻声应道:“这件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当初楚寒来修炼时不慎受伤,是梦瑶出手相救。 昆仑感念这份恩情,便将梦瑶收做门中弟子。 梦瑶模样乖巧温顺,口齿伶俐,很快就讨得一众弟子欢心,众人皆以为她是个心性纯良的女子。 可时日一久,她潜藏的本性便彻底暴露。 仗着是楚寒来的救命恩人,她在一众外门弟子间横行霸道,肆意欺压旁人,见谁得了稀罕宝物,便以身份要挟讨要。 她更是对楚寒来动了歪心思,日日变着花样示好,煲汤送点心、亲手缝制香囊,全被楚寒来冷漠回绝。 屡次碰壁,梦瑶却依旧不肯死心,反倒越发胆大妄为。 一日深夜,她趁着楚寒来在静室潜心修炼,悄悄潜入他的居所,褪去了外衫。 楚寒来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狠狠丢出屋外。楚蜃岚得知始末,下令将梦瑶逐出凌云宫。 谁料临行之前,梦瑶陡然驻足,回头死死盯着楚寒来,字字带着怨毒,“实话告诉你,你那次修炼受伤,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今日所受屈辱,我必定百倍奉还!” 得知真相,楚寒来便亲自将她送入仙牢,判了五年囚禁。 曲馥雪恍然大悟,望着他打趣道:“难怪我最初见你时,你待我格外冷淡,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一开始是不是觉得我和梦瑶是一类人?” 楚寒来露出几分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曲馥雪看得有趣,笑着调侃,“哈哈,合着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女人啊?” “咳咳……”楚寒来轻咳一声,低声提醒,“你……或许可以先下去了……” 曲馥雪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鞋,瞧见鞋面沾着尘土,心中顿时了然。 她只当楚寒来是怕自己把床榻弄脏,连忙开口,“原来是担心这个,我鞋上沾了土,确实不干净。你伤势还没痊愈,我来帮你换床褥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非介意这个。”楚寒来连忙开口解释。 曲馥雪摆了摆手,只当他是太过客气,笑着打断,“哎呀,别跟我见外。举手之劳而已。” 她说着便撑着身子起身,只是方才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双脚早已发麻。身子刚一用力,便不受控制地一沉,手肘结结实实压在了楚寒来的伤口上。 楚寒来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呀!对不住对不住!”曲馥雪立刻缩回手,结果失去支撑,整个人又跌回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直接撞上了他的胸口,楚寒来低头看着她,眼底浮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师妹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低。 曲馥雪手忙脚乱地推开他,浑身一激灵,楚寒来喊她小师妹?他被夺舍了吧! 曲馥雪从床上跳下来,站起身,“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的。”楚寒来强压下伤口的不适感,轻声道:“床褥我自己换,这点小事我自己便能打理,不碍事的。” 曲馥雪已经背对楚寒来,故作镇定道:“行!那、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 “明日,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来。”楚寒来轻声道。 “行!那你等着。”曲馥雪笑着说,“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曲馥雪正打算溜之大吉,刚转身,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65章 万一她心里有别人怎么办? 曲馥雪整个人僵住了。 此刻,王夫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与曲馥雪四目相对,随后将目光落在屋内。 曲馥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她之前为了潜入浮光殿用了地形符,还翻了墙,偷偷进来后还熬药忙活许久。 此刻的她发丝有些凌乱,衣衫有些褶皱歪斜,整个人仓促又狼狈。 而反观榻上的楚寒来,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墨发散落在肩。 这场面这气氛实在暧昧。 怎么看都不对劲。 “呀!怪我怪我!”王夫人眨了眨眼,目光在曲馥雪和楚寒来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怪我来得不是时候。” 曲馥雪只觉得这辈子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师、师娘……”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来——” “来送药的!”她瞥见桌上的药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我是来给大师兄送药的!大师兄受伤了,我担心他!” 王夫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碗,又看了一眼榻边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伤药和棉布,再看了一眼楚寒来身上明显被人精心包扎过的伤口,满意地笑了。 “嗯,送药。”王夫人点点头,“师娘懂,师娘都懂。” 曲馥雪无言以对。 师娘懂什么?师娘到底懂什么了? “师娘,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曲馥雪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想的哪样?”王夫人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咳咳……”楚寒来连忙坐直了身子,轻咳两声,声音平静,“母亲,您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哎呦,我来看看我老儿子还不能直接进来了?听你父亲解除了你的禁足,就来了。”王夫人说着,眼底的笑意更深,走到榻边,关切道:“伤得重不重?” “不碍事。”楚寒来语气淡淡。 “那就好。”王夫人点点头。 “内个……师娘,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师娘告辞。”没等王夫人回话,曲馥雪快步走了出去,离开浮光殿,逃也似地回了烟萝居。 她关上门,双手捂住脸,蹲了下去。“完了完了完了……师娘肯定误会了……” 浮光殿。 王夫人将楚寒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楚寒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视线。 “你也别总怪你父亲。”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父亲对你严苛,是因为对你寄予了厚望。” 她话锋稍顿,神色添了几分怅然,“他这般行事,也是有苦衷的。早些年,他曾接连失去过不少至亲之人。” 楚寒来闻言,身形微滞,眼底瞬间染上几分复杂。往日里对父亲的埋怨,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我明白的,母亲。” “好了,不提这些旧事了!”王夫人话锋一转,没有绕弯子,“寒来,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馥雪?”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寒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母亲何出此言?”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王夫人摆了摆手,眼底了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从小到大,你对谁都是淡淡的,可你看看你对馥雪——”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说道:“她给你送药你不拒绝,她给你包扎你让她近身,她大半夜的待在你房里你也没赶她走,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楚寒来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他沉默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王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谢天谢地!铁树开了花!她大儿子是个正常人! 楚寒来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可是……母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夫人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楚寒来这副模样。 在她印象里,这个孩子永远都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可此刻他垂着眼、声音很低,带着少见的迷茫和无措。 “喜欢一个人,就去主动争取啊!”王夫人柔声道,“你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人家姑娘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楚寒来沉默了一瞬。 “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王夫人忍不住笑了,“人心本就隔山海,猜来猜去终究无用,不去找寻,便永远得不到答案。再说,我瞧着,馥雪对你也是有些情谊在的。” 楚寒来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曲馥雪看萧昼时的眼神——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好看极了…… “母亲……”他忽然开口,“如果……她心里有别人呢?” 王夫人一愣:“谁?” 楚寒来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的边缘——那是曲馥雪方才亲手包扎的,每一个结都打得妥帖仔细。 他太冷了。 冷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温暖一个人。 “不管她心里有谁。”王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寒来,你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反倒畏首畏尾了?” 楚寒来的目光有些复杂。 “去吧。”王夫人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随后站起身,“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笑道:“对了,那丫头刚才的样子,可不像是普通师兄妹该有的反应。” 门被轻轻关上。 楚寒来靠在榻上,望着帐顶,许久没有动…… …… 不过七日。 楚寒来的伤好了大半,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因为这几日,曲馥雪没有再来,只是吩咐凤栖天天来给他送些东西。桂花糕、荷花酥,以及上品灵丹从没断过。 楚寒来走出浮光殿,目光不自觉地朝烟萝居的方向望去。 她不来找自己,那他便去找她! 深吸一口气,楚寒来走到烟萝居,轻轻叩响门,可等了许久半点回应也没有。 他心头微微失落,想着曲馥雪或许去了练武场。 他去寻她,途经萧昼的住处时,脚步猛地一顿,看到了那道清丽熟悉的身影。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第66章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曲馥雪站在萧昼的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匣子,正在和萧昼说着什么。 萧昼靠在门框上,抱臂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正低头一脸宠溺看着她。 曲馥雪仰着脸,把匣子递过去。 萧昼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似乎说了句什么。曲馥雪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 楚寒来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 她这几天都没有来找他。 却来找萧昼了…… 还笑得那么好看…… 楚寒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他想转身离开,可脚像被钉住,怎么也迈不动。 曲馥雪对院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从萧昼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萧昼帮她修好腰封了。 她抱着匣子,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腰封修好之后,要系上什么样式的流苏坠子才好看。 “曲馥雪。”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曲馥雪脚步一顿,转过身。 楚寒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衣,墨发束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师兄?”曲馥雪微微一愣,“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寒来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匣子上,眸色更深了几分。 “你专程来找萧昼,却偏偏不来看看我?”楚寒来语调平淡,细细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曲馥雪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大师兄,那日场面实在尴尬,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登门。正巧这几日有事要找萧昼,便过来了。” “什么事?”楚寒来的语气带着几分强势,俨然一副盘问的姿态。 “不告诉你!”曲馥雪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含笑,语气轻快,“暂且保密,你耐心等等,很快就能知道了。” 楚寒来的下颌微微绷紧。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没好气道:“男女有别,你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独自去找萧昼,传出去像什么话?真是不知羞耻。” 曲馥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楚寒来会说这种话。 曲馥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楚寒来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楚寒来。”她深吸一口气,叫了他的全名,“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楚寒来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带着一丝怯懦,却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像被雨打湿的琉璃。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曲馥雪已经将手中的匣子拿了出来,狠狠地塞进了他怀里,随后将匣子打开。 “你自己看!” 楚寒来下意识去看。 里面躺着一套寒铁锻造的护甲腰封。 曲馥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本来是打算你生辰的时候送给你的。” 楚寒来的手指僵住了。 曲馥雪情绪低落,轻声开口,“前段时日这腰封被曲承霖碰出了瑕疵,我问了不少人,唯有萧昼懂得修补,今日便是特地来请他帮忙的。我只是想……想在你生辰的时候能送你一件完完整整的东西……” 楚寒来愣住了,心底翻涌着巨大的狂喜。 先前他还以为曲馥雪将寒铁送给了萧昼,没想到,她竟是在费心思为自己准备生辰礼,她定然是在意他的! 曲馥雪见他久久不说话,只当他懒得解释,心头又气又恼。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楚寒来,“难道在你心里,我一直是品行不端,不知羞耻的人吗?” “不是,我……”楚寒来慌忙开口想要解释,曲馥雪却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裙裾翻飞,楚寒来僵在原地,心口又涩又烫。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她正在气头上,他怕火上浇油。 可转念一想,今日若是不登门道歉。 他定然会悔恨终生。 楚寒来望着曲馥雪离去的方向,心绪纷乱。 他自嘲一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凡事都要思量再三了? 一直到了晚上。 曲馥雪的院门依旧紧闭。 楚寒来站在门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有些孤单。 他抬手又敲了敲门。 “馥雪……” 没有回应。 “对不起,今日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 屋里静悄悄的,像根本没有人在。 楚寒来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我还以为你来找萧昼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说得出口? 说他看到她对着萧昼笑,心里很不舒服? 说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你开门,我想和你当面聊聊,好不好?” 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片刻后,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楚寒来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姐姐这会儿不想理你!”凤栖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不怀好意地笑道,眼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楚寒来没有理他,忽然“嘶”地闷哼一声。 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紧皱起。 “唔……”又是一声低低的闷哼,带着几分隐忍的痛苦。 凤栖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怎么了!你的伤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么?” 一阵脚步声急促地靠近,门被打开。 曲馥雪披着外衫,头发微微散乱,一脸焦急地走了出来,“你怎么了?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楚寒来站在门口,面色如常,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曲馥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楚寒来!骗我很好玩儿么?” 她说着就要把门关上,楚寒来见状,直接伸手挡在门缝处。门板重重蹭到他的手,曲馥雪当即停下动作。 不等她反应,楚寒来借着这个空档迈步挤了进来,将被门夹到的手收入袖中,语气轻松,“别在意,不碍事的。” 曲馥雪别过脸去不看他,“你不是说了吗,男女有别。我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放你进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拿他的话堵得他哑口无言,曲馥雪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了,只觉得两人这般拌嘴拉扯,俨然就是一对闹小脾气的道侣啊! 曲馥雪连忙转身就要避开,可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双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了过来,稳稳地、不轻不重地箍住了她的腰。 “我错了。”楚寒来的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才说了那种混账话,阿雪,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第67章 楚寒来:你是不是喜欢萧昼? 曲馥雪脑中“嗡”的一阵,整个人僵住了。 楚寒来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心如擂鼓。 她猛地回过神,抬手便朝着楚寒来的脚狠狠一踩,“你你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这成,成何体统?” 曲馥雪有些结巴,楚寒来吃了一脚,却半点怒意也没有。 甚至他眼底还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是我唐突……”他身形稍稍后退些许,与曲馥雪拉开半步距离,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随后,他将怀里的匣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朝她,一字一句地说: “有些事情,我是想说给你听的。” 曲馥雪连忙别开视线,“什么事啊?” “我看到你对着萧昼笑,心里很不舒服……” 曲馥雪愣住了。 “我看到你找他帮忙,心里也不舒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以为……”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你更喜欢跟他待在一起,所以心里更不舒服……”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什么舒服不舒服? 曲馥雪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楚寒来说这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听到了什么? 楚寒来……这是在吃醋么? 他这是被人给夺舍了么? 曲馥雪没有接话,甚至有些期待楚寒来接下来要说什么。 谁知楚寒来深吸一口气,问道:“馥雪,你是不是……喜欢萧昼?” 楚寒来目光灼灼,满心忐忑地等着她的答复,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曲馥雪嘴角狠狠抽了抽,整个人无语至极,语气又急又无奈:“大师兄,你到底是从哪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生怕这话传出去,她又急忙补了一句,“大师兄你可千万别乱说话造我的谣啊!” 这话一字不落钻进楚寒来耳中,他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眉宇间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曲馥雪不喜欢萧昼!那他还有机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曲馥雪依旧不理解。 楚寒来俯身拿起方才放在桌上的木匣,轻轻递到曲馥雪手中。 “这份生辰礼我很喜欢,暂且先放在你这里。”楚寒来声音比先前温和了许多,“待到我生辰那日,再亲手送给我,可好?” 曲馥雪虽不理解,但依旧开口应下,“也好,生辰当天送你也更有意义嘛!” “时辰不早了,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楚寒来整个人的状态与从前很不一样,说不出的轻松明快。 “大师兄你也早些休息。”曲馥雪回应道。 楚寒来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脚下的步子略显仓促。看得出来,此刻他心情极好。 曲馥雪望着他离开的身影,一时心绪纷乱。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木匣收好,转身回了内室。 在榻上歇下,曲馥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楚寒来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淡淡的、冷冷的,像隔着一层霜。 现在,那层霜好像化了许多。 可她依旧疑惑,楚寒来对她的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她觉醒天灵根之后么? 如果她还是那个杂灵根的废物,他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看她吗? 曲馥雪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随后用被子捂住脸,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想再多也没有用。 就这样,她胡思乱想了一整夜,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或许,她根本没睡着。 第二日清晨。 “咚——咚——咚——” 凌云宫三声急而沉的短钟。 这是上古结界出事的信号。 曲馥雪心头一凛:上古结界出事,楚寒来是一定要去的。 她朝山门方向赶去,到的时候,楚寒来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墨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在看到曲馥雪后眼前一亮。 “大师兄。”曲馥雪快步走到他身边,眼下泛着淡青,“昆仑结界又破了?上次不是已经补好了吗?” 楚寒来见她有些疲倦,眉梢微挑,语带关切,“昨晚没睡好么?” 曲馥雪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角,嘴硬道:“啊?没有啊,我睡得可香了。” 她可不敢说昨晚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楚寒来的动静。 楚寒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也没有拆穿,转而正色说起正事。 “不是之前那处结界出问题,刚收到消息,东南方向裂开了新口子,裂痕比上次还要大。再拖下去妖气外泄,附近的村镇都会遭殃。” 曲馥雪微微蹙眉,“可是我们现在去,乘灵船也要好几个时辰。” “无妨,我有办法。”楚寒来周身升腾起浑厚磅礴的灵力,莹白光华层层环绕周身。 下一秒,他双手结印,扬声低喝,“界门,开!” 灵光自他掌心炸开,半空中瞬间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光门。 “抓紧我。”他自然地向曲馥雪伸出手。 “哦好!”掌心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曲馥雪心跳莫名加快。 不过眨眼之间,界门再次出现,两人便稳稳落地,直接出现在当场。 结界外围聚集了不少九嶷山宗门弟子、长老。除此之外,也就邻近的几个门派匆匆赶来了,其余远一些的宗门,至今还没能赶到相助。 众人正对着巨大的裂痕一筹莫展,便看到两道身影从界们出现。 几乎是所有人都愣愣地看了过来。 开启界门本就耗损灵力,寻常修士顶多独自短途传送,像楚寒来这般要带着旁人一同横跨数座山脉,灵力消耗更是成倍增加,即便是宗门之内修为顶尖的弟子,也极少愿意这般行事。 楚寒来修为高深不假,可他向来行事稳妥,从不会做这般损耗自身的举动。 众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要么是楚寒来灵力雄厚到当真用不完。要么,就是他打从心底想带着曲馥雪同行,根本不在乎这点消耗。 在场之人个个心思通透,哪里看不明白,这位素来冷淡的楚少主,对待曲馥雪已是特殊至极。 曲馥雪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里实在是不自在,下意识想收回手。可楚寒来却没有立刻松开,指尖轻轻顿了顿,才缓缓放开她,侧头看向她时,目光温柔了不少。 人群后方,曲若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恨得牙痒痒,还真是小看了曲馥雪,没成想她的心机竟然这么深! 前世,楚寒来根本不愿意搭理她,如今曲馥雪竟能让高高在上的楚少主这般另眼相待,甚至不惜动用消耗巨大的跨界门也要带上她? 曲若薇越想越不甘心,觉得曲馥雪定是又使了什么手段。 她今日定要当众拆穿曲馥雪,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个只顾自己、拖累旁人的人! 第68章 楚寒来误入幻境,曲馥雪挺身而出 曲若薇当即提着裙摆快步上前,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扬声开口,“赋雪妹妹,你可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话一出,周遭目光尽数汇聚过来。 曲若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指责,“你知道开启远距离界门要损耗多少灵力吗?眼下结界危在旦夕,楚少主本就重任在身,你怎么还忍心麻烦他,让他为了你平白消耗灵力?” 曲馥雪闻言眉头微蹙,真是哪儿哪儿都有曲若薇! 还未开口辩驳,身侧的楚寒来周身气息已然冷了下来。 他面色微沉,看向曲若薇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这是做什么?”楚寒来声线冷冽,丝毫不客气,“我带馥雪一起来,是我心甘情愿,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曲馥雪护在身侧,“区区灵力损耗,我还不曾放在心上。眼下结界遇险,众人当同心协力才是,而不是在这里搬弄是非、无端指责。” “就是啊!这人怎么莫名其妙。” “她就是曲馥雪前些日子断亲的曲家人吧!” 周围弟子也纷纷看出端倪,看向曲若薇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曲若薇没想到楚寒来会这般毫不留情地维护曲馥雪,心中不甘,却又不敢当众顶撞实力强横的楚寒来,只能死死攥紧袖中的手,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翳。 曲馥雪在楚寒来身侧,心虚纷乱。 这人明明看着冷淡疏离,所作所为,却总是一次次打破她心底的防备。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意楚寒来的。 曲馥雪摇了摇头,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连忙开口,“大师兄!修补结界要紧!” “嗯!”楚寒来朝她点了点头。 众修士聚在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前,那缝隙横亘在半空中,像一只睁开的眼。裂缝边缘,丝丝缕缕的黑潮不断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楚寒来是罕见的混沌灵根,最擅长稳固、修复这类上古结界。 只见他足尖轻点,纵身跃至剑身之上,御剑凌空,飞到离结界裂痕最近的地方。 危险的黑潮就在身侧翻涌,他却浑然不惧。 曲馥雪仰头望着他,“大师兄!你怎么不带上我一起?” 两人的对话清晰传开,周围不少人都抬眼观望。 楚寒来看向曲馥雪,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此处凶险,不能冒险。乖乖待在下方,我很快就下来!” 曲若薇将这一幕看得分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心中冷笑,等着瞧,待会儿定要让你们好看! 楚寒来单手控剑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不断勾勒结界符文,动作行云流水。 众修士催动灵力不断流向缝隙,开始输送灵力,全力配合楚寒来。 黑色的裂痕开始缓缓收缩。 修补结界是一件极其消耗心神的事情,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专心往结界裂痕中输送灵力,无人留意到曲若薇此刻的小动作。 曲若薇暗中凝出一团浓郁的黑煞之气,抬手猛地一拍,黑气破空而出,直直飞向尚未完全闭合的结界裂口。 眼见巨大的裂痕一点点收拢,即将彻底合拢的关键时刻,一团黑色灵力钻了进去,裂痕深处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死死裹住半空中的楚寒来。 这股力量虽说强横霸道,但以楚寒来的修为身法,本可以轻松侧身避开。 可不知为何,他身形竟是一滞,没能及时挣脱,当即被那力量牢牢缠住。 “大师兄!”曲馥雪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下一瞬,裂缝合拢。 结界恢复如常,碧空万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楚寒来不见了! 慌乱之中,曲馥雪催动灵力御剑而起,身形踉跄摇晃着冲向楚寒来消失的位置,毫不犹豫一头钻进了结界裂隙之中。 结界内是一片晦暗,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很快就找到了楚寒来。 可任凭她连声呼唤,眼前的人始终双目失神,毫无半点反应。 曲馥雪猛地想起前几日在古籍上看到的几行小字——“结界裂痕深处,自成幻境。入者所见,皆为其心魔所化。破境之法……” 曲馥雪忘记了! 不过可以确定,楚寒来被困在了心魔阵的幻境里。 她心头一紧。 楚寒来那样的人,清冷自持,无欲无求,也是会有心魔的吗? 但不管他的心魔是什么,她都要去把他带回来。 “唉……进去容易,出来难哟。”四周的修士纷纷叹息。 东方千夜站在人群后方,眉头紧锁,眼底掩不住的担忧。 曲馥雪催动灵力进入了楚寒来的幻境。 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再睁开眼时,她站在凌云宫的主殿之中。 殿中央,一个男孩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是楚寒来。 只是他年纪尚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清冷,和现在的他如出一辙。 他面前站着楚蜃岚。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男孩脸上。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楚蜃岚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是孩童的楚寒来低着头,脸颊上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声音却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我不该在比试中手下留情……” “你知道就好。”楚蜃岚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留手,别人就会感激你?对人可不会对你留手!” 楚寒来沉默不语,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单薄。 曲馥雪看着这一幕,心像被狠狠攥住。 她想冲上去,把楚寒来护在身后,可她碰不到他。 在楚寒来的一层幻境中,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画面一转,到了二层幻境。 楚寒来长大了些,他站在演武场上和另一人比试。 他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一招制敌。 周围皆是欢呼,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头,看向场边的楚蜃岚。 楚蜃岚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又一转,第三层幻境。 楚寒来独自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一卷卷宗,是关于昆仑秘境历练的相关笔记。 “这次历练,不夺得魁首,就不要回来见我。”楚蜃岚的声音传来,依旧冷硬如铁。 楚寒来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父亲……”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层层幻境在曲馥雪面前闪过。 每一个画面里的楚寒来,都是一个人。 赢了一个人,输了一个人,笑是一个人,哭也是一个人…… 他就像高岭之花,所有人都仰望着他,可没有人真正靠近过他。 曲馥雪的眼眶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 楚寒来的心魔,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或事。 是孤独。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画面再次变幻。 四周陷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是最后一层幻境。 第69章 原来很久以前他们就见过 曲馥雪朝那点微弱的光走去便看到了楚寒来。 七八岁的模样,小小的身子蹲在墙角,面前躺着一只小狗,一动也不动。 楚寒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曲馥雪缓缓蹲下身,心疼地伸出手轻抚他的头顶。 指尖刚触碰到发丝,楚寒来便抬头看向她。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从锦囊里摸出一只草编小狗递了过去。 “想哭就哭吧,还有,这个送给你。”她的声音很轻。 长久的故作坚强突然瓦解,积攒的委屈奔涌而出。 楚寒来哽咽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草编小狗。 曲馥雪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 楚寒来的心情渐渐平静,他看着曲馥雪,弯起唇笑道:“谢谢你。” 周围的一切开始像镜子一样一片一片剥落。 幻境在崩塌。 “走!”曲馥雪将楚寒来拉了起来,拽着他往前跑。 身后的世界一片片碎裂,脚下的路在不断塌陷。 幻境彻底碎裂的那一刻,两人一同冲出结界。 光芒炸开,结界外所有人都以为要出大事了。 那结界裂口先是把楚寒来吞了进去,紧接着曲馥雪又一头扎了进去。 有人开始掐诀报信,有人不知所措,场面混乱。 可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结界里面飞了出来。 楚寒来一手揽着曲馥雪的腰,脚尖在虚空中一点,稳稳落地。 “这、这……”一个修士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这么快就出来了!” “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曲仙子不愧是极品天灵根!” 楚寒来像是没听见一样,突然将曲馥雪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曲馥雪被他勒得动弹不得,小声说:“那个……大师兄,咱们出来了,没事的。” 楚寒来依旧没反应。 “可以……放开我了么?”曲馥雪再次问。 楚寒来还是没反应。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烫,清冷自持如他,现在竟然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曲馥雪僵硬地站着,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耳朵尖越来越烫。 “楚寒来!”她压低声音,连名带姓地叫他,“好多人看着呢……” 周围的修士们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几个年轻的弟子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戏。 东方千夜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微微勾了勾唇。 楚寒来终于动了。 他慢慢直起身,松开手,退后一步,面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曲馥雪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冲着众修士笑了笑,“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好嘞好嘞,没事儿就好!”众人哄笑着散开,可走出去老远了还有人回头偷看。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表现得很忙。 “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曲馥雪说罢,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啊?”曲馥雪猛地回头。 楚寒来沉默片刻,从自己的锦囊中取出一样东西在掌心摊开。 一只草编小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能看出这东西被他保存了许多年。 “原来是你啊!”曲馥雪恍然大悟,儿时的记忆突然涌现。 多年前,她确实曾蹲在一个伤心的小哥哥面前,送给了他一只亲手编的小狗。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当年那个孤零零的小哥哥,竟就是眼前的楚寒来。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们就有过这样一段交集…… 楚寒来笑了,眉眼舒展,眸中有光,如冬雪初融,好看得不像话。 这时,东方千夜走上前来,神色凝重。 “寒来兄,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寒来将手中的东西收好,眉头微蹙,神色冷了几分,“结界彻底稳固的瞬间,忽然有一股吸力将我卷入其中,那股力量,在五行之外。” “是黑潮?”曲馥雪问道。 “是。”楚寒来点了点头。 东方千夜眸光一沉,郑重颔首,“我知道了,此事绝非意外,我即刻回去禀告父亲派人彻查到底,定要找出暗中作祟之人。” “有劳你了。”楚寒来淡淡道。 东方千夜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离开。 “谁这么恶毒!”曲馥雪有些愤愤不平,“都怪我,我应该为你护法才对。” “不妨事的。”楚寒来轻声安慰,“别担心。” “别被我发现是谁!”曲馥雪又急又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楚寒来依旧微笑着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说:“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 曲馥雪一愣。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就你和我……”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啊?什么地方?”曲馥雪问。 楚寒来继续轻声道:“我生辰那日正好是腊八节,落霞村每年腊八也会有灯会,我想和你一起……” “好啊。”曲馥雪很爽快的答应了他,毕竟上次她邀请楚寒来,楚寒来也是答应了的。 楚寒来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曲馥雪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说好了。”曲馥雪弯起眼睛,“你生辰那日我们去落霞村!” “嗯!”楚寒来颔首,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 腊八那日,天蒙蒙亮,凌云宫的山道上就覆了一层薄霜。 曲馥雪起得早,带上为楚寒来准备的生辰礼,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前去和楚寒来回合。 还没走出去,就听见外头有说话声。 “大哥,今日你生辰,准备和阿雪去哪里潇洒?带我一起去呗!”楚砚辞很是兴奋。 “不带。”楚寒来一口回绝。 “啊?为啥?”楚砚辞不服,“大哥你偏心!有了妹妹就忘了弟弟——” 话音未落,一记眼刀飞过去。 楚砚辞撇了撇嘴,“行吧行吧!” 容浅走过来一把拽住楚砚辞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三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今日我在厨房熬了腊八粥,火候我一直拿不准,要不……你帮我去掌掌眼?” “啊?开玩笑吧你啥时候会做饭了?”楚砚辞瞪大了眼睛。 容浅不理他,拽着就走。 楚砚辞被拖出去老远,还不死心地回头喊,“大哥你太过分了!阿雪,你帮我说说他!哎呦……” 容浅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闭嘴呀大哥!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呐!” 曲馥雪推开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楚寒来今日依旧清俊出尘,好看得不像话。他看了曲馥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向她伸出手。 两人共乘一剑往落霞村的方向飞去。 脚下云海连绵,冬日的风格外冷。楚寒来特意在四周布了层御寒结界,寒风瞬间被挡在外头。 曲馥雪身上暖乎乎的,冬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楚寒来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曲馥雪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在看什么?”楚寒来轻声笑道。 曲馥雪被抓了个正着,连忙转移目光,甚至不再畏高,开始欣赏起沿途风景,“看风景呀!” 楚寒来没说话,但曲馥雪分明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落霞村到了。 曲馥雪刚从剑上跳下来,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喊道:“两位仙君来了!” 许村长和许大婶笑呵呵地迎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熟的大婶大叔,弟弟妹妹。 曲馥雪顺便放出蛟十三与凤七,两人兴奋不已,领着一群小家伙撒开欢四处跑动,转眼就跑出去老远。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许村长一把握住楚寒来和曲馥雪的手,“一切都准备好了,今日灯会保准比上回还热闹!” 曲馥雪愣了一下,看向楚寒来。 他提前打过招呼了? 楚寒来神色如常,淡定地点了点头,“有劳许村长,许大婶。” “哎呀,客气啥!”许大婶笑道,随后上下打量了曲馥雪一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曲姑娘今日真好看!这裙子颜色真衬你!” 曲馥雪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特意换上的鹅黄色襦裙,脸微微红了红,小声道了句谢。 许村长将楚寒来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楚仙君,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烟火就放在村东头的空地上!” 楚寒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曲馥雪身上。 第70章 曲馥雪,我心悦你 白天的落霞村本就烟火气十足,到了傍晚更是热闹非凡。 村道上挂满了各色花灯,一盏盏在暮色里亮了起来。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像铜铃。 这次的灯会和上次相差不大,只是又添了不少新鲜的东西。 河面上多了几艘画舫,岸边搭了猜灯谜的棚子,村中央还新起了戏台子,锣鼓班子正在上面调音,“咚咚锵锵”地试了好几回。 冬日天干物燥,大家便不再放灯烛祈福,改用水中花灯许愿。 曲馥雪和楚寒来先到河边放祈福灯。 河岸两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蹲在石阶上,将手里的花灯轻轻送入水中。 曲馥雪和楚寒来也挑了两盏——一盏粉色的莲花灯,一盏素白的兰草灯。 她把那盏白的递给楚寒来,自己捧着粉色的,蹲下身去。 楚寒来接过灯,没动,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曲馥雪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愿自己所爱之人与爱自己之人皆能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眼,抬手轻轻一推,粉色莲花灯便顺着流水悠悠漂向远方。 晚风拂过河面,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衣袂也随之轻轻摇曳。 楚寒来静静立在一旁,手里那盏白灯还没放。 他只是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阖的眼睫上,落在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上,落在翻飞的裙裾上。 河面上花灯点点,像流动的星河。 曲馥雪回头,发现楚寒来正盯着自己看,疑惑道:“大师兄……你的灯怎么还不放?” “这就放。”楚寒来在她旁边蹲下,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近到曲馥雪能感觉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楚寒来学着曲馥雪的样子祈福,随后将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看它悠悠荡荡地漂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盏花灯一前一后地漂着,粉色的在前,白色的在后,始终隔着不远的距离。 待花灯走远,两人才站起身来。 曲馥雪蹲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旁边一撑,正好撑在楚寒来的手臂上。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线条和温度。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慌慌张张地说,“走吧走吧,戏快开场了。” “嗯。”楚寒来应了一声,连忙追上了她的脚步。 戏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窄窄的巷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曲馥雪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腕一紧,楚寒来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护在自己身前,让她不被人流冲散。 曲馥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是冬日里一片薄雪落在了暖玉上。 她没有挣开。 楚寒来也没有松开。 许大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连忙站起来挥手,“两位仙君!这儿!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曲馥雪笑着应了一声,被楚寒来护着挤了过去。 许大婶留的位置是正中间的位置,视野极好,就是有点挤,她和楚寒来两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曲馥雪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凳子就那么宽,再怎么缩也免不了碰到。 楚寒来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戏台。 锣鼓一响,戏开场了。 台上演的是《牡丹亭》里“游园惊梦”一折,花旦水袖一甩,唱腔婉转缠绵,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看得入了迷。 曲馥雪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右边那个紧挨着自己的人身上。可台上的戏实在太好看,花旦的唱腔实在太动人,她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她看得入迷,楚寒来却在看她。 曲馥雪正看得认真,忽然感觉右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楚寒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凳面上,小指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尾指。 尾指贴着尾指,像两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人声鼎沸,谁也没有注意到长条凳上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小动作。 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时候,曲馥雪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边的楚寒来。 戏台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曲馥雪正看得认真,忽然觉得手背一暖。 楚寒来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曲馥雪整个人僵住了,可是她没有将手抽回。 楚寒来心中狂喜,曲馥雪没有松开手! 曲馥雪也喜欢他! 台上的戏还在唱,台下的叫好声还在响,曲馥雪的脑子里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手背上那片温热,铺天盖地。 戏唱完了,天也彻底黑了。 许村长站起来拍了拍手,笑眯眯地朝大家喊道:“来来来,都到村东头去!今晚有烟火!” 村民们欢呼着往村东头涌去,曲馥雪被楚寒来牵着,混在人群中往前走。一路上她的手都没有被松开过,她也没有挣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村东头的空地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好了,仰着头等着。楚寒来拉着曲馥雪走到了人群最前面,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曲馥雪的手忽然空了,心里也跟着空了一瞬。 但下一刻,楚寒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整个人像是被拢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好看的不像真的。 “馥雪。”他轻声唤她。 “大师兄?”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下一刻,烟火窜上夜空,把整个落霞村照得亮如白昼。 曲馥雪仰头,然后她看见了。 烟火在空中汇聚成了一行字—— “曲馥雪,我心悦你。”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亮得刺眼。 第71章 是风动,亦是心动 夜风从耳边吹过,撩起曲馥雪的鬓发。 是风动,亦是心动。 趁着曲馥雪愣神,楚寒来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曲馥雪的手,“跟我来。” 他牵着她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身后村民们还在笑,烟火还在天上亮着。 曲馥雪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楚寒来牵着从人群中退了出去,二人融进了夜色中。 楚寒来走得不快,曲馥雪被牵着手跟在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路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月影斑驳,像是一地碎银。 楚寒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曲馥雪也跟着停下,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手还被他握着,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曲馥雪。”他再次唤她。 “嗯。”她声如细蚊,低着头不看他。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曲馥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楚寒来是在紧张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楚寒来。 在人前永远是那副清冷自持、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却如此笨拙。 “从前是我愚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涩意,“或者说,是我不想懂这些……” 曲馥雪缓缓抬眼看向他。 楚寒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分灼人。 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拂。 “可如今,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楚寒来说,一字一句,像是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千百遍,“我不能阻止自己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纵然相思入骨,纵然万劫不复……”他稍稍停顿,语气坦荡而执拗,“我亦无悔……” 曲馥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楚寒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大师兄言重了……”曲馥雪终于开了口,“我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楚寒来微微一怔。 曲馥雪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从小到大,没人觉得我有什么好,父亲不喜欢我,哥哥姐姐不喜欢我,就连我的契约灵宠也要认旁人为主……” 她垂眸,说得很平静,没有委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认定了的事实。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明明那么好,她自己却不知道。 “那是他们眼瞎,所以才会让明珠蒙尘。”楚寒来说道。 曲馥雪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却从他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珍宝弃于市,良人自会惜。”楚寒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几乎是诱惑的温柔,“现在,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意?” “我没有……”她开口,声音发虚,可是楚寒来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平静地、笃定地等着她。 “你说谎。”楚寒来语气不急不躁,依旧温柔地看着她,“馥雪,你在说谎。” 曲馥雪没有辩驳。 她确实在说谎。 她其实也是心悦他的。 或许是朝夕相伴,他执手教她挥剑习字的每一个朝夕; 或许是他总毫不犹豫地挺身护在她身侧; 或许是他始终携她一同闯过重重难关; 爱意早已无声发芽。 就像方才戏文中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喜欢到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 她不是不想。 是不敢。 “喜欢又能怎样呢?我不知道怎么被人喜欢,也不知道……”曲馥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曲馥雪。”楚寒来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看看我。” 曲馥雪慢慢抬起头。 楚寒来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 “你不用担心这些,一切交给我就好。”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曲馥雪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他的声音低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吗?” 曲馥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愿不愿意……”楚寒来声音一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做我的道侣?” 曲馥雪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寒来攥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他抢在她开口之前说,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少见的慌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若是没有想好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等你,多久都行,真的……” “我愿意。” 三个字,让楚寒来整个人一僵。 “我愿意的。”曲馥雪再次回应。 楚寒来看着她,眼里的星子亮得比满天的烟火还耀眼。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曲馥雪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擂鼓。 意识渐渐复苏,曲馥雪勉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两人已然远离落霞村,来到了就近的树林深处。 她轻哼一声,被楚寒来抵在树干之上,粗糙的木纹摩挲着她微微发抖的后背,远处的乐声悠扬,似远似近;近处气息相缠,方寸之间尽是难言心绪。 天地万物顷刻失了轮廓,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的光彩逐渐迷离。 他的唇轻得像试探,像是怕吓跑她似的。可她没有躲,于是那试探就变成了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又不舍。 她方寸大乱,任由汹涌的情愫将自己层层淹没,最终彻底沉沦,五感尽失。 曲馥雪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楚寒来的肩,后背紧紧抵着树干,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将她牢牢地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退无可退,也不想退。 她干脆什么都想不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干净又好闻。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曲馥雪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睫毛轻颤如同蝶翼,后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凌云宫。 她只知道自己像踩在云上一样,整个人都是飘的,神识涣散得连路都看不清,是楚寒来一直在她身侧扶着她。 等她的意识终于从九霄云外飘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烟萝居门口。 月光清冷,照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楚寒来站在她面前,修长的身影笼着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蛊惑与恳求,想在烟萝居多留片刻。 第72章 约会被抓包? 曲馥雪用最后一点清明勉强换回些许理智。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她做的一个梦。烟花易冷,她怕这一切来得太快,绚烂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怕他只是冲动。 她怕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曲馥雪拒绝了。 楚寒来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明天见。”楚寒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收了手,转身离开。 曲馥雪愣了很久。 回到房中,满心满眼仍是那人的身影。 思绪飘飞,神思渐倦,待到闭眼安歇,连几时睡熟的也无从记起…… 翌日清晨,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知道是谁。 “来了来了。”她走过去打开门。 楚寒来一袭白衣,墨发半束,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 他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是不错。 “早。”他说。 “早……”曲馥雪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这是?” “早膳。”楚寒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甜糯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我吃过的,这是给你做的。” 粥熬得浓稠,香气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这么早就起来熬粥呀?”曲馥雪半开玩笑地笑道。 楚寒来嘴角弯了弯,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曲馥雪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糯而不烂,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楚寒来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完,忽然开口,“曲馥雪。” “嗯?”她嘴里还含着粥。 “我的生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哦对对对!跟我来。”她带着楚寒来到屋内,将护甲腰封双手递上,“给你,生辰快乐!” 楚寒来接过,忽然看到桌边放着另一条腰封,和手中的腰封有着一样的灵纹。 两条腰封,一对。 曲馥雪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连忙开口解释,“剩下的寒铁我没浪费,顺手在云烬师傅那儿打了一条,所以样式一样……” “一样才好。”楚寒来看着她,笑意浅浅漾在眼底,“成双成对,本就该如此。” “嗯!”曲馥雪点了点头,“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楚寒来轻声开口:“往后,别再唤我大师兄了。” 曲馥雪眨了眨眼,疑惑道:“那……那我该叫你什么?” 楚寒来目光柔和,“唤我寒来就可以。时间不早了,今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现下方便吗?” “方便的,去哪?” 楚寒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牵缘台。”他说。 牵缘台是修真界缔结道侣契约的地方。 那里有一方上古传下来的同心石,据说在同心石上立下誓约的道侣,会得到天道见证,灵脉相牵。 曲馥雪把手放了上去。 楚寒来握紧了她,十指相扣。 昆仑之巅,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牵缘台是一方白玉砌成的高台,矗立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湛湛青天。站在台上,像是站在天地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台上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楚寒来牵着曲馥雪走上同心石,转过身来,面对着面。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我,楚寒来,今日在牵缘台上,对天道立誓——” “此生此世,唯曲馥雪一人为道侣,生死不弃。”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学着楚寒来的样子,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曲馥雪,今日在牵缘台上,对天道立誓——” “此生此世,唯楚寒来一人为道侣,生死不弃。” 话音落,脚下的同心石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华,将两人笼罩其中。 曲馥雪低头一看,右手腕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红线。 楚寒来的手腕上,也有一圈一模一样的红线。 她抬起头,对上楚寒来的目光。 楚寒来抬手,轻轻拂去曲馥雪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 他开口,“今日我便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父亲。” 曲馥雪从他胸口抬起头,“别!能不能先别说?” 楚寒来低头看她,微微蹙眉,“为什么?” “就是有点害羞嘛……”曲馥雪咬了咬嘴唇,“先别让那么多人知道,至少……暂时不想……” 她想先把这段关系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捂热了、捂熟了,再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人看。 “好。”楚寒来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其他人不说。” 曲馥雪的心安了一大半。 从昆仑回来以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修炼,上课,做任务,吃饭,睡觉。 面对旁人,楚寒来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走在宗门里,谁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但每每在她身边路过,他的目光会追着她走。 以前他们从不一起在饭堂用膳,现在他会主动坐在她身旁,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吃自己的。 曲馥雪依旧总是和容浅待在一起。 两人还像往常那样结伴去上课、结伴去吃饭、结伴回住处。 楚寒来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直到这一日,宗门大课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从讲堂里出来。 曲馥雪和容浅走在最后面,还在讨论课上老师讲的一处心法,讨论过几日休沐去哪里玩。 忽然,容浅收起玉简,冲曲馥雪笑了笑,“今天厨房说做了桂花糕,我去抢两块,去晚了就没了。” 曲馥雪笑着摆手,“去吧去吧。” 容浅小跑着走了,曲馥雪正要往住处走,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拉住了她的手腕。 曲馥雪一愣,然后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檀香气息。 那只手松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阳光被高墙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曲馥雪被抵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裹了进去。 楚寒来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双臂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曲馥雪愣了愣,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楚寒来没说话。 “楚寒来?” 还是没说话。 曲馥雪有些好笑,手从他后背移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到底怎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楚寒来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你好忙……” 曲馥雪没听清:“什么?” 楚寒来直起身,看着她。 巷子里光线不好,但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点委屈,像只被人冷落了的、又不肯明说的猫。 “你这几天……”他一字一顿,“都不跟我在一起……” 曲馥雪有些不知所措。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重新把头埋进她肩窝里,声音更闷了,“我只是想你了,不要不理我。” 曲馥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没有不理你啊。”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肩上的一缕头发,“就是最近在修炼一种新的功法,所以忙了些。” “我可以教你啊!”楚寒来说,“这几天你跟我说话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炷香。” 曲馥雪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诚恳道歉,轻声哄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寒来没应声,但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曲馥雪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 “那你想怎样?”她问。 楚寒来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看回她的眼睛。 意思不言而喻。 曲馥雪脑袋“嗡”的一下,下意识往巷口看了一眼,还好没人。 楚寒来微微勾了勾唇,低头凑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刻—— “哒哒哒。” 巷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73章 阿雪,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真是的!今日饭堂的桂花糕又被楚砚辞那孙子给抢先一步带走了!”容浅的声音越来越近。 曲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将楚寒来推开。 推得急了些,楚寒来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 他没有恼,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看着曲馥雪慌乱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挑了下眉,轻声道:“怕什么?” 曲馥雪瞪他一眼,无声地用口型说:你闭嘴! 容浅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唉,馥雪这么快就不见人影了?”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迈步走出去,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楚寒来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抵在她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曲馥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干吗?容浅就在外面!” 楚寒来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他微微低头,气声极轻极低:“别出声。” 现下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曲馥雪动都不敢动。 容浅的声音依旧在巷口,“奇怪,刚才还看见她往这边走的……” 曲馥雪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偏偏楚寒来在这时候收紧了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头皮发麻。 巷口的脚步声停了。 曲馥雪的心也跟着漏了半拍。 “算了,可能馥雪走得快吧!”容浅嘀咕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曲馥雪竖着耳朵听了许久,直到确认容浅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愠怒地瞪向楚寒来。 楚寒来低头看着她,手臂依旧固执地将人圈在怀里,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曲馥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索性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他的脚,挑眉打趣道,“我原以为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平日里一副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样,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嘛。”说着,她还故意摇了摇头。 楚寒来吃痛,却浑然不在意,他的眸色渐深,嗓音缱绻,“那副模样,从来都只给外人看。” 曲馥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寒来已经低下头来。 这一回,他没有半分迟疑,不等她做好准备,更不给她分毫拒绝的余地,俯身而下。 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曲馥雪像是断了弦,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他扣着她的腰,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按向自己。 曲馥雪的睫毛颤如蝶翼,慢慢闭上了眼睛,又开始胡思乱想,万一容浅还没走远?万一有别人路过怎么办?万一—— 楚寒来加重了力道,像是在惩罚她的分心。 曲馥雪的脑子彻底不转了,什么都不想了。 巷中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来终于放过了她。 曲馥雪的眼睛半阖着,睫毛细密地垂下来,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楚寒来的呼吸也不稳。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气息纠缠,分不清谁的更烫。 “小雪。”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什么?”曲馥雪微微皱眉,显然不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刺激吗?”楚寒来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你简直!”曲馥雪被他这句话气得想打人,抬手就用力拧了他腰间的肉。 “唔……”楚寒来吃痛,闷哼一声后轻轻扣住她的手,他低头,在她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曲馥雪连忙抽回手,转身就走,楚寒来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腰间那一对云纹腰封上,月白配竹青,十分惹眼。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细碎的雪沫从空中悄然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化作漫天飞雪。 一场雪落尽,转眼便到了年关。 凌云宫上下张灯结彩,山门的石柱上贴了崭新的对联,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连平日里清冷肃穆的议事大殿都被装点了红色,看上去喜气热闹。 在外游历的弟子们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山门前日日有人相迎。 也有些弟子回到自己家中与家人团聚,家中已无亲人,或是路途太过遥远的弟子,便留在了宗门过年。 曲馥雪便是其中之一。 除夕那日,凌云宫大殿里摆开了十几张长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满了面粉、馅料和擀面杖。 今年的年夜饭不假他人之手,长辈小辈齐聚一堂,自己动手包饺子。 王夫人系着围裙站在最前面,手把手地教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怎么擀皮。楚宗主难得没有板着脸,坐在主位上喝茶,目光温和地看着满殿热闹的景象。 “你这个馅也太多了,皮都撑破了!” “哎呀你别捏了,再捏要变成馄饨了!”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对付着手里那个不争气的饺子,玩得不亦乐乎,笑得满脸通红。 “曲小师妹包得真好!”旁边的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赞叹。 “就是!教教我们呗!” “当然可以!”曲馥雪笑了笑,把包好的饺子往中间推了推,“馅不能放太多,多了容易破;也不能太少,少了不好吃。这个量刚好,你们试试。” 前来学“艺”的弟子围了一圈,王夫人一人实在分身乏术,她悄悄朝曲馥雪递去一个眼色,曲馥雪当即拍拍胸口示意自己可以搭手。 王夫人见状笑着感慨:“还好有馥雪帮我分担!” 曲馥雪耐心地给他们示范,一边捏一边讲解。 她的手指白净纤细,沾了一点面粉,动作却干净利落,一个饺子在她手里三两下就成了型。 容浅包的饺子实在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软塌塌地趴在案上,和旁边曲馥雪包的那些圆润饱满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她包的饺子,“噗!”的一声笑出声,“你包的饺子还是包子?” “笑什么笑!”容浅瞪了他一眼。 “浅浅包得挺好的呀!能吃就行。”曲馥雪笑道。 “就是!”容浅会心一笑,“还是我们馥雪好!不像某些人。”说罢,又白了楚砚辞一样。 正热闹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 “阿雪?” 曲馥雪抬起头,对上楚寒来的目光,“怎么了?”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能不能也教教我?” 第74章 原来是一杯倒! 大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凌云宫大师兄,天资卓绝的清冷剑修,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跟人多说一句的楚寒来,竟然要学包饺子? “哦哦哦!可以啊!”曲馥雪随即往旁边让了让,留出身边的空位,“来。” 楚寒来在她身侧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 曲馥雪扬唇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往日都是你教我练剑习字,今日可算轮到我来教你了,你可要好好学哦!” 楚寒来垂眸望着她,唇角微扬,故作恭谨的拱手,“师父在上,弟子定当用心求教。” “瞧好了,乖徒儿。”曲馥雪拿起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放慢动作。 “你看,先这样,馅也不能放太多,不要太用力,不然皮会破。” 楚寒来看得很认真,学着曲馥雪的样子放馅、对折、捏褶子。 他包出来的第一个饺子……实在是不敢恭维。 旁边围观的师弟师妹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曲馥雪仿着从前楚寒来教导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开口:“看好了,馅料不能放太满,捏合时也切莫用力过猛,不然面皮很容易撑破。” “哦,好!”楚寒来凝神盯,一步步模仿着捏出褶子。 这一回的成果明显好了不少。虽不及曲馥雪包的精致好看,却也能认出是饺子模样。 “不错嘛。”曲馥雪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学什么都快。” 楚寒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又拿起一张皮,继续包,包好一个,曲馥雪就夸他一句,楚寒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周围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有没有觉得……”容浅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大师兄刚才学包饺子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馥雪?” “我也看见了!大哥不对劲!”楚砚辞道。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楚云澈接话。 饺子包完,下锅煮好,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大殿里摆了好几桌,长辈长老们坐一桌,小辈们坐在一起。 曲馥雪今晚很开心。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这种被人群包围的感觉,这种热闹的、温暖的感觉,她在曲家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饺子皮筋道,馅料鲜香,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面前的盘子里。 从小到大……她竟没吃过一个完整的饺子。 从前在澄霄宗,都是她包饺子,下锅,等煮好了,就端给父亲和哥哥姐姐,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回去看锅里。锅里剩下的……只有饺子皮。 是破了的、煮烂了的、没人吃的饺子皮。 怕被别人发现,扫了大家的兴致,曲馥雪连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她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原来自己包的饺子是这样的味道……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曲馥雪的肩。 曲馥雪抬起头,楚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侧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酒足饭饱,桌上食碟一一撤下。楚蜃岚虽心疼,但还是让人拿来了自己的陈年佳酿。 玉杯被斟满,清冽酒香四溢。 曲馥雪素来极少沾酒,看着众人举杯相谈,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容浅见状,便将她拉了过去。 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清润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淡淡的甘香,她越喝越觉得喜欢。 只是仅一杯喝下去,她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晕。 她是个一杯倒! 酒劲上来的时候,曲馥雪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给容浅的是一方上好的松烟墨,知道他喜欢书法,特意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 给楚云澈的是一套精致的茶具,知道他喜欢宝物,这套茶具釉色温润、胎体轻薄,正合他的意。 给楚砚辞的是一把新制的弓弦,三师兄上次练箭把弦崩断了,心疼了好几天。 给师尊的是一幅自己绣的百寿屏风,给师娘的是一对玉簪。 每一个人都有。 唯独楚寒来,他似乎什么也不缺,所以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 “馥雪,你脸好红啊。”容浅凑过来看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好烫!你不会醉了吧!” 曲馥雪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我没醉……我没醉……” 说这话的时候,眼前已经有了些重影,坐在角落里看着楚寒来,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 楚寒来坐在对面那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看她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又要往嘴里送,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曲馥雪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楚寒来身前。 她站在原地,微微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醉眼朦胧地望着人,而后毫无顾忌地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唇瓣刚触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摇了摇头,慌慌张张朝外面跑去。 楚寒来依旧端坐椅上,抬手缓缓抚上被她吻过的地方,指尖摩挲着残留的温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满殿的人目瞪口呆之时。 曲馥雪又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摸到自己随身带着的储物袋,拉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外掏。 “楚寒来!”她喊得很大声,大殿里的人都听见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楚寒来连忙上前扶着她。 “不用扶我,我好着呢!”曲馥雪说着把手里捧着的瓶瓶罐罐往他面前一堆。 “这个……是固元丹,上品的,有三道丹纹……这个是聚灵散,五道丹纹……这个是清心露,对疗伤有好处……”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他怀里塞,储物袋里的东西像是掏不完似的,一瓶接一瓶,一盒接一盒,丹药、灵散、符篆、灵草,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子。 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丢给了楚寒来。 第75章 曲家人开始想起曲馥雪的好 楚寒来低头看了看怀里堆成小山的瓶瓶罐罐,又抬头看了看她。 “全都给我?这么大方的吗?”他问。 “嗯!”曲馥雪重重点头,“全都给你!内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哈哈!”楚寒来轻笑一声,“多谢!发了发了。”说罢,他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收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落下。 而此时的曲馥雪猛地摇了摇头,显然是醉的厉害。 容浅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转头对王夫人说,“师娘,我带她回去歇着吧。” 话刚说完,一只手横了过来。“浮光殿就在烟萝居旁边,我顺路带她回去。” 见开口之人是楚寒来,又见王夫人点了点头,容浅便缩回了手。 曲馥雪已经彻底醉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站都站不稳。 楚寒来扶着她往外走,刚出大殿,她脚下便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 楚寒来眼疾手快将她扶稳,看四下无人,索性将她打横抱起。 曲馥雪昏昏沉沉,脑袋枕在他肩窝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皮像灌了铅。 楚寒来抱着她,脱下外袍将她裹在怀中,升起御寒结界,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走过小池。 直到身后大殿里的热闹声渐渐隐去。 楚砚辞凑到容浅旁边,压低声音问:“我大哥和阿雪,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 容浅把嘴里嚼了半天的饺子咽下去,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大师兄生辰那日?或许更早。” “不会吧!”楚砚辞看了眼身旁的楚云澈。 “没错!”楚云澈敲了敲他脑袋,“就你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大殿依旧热闹,同一轮月亮照在另一处。 澄霄宗的除夕夜,冷清非常。 屋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桌上只摆着几盘饺子和几样素菜,连说话都显得空旷。 往年这个时候,澄霄宗人也不少,曲馥雪会早早地在澄霄宗挂上她亲手剪的窗花,会在每张桌子上摆瓜子花生和桂花糖。 今年什么都没有。 曲承霖坐在桌前,见父亲沉默着吃着饺子,皱着眉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随后一脸嫌弃地放下筷子。 “今年的饺子不好吃。”他说。 不是不好吃。是难吃。皮厚馅少,肉也不新鲜,寡淡无味。 “这是我从山下镇子里随便买的。”曲陵川坐在主位,面无表情道,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歪歪扭扭的饺子上,暗自感慨: 从前曲馥雪在的时候,他根本不用费心张罗这些琐事,如今反倒事事操劳,活像个琐碎操心的老妈子。身为一宗之主落到这般境地,传出去实在丢人。 狐言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围脖。 去年除夕,曲馥雪眉眼弯弯凑到他跟前,有些结巴地道了句“狐言新年快乐”,再将一条红围脖递给了他。 他是怎么做的?他满眼嫌弃,皱眉冷声道:“我本就是狐狸!天生皮毛御寒,哪里用得上这种凡物?” 话音刚落便满脸嫌恶地将围脖打落在地。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是见你脖子空空的所以才……”曲馥雪说着,手足无措地弯腰将围脖捡起,局促解释道: “这是我专程去南山猎取灵禽的羽绒织成的,贴身佩戴能温养护体、护住妖丹。你若是实在不喜欢,我拿回去拆了,改做成别的东西再送给你吧!” 狐言一听竟是能护持妖丹的好东西,飞快俯身将围脖抢入怀中,一个“谢”字也没有说。 “往年这个时候……”曲承霖忽然开口,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往年这时候,曲馥雪会在厨房里忙上一整天,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个人包完全家,应该是全宗门十几口人吃的量。 她的手冻得通红,脸上沾着面粉,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然后安静地坐到角落里,吃那些破了皮的、煮烂了的、别人不吃的饺子。 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 或者说,从来没有在意过。 曲若薇瞥见曲承霖紧皱的眉头,又看了看曲陵川沉默的侧脸,以及耷拉着脑袋的狐言,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父亲,大哥,狐言。”她一字一顿道:“你们别忘了,曲馥雪就是个白眼狼!她为了攀附凌云宫,跟我们断了亲!” “没错!”曲承霖连忙接话,酸溜溜地抱怨,“谁知道她现在在凌云宫过得什么好日子,把我们留在这里受苦,要我说,当初就应该让若薇去凌云宫!” 曲若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理直气壮道:“大哥说得对,是她不要我们的,不是我们不要她。你们在这里想她做什么?她在外头风风光光的,可曾想过你们半分?” 没有人接话了。 曲若薇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她说,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就算没有她曲馥雪,我曲若薇也照样可以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团黑色雾气从她掌心里缓缓升起,如同小蛇在她指尖缠绕翻滚。 那雾气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甚至让大殿里的烛火猛地一晃。 曲承霖猛地站了起来:“若薇!你——” “大哥,父亲,没错,这就是黑潮。”曲若薇眼底映着那缕黑光,有些瘆人。 “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早前便和九嶷山宗主定下盟约,九嶷山便是咱们澄霄宗的天大机缘,他们会借黑潮之力帮咱们振兴宗门。得了黑潮与九嶷山的相助,我们便能坐拥无上力量。” 说罢,她郑重地看向曲陵川,道:“父亲毕生心愿便是让澄霄宗壮大到能与昆仑平起平坐,从前苦于机缘不足难以成事,如今时机已至,咱们势必要做成这件事!” 曲陵川看着那些黑色的光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说罢,他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冷掉的残酒一饮而尽。 曲承霖站在原地,看着妹妹掌心里还未散尽的黑色雾气,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第76章 楚寒来很早以前就喜欢曲馥雪 凌云宫,烟萝居。 四周升起御寒结界,暖意甚融。 楚寒来将曲馥雪换好衣服放在塌上,刚直起身,她的手就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袖口,拽得很紧。 “别走……”她的声音含混不清,眉头微蹙,似乎在害怕什么。 “别怕,我在。”楚寒来在旁边坐下来,没有抽回手。 “曲馥雪。”他低声叫她,伸出手拢了拢她的发丝。 “啊?”她半梦半醒间轻声应道,呼吸绵长均匀。 楚寒来便又握起她的手,看着她,看了很久。 “怎么总想着别人?给所有人准备的礼物,那你给你自己准备了什么?” 曲馥雪脑子更迷糊了,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我不需要的……” 楚寒来看着她的微红的脸,轻颤的睫毛,心头发软。 “以后不要处处都想着别人。”他说,声音很轻,“也要为自己多考虑,知道了吗?” 曲馥雪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她缓缓睁开眼,傻傻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楚寒来……”曲馥雪抬眼轻声唤他,声音模糊不清,“你离我好远,我看不清……” 楚寒雷依言俯身凑近了些,清甜的桂花香裹着浅浅酒气扑面而来。 不等他回过神,曲馥雪微微仰头,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轻轻一啄,笑道:“你真好看啊!” 曲馥雪歪着头看他,眼神迷蒙,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须臾,楚寒来已俯下身来,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他可不像曲馥雪,不会蜻蜓点水,不会浅尝辄止,而是认真地,一寸一寸地加深。 曲馥雪这下更晕了,只觉得甜得发腻,烫得发软,她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绞着那一片布料。 楚寒来的呼吸愈发慌乱,辗转中带着克制的贪心,想多要一点,又怕要得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她。 曲馥雪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似乎终于睡沉了过去,只是睫毛轻颤,唇瓣微张。 楚寒来盯着她的唇看了片刻,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移开目光。 他站起来,转身去倒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被褥里拱来拱去。 等他端着水杯回到床边,才发现曲馥雪已经滚到了床的最里面。 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就这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楚寒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一团缩得不能再小的身影,觉得她怎能如此可爱。 他叹了口气,放下水杯, 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曲馥雪很安静,睫毛长长地覆着,呼吸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不知过了多久,曲馥雪的眉头忽然皱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 “不要……不要……” 楚寒来的心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 “不要……杀我……”曲馥雪的声音很小很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求你们……不要……” 楚寒来的手猛地握紧。 谁要杀她? 曲馥雪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呼吸又重又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也紧紧握着楚寒来的手,指节泛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既然如此,那边一起下地狱吧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你们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第77章 楚寒来的秘密被发现 雪。 笔锋遒劲,风骨凛然,是楚寒来的字。 “我的天……”容浅倒吸一口凉气,“这都是什么呀!还有馥雪,这字和你的好像啊!” 曲馥雪轻声道:“我的字是楚寒来教的……” 容浅细细琢磨,楚寒来可是昆仑大师兄!昆仑少主!为什么要花时间教曲馥雪写字?宗门里比她字丑的人多了去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 “馥雪……”容浅坏坏一笑,忽然开口,“你说,他是不是从教你写字那时候就……” “才,才没有!”曲馥雪连连摆手,随后认真地看着容浅,“浅浅,答应我一件事呗,我和大师兄的事情替我先保密好不好!” “放心吧。”容浅拍着胸脯,“我嘴最严了。” “浅浅。”曲馥雪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锦囊里,“我要出去一趟。” “去找大师兄?”容浅笑眯眯地问。 曲馥雪点了点头。 容浅和她一起出了门,压低声音说:“馥雪,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师兄我偷看了啊!” “放心。”曲馥雪说着学了学容浅方才的样子,“我嘴最严了。” 容浅笑着挠她痒痒,“馥雪你学坏了!” 浮光殿没有人,曲馥雪在昆仑演武场转了一圈,没找到楚寒来,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楚云澈叫住了她。 “馥雪,是在找大哥吗?”楚云澈笑眯眯地问。 “嗯,二师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曲馥雪问。 “他去任务堂了。”楚云澈往任务堂的方向指了指,“刚走不久,你现在去应该能追上。” 曲馥雪谢过楚云澈,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年关未过,楚寒来怎么就已经开始接取委派任务了? 因为过年的缘故,任务堂很冷清。 曲馥雪刚到门口,就看见楚寒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她送的那条腰封。 楚寒来也看见了她,对她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你东西落在我那儿了。”曲馥雪走过去,把锦囊递给他,“怕你着急,就来寻你了。” 楚寒来接过锦囊,手指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有没有看到……” “咳咳……”曲馥雪撇过头,“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写得真好看……” 楚寒来耳尖泛红,往日身为昆仑大师兄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 他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握住曲馥雪的手,语气认真缱绻,“下次,我光明正大写给你看!” 曲馥雪被他说得面颊微热,刻意岔开话题:“对了,你今日来任务堂,是有什么要事?我要跟你一起。” “不是什么大事,去帮山下村民一些忙。”楚寒来笑着将任务文书递给曲馥雪。 纸上写着:昆仑山脉东麓秋水村,近日有妖兽出没,形似猛虎,周身缠绕红光,常在夜间出没,村民称其为“年兽”作祟,已有多家鸡舍羊圈被洗劫一空,村民怕家里的年猪被糟蹋,这才请昆仑派人处理。 眼下昆仑弟子全都盼着歇息过节,楚寒来却是接下了这个任务,旁人嫌奔波费事,他总是当仁不让。 “年兽?”曲馥雪挑了挑眉,“我还没见过年兽嘞。” “村民不识妖兽,见着稀奇的妖怪便往“年兽”身上推。”楚寒来将文书收好,“不过我看了描述,觉得那东西未必是“年兽”,倒像是某种灵兽。走,去看看。” 两人御剑而起,往昆仑东麓方向飞去。 不知为何,曲馥雪总觉得自己畏高的毛病好了许多。 “那个……”曲馥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寒来,等这次任务结束,你能不能教我御剑?” 楚寒来侧目看她。 “你也见过嘛。”曲馥雪连忙解释,“我飞得实在是不太,我想学得稳一点,像你那样。” “好。”楚寒来温柔一笑,“冬天太冷,我有个私人秘境,里面四季如春,等任务办完,我就带你去那儿慢慢教你。” 曲馥雪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这种神仙地方?说话算话!” 楚寒来认真点头,“说话算话。” 秋水村在昆仑山脉东麓的一片山谷里,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平日里宁静祥和,每年过年都红红火火。 可今年不太平,村里鸡飞狗跳,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白天都不敢让小孩出门。 曲馥雪和楚寒来落地时,村口的老槐树下聚了一群人正说着什么。看见两人从剑上下来,大家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二位仙君可算来了!”一个胖胖的和善男人上前道:“那年兽太吓人了,浑身冒红光,眼睛大得像两盏灯笼!” “是啊仙君!”一位妇人嘟囔,“昨天把我家鸡舍全掀了,十二只鸡啊,就剩一地鸡毛!” 村长老刘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泪纵横,“仙人啊,您可一定要帮我们除了那妖物啊!都说“年兽”除夕夜才出来,这都初几了还闹,我们这年都没过好……” “大家别担心!交给我们便好。”曲馥雪安抚了几句,问清楚了“年兽”出没的地点在村东头的古井附近。 “我们去看看。”楚寒来说罢便和曲馥雪去了古井旁。 刚到,里面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曲馥雪和楚寒来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敛去气息,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此时,一团火红色的影子正趴在古井中,伸着脑袋往外张望。 那东西体型不小,像一头壮年的猛虎,皮毛是罕见的金黄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在茫茫一片银白雪景中格外显眼。 听到有人来了,虎妖连忙躲了进去。 “听村民说它躲在井里?”曲馥雪皱眉,“确定是年兽,不是水鬼?” 楚寒来低声解释,“传闻有种异兽天生身负两种相克属性,阴阳水火同体,修炼起来战力远超同类妖兽,这种妖兽罕见非常,我也是第一次见。” 二人对视一眼,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但没有急着动手。 曲馥雪眯着眼观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周围虽然有妖气,却没有凶煞之气,那“年兽”应该没有害过人的性命。 楚寒来和曲馥雪刚到古井附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拎着木桶走了过来,大概是过来打水,木桶被扔了进去。 “哎呦我的脑袋!”虎妖被砸到了头。 小男孩好奇是谁在说话,探头往井里一看,看见了一双闪着金光的眼睛,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绳子脱了,整个人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栽进井里。 第78章 悄悄告诉你,我喜欢他 曲馥雪与楚寒来反应极快,正要飞身上前去救人,一道赤金身影却比二人动作更快。 那“年兽”一口叼住小男孩的后领,将他从井沿上拎了起来,稳稳地放在地上,像一只大猫叼着自己的崽。 小男孩吓傻了,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头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猛兽,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年兽”松开嘴,退后了两步,蹲坐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他周身忽地卷起一冷一热两股相克的金色灵力光华,随后化为人形。 那人形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少年模样,半边脸颊肤色偏冷,眼瞳是冰蓝色,另一半侧脸却透着浅浅暖红,眼瞳是橙红色。 “喂!”那“年兽”抱胸站在小孩面前,额前一缕碎发垂落挡着眉眼,他不耐烦鼓嘴往上吹开发丝,不悦道:“小孩你哭啥?我救了你好吧!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又瞥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曲馥雪和楚寒来,立刻警觉起来,心中顿感不妙,这二人的修为,比他见过的许多修士都要厉害。 小男孩看见有人来了,连滚带爬地跑向曲馥雪。 曲馥雪将他护在身后,楚寒来目光平静,“你方才救了他。” “年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修士会说这样的话。 “冬天了,我只是饿了,偷了几只鸡吃,没害过人……”“年兽”闷闷道。 “你是“年兽”?”曲馥雪问道。 “才不是嘞!我有名字,我叫虎八!” “虎八……”曲馥雪喃喃道:“这种取名方式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正琢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召唤出了自己的两个灵兽。 凤栖和蛟十三。 “凤栖,蛟十三。”曲馥雪说着看了眼眼前的虎八:“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他?” 凤栖和蛟十三冬日多在休眠,凤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虎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蛟十三指着虎八,激动得说不出话。 虎八看着凤栖,蛟十三,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扑了过去,“七哥!小十三!我以为你们早就被修士打死了……” 两只灵兽激动地扑了过去,三小只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等三只灵兽哭够了,凤栖才抹着眼泪跟曲馥雪解释。 原来它们三个是同一个巢里长大的兄弟。妖盟大乱那年,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它们以为虎八也没了,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重逢。 “虎八,那你要不要跟着我?”曲馥雪试探着问,“做我的灵兽。” 见虎八还在发呆,凤栖连忙拍了下他的脑袋,“快答应啊!馥雪姐姐对我们可好了!” 蛟十三也在一旁点头,“做馥雪姐姐的灵兽,就要吃不完的好吃丹药啦!” 虎八像是怕曲馥雪反悔似的,疯狂地点头,随后化为兽形。 曲馥雪笑了,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虎八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巨大的猫。 楚寒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往村子的方向点了点:“那几间被掀了屋顶的鸡舍是你干的吧?” 虎八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曲馥雪轻声开口,“从前没人管束,四处闯祸免不了挨修士追着打,以后不会了,我罩着你!不过,我带你走之前,你要帮着大家修好鸡舍,我给你几片银叶子,你再去集市采买鸡鸭,尽数赔给受损的农户。” 虎八点了点头,说一不二,立马开始动身,凤栖和蛟十三也去帮她。 “嘿,这老虎还会修鸡舍嘞,开了眼嘞!” “昨儿我家小子掉井里,就是这小虎仙救上来的,我还以为他是“年兽”呢……” 一老大爷端着一碗红烧肉出来,放在虎八面前。 “肉!”虎八一脸期待地看向曲馥雪,曲馥雪笑着点了点头,它才低下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曲馥雪靠在老槐树上微微闭眼,楚寒来走到她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兽修?我觉得你很适合。” “是吧!”曲馥雪转头看向他,“你也觉得我很有天赋?” “那是自然!”楚寒来侧头看她,满眼纵容。 鸡舍修好时,日头已经偏西。漫天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霞光。 几个小孩子围在化为兽形的大猫虎八身边,伸手摸它的尾巴,虎八也不恼,趴在原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我也要看大猫猫!”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是昨晚那个差点掉进井里的小男孩。 他跑得飞快,直直地朝着楚寒来的方向冲过去。 楚寒来眉头微皱,在那孩子快要撞上自己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当心脚下。” 他说这话的语气其实不算凶,甚至是好心提醒,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清冷的嗓音,在小孩子听来,简直比“年兽”还可怕。 小男孩的脚步猛地刹住,嘴巴一瘪,眼圈一红,转头又跑到了曲馥雪身后,拽着她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曲馥雪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小男孩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她,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楚寒来,凑到曲馥雪耳边小声说道:“姐姐,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好凶。” 曲馥雪忍住笑,与楚寒来对视一眼,在小男孩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悄悄告诉你,我喜欢他。” 小男孩听完立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曲馥雪,又看了看楚寒来。 曲馥雪冲他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捂着嘴巴转身跑了,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楚寒来走过来,皱着眉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曲馥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仰着脸看他,“我不告诉你!” 眼前人笑容灿烂,楚寒来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弯。 “走了。”他说。 “这么快就走?” “回宗门,教你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