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哥谭生存日记》
1. 第1章
弗罗斯特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哥谭雾蒙蒙的天。
这证明了他模糊的幼年记忆并不是幻想,但同样也让他心情变得糟糕。
他拉着巨大的行李箱往前走,无视周围蠢蠢欲动的流浪汉和投来异样眼光的本地人,专心致志试图搞懂自己花大价钱给国产手机装上的哥谭app。
虽然对方肯定坑了他,但好消息是这东西至少能用。
从短信里复制好律师给的地址,弗罗斯特带着行李箱离开。抬头时他和一个原本想要上前的流浪汉对上视线,下一秒对方就瑟缩着往后退。
弗罗斯特稍稍松了口气,看似淡定实则慌乱地带着行李离开了。
他其实没什么自保能力,身体甚至比常人更差一些,但他的外形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遗传自母亲的黑发和父亲的翠绿色眼睛、常年亚健康导致的微微泛青的白肤、得益于父亲基因而来的瘦削高挑的身材,加上一点点神经质的小问题,组成了弗罗斯特。
感谢哥谭这些年层出不穷的超级反派,哥谭人对绿色和精神病的组合都有些潜在过敏。这让弗罗斯特避免了大多数的麻烦,只是如果遇到一些更加凶狠的本地人就有些不太够了。
就像现在这样——
“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对面拿着匕首的壮汉这么说,唾沫几乎要喷到弗罗斯特脸上。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抵不过内心抵触,往后挪了一步。
这一步显然是错误的,它削弱了弗罗斯特外形带来的“保护壳”,让原本还有些怂的壮汉立刻兴奋起来。
弗罗斯特感到一丝丝后悔,好在他一直注意着不内耗自己,所以很快就完成了“责备自己”到“责怪罪魁祸首”的转换。
身上的钱还要在这“异国他乡”生活,即使他告诉母亲他会回去时母亲投来一种奇异的、怜悯的目光,但弗罗斯特仍旧坚信自己会回到他内心认定的故乡。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钱包离开自己的!这可是足够他生活一年的生活费!他才不要出国了还打工!
弗罗斯特深吸一口气。
因为航班误点,现在已经是哥谭的夜晚,准确来说是已经临近晚上11点。按照他此前通过各种途径得到的资料分析,他在这时候遇到那位哥谭传说的几率还算大。
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弯起,弗罗斯特将行李箱放到一旁,捡起旁边垃圾桶上的撬棍。
这根撬棍在足足有188cm的弗罗斯特手中显得格外小巧,但不知道为什么,弗罗斯特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沉重感。
他掂量一下撬棍,微笑着,穿着一套干净的风衣,翠绿色的眼睛反射出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一位远渡重洋而来的绅士——
然后这位绅士对着壮汉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这对普通人来说显然不理智且疯狂。弗罗斯特感觉自己的心率在飙升,心脏仿佛要突破胸腔,他握着撬棍的手还没挥舞就已经沾满汗液,甚至让他有些忧心自己会不小心扔掉它。
但他面上仍旧是冷静的,嘴角甚至挂着习惯性的微笑。
壮汉果然被他激怒,举着匕首就要刺来。弗罗斯特专注地等他靠近,然后在距离只剩下一根撬棍的时候抓住时机敲上壮汉手腕。
他虽相比于常人体弱,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加上撬棍,足以让匕首从壮汉手中脱落。
匕首落地的一瞬壮汉也依照惯性抵达弗罗斯特身前,弗罗斯特赶紧弯下腰,一个扫腿将匕首踢进他早就观察到的夹缝。
现在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被一刀捅死了。
拳头砸在背上,弗罗斯特疼得差点儿直接跪地。但就如他判断的那般,门外汉的拳头并没有让他一击倒下。
强撑着站起来,弗罗斯特憋住喉咙上涌的痒意,气势汹汹地挥出一击,砸在铁质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且穿透力极强的声响。
周围的居民被这声音吸引探出头,在发现两人在打架后又事不关己地缩回去。弗罗斯特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只不过真的直面旁人的冷漠,还是让长期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他有些不适。
胃部在翻涌,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刚才被砸到哪里。弗罗斯特撕下一条衬衫,将撬棍和手绑在一起。
感谢母亲多年前的远见,曾经被迫去上的武术班如今成为弗罗斯特现在提高存活可能的关键。
他费力回忆着当初老师说的那些话,勉强从壮汉手里躲过几拳,用撬棍在他身上留下些伤痕。
弗罗斯特感受着身上各处的疼痛,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哥谭这个第二故乡对他还是太差了,送给返乡之人的第一个礼物竟然是一场互殴。
好在这个城市的义警对他还算友好,在弗罗斯特就快撑不住倒下时,他期待的黑色蝙蝠从天而至。
恐怖的黑影落到壮汉背上,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双唇紧抿,那种仿佛被什么一直压迫着的沉重感几乎在他身上溢出来,即使隔着面具仍旧清晰可见。
弗罗斯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居然如此可怖,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个人类。
人类。
弗罗斯特费力喘着气倚靠住墙壁,目光专注盯着这只蝙蝠,视线从他健壮的手臂肌肉滑到踢向壮汉的腿。
蝙蝠侠当然是个人类。
虽本就不相信哥谭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但真的直面这个哥谭恐惧的具象化,弗罗斯特难免还是感到惊异。
抛开这不谈,不得不说这打击场景挺爽的。快乐诡异地从痛苦中发芽,弗罗斯特在壮汉的惨叫和蝙蝠侠的沉默中笑出声。这引来战斗中的人不经意的一瞥。
战斗结束的很快,甚至称不上战斗。弗罗斯特看着蝙蝠侠就要挥动着“翅膀”离开,忙不迭上前拦住他。
好在蝙蝠侠真的很有人文关怀,面对看起来伤得很重的弗罗斯特,他选择停下自己的离开的步伐。
“什么事?”他问。
很低哑的声音,弗罗斯特怀疑这也是蝙蝠侠用来威慑敌人的手段。可一旦意识到这就是个人类,意识到他恐怖外壳下的善良,弗罗斯特就很难对这样的人生出恶感和害怕了。
母亲曾因此说他太心大,但弗罗斯特觉得这仅是他对他人善意的回馈。
所以他快乐地扬起嘴角,这次相当真诚,以至于暴露了他过于单纯的一面——这也是他每次都假笑的原因,混血儿的脸还是太显小了。
“你帮了我,我想为你做点儿什么。”弗罗斯特这么说。
蝙蝠侠的面罩挡住了弗罗斯特观察他的视线,绝对不是本音的声音也阻碍了弗罗斯特的感知,这让他很难判断蝙蝠侠此刻的情绪。
他只能听到这只黑漆漆说:“保护好你自己。”
“哦!谢谢,但是我想至少给你……”弗罗斯特低头翻起自己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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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个能量棒?”
月光撒在眼前的空地上,弗罗斯特默默收回往前伸的手。
他叹口气,忍不住大声嘀咕:“这是什么哥谭特供版小精灵吗?做了好事不求回报转头就没?”
还没走远的蝙蝠侠听到他的话差点儿脚滑踩进缝隙,还是射出钩爪枪才保住形象。
弗罗斯特不知道自己差点儿成为蝙蝠侠黑历史的推动者,说完那句话他那点儿没能报答恩人的小情绪就丝滑散开。
大不了下次遇见直接塞他怀里就跑。
弗罗斯特这么想着,忍不住窃笑。
角落行李箱没有被刚才的打斗波及,这证明弗罗斯特最开始的动作并不是无用功。他将行李箱拖出来准备继续之前的行程,没意识到自己为此得意地垫了下脚。
那个打劫的壮汉被蝙蝠侠打倒在地,看起来生死不知。弗罗斯特在他衣服口袋里小心摩挲,取出他的手机,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选择报警。
听说国外的急救很贵,报警大概还能免费就医。
这么想着,弗罗斯特将手机放回壮汉口袋里,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上的疼痛变得明显。弗罗斯特咬牙忍受着,想要快些去到父亲给他留下的房子。
在这之前,哥谭和父亲留给他的只有回忆里的刺鼻酒精味,和试图对他动手却被母亲揍回去的怒吼。
6岁以后,母亲决绝地和父亲断掉关系,带他离开了这里。
她是弗罗斯特至今见过最为强大的人。
带着从异国带回的小拖油瓶,回到久别重逢的故乡,母亲忍受着周围的流言蜚语,一个人踽踽独行数十年,终于白手起家建立公司。
她给了弗罗斯特所有的爱。
这爱让6岁以前因暴力变得孤僻的弗罗斯特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让他得以学着母亲蹒跚着将过去抛在身后,让他能够获得新的希望。
——也让他,对父亲和这座城市的恨意达到巅峰。
他从未告诉母亲这个。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总会看到母亲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在他每一次成功的时候,在他每一次走向光明的时候,母亲在他身后,一边欣慰,一边怜爱地看着他。
“哥谭是座神奇的城市,它美丽而又危险。我并不否认它的好,就像我从未否认你父亲曾带给我的幸福。”记忆里的母亲抚摸他的头。
“但偶尔我也会怨恨它,因为它总会夺走我珍爱的一切。”她几乎落下泪。
“弗洛,我的小弗洛,我爱你。我想要你永远平安、快乐,想要你永远在光明之下。但那座城市仿佛有着诅咒,它让你的父亲执着地回到那里,而终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
可我从未爱过这座城市。
弗罗斯特想。
就像它对我做的那样。
弗罗斯特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他身体还是太差了。疲惫和疼痛在精神放松后争先恐后攀上他的四肢,他酿跄着摔到房门上,用最后的力气撞进去。
母亲。
母亲。
妈妈……
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谁?!”
小孩子尖锐的嗓音在屋中响起,弗罗斯特抬起头,只看到屋中站在一个矮小的黑影。眼前的画面被黑暗侵蚀殆尽,他嗫喏着说了句什么,接着就栽倒进沙发,完全失去意识。
2. 第2章
真是糟糕的一天。
弗罗斯特在床上醒来,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感叹。
他已经检查过自己:身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大概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衣物,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行李箱在床边,看起来被保存得很好,但他注意到拉链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
这和之前发生的比起来都是小事,至少他没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器官消失不见。
头还有些刺痛,弗罗斯特扶着额头努力回想,总算想起晕倒前发生了什么。
他来到父亲的家,他打开门,他快晕了,然后……他看到一个小孩。
弗罗斯特的动作顿住,一时间有些迷茫。
别告诉他救他的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小住客,作为成年人被未成年救简直太不像话了!
想到自己的体重——虽然他确实比同身高的男人们轻,但骨架在那里,也不会轻太多——弗罗斯特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这让他眼前瞬间变黑。
“我靠!”
“你在说什么?”
下意识的中文脏话和小孩的英文接连出现,弗罗斯特抬起头,缓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个黑发蓝眼的小孩正倚靠着门框看过来。
他大概6岁左右,袖口的地方有些脏,衣服也颇为破旧,身上有流浪的气息,但整体和昨天见过的流浪者比起来整洁很多,能感觉到这已经是他努力后的结果。
弗罗斯特的手指不自然地颤动一下。
6岁,多熟悉的年龄,他几乎要以为被埋葬在记忆里的自己穿越而来。
街头流浪者对他来说无疑是危险,即使这是个小孩。但想起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弗罗斯特沉默片刻,还是老实回答了他的话。
“那是我母亲的语言,她是种花人。”
杰森·陶德听到男人这么说。这和他原本的推断一致,他忍不住扬起一点儿嘴角。
这座老房子位于犯罪巷边缘,在过去也尚且算得上一座价值不错的好房子,但这一切无疑都在18年前随着韦恩夫妇的死亡终结。
公园街变成犯罪巷,这座房子也变成无人在意的破败建筑。而不久前,杰森发现了她,并将这里改造成自己的秘密基地,直到房子真正的主人回到这里。
杰森目光划过行李箱,想到自己在里面找到的遗产证明和身份证,不自觉对这个名为弗罗斯特·柯林斯的男人态度缓和了一些。
“你晕倒在门口。事先说明,我不是非法入侵。这座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我以为……总之,就是这样。”
男孩双手插兜看起来满不在意,但弗罗斯特注意到他的紧张,也注意到他对这座房子的称呼。
这让他感到有些好笑,也多了些对这座房子的认同——至少她曾庇护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爱着她。
“那我感谢你的事又要多一项了。”弗罗斯特俏皮地眨了下眼,“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哦,这,这没什么。”
显然男孩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有些慌乱地回复着,下意识挺直背。
“嗯,我只是听到你求救。你当时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我可不想让赛丽亚染上血……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看起来很懊恼。
弗罗斯特当然不至于对一个男孩慌乱下的胡言乱语生气,他笑着挥手示意自己不在意,接着试探着往男孩那边挪动。
好在刚才的对话大概让彼此都更接受对方了一些,男孩虽然因为他的靠近紧绷身体,但并没有立刻逃跑。
弗罗斯特深知自己的身高会被小孩造成什么样的视觉威胁,所以在伸手能触碰到男孩的距离他就停下来,接着蹲下身。
他用足够小孩拒绝的速度向小孩的头顶伸出手,又在察觉到对方的抗拒后流露出抱歉的神情,最后在小孩不太自在的表情里,那只手落在他的肩膀。
“你不必如此拘谨,我很感谢你为我和赛丽亚做的一切。”弗罗斯特诚恳地与男孩对视,“如果你一定在意赛丽亚在法律上的归属,那请务必接受我的邀请。”
弗罗斯特手心向上放到男孩面前,阳光透过窗户落到那双翠绿的眼睛里,让这一切仿佛梦境。
“能拜托你今后和我一起陪伴赛丽亚吗?”
杰森彷徨的心突然安定。他盯着这个男人,弗罗斯特也任由他打量。直到杰森确认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邀请,他才郑重地将自己的手也放上去。
“好,我答应你。”
“谢谢。”弗罗斯特笑弯了眼,“所以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鉴于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嗯?我应该没有自作多情?”
杰森撇撇嘴,将手收回继续插进兜,只是显然这次他放松了很多:“杰森,杰森·陶德。”
弗罗斯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呃……”
眼前又有些发黑,肚子也咕咕作响,弗罗斯特忍不住捂住肚子,冲杰森露出一个夸张的哭脸:“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聊的,但我的肚子显然不这么想。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杰森这时也想起这人昏迷了大半天,他有些懊恼地皱眉:“你去床上坐着等等,我在这里藏了些面包,你等我去拿。”
虽然很难受,但听到杰森的话,弗罗斯特还是坚强地伸出一根手指纠正:“不是‘藏’,是‘放’!”
杰森一边跑一边受不了地大吼:“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纠结这个吗?!给我去躺着别动!”
弗罗斯特撇嘴,委屈巴巴地扒拉着床单滚回床上,像一只长条的猫。
杰森回来看到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推推他的肩膀,等弗罗斯特蔫蔫地抬起头,他才拿出自己珍藏的面包。
“拿来了,快吃吧。”
“哦~小J你真是个好宝宝~”
这话换来杰森的一个白眼,他试图和弗罗斯特争辩“小J”这个奇怪又羞耻的外号,也就没注意到弗罗斯特隐晦打量面包的眼神。
街头孩子留下的面包自然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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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中摆放精致的商品,弗罗斯特能看到上面有些地方的脏污和细小缺口。他很清楚这已经是杰森能拿出的最好的,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乘胜追击吃下去,不让两人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关系崩塌。
但他做不到。
或许是童年时的经历让弗罗斯特有了过度补偿的心理,在母亲能给他提供可选择的环境后,他对吃的东西挑剔至极,最后甚至演变成只愿意吃自己做的食物。
他曾为此感到忏愧,也试着改变。但不论怎么做,只要吃下那些不确定来源的食物,他就会想起童年漆黑的屋子、老鼠的尖叫和腐烂的味道。
但他不想让杰森伤心。
弗罗斯特克制着反胃的感受,微笑着从杰森手里接过面包。为了不伤害这个敏感的孩子,这大概是他此生演技最好的时候。
而在触碰到面包、发觉它异常坚硬、且这是源于这种面包的特性后,弗罗斯特动作一顿,内心的某处开始狂喜。
杰森也发现了他的停顿。这个孩子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即使因为年龄限制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天分,但依旧足够他意识到弗罗斯特那一刻的犹豫。
他手指无意识抓握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往后远离。
弗罗斯特注意到了,但他假装没发现。他只是拿起面包,哭兮兮地说:“oh——你是要杀了我吗,小J?”
“什么?”杰森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弗罗斯特气愤地敲了敲面包,坚硬的面包发出一点闷响,他伤心地说:“我有胃病,这种硬面包吃下去,明天你就得出席我的葬礼了。”
杰森无语地从他手里拿走面包,他没意识到自己再次放松了下来:“你也太挑剔了。”
弗罗斯特哭丧着脸:“可是小J,我好饿,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买菜吗?那种便宜一些的。”
杰森动作一顿,有些惊奇:“你会做菜?”看着可不像。
弗罗斯特点点头,骄傲道:“我的厨艺可是经过我老妈认证的!你等着,我一定要给你展示一下!扶我起来!”
“喂!你别乱动!”杰森简直被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弄得头大,弗罗斯特刚醒来建立的稳重形象在这一刻碎成渣。
“你躺着!别动!”杰森气喘吁吁压住不听话的大人,狠狠瞪他一眼,“钱给我,我去买!”
“哦~小J~”弗罗斯特故技重施,感动地握住他的手。
杰森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在弗罗斯特的指挥下拿到钱,杰森把钱慎重地在身上藏好。在离开卧室前,他才流露出一丝担忧:“你会好好在这儿等着我的,是吗?”
不会在他回来后看到弗罗斯特满身是血,不会看到空荡荡的房子,也不会看到他态度大变浑浑噩噩尖叫着打砸周围的一切。
弗罗斯特有些意外他的询问,他不知道杰森担心的来源,但他知道此刻他该怎么做。
弗罗斯特认真道:“当然,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就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
3. 第3章
“砰。”
门关上了,失去杰森的陪伴,这房子里突然安静得过分。
弗罗斯特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笑容从他脸上离开,那张脸浮现出面无表情的真实模样。如果杰森最开始面对的是这样一张脸,大概不会那么快交付信任。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头还是有些晕,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每天都不太“健康”的感觉。即使这次还有和壮汉打斗的外伤,他的难受也并没有在杰森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
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父亲的屋子。他之前晕得太快,什么都没看清,醒来后又在处理杰森这位可爱的小住户,以至于现在才有时间去观察。
视线落到杰森离开前放到他枕头旁的手机上,弗罗斯特一滞,慢慢瞪大眼。
他忘了给老妈打电话了!!!
弗罗斯特手忙脚乱拨出电话,不到一秒就被对方接起,甚至没留给他紧张的时间。
大脑一片空白,嘴巴一张一合,他都没能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直到手机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我也很想你,宝贝。知道你还好我就安心了。钱还够吗?不够了记得和妈妈说。吃饭要好好吃,我不在你身边也别挑食。哥谭的天气比家里更冷,你记得买被子,感冒了没人照顾你……】
弗罗斯特在熟悉的絮絮叨叨里渐渐安心。他平静下来,笑容在他脸上再次浮现。
他用十分乖巧轻柔的声音回复道:“我会的,妈妈。你也要好好的,我还想回家过年。”
【……我也希望如此,弗洛。】
弗罗斯特听到母亲的语气低落下来,他知道她又想起这座城市和那些回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母亲相信自己会回到她身边,最后只是攥紧被子,无力地选择转移话题。
“妈妈,我遇到了一个小孩,在……父亲的屋子里。”
母亲对这个很感兴趣,她知道儿子告诉她就意味着这孩子没有危险,所以兴致勃勃地想要知道儿子这番奇遇。
弗罗斯特乐于让母亲高兴。他夸张地讲述两人的相遇,隐去自己被打劫受伤的事实,最后如愿得到母亲的笑声。
【如果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你的生活费还够吗?】
“嗯……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家人,妈妈。如果他愿意留下,我会想办法赚钱的。而且我不一定会呆一年,那些钱只是备用。”
【可是妈妈也可以给你?】
“……如果我没办法,我会求助你的。妈妈你知道的,我并不会为向家人求助羞耻,更何况是你。”
【当然,弗洛,你一向如此坦诚可爱。那么你继续去探索赛丽亚吧,妈妈不阻拦你交朋友了。】
“妈妈,你别总是笑话我。”弗罗斯特抱怨,但很快又笑起来,“再见,妈妈,我爱你。”
【再见,宝贝,我也爱你。】
电话挂断了,弗罗斯特望着十分钟的通话记录有些出神。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沉默地站起身,一点点扶着墙壁去看这座屋子。
或许是有杰森这个常住户在,屋子并没有太多灰尘,甚至可以说充满生活气息。这让和母亲通话后心情低落的弗罗斯特好受很多。
他一点点熟悉着这座屋子,偶尔能回忆起过去的点滴。也就在这时他才惊觉,原来那段灰色的记忆里并非没有一处光亮。
杰森把这里布置的很好,窗台还有破口的花瓶。一株不知名的红色花朵绽放在此,开得热烈又张扬。弗罗斯特低下头,温和地注视这朵在苦难中开出的小花。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微风吹过扬起他的发梢。
杰森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老实说弗罗斯特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帅哥。因为混血儿的缘故,他的面部线条比起哥谭本地人柔和很多,有些瘦弱的身材也让他没有所谓的“男人味儿”。
但我挺喜欢他,杰森想。
他推开门,这个原本还站在窗台的男人急急忙忙朝他走来,又因为伤口的缘故疼得龇牙咧嘴。还没走近,他就已经开始试图让杰森心软,好让他不追究自己不听嘱咐从床上跑下来的行为。
杰森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他在面对弗罗斯特时经常浮现的,或许能和妈妈所说的无奈对上。
他知道弗罗斯特很多时候的表情并非完全真实,但就像他也没交出自己完全的信任,这并不影响他们的相处。在哥谭谈信任还是有些太奢侈了。
从倔强试图提包的弗罗斯特手里夺过口袋,杰森无语道:“你是嫌弃自己伤得不够重,还是嫌弃我没有骂你?”
弗罗斯特不满地嘀咕:“嘿!我才是大的那个!”
杰森冷笑,径直走向厨房:“被一个混混打成这样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弗罗斯特听到这儿惊讶地张大嘴,他跟上杰森,一边和他一起处理买回来的菜,一边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外地人,哼。”杰森有些得意,“我也是有些渠道的,出去转一圈就知道你那壮阔的经历了。”
弗罗斯特不满他这么打趣自己,故意伸手将自己手上的水弹到杰森脸上,被小孩敏捷地躲开。
杰森原本不想理会他,直到弗罗斯特得寸进尺把水擦到杰森衣服上。最后幼稚的大人和成熟的小孩还是在厨房发生了“大战”。发展到最后,两个人都全身湿透了,站在浴室门口互相指责对方是罪魁祸首。
厨房发生的事无疑让他们双方的关系更加贴近——弗罗斯特在发现杰森轻易接受他的衣服后意识到这一点。
两人之前的衣服没法再穿,杰森虽然在这里留下过一些备用衣物,但弗罗斯特想给他更好的。于是最后杰森穿上的便是他带来的衣服。
这些衣服对6岁的孩子来说显然过于大,杰森一边嫌弃弗罗斯特麻烦,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卷着袖子。
“等会儿我们吃过午饭就去买衣服怎么样?”弗罗斯特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脸,“虽然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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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的已经很好,但两个人就不太够用了。”
杰森动作一顿,他像是才意识到弗罗斯特打算让他一起住下,而不是仅仅给了他来这里的权力。
“我没说过吗?”杰森犹豫着开口,“我父母都在家,以前我也只是把这儿当做秘密基地——我以为你是答应我以后都可以来?”
弗罗斯特眼里划过一丝了然,他笑着开口:“当然,你有这个权力。但就算如此,你应该也不介意我多为赛丽亚添置一些新东西、多为你做点儿什么,对吧?救了我的小英雄?”
杰森红着脸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弗罗斯特听不太懂,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凑到杰森面前笑,直到被杰森一巴掌拍脸上才放弃。
他快活地笑着倒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把杰森按在沙发上,自己走进厨房。
母亲家乡的菜口味都比较重和辣,这里还没安装抽油烟机,炒起来后烟雾缭绕。坐在客厅的杰森以为他把厨房烧了,匆匆忙忙跑来,又被辣味呛得流泪。
弗罗斯特连忙示意自己没事,等杰森离开后才加快速度做饭。
辣椒炒肉丁、鱼香肉丝、醋溜白菜和一碗青菜汤。全是家常菜,也不需要太多时间。等饭菜上桌,时间也正好走到正午。
杰森端着碗乖巧坐到弗罗斯特对面,试探着伸出筷子。他的动作同样足够慢,简直和弗罗斯特之前拍他肩膀的速度重合。
弗罗斯特笑着看着他,没有阻止。于是杰森意识到什么时候吃饭这件事在弗罗斯特这里也是他的权力,这让他有些愉悦。
并非是因为这小小权力——嘿,就算弗罗斯特阻止他也没用,他才不会管——而是因为弗罗斯特表现出来对自己“诺言”的守信。
诚信即使在整个哥谭也是稀缺品质,这让弗罗斯特是个货真价实“好人”的概率增加不少。
弗罗斯特不确定他是否会使用筷子,在他那边多放了一只勺子作为可选项。但孩子特有的不服输让杰森拿起了那两根长条,弗罗斯特也适时拿起筷子放慢动作使用。杰森悄悄观察一会儿,很快就上手。
他先后尝试了醋溜白菜和鱼香肉丝,和哥谭完全不同的食物处理方法让他忍不住挑眉。丰富的口味层次让他一次次伸出筷子,也就毫无防备地夹起辣椒炒肉。
嚼一下。再嚼一下。
杰森的动作顿住。
故意没提醒杰森辣度的弗罗斯特露出恶作剧成功的表情。这道菜是他用三种不同辣椒制作的,不是他们家的人第一次吃几乎都不太能接受。
但杰森显然是个例外。
弗罗斯特笑容都还没落下,就眼睁睁看着这人的眼睛越来越亮。下一秒杰森就像个第一次吃到罐头的小猫,猛猛开炫。
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幽幽盯着杰森,直到他满足地吃完一碗饭,他才充满怨气地开口:“你不觉得辣吗?”
杰森无辜地眨眼:“嗯?这不是很好吃吗?”
4. 第4章
午饭在弗罗斯特和杰森的打闹中结束,他们一起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段时间,才出门采购。
两人都是行动力很强的类型,配合起来相当默契。唯一的摩擦大概就是弗罗斯特坚持要更好的——自然也是更贵的。
“这个和那个明明是一样的质量,只是花色不一样,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买这个?”杰森磨牙切齿道。
弗罗斯特却一反之前的温和,相当倔强地要买他手下的被子:“可我喜欢这个!”
杰森深吸口气,他已经和弗罗斯特在这儿争论了快十分钟了。这让他们的进度严!重!被!耽!误!
杰森双手叉起腰,严肃地看向和被子难舍难分的弗罗斯特,再次强调:“这是浪费!”
“这是为我的快乐买单!”弗罗斯特义正言辞,“小J,我过去过了那么多苦日子就是为了这一天能够随意地选择。6岁以前我被父亲打骂,6岁以后我去到异国他乡,我从来没有选择……”
男人自顾自的开始演讲,杰森冷漠地看着他,凭着最后的耐心等他说完。
刚开始弗罗斯特这么说的时候,杰森是为他的经历难过的。弗罗斯特告诉他,他的父亲曾经是个哥谭蓝领,这让杰森有了一丝即视感。而同样会在酒后打骂的行为,则让杰森多出共情。
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偶尔也会这么做,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工作太过烦心。父亲是整个家的经济支撑,他会原谅父亲偶尔的情绪失控。
基于这些原因,加上杰森实际上并不认为自己有弗罗斯特财产的支配权,所以他并没有再阻止。
直到这件事重复了十多遍。
十。多。遍。
现在太阳都要下山了!
杰森忍不住闭上眼。
弗罗斯特就是个大蠢蛋!!!
他坚定道:“你别想再这么做!把那条红绿相间的丑被子放回去!”
弗罗斯特看出杰森已经忍到极致,也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再次靠近。内心为自己顺势而为的策略骄傲挺胸,面上他遗憾地将经典大红花被子放回原位。
——好吧,“很”遗憾,这被子多好啊,让他想起家乡的味道。
总之在弗罗斯特放弃他无用的坚持后,两人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搞定清单。衣物和一些马上需要用的东西被他们提在口袋里拿走,其他大件物品弗罗斯特则去联系商家明天运送。
在这期间杰森帮了大忙,商家原本看弗罗斯特气质不像本地人准备坑他一笔,但杰森很熟悉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这让弗罗斯特的钱包避免了被掏空的命运。
两人挤挤挨挨着回到家,将东西往地上一扔,就都躺到沙发上。
“东西等明天家具都到了再收拾怎么样?”弗罗斯特虚弱地提议。
同样觉得和弗罗斯特逛街消耗了巨大精力的杰森随意发出一道声音作为回应。
达成共识的两人又在沙发上赖了许久,好像那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旦躺下去就起不来一样。
晚饭最后是靠回家路上买的汉堡,两人依偎着吃完,弗罗斯特向杰森确认他能在这里呆一晚后,将他赶去洗漱,自己则打开记忆里父亲的卧室。
门一推开灰尘就张牙舞爪向弗罗斯特扑来,他捂住鼻子,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杰森看起来并没有来过这个房间,不然不至于让他的赛丽亚身上积满这么多的脏污。这个孩子总在奇怪的地方有着某种坚持,让他在这个环境下显现出一种奇异的独特来。
那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证明人性即使在最糟糕的环境仍旧能绽放最美的花。
弗罗斯特手指在书桌下的地板上摸索,最后在某处停下。他敲敲那块有些凸起的木板,听到了空荡的回音。
“咔。”
木板被掀开,弗罗斯特居高临下看着那个黑洞。良久,他跳了下去。
地下室和印象中已经大不相同,显然那个男人在他和母亲离开后又对这里进行过改装。记忆里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伸手够到的天花板,现在只要稍微一跳就能触碰,让这里甚至显得有些逼仄。
弗罗斯特摸索着点燃桌上的蜡烛,火光映照出他冷凝的脸。
这里原本也是他的“秘密基地”。
父亲留下的遗书中有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暗语,提示弗罗斯特来到这个地方。
【这关系整个哥谭的命运,无数人会因此死去,无数人会因此活下去。】
如若不是因为这句话,弗罗斯特宁愿放弃那微薄的财产也不愿回到这里。
这里的东西有些杂乱,符合弗罗斯特对那人的一贯认知。他仔细翻找着抽屉和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从中搜出一些绝对不会出现在种花普通公民手上的东西。
炸弹、手枪、手雷、匕首,还有些奇怪的试剂。弗洛斯特面无表情将它们放到一旁,只专心寻找那个人所谓的“哥谭命运”。
他当然知道父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蓝领,仅仅是酒后的暴力也不至于成为他长久的阴影。是鲜血、死亡、哀嚎,是母亲夜晚无声的落泪,是这一切形成密不透风的茧,将他困在那段回忆里。
大概找了快七分钟,弗罗斯特终于从一册睡前童话书中找到一张薄薄的纸片。
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St. Swithun‘s Church.】
圣斯威森教堂。
*
“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叫你怎么不答应我?”杰森一边擦头发,一边询问刚从卧室走出来的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苦恼地举起手里的衣服:“我在试图填饱房间的柜子,显然这些老朋友已经到年龄了——我是说,呃,柜子塌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杰森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熟悉的心累涌上心头,明明才认识一天,但杰森感觉自己对弗罗斯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滤镜。
他冷漠脸把挡路的弗罗斯特推开,走进去看“凶案现场”。木板砸成几块在地板上搭着,万幸的是里面大多是杰森之前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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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衣服,新衣服都还好好放在一旁。
老成地叹口气,杰森回头看向一脸乖巧的弗罗斯特:“好在床没什么事,柜子今天也买了新的,就当你提前拆迁了。”
“我也这么觉得。”弗罗斯特深沉道,得到杰森一个白眼。
因为杰森已经洗了澡,弗罗斯特将杰森赶回他原本住的房间,自己则挽起袖子打扫。等他搞定了想去看看杰森,就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弗罗斯特在门口停住,看着他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轻笑一声,拿出手机拍照。接着他轻手轻脚给杰森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身后,杰森清透的蓝色眼睛望着他。窗户外亮起蝙蝠灯,知更鸟发出今日最后一声啼叫,杰森闭上眼。
第二日的哥谭失去了它昨日罕见的太阳,恢复阴冷潮湿的本相。弗罗斯特和吃完早餐离开的杰森告别,转身再次进入地下室。
检查枪支,绑好匕首,再将那些据说很有用的试剂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其他的零碎物件则被塞进包。弗罗斯特试着走动几下,熟悉新的装备。
他当然会用枪,而且他相信就算是杰森拿到枪也会知道怎么使用,这是他们这类人的必学课程。
在发现他体术实在没有任何进步空间后,母亲曾唉声叹气,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因为打不过不存在的敌人死去。直到他主动提出去学枪——老实说都有热武器了,到底为什么非要学体术——总之他的枪术其实还不错。
收拾好后,弗罗斯特提着包,拿着那本童话书离开。
地下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弗罗斯特沉默站了一会儿。将装着危险品的包藏好后,他拿出工具将地下室的门彻底封死。
给自己戴上偏黄的绿色美瞳,将头发稍微烫卷,穿上显眼的绿色外套,再调整一下表情。镜子里的人一眼看去已经不太能让人联想到弗罗斯特本人。
单一的显眼特征能模糊人的印象,而瞳色和发型的改变也能做第二层保护。做完这一切后,弗罗斯特才打电话联系商城的人,通知他们下午再来。
他从房子的后门出去,一路朝着偏僻的地方走。直到来到一个偏移老房子又不完全相反的街道,他才正大光明走到日光下,一路向圣斯威森教堂赶去。
路上偶尔有向他吹口哨的皮衣青年和半威胁向他祈求的吸毒者,但在对上弗罗斯特的目光后,这些人又纷纷缩回去。
弗罗斯特放在枪柄上的手紧了又松,到达圣斯威森时已经快没知觉。他抬头看这座陌生的教堂。
这里已经接近这个城市最繁荣的地方,周围的人衣鲜亮丽,建筑也像是用钱砌起来一般辉煌。这是完全不同于弗罗斯特过去所见的纸醉金迷,足以令任何罪犯狂喜、令穷人自愧。
不说的话,谁能意识到这是一座为上帝向人间撒下福祉的教堂呢?
从哥谭最混乱、最穷困的东区而来弗罗斯特抬起手,他确认一遍身上的武器,接着径直踏进那道默认只为上流人而开的大门。
5. 第5章
和一般教堂不同,这里来往的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男士或光彩靓丽的女士。他们看起来都不太需要上帝的庇护,将这里搞得好像什么酒会。
讽刺的笑在弗罗斯特嘴角一闪而过。他避开人群往偏僻些的地方走,想要找到这里的神父。
那张写了地址的纸片被夹在童话书中一篇关于父亲的故事中间,结合教堂这个地点,弗罗斯特很容易就联想到那个人想要他做什么。
拿着童话书时,弗罗斯特曾恍惚记起那个在他床边温声讲话的身影。然而结合这冰冷的现实,他又开始觉得胃部翻涌。
Father。
父亲。
神父。
他竟然敢如此玷污这份回忆!他竟然敢如此玷污这个词语!
弗罗斯特无比憎恨自己竟如此熟悉那人的一举一动,母亲22年的爱意居然没能抹消那个男人在他回忆里刻下的痕迹。它们只是被他埋在土里,只要一根导火索出现,立刻就能将他炸得人仰马翻。
他压抑着怒火在教堂中穿寻,直到看见一盏红色的灯。弗罗斯特循着灯望去,那正是圣体龛所在。龛前,一位神父正跪在那里祈祷。
弗罗斯特不信神。
他走到神父身后,仰头直视那圣体龛,没从这金灿灿的东西上看出任何仁慈。
“Father,你是在为什么祈祷?为此处变为罪恶的容身之所,还是为你贩卖良知的罪过?”
弗罗斯特低下头,对上神父抬起的眼。那双眼浑浊而又充满对权力、金钱这些东西的欲望,脖子和手腕上的金链和金表都闪烁着刺眼的光。
神父露出厌恶的神情,好似弗罗斯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懂什么,外乡人!别随便挥洒你无处可放的正义,这玩意儿和路边的毒虫吸食的东西没任何区别,还是你在向那个怪胎致敬?!”
弗罗斯特冷笑一声,伪装被戳破没对他造成影响,是否是本地人也对他造不成伤害。已经上好膛的枪转瞬便被他抵在神父太阳穴,他只是柔声问:“而你又如何能假定我是个外乡人。”
显然火力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外强中干的神父很快蔫下来,只能咬牙切齿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弗罗斯特想:我想知道所谓命运到底是什么?
但当他张开口,他就发现一切都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端。
“你和那个老东西到底有什么勾结?!”
这让他感到厌恶。
神父不明所以:“什、什么?”
弗罗斯特气愤地把枪又往里面抵了抵,此刻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愤怒来源于何处了:“‘机械师’,那狗屎‘机械师’!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我来找你!”
“我根本不认识他!!”
神父尖叫起来,脸上的肥肉堆出几道褶子。他拼命向远离枪口的另一方移动,被烦躁的弗罗斯特扯住头发一把拉回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鬼一样凑近他颈后,冰冷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太阳穴的枪支一动不动,让神父几乎要被吓到昏厥。
他颤抖着微微低头,弗罗斯特狐疑地想要去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下一秒就被一个手肘打倒在地。
“玛德,真以为你是那个怪胎?就算是那个怪胎我也能一拳打死你!”神父骂骂咧咧站起身。
“Really?(真的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强壮”的神父一大跳,他紧张地左右看。
“Here.(在这里)”
一只蝙蝠从天而降,将神父踩进地里。
重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弗罗斯特捂着流血的嘴角站起来,梅开二度挪到身边的柱子旁观赏蝙蝠侠的极致战斗美学。
然而这次等待他的不再是蝙蝠侠的温馨嘱咐,而是哥谭恐惧地审讯。
收拾好神父,在弗罗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蝙蝠就已经来到他身前。
高大的身影、不似人类的装扮,还有嘶哑的吼叫,这些都能激起人的恐惧感。但弗罗斯特只注意到蝙蝠侠虚虚卡住自己脖子的手。
说实在的,这还没那个老东西打他重。
“你来这里做什么?”蝙蝠侠问。
弗罗斯特挪动了一下不太舒服的身体,被狠狠地又压回去。他现在正躺在地上,和他体型相差巨大的蝙蝠侠则伏在他上方,让人疑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这只“蝙蝠”吸成人干。
“我什么也没做,甚至刚来哥谭,只是来找这个垃圾问点儿事。”弗罗斯特叹口气,“你真的不能起来好好和我说话吗?这姿势有些太不妙了。”
“弗罗斯特·柯林斯,母亲是来自种花的李英,父亲是哥谭本地人伊森·柯林斯。你在哥谭生活了6年,父母离婚后和你母亲回到她的家乡,直到前段时间你的父亲去世。”蝙蝠侠突然开口。
“你知道这多少有些冒犯对吧?”弗罗斯特的脸冷下来。
蝙蝠侠没有在意他的抗议,继续说着那些弗罗斯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你的父亲是地下世界闻名的‘机械师’,他为那些□□改造武器,直到一次惹祸上身引来敌对势力的追杀,他们冲进你们的家……”
“够了!”弗罗斯特的声音几乎尖锐到变形,他喘着粗气,好像刚才经历了什么激战,然而他只是被迫回忆起往事而已。
而已。
“你就是这样查案的?嗯?”弗罗斯特双眼布满血丝,他狠狠瞪着居高临下看他的蝙蝠侠,“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如果你没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我会为此道歉。”
“哈。”
弗罗斯特气愤地推蝙蝠侠,对方纹丝不动,就像一座大山。他被气笑了:“你从我身上下去!我会告诉你一切——然后你就会知道我和这该死的教堂里的畜牲天差地别。”
蝙蝠侠好脾气地把炸毛的弗罗斯特放开。弗罗斯特愤怒甩手,接着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蝙蝠侠跟随着他,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弗罗斯特瞪他一眼,他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好几次后,他才开始解释一切的始末。
从遗嘱的暗语到有着武器和线索的地下室,从烂到极致的双关语到该死的神父……弗罗斯特的愤怒在这讲述中被消减,最后回归原本的冷静。
但他是不会向蝙蝠侠道歉的!弗罗斯特恶狠狠地想。
他看向蝙蝠侠:“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或许我本来就该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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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告诉你,鉴于他说这事关哥谭‘命运’。”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他,那视线宛如有着重量。好在弗罗斯特问心无愧,于是那视线也就只是视线而已。
“我会调查。”最后他这么说,然后一扬披风就要离开。
等着他道歉和交换信息的弗罗斯特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溜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最后也只能感受到那片有些冰凉的披风从掌心划过。
弗罗斯特气得冲蝙蝠侠的背影大骂:“Fuck batman!”
离开的蝙蝠嘴角微微勾起。
蝙蝠侠离开了教堂,弗罗斯特左右看看,再次向神父走去——他可没准备就这么将这件事全权交给蝙蝠侠了。
“告诉我你知道的,还有蝙蝠侠刚才问了你什么。”弗罗斯特冷酷地扯起神父的头发。
神父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好一会儿才恢复说话能力:“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机械师’,只是一个月前有个女人交给我一块金表。”
弗罗斯特的目光转向他的手腕,那块一开始就吸引过他视线的金表仍旧在闪闪发光。而这一次,他总算注意到手表侧面父亲留下的印记。
那是独属于“机械师”的印记。
弗罗斯特一把将手表扯到自己手里,愤怒的火焰仍旧在他心中燃烧,这让他变得过于暴躁。
扯着神父的手再次用力,听着神父的哀嚎他甚至感到一丝痛快,但很快这痛快又变成更深更沉的自我厌恶。
“蝙蝠侠找你做什么。”
神父无力地伸手试图拿回金表,被弗罗斯特一脚踩到手上。尖叫声瞬间出现,但或许是因为蝙蝠侠来过这里,外面安安静静,没人因此进来责问弗罗斯特为何在上帝注视下行凶。
神父在圣体龛前涕泗横流。
他说:我行了恶,在我主眼中看为可憎之事;我以贿赂玷污公义,以毒物戕害邻舍;我的手沾了弟兄的血。
他说:我实在是有罪的。
归乡之人发出嗤笑。
他砸晕那奉主之名行恶的仆从,仰面向那沉默的龛。
他问主——
这就是你的慈爱吗?
这就是你应许的怜悯吗?
上帝不语,教堂外蝙蝠灯在白日亮起。
*
弗罗斯特疲惫地回到家,坐在镜前一点点卸去伪装。镜中之人逐渐恢复原本的面貌,弗罗斯特看着他,突兀地笑了声。
他将金表放进抽屉,实在没什么心情继续调查上面有什么鬼东西。将伪装的工具藏好,他打开房门,走进厨房,开始慢吞吞为自己准备午餐。
他不知道杰森会不会来,便多做了一些备用。
时间在烹饪过程中一点点流逝,房间安静得能听到水开的咕噜声。弗罗斯特平静地盛着菜,将它们一一摆在桌上。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弗罗斯特有些迟钝地抬头。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钻进来。
杰森抬起头看向他,发现桌上的饭菜后,眼睛瞬间亮起来。
“嘿!我猜这里有我的份儿?”
弗罗斯特看着他,缓慢地、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当然。”
6. 第6章
和杰森吃饭是件很享受的事,会让人觉得生活很美好,想起一些暖洋洋的东西。
弗罗斯特放纵自己和杰森笑闹,直到这顿饭结束。
委婉拒绝对方留下来一起收拾房子的想法,想方设法将人打发走。等到杰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弗罗斯特脸上原本温和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不可否认杰森的出现让他心里好受很多,但情绪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压在心里越积越多。将杰森打发走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弗罗斯特并不确定情绪不稳定的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住在杰森面前的形象。
他不想对孩子发火,即使是因为情绪上头。
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弗罗斯特望着天花板发呆许久才打起精神。
有些事光逃避是没用的。
回房间,锁门,拉上窗帘,打开台灯,翻出工具箱。
一切准备就绪,弗罗斯特从抽屉拿出金表,开始研究它有什么特别。
刚开始拆卸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丝滑,好像身体里潜藏的天赋在这一刻爆发。金表在他眼里被拆分为一块块零件,手指微微拨动就让它们各自散开。
这感觉甚至有些美妙。
但遗憾的是,表中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有暗号。没有藏的东西。没有任何暗示。
弗罗斯特最后只是确认了这块表千真万确出自那个男人之手。
线索难不成就断在这里吗?
房子可以留给杰森,所谓命运也可以交还给这座城市本身。他大可以在此后摆脱这一切回到母亲身边,因为他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要离开吗?
要妥协吗?
要逃避吗?
要认输吗?
弗罗斯特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桌上的零件,灯光在他眼中跃动,像一朵燃烧中的火焰。
不,绝不。
他的手再次动起来,速度极快地将金表还原成原本模样。金表落进口袋,弗罗斯特垂眼沉思片刻,走进父亲原本的房间,翻出一本有些陈旧的通讯录。
或许是到底对儿子存有几分愧疚和关注,或许仅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弗罗斯特仔细分辨着已经变得陌生的字迹,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号码。他果断拨打出去。
等待途中弗罗斯特抬起头,撞上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阴影划分了身体的一部分,冷峻的面容让他仿若一尊一半落在黑暗中的石像。
但在电话接通那刻,石像瞬间活过来。
弗罗斯特看到镜中的男人带上开朗的笑,声音轻快地开口和电话中的人寒暄。但那双眼睛,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像片暗沉的森林。
他听见自己说:“那么有时间聚聚吗,吉莉?”
*
整理房间并没有花费弗罗斯特太多时间。大型家电安装好后,他就任由其他东西占据客厅,从衣柜里翻出正常外衣出了门。
杰森此前告诉过他这几天不会来这里,所以弗罗斯特有充足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和吉尔达约好的地方在一间咖啡店,弗罗斯特照着地图找到时,黑色短发的女人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到弗罗斯特后,她扬起温柔的笑。
弗罗斯特同样笑起来。即使别有目的,但见到好友仍旧让他疲惫的心得到一丝慰藉。他几步上前和吉尔达拥抱,接着两人就谈起过往的日子。
和吉尔达的相识起源于儿时的互相陪伴,两人的友情在弗罗斯特离开哥谭后仍旧持续下来,原本的生疏在几句话后就消散开。
等到吉尔达问起弗罗斯特回来后的感受,他便终于找到机会提起自己的目的。
“不太好。”弗罗斯特叹气,脸上带着一丝忧愁,“你知道的,我父亲他……总之我在解决他给我留下的一个谜题,现在线索断在一块表上。”
弗罗斯特苦笑着耸耸肩:“我只会在哥谭停留一年,如果找不到答案,那就只能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了。”
吉尔达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接着若有所思地开口:“说不定哈维能够帮你这个忙。”
弗罗斯特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忍不住追问:“哈维?等等,我记得你结婚后……天啊,你丈夫是那个哈维·丹特?!我在报纸上见过他!”
吉尔达有些骄傲地点头,这让弗罗斯特终于在她身上找到过去那个小女孩的影子:“是的,他就是那位地方检察官,我信任他。”
弗罗斯特笑起来,为朋友看起来格外圆满的婚姻:“虽然我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吉莉,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这么幸福。”
吉尔达同样笑起来,这是弗罗斯特和她见面后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的笑。在这之前,弗罗斯特能看出她也同自己一般在内心压抑着什么,这甚至让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将吉尔达牵扯进自己的事里——即使他只是想问问吉尔达知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消息。
但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弗罗斯特想。在吉尔达露出如此快乐的笑后,他无法再让朋友存在一丝一毫被自己牵连的可能。
他想要告辞,就当这是一次普通的老友重逢,起身时却被吉尔达拉住。
吉尔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弗洛,你还是老样子。”
弗罗斯特有些迷茫:“什么?”
吉尔达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座位,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依靠在弗罗斯特身边,低头看他。
女人的眼睛里带着宽容:“我在等你向我求助,弗洛。你站在窗外见到我时,就像一只淋湿的小狗。”
吉尔达看着被戳破后一瞬间变得局促的好友,她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我们是朋友,弗洛。你知道,我愿意向你伸出援手,无论何时。”
弗罗斯特最终还是在吉尔达注视下妥协了。他怨念地看着好友,为自己辩论几句后,才从口袋里拿出金表。
既然已经将吉尔达牵扯进来,弗罗斯特也就没有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和蝙蝠侠在教堂的相遇。他注意到在说到蝙蝠侠时吉尔达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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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下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吉莉,蝙蝠侠有什么问题吗?”他问的委婉,但在吉尔达面前跟直接问“你和蝙蝠侠有仇吗”是一样的意思。
吉尔达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被他这么一弄也回缓些,而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则让她无法敷衍过去。
“不,没有。”吉尔达有些艰难地开口。她很久没有和人敞开心扉说这件事,以至于有些吞吞吐吐。但弗罗斯特安静的注视是最好的镇定剂,她最后还是缓慢地说出口。
“你知道我结了婚,哈维又是哥谭难得的正直的人。他原本被那些人压着无法升职,直到去年和蝙蝠侠、戈登解决一个□□和GCPD内部勾结的案子,又在后来得到韦恩的支持,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吉尔达避开弗罗斯特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暗沉的天落进她的眼睛:“作为哥谭人,我感谢他们的付出;作为吉尔达,我感谢蝙蝠侠他们对哈维的帮助;但作为妻子……弗洛,我无法原谅正在夺走我丈夫的这一切。”
天暗下来,吉尔达也融进黑暗里。弗罗斯特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惊胆战,好像有什么即将从他眼前流失。
于是他毫不犹豫伸出手。
吉尔达被他拉住,恰在此时咖啡店里亮起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弗罗斯特对吉尔达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吉莉。”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对蝙蝠侠和哈维也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能做什么。所以他只是叫了吉尔达的名字,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
吉尔达确实因为他的行为好受很多,至少弗罗斯特看到她终于愿意喝一口咖啡。两人继续说着金表的话题,像是把刚才短暂的失态忘记。
等到一切结束,弗罗斯特将金表交给了吉尔达,但在告别前,他停顿了一下。
按理说他其实不应该管吉尔达的婚姻,特别是在他们是异性的情况下,说不准掺和进去是变好还是变坏。但他难以忘记好友刚才的状态,也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所以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
弗罗斯特和吉尔达对视,他诚恳又小心地问道:“吉莉,你介意我明天上门拜访吗?嗯……我想和丹特检察官亲自见见,说不准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吉尔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拆穿好友拙劣的借口,也没有拒绝好友的好心,只是答应下明日的见面。
弗罗斯特看起来很高兴,和她拥抱后道别。他总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种显得异常的天真。在看着弗罗斯特走远后,吉尔达才转身离开。
风吹起女人的裙角,在某个角落吉尔达突然消失在黑暗中,再次出现时口袋里多出一把点22口径的手枪。
摩挲着枪上的序列号,吉尔达垂下眼。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好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想起灯光下温暖的手。但这些都在下一刻被其他记忆掩盖。
哥谭就是这样,吉尔达有些悲哀地想。
弗罗斯特不该回来的。
他早晚也会被这座城市吞噬。
7. 第7章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风雨欲来。弗罗斯特整理好外出的衣服,思考几秒,又带上一把长柄雨伞。
街上的人不知为何少了很多,零星几个也匆匆忙忙。危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街道,弗罗斯特微微皱眉,压低帽檐走入阴影。
他有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情报来源在哥谭确实有些危险。脑子里杰森的模样一闪而过,弗罗斯特有些犹豫地打开手机,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存在一条信息。
【J:罗马人的侄子要办婚礼,这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围可能‘打扰’婚礼的人,出门小心。】
罗马人……
弗罗斯特一边回复杰森信息提醒他也小心,一边回想起之前查找的资料。这位哥谭□□老大似乎去年才被找过麻烦,这让他想起自己今天的目标——哈维·丹特,那位哥谭的“光明骑士”。
或许他这段时间应该更注意点儿吉莉,哥谭的□□可没有什么不涉及家属的规则。
人少也不是没有好事,少了街头随处可见的危险,弗罗斯特到达吉尔达家的时间比预计还要快很多。
整理一下衣服,他按响门铃。
一道由远及近的小跑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就是打开门锁的声音。弗罗斯特耐心等待着,在从打开的门缝中看到吉尔达后,高兴举起手打招呼:“上午好,吉莉!”
“上午好,弗洛。”吉尔达见到好友同样很开心,不过因为外面的混乱,她眉间还有些许忧愁。
将弗罗斯特引进门后,她有些严肃地询问:“路上有遇到什么吗?我本以为今天不会见到你,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弗罗斯特慢条斯理将帽子和雨伞挂到衣架上,才转身回答吉尔达的问题。他推着好友的肩膀往前走,笑嘻嘻地说:“吉莉,我很高兴你称赞我的脑子。但显然我除了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聪明人,也是你的朋友。”
吉尔达叹口气,但不得不说也因此感到慰藉。她反手拉住弗罗斯特的手臂,高声叫自己的丈夫:“哈维!弗洛已经到了!”
弗罗斯特笑眯眯任由她拉着,丝毫不为她仿佛防他逃跑的行为生气——吉尔达这样只会让他想起两人的过去。
和现在能够得心应手处理大部分社交不同,过去的弗罗斯特算得上孤僻儿童的典范。和吉尔达相识后,吉尔达为了让他融入群体花费了不少功夫,可惜刚有见效他就从哥谭离开。
“嗨,弗洛,你介意我这么叫你吗?我是哈维·丹特。吉莉提起过你,很多次。”英俊的男人从内间走出,身上还穿着围裙,笑得非常和善。弗罗斯特敏锐从他的话中读出点儿其他意思。
他感到有些好笑,也没再怀念什么过去。和吉尔达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带着甜蜜的无奈后,他挑眉向前走去。
向丹特伸出手,弗罗斯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我不介意,毕竟吉莉也是这么叫我。倒是你,久闻大名了,丹特检察官。”
“你是吉尔达的朋友,叫我哈维就好。”哈维这么回答。
弗罗斯特能感觉到自己提到吉莉时手上蓦地加重的力道,即使被捏得有些痛,也抵不过那点儿眼前荒谬场景带来的好笑。
吉尔达看着两个男人角力,摇头叹气,脸上的忧愁都悄然消散很多。她不理会这两个幼稚的人,转身去厨房看哈维做了什么。
等吉尔达一离开,两人脸上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笑也一并消失。互相打量几秒,他们各自收回相握的手背在身后,几乎同一时间悄悄甩手。
最后是弗罗斯特最先反应过来。倒不是因为他手不痛,纯粹是他很清楚这场闹剧的源头,还带着点儿故意搞事的坏心思,才能快速脱离。
“虽然我和吉莉很久没见,但一直有着联系,你们结婚时我还寄来了贺礼。”弗罗斯特再次捡起微笑,眼睛却毫不退缩地和哈维对视,“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归宿。”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哈维脸色沉下来,他并没有再次维持友好的假面,身上带着对同性的排斥,又有着某种更加沉重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弗罗斯特觉得此刻的哈维更像是检察官,而不是吉尔达的丈夫。
“这些日子我忙于工作确实对吉莉有所疏忽。”哈维这么说,他自然地改掉对妻子的称呼。
弗罗斯特注意到他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变成一种坚定。那双眼睛让他想起昨日教堂中居高临下投来目光的另一人,这让他恍惚一瞬。
哈维看着他,没有丝毫后退的想法:“我很高兴你能来到吉尔达身边,她这些日子状态不太好,我又分不出精力。虽然这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我得说我并非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在战斗——哥谭同样需要我。我对吉尔达亏欠良多,这一点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辩解。但我爱她,就如她爱我,我们彼此信任。”
弗罗斯特看着他坚定的面容,轻笑一声。他看到吉尔达停在几步之外,静静听着这一切,眼中的忧愁又少几分。
好吧,谁让这是他少有的友人。
这么想着,弗罗斯特站起身,在经过哈维时轻飘飘地开口,声音没让不远处的吉尔达听到。接着,他神色自若地走向吉尔达。
“你说了什么?”吉尔达压低声音询问,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哈维的方向。
吉尔达显然已经注意弗罗斯特的低语,但出于自己都不清楚的心思,她并没有上前,而是询问已经走过来的友人。
弗罗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哈维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懊恼。
看来哈维还是想要挽回这段婚姻的,弗罗斯特想。
他引开吉尔达的注意力:“给他点儿时间自己想想吧,吉莉。能让我先看看有什么吃的吗?我忘了吃早餐。”
吉尔达闻言不满地瞪他,倒确实被他引走注意:“信里不是说这些年胃不好吗?怎么又不吃早餐?阿姨知道我和你联系上后,还拜托我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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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弗罗斯特瞬间委屈地耷拉下脸:“天呐,吉莉,你居然悄悄和母亲联系上了!你们没有告诉我这个!”
好友谴责的目光没有激起吉尔达一丝一毫的愧疚,她微微扬起下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谁让你总是不照顾好自己。”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指控。”
“是吗?我以为弗罗斯特先生不在意两个女人的意见。”
“这可比之前更严重了……”
哈维听着妻子和弗罗斯特说笑着走远,脸色越发苍白。这段日子他很少见到妻子那样的笑,这或许也是他今天这么失态的原因之一。
哈维泄气地倒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
他其实很清楚妻子和弗罗斯特不会有任何私情,即使他因为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长时间相处,但他们之间信任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既然你们彼此信任,那么如今你对我的警惕,是因为你失去了对爱人的信任,还是你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
——他是在不信任自己。
哥谭是座下坠的城市。
他满怀抱负想要和同伴一起将它从深渊拉起,却只是如同西西弗斯一般徒劳无功。
他并非永远坚定,他也曾为此困惑、痛恨、甚至对自己产生质疑。是吉尔达站在他身后,是蝙蝠侠和吉姆站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他在这条道路并非独行。
或许正因如此,他反而疏忽了这位一直站在他背后、坚定支持他、可亲可敬的女士。她同样是哈维·丹特维护正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样是他前行道路上的同伴。
他们仍旧彼此信任,但信任不是夫妻生活的全部。直到弗罗斯特撕下那层名为理想的遮羞布,他才惊觉爱意早就悄然流逝。
他有多久没为妻子准备惊喜?
他有多久没能让她安眠?
她最近喜欢什么?
她在意什么?
她想要什么?
哈维只能苦笑,他好像明白妻子的友人为何这么对待自己。
“哈维,弗洛没吃早饭,你弄的菜也快好了,我们不如早些开饭?”
吉尔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哈维抹一把脸抬起头,正对上妻子询问的眼神。他看着吉尔达,仔细看过她的每一寸,接着才在妻子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
从妻子手中拿过汤勺,哈维顺势抱住妻子。他低头蹭蹭妻子的脸侧,得到妻子有些惊讶的回望。
“亲爱的,你和弗洛出去聊吧。你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接下来的工作放心交给我。”哈维笑着说。
吉尔达有些茫然地看看旁边挤眉弄眼的好友,又看看更加温柔的丈夫,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最后还是弗罗斯特将人扯着回到客厅。离开时他和哈维默契地对视,这一次两个同样爱着吉尔达的男人总算达成共识。
吉尔达被好友推着向前,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8.第8章
哈维的手艺很不错,弗罗斯特吃得很开心,两人的关系也亲近很多。
饭后到了说正事的时间,因为刚才轻松的氛围,弗罗斯特轻咳一声,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哈维,关于金表的事,吉莉有和你说吗?”
哈维倒是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他对弗罗斯特的求助并没有意见,更何况吉尔达已经和他解释过这件事的始末。
从口袋里将金表取出,哈维将它放到两人面前的桌上,神色轻松:“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我已经找到那个女人了。”
弗罗斯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接触过教堂神父的女人”——这么模糊的信息,他无法相信一个地方检察官能用这么快的速度调查出来。
但如果有另一方势力的加入就不同了。
想起自己之前了解到的哈维和警察局、蝙蝠侠的联系,弗罗斯特和哈维对视。碍于旁边吉尔达的存在,他最后只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哈维看出他的变化,但他并没有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饶有兴味地挑眉,接着将女人的资料放到桌上。
弗罗斯特压下心底的情绪,将文件从袋子里抽出,大致扫了眼。在看到对方的居住地在距离哥谭一千五百多公里外的北佛罗里达后,他无意识露出一丝烦躁。
吉尔达敏锐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这一刻的弗罗斯特和遥远记忆里那个同样叫做柯林斯的陌生男人重合了。吉尔达垂下眼,将手放到弗罗斯特手背上。
胸腔沸腾的怒火被吉尔达的动作安抚,又或是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惊醒。弗罗斯特后知后觉看向面前的桌子,光滑的桌面反射出一张和记忆里父亲相似的脸。
他厌恶地转移开视线,神色倒是在这之后恢复寻常。
哈维同样注意到弗罗斯特毫无预兆的暴躁,这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弗罗斯特时那种天然的警惕。这种仿佛阿卡姆常住客的气质,才是这位地方检察官天然对弗罗斯特有所排斥的根本原因。
但哈维也同样看到妻子和弗罗斯特的互动。想起弗罗斯特善意的提醒,虽然仍有醋意,但他并非不分场合的傻子。
暗戳戳将吉尔达的手拂下去,哈维将自己的手放上代替,接着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安慰刚认识的朋友:“弗洛,你还好吗?”
弗罗斯特瞥一眼他的手,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他。被压在下面的手一翻,弗罗斯特故意紧握住哈维的手,露出夸张的安心表情:“有你安慰好多了。”
两个男人对视,最后大笑起来。吉尔达在一旁同样笑着摇头,随手把散开的资料收拾好,放到弗罗斯特身边。
等到弗罗斯特告别时,他已经和哈维勾肩搭背了。这位新朋友亲自将他送到门外,和他打趣几句才愿意放他离开。倒是弗罗斯特犹豫一会儿,叫住哈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压压帽檐:“等等,哈维,我有些话还要和你说。”
哈维闻言停下来。他脸上虽有着疑惑,手已经绅士地伸出示意:“please(请)。”
弗罗斯特双手撑在伞柄上,手指有些局促地摩擦:“首先,我得为自己最开始的冒犯道歉。别,哈维,别打断我,听我说。”
哈维无奈地闭上嘴。
弗罗斯特松口气,他组织着语言,缓慢地、艰难地开始述说:“我想你能理解,刚才的一切皆是我作为吉莉友人立场所说的话。而现在,我想作为一名哥谭人再说点儿什么——如果我算哥谭人的话。”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弗罗斯特苦笑。他看向哈维,这个男人英俊又风趣,在哥谭是相当受欢迎的类型,他并不意外吉尔达会爱上他。
但就和哈维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表现出微妙的排斥一样,弗罗斯特同样在哈维身上见到了一些不愿见到的东西。
那或许是扎根于哥谭的某种诅咒,是某种即将下坠的信号,就像他在吉尔达身上、在他父亲身上曾见过的那样。
弗罗斯特不可避免想到今早出门后的景象,想到杰森的情报,想到他曾在搜索信息时惊鸿一瞥瞧见的检察官先生艰难的职业生涯。
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这段话。
“或许你已经知道,我曾经也生活在哥谭。”弗罗斯特勉强勾起嘴角,“我出生于此,我睁眼便看到罪恶,直到6岁才随母亲摆脱这一切。”
“我不满于你因事业对吉莉的疏忽,但我得说——”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哈维。”弗罗斯特深吸口气,他直视哈维的眼睛,坚定道,“你让我看到不一样的哥谭,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即使我仍旧不喜欢它、想要逃离它、不愿意在此停留,即使这片土地仍有犯罪和暴力滋生,但我同样也看到这片土地有希望在诞生。”
他想到窗台的那株红花,想到蝙蝠侠,想到路上为他指路的好心人,想到那天杰森的笑。
“你在做一项崇高的事业,我期望着看到你彻底改变哥谭的那一天。”
弗罗斯特上前拥抱住哈维,接着他逃似的离开现场,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他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哈维对他的事业产生动摇,但并不想得到哈维的任何回应。毕竟他并不能确定那是伤害还是一个回抱。
站在原地的哈维愣了好一会儿,才侧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吉尔达,和她相视一笑。
“你说的不错,吉莉。”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一个哥谭人。”
*
“I hate this place(我恨这里)。”利用外貌又一次躲过街头青年,弗罗斯特小声抱怨。
或许暂时离开这里并不是坏事,即使才回来几天,他已经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向那个混蛋靠拢——更何况这段时间哥谭还很危险。
想到这儿,弗罗斯特没再犹豫,订下去往北弗罗里达的机票。等他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将房子拜托给杰森,他就离开这里继续调查。
注意力放到手机上,弗罗斯特便就没发现前面多出一大块障碍物。直到一头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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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捂着被撞疼的额头连连后退。
“WTF!”
恼怒地抬头,弗罗斯特对上一双白色护目镜。他动作顿住,狐疑地看看还没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看眼前按理说在夜间才会出现的蝙蝠,最后“哈”了一声。
“你最近白天也上班?”
蝙蝠侠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将一个小巧的工具扔给他,等他开始研究,才直言自己来此的目的:“雅各布·道斯或许有问题,注意安全。”
“雅各布·道斯是谁?”弗罗斯特捣鼓手里的高级隐藏式电击器,眼都不眨就问。
蝙蝠侠双手抱臂看着他:“那位女士的丈夫。”
弗罗斯特动作一顿,他将已经研究清楚的电击器放进口袋,没有拒绝来自蝙蝠的好意。不过想到这人干的事,他还是忍不住磨牙:“果然是你把资料给哈维的。”
“你们相处的还不错,嗯?”蝙蝠侠轻哼一声,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我没有把所有告诉他,就像你说的,这是你的隐私——资料只是和你的情报交换。”
弗罗斯特不高兴地瞪他:“所以你那天就是故意的。”
蝙蝠侠不语,他扇扇翅膀再一次当着弗罗斯特的面飞走,气得弗罗斯特在原地破口大骂。
直到处理好一切走进机场,弗罗斯特那口气还没消散。本来只是小事,可是这种事就是越想越气。到最后弗罗斯特把对蝙蝠侠的恐惧消除得一干二净,反而挑衅对着他微笑的奶牛猫形象愈发清晰。
哈维到底怎么和这种人成为朋友的?!
弗罗斯特气鼓鼓坐上自己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的微笑从遇到蝙蝠侠后就没有落下。
直到白天被黑夜拥入怀中,璀璨的星辰跃上天际,弗罗斯特提着行李箱从弗罗里达的机场走出,一切仿佛几天前的重演。
他歇息在酒店,准备等明日再去拜访资料上那位“莎拉·吉恩·道斯”女士。
离开哥谭外面都是艳阳天,第二日弗罗斯特终于再次感受到阳光。顶着有些热烈的太阳,弗罗斯特一路询问来到亨尼西街696号。
这是一层两层楼房,弗罗斯特注意到主人家在偏后的地方扩建出一间小屋,看起来像是男主人家的工作间。
他按响门铃,很快就有人把门打开,甚至没有询问外面是谁。弗罗斯特有些诧异,他勾起嘴角准备社交,门开后眼前却空无一人。
弗罗斯特:……?
“你找谁呀?”
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在脚下响起,弗罗斯特低头,看到一个大概只有两岁的小男孩正抬头看他,大眼睛眨呀眨。
弗罗斯特那刻硬汉心瞬间软化,说话时也不自觉夹起来:“我找莎拉·吉恩·道斯,她是你的妈妈吗?”
小男孩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一会儿,才点点头,歪歪扭扭转身大叫妈咪。
弗罗斯特站在门口看着小朋友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弗罗里达民风真是淳朴。
和哥谭完全不一样!
9.第9章
“我只是受过伊森·柯林斯先生的帮助。作为交换,我在他要求的时间内将这块金表交给神父,除此之外我们便没有交集了。”金色长发的女人这么说,她看起来有些迷茫。
弗罗斯特看着这个不管是发色还是性格都和吉尔达完全不同的女性,强忍住自己的焦躁,双手紧握住手中的玻璃杯。
“他没有再交代你其他任何事吗?”弗罗斯特忍住口中的质疑,换了更和缓的方式询问将自己迎进房屋妥帖招待的女士。
金发女人,也就是萨拉,她闻言安静下来,仔细思考和那位老柯林斯先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来找我是在上个月中旬。”萨拉斟酌着讲述,“当时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的狼狈,像是才从地下什么地方钻出来,身上有很多灰尘和泥土。整个人也十分警惕,和我说话时不停往四处看,说话的速度也非常快。”
弗罗斯特点头,鼓励地看向她。
这样的目光让萨拉放松些。她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去玩玩具,接着才回忆着继续说下去。
“他将那块金表交给我,拜托我务必在5月1日前将金表交给圣斯威森教堂的神父,接着就匆匆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到屋里坐坐。”
听起来似乎只有时间值得注意,但弗罗斯特对5月1日没什么印象。他不甘心地想要再详细询问些什么,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屋侧传来,打断他的话。
那声音有些像工作中的台锯。因为父亲的职业和个人爱好,弗罗斯特经常接触这类声音,因此对它们很熟悉——也就很快发现这道声音的异常。
和常见的切割声不同,这个声音更加沉闷、短促,偶尔会有清脆的碎裂声夹杂其中。比起切割木头,更像在切割什么更柔软的东西。
脑子里的联想让弗罗斯特脊背发麻,他倏地站起来,手下意识放到腰间原本枪柄所在的位置。
萨拉被他的动作惊到,她两岁的儿子也像察觉到危险,一头撞进妈妈的怀里。
弗罗斯特看着他们,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们别出声,接着才压低声音询问:“你听到声音了吗?”
萨拉抱起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弗罗斯特这么严肃,神色有些慌乱。
但或许是感知到什么,也或许是这一刻弗罗斯特的行为让她灵光一闪。莎拉终于捕捉到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预感到有什么突破她常识的事发生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弗罗斯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能一瞬间失去血色。这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有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
萨拉没给他反悔的时间。她害怕极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双唇颤抖着。但她仍旧坚强的站在那里,即使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雅各布,是我的丈夫在工作。他帮一些人家扩建房屋。”
“我经常做些手工活。”弗罗斯特盯着萨拉,他目光中有着担忧和一丝看见真相的悲哀,“我确信那并不是切割木头的声音。你家附近最近有人失踪吗?”
这几乎是明示了。
萨拉的表情瞬间空白,她张口又闭上,重复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在儿子莱利无意识撞上她肩膀时,她才仿佛从这场突然降临的噩梦中惊醒。
“天哪。”她快哭出来了,“天哪,他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弗罗斯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敏锐发现萨拉话中的自责。但这并不是她的错,他也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萨拉陷入无止尽的悔恨中。
弗罗斯特微微用力按下萨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我,萨拉,看着我。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他做了什么’。你只是发现了,看到了。而我们现在去阻止他,阻止他继续伤害其他人。”
弗罗斯特温柔地低头询问,带着些诱哄的味道:“现在,告诉我,你知道什么,莎拉?”
“女孩。”萨拉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将恐惧和悲伤混着眼泪一起咽下去。她哽咽着,双目含泪:“很多金发女孩失踪了。”
“你做得很好。”弗罗斯特道,他安慰地又按按莎拉的肩膀,她远比弗罗斯特预想中坚强。
脑子里复盘从开门到现在的见闻,房间里略显奇怪的物品摆放和照片上雅各布手臂的纹身引起弗罗斯特的注意。
——物品按照某种特定规律摆放意味着这个人可能具有强迫行为。而爱心、锁链加莎拉名字的纹身,则让弗罗斯特想到另一个更加不妙的推测。
他看向莎拉,看向她的金发。弗罗斯特想到莎拉和自己初见时的不自然,甚至花费他好些功夫才让莎拉愿意和他多说些什么。那不像是普通的害羞,更像被限制社交后能力退化到无法正常使用。
弗罗斯特意识到自己的拜访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次意料之外的事件,所以才能这么巧合撞上雅各布分尸的现场——当然是分尸,活人不可能没有丝毫其他动静。
而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雅各布将莎拉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视为自己最终幻想,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在弗罗斯特脑海中成形。几步走到窗边,他挑起窗帘看向外面。
这里并不能看到工作室的内部,但至少让弗罗斯特确定工作室只有一扇门。
“莎拉,你相信我吗?”弗罗斯特转头看向这位刚认识的女士。
他的目光灼灼,某种潜藏在基因里的东西从进入哥谭那刻就开始苏醒,直至如今已略具雏形。
莎拉低头看向孩子,莱利懵懂的眼睛注视着他悲伤的母亲。在儿子天真的目光中,另一种情感的旋风后来居上席卷一切。
莎拉爱怜地亲吻儿子的额头,她抱着孩子,像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也像骑士紧握最后的希望。
她已别无选择。
“我想你值得我信任,对吗?”
“当然”
*
从口袋里翻出看不出原样的零件,弗罗斯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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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动,行云流水将它们一一归位,最后组成一把改装后的手枪。这是他从父亲地下室拿出的那把,在拿到手那一刻他便已然知晓这把枪有多适合随身携带。
莎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或许是已经下定决心,那些怯弱、痛苦、悲伤、自责都从这个刚经磨难的女人脸上隐去,只剩下一种令人敬佩的决绝。
这种决绝和弗罗斯特的父亲、和吉尔达、和每一个哥谭人不同,弗罗斯特竟从这殉道者般的决然中看到生命的磅礴。
他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更重要的事上,又像只是借此躲避和莎拉对视。
举枪一步步挪到工作室门口,弗罗斯特像幽灵般悄无声息。莎拉站在他身后,手中是为求保险从厨房拿出的菜刀。莱利被暂时安顿在门厅,两个大人都没打算让他掺和进这件事。
微微侧头示意莎拉按照计划行事,弗罗斯特目光紧盯门扉。
萨拉深吸口气,刚出声时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就调整好,恢复平常的模样:“雅各布,有人来找你。”
房间里的声音停止了。
弗罗斯特屏住呼吸,压低身体,身体几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感觉自己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拜托。
弗罗斯特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念叨。
拜托,至少这次别出岔子。
“咔。”
“别动!”
“你是谁!”
“该死,你看不到这是枪吗?!”
弗罗斯特和雅各布斗成一团,这人完全没把他的枪当回事。弗罗斯特捂着被一拳打中的肚子,感觉已经尝到口中的铁锈味。
翻身躲过雅各布又一次攻击,弗罗斯特咳嗽着从身后锁住雅各布的喉咙。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开枪,佛罗里达又不是非法枪支遍地走的哥谭,他不想在解决一个变态杀人魔后还得和官方打交道。
莎拉也终于找到机会凑近两人的战场。原本抱有的一丝期望,在看到工作室内血腥场景后就支离破碎。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拿起一旁的绳子走向前帮助弗罗斯特控制雅各布。
但原本已经有些虚弱的雅各布在看到莎拉后猛地再次爆发。他甚至忘记这里对他威胁最大的弗罗斯特,一门心思向莎拉冲去,面目狰狞。
弗罗斯特被他摔下来,背部撞击到桌角,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他不得不狠心使劲掐自己一把,眼前的视野才恢复清晰。
弗罗斯特撑起身,抬头时却发现已经快来不及了。
一切在他眼中仿佛变慢数倍,被压在深处的记忆翻涌而出。
他看到雅各布举起刀,看到记忆里男人狰狞的脸;看到莎拉绝望的眼泪,看到记忆里女人愤怒的双眼。
【伊森·柯林斯!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儿子受你所累!诅咒你们一家永坠地狱!】
——他看到了那片记忆中的黑影。
他也已别无选择。
“砰——”
10.第10章
报警、联系哈维、带着莎拉和莱利回到哥谭。一切仿若梦境,直到坐到吉尔达家的沙发上,弗罗斯特才从那种飘忽的状态落到实地。
吉尔达端来一杯温水,弗罗斯特接过后道了谢。他有些呆呆地喝一口,灵魂随着水的温热回到体内。
“她们怎么样?”弗罗斯特问。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弗洛。”吉尔达忧愁地叹口气,坐到他对面,“他们很好,已经睡下了。倒是你,你的脸色太糟糕了。”
弗罗斯特愣住,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他摸上自己的脸,笑得很难看:“这样吗……抱歉,吉莉,给你和哈维添麻烦了。”
哈维一回家就听见弗罗斯特的话,他身上的西装还有褶皱,整个人带着工作中才有的雷厉风行:“不必这么说,弗洛,没人应该为救人道歉。但如果你是为了我的额外工作道歉,那我得说你确实得请我吃顿饭。吉莉早就称赞过你的厨艺了。”
“哈维!”弗罗斯特惊喜地站起来,他几步上前和哈维拥抱,倒是让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检察官有些懵。
“如果你愿意,我可迫不及待想为你做饭了,今天晚上就做怎么样?”弗罗斯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起来,好像仅仅是看到哈维就能让他安心。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人很有成就感,至少我们的哈维检察官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眼疾手快在弗罗斯特又溜走前回抱他,在弗罗斯特瞬间变得无措茫然的眼神里大笑出声,一上午的疲惫都消散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还是把事情解决好吧,不然我怕你睡不了好觉。”哈维饶有兴味地看他一眼,得到弗罗斯特恼怒地锤拳。
两人回到沙发坐下,吉尔达微笑看着他们。弗罗斯特察觉到这对夫妻这次坐下后紧密地贴在一起,这让他有些欣慰。坐他对面的俩夫妻则看着弗罗斯特变好的脸色,同样欣慰点头。
双方都很满意,于是接下来的氛围也变得没有那么凝重。
哈维首先开口:“你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弗罗斯特惊讶瞪大眼:“这么快?”
“这里是哥谭。”哈维挑眉,“而你只不过是见义勇为打断了连环杀手的手和腿,最大的问题是你改装的手枪。”
弗罗斯特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辩解:“虽然我确实能做,但这东西是伊森留下的,我才没有非法持枪的打算。”
“嗯哼,‘没有非法持枪’的打算。”哈维似笑非笑地瞥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是被弗罗斯特慌乱带来的莎拉一家人。
开枪打了雅各布手和腿的弗罗斯特:……
“这是意外。”他艰难又虚弱地反驳。
这下吉尔达也笑出来,哈维扶住她的腰,脸上同样带着笑。在场三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不高兴。
“好了,弗洛,别这么看着我们。”哈维仍旧笑着,语气却严肃了些,“我们还是说说你对莎拉他们的安排吧。你怎么想的,就这么把他们带回来,现在他们在外都变成失踪状态了。”
说到这个,弗罗斯特也打起精神:“这是我和莎拉商量后的结果,给你添麻烦了吗?”
哈维摇摇头:“只是增加一点儿工作,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弗罗斯特斟酌着解释:“莎拉不想雅各布的事影响莱利,你们知道的,杀人犯的儿子不是什么好名声。”
哈维和吉尔达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接着是吉尔达开口提出疑问:“那么你怎么想的?给他们换个身份?”
弗罗斯特瞅一眼检察官先生。显然作为哥谭的检察官,哈维拥有相对灵活的道德底线,对发生在眼前的违法讨论只是淡然一笑。
哦,哥谭。
弗罗斯特终于感受到这座城市对他的友好。
“我还没问过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我想我很愿意多个妹妹和侄子。”弗罗斯特笑道。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哈维也没什么反应,倒是更了解弗罗斯特的吉尔达眼神发生变化。她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单纯重复,又像是在确认:“妹妹?”
弗罗斯特看着她,眼眸微微弯曲,声音温柔:“对,妹妹。”
或许是因为惊鸿一瞥从资料上看到莎拉同样有个糟糕的父亲,或许是开枪那刻看到过去和现在的重叠,又或许单纯只是一时的好心……弗罗斯特觉得,时隔多年,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莎拉需要他,莱利需要他,而他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你怎么想,莎拉?”弗罗斯特看向床上的人。他和哈维确定这件事可行后就来到了莎拉的房间。
莎拉倚在床头,莱利被暂时交给吉尔达和哈维。这对年轻的夫妻对孩子都很好奇,据说他们本身就有要孩子的打算。
按理来说,不管是莎拉还是弗罗斯特都不是那种——会这么失礼或者冒昧——在床边谈话的人,更何况两人还是异性。
所以这行为本身已经代表莎拉的态度了。
“你想要给莱利新的生活,想要他此后都和那个人渣切割。我便想着,或许‘莎拉·柯林斯’和‘莱利·柯林斯’也算得上好听?”
莎拉听到弗罗斯特这么温声说着,语速不快,让她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们安排其他的身份,你不用担心其他……”
“弗洛。”
莎拉打断他,她眼带歉意,却毫不犹豫。这位原本有些怯弱的女士,在失去暴虐的丈夫后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她并不是只能攀附大树的菟丝花,她是一位母亲,一位从痛苦中挣扎而出的战士。
“我并不想伤害你,在你帮了我、帮了莱利这么多后。”
莎拉轻柔地说着,她看着弗罗斯特。那双眼睛澄澈透亮,有那么一瞬间,弗罗斯特觉得她透过自己那层浅薄的皮囊看到他浑浊不堪的内里。
“但就如你所说,我们都曾遭受过来自于给予我们生命、给予我们名字那人的伤害。”
“如今你愿意同我们分享这名字,又是出于什么呢?”
莎拉看着他。
一位母亲看着他。
一位或许未来同样会爱着他的家人看着他。
“是出于仇恨?”
“——还是出于爱?”
弗罗斯特微微垂下眼,他似是在思索,又仿佛在刨开自己的心。最后他勾起嘴角,一扫之前的阴沉,带着和莎拉相似的温情。
这一刻他们确实像一家人了。
“我不确定,莎拉。”弗罗斯特和莎拉对视,眼里闪着微光“我只是想——”
“‘柯林斯’这个名字曾经带给我无数痛苦,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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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你们分享之后,从此它就只会是家人的代名词了。”
莎拉笑起来:“家人?”
弗罗斯特肯定地点头:“家人。”
*
“所以你们谈好了?”吉尔达有些好奇地挽着莎拉胳膊。
和外表带来的印象不同,两人之中反而是原本害羞的莎拉更主动。刚坐下来时两人都有些局促,但在莎拉开口后,她很快就让吉尔达这样经历非凡的哥谭女性也放下戒心,最后亲密非常。
弗罗斯特和哈维都挺高兴看着这一幕,两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傻气笑容。哈维欣喜于妻子找到新的朋友,弗罗斯特则纯粹是看着新家人和好友和睦相处就整个人幸福到冒泡。
好在在场的两位女士都还有理智,看两位男士一个个没了魂儿,一个拍拍丈夫肩膀,一个有些生疏地推推新出炉的哥哥,两个傻子才回过神。
弗罗斯特强装淡定拍拍妹妹的手,接着才回答吉尔达的问题:“刚刚我打电话和母亲商量过了,她完全赞同我的想法。所以是的,莎拉答应做我妹妹了。加上莱利,现在这里有三个‘柯林斯’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开始兀自美起来,被吉尔达笑骂句“傻子”。莎拉腼腆地低下头,嘴里却没忍住泄出几声憋不住的笑音。
不得不说弗罗斯特这副“傻哥哥”的表现非常快速地安下莎拉的心,也让这个新家庭以最快的速度连接起来。
莱利年龄还小,本也和父亲不亲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弗罗斯特快乐给他塞上好几个现场制作的玩具后,这孩子就星星眼抱着弗罗斯特的大腿不放,大声叫弗洛舅舅。
认亲现场非常火热,丹特夫妇也乐意看热闹。最后只有弗罗斯特哭笑不得,挂着新鲜出炉的“莱利挂件”满房子乱蹿,顺便把吉尔达家里坏的电器修好。
等到晚上弗罗斯特把菜端上桌,莱利吃完饭呼呼大睡,一群人才终于再次消停下来。
几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杯弗罗斯特极力推荐的花茶,表情悠然。
弗罗斯特慢吞吞复述着在佛罗里达发生的一切,十句参杂着七句对莎拉的真诚赞美。听得旁边和吉尔达聊天的莎拉忍不住羞赧地推他,他才砸吧砸吧嘴,颇为遗憾地收了神通。
哈维这次却没跟上他们的热闹,他紧皱着眉,小声念叨着“5月1日”。接着他突然站起来,急匆匆去到书房找资料,又急匆匆拿着文件夹回来。
这么大动作让大家都停下来,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现在都看着他。
哈维皱眉又看一遍档案,接着看向弗罗斯特和莎拉,严肃地问:“你们说他让莎拉5月1日前去送金表给神父?”
弗罗斯特和莎拉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点头,莎拉还额外解释一句:“因为这个日子比较特殊,我印象很深刻,绝对不会错。”
哈维眉头皱得更紧。他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深吸口气。
文件夹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声响,仿佛打在几人心上,而哈维凝重的声音紧跟着在这之后响起。
“5月1日是圣斯威森教堂神父论调的时间,5月1日前的神父是多奈力。”
“但他在4月3日就已经因为多次贿赂警员、和□□勾结贩毒被捕。”
“——莎拉你找到的,真的是他想要你找的那个人吗?”
11.第11章
弗罗斯特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凑到哈维身边,手伸出几次。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堪堪维持住礼貌,没有直接夺过哈维手里的资料。
哈维看出他的窘迫,原本还带着些微审视的目光融化开,透出点儿真实的笑意。
要说他对这位妻子的发小没有半点儿警惕是不可能的。虽然因为那天的谈话和对妻子的信任,哈维并不会在感情问题上怀疑弗罗斯特。但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始终抱有一种常年位于检察官之位所带来的怀疑。
一个离开哥谭多年的人,一个一回来就卷入案件的人……一个父亲或许和罗马人有关联的人。
想到之前调查出的资料,哈维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他主动将资料送到弗罗斯特手上,得到弗罗斯特感激的一笑,微微勾起嘴角。
弗罗斯特没注意好友的异常,他是个在危险中敏锐,又在日常生活中异常心大的人。和常年与悲剧挂钩的哥谭人相比,他更容易给出自己的坦诚和信任,也更相信希望。所以在意识到哈维对自己的善意后,即使他没有彻底放下心防,也无法维持更多的警惕。
他匆匆忙忙翻看资料,快速略过密密麻麻的文字,找到多奈力神父的照片。却又在看清楚的刹那,脑子一空。
资料上的男人瘦削阴鸷,和教堂里贪婪油腻的神父完全是两个人。无论是谁看到照片都不会错认。
莎拉这时候也走过来。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感受到弗洛和吉尔达一家对她的善意,也就对这座传闻中的法外之地不再那么恐惧。然而这样的安心此刻又在弗罗斯特苍白的脸色中摇摇欲坠。
压下心中的惶恐,她担忧注视着弗罗斯特,伸出一只手和他紧握。直到弗罗斯特缓过来,有些无力地回握住,她才伸出头看向资料。
莎拉沉默几秒,摇摇头:“这不是我见到的那个人。”说完她担忧的目光再次落到弗罗斯特身上。比起仅仅一面之缘的神父,她更在意弗罗斯特的感受。
果不其然,莎拉话音落下后彻底打碎了最后的可能性,弗罗斯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本来不笑时容貌就不算友善,此刻更是颇显阴鸷。
这样的弗罗斯特很难让哈维忍住本能反应。他脑子里不可避免闪过一个个关在玻璃后的身影,对上一双双戏谑又带着恶意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仿若深陷泥沼的痛苦和疲倦,在拉着他以缓慢又难以抵抗的速度往下坠。
狠狠闭上眼,哈维深吸口气,接着才状若无事地将话题引回正轨:“既然金表给错了人,弗洛你拿不到下一步的信息也就是正常的——你确定金表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吗?”
“没有。”弗罗斯特毫不犹豫道。他相当肯定,因此甚至显得有些偏执。
吉尔达看着这样的他,不自觉向前一步。但犹豫片刻后,她终究是垂下眼,退回到哈维身后,只余目光幽深。
弗罗斯特没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表情再次和最厌恶的人重合,他只是继续道:“我检查过金表,里面不存在任何留下信息的空间,也没有任何伊森留下的暗号。那就是块金表而已。”
就算他再怎么厌恶,也不可否认他对那个男人的手段有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即使分开多年,即使他仅仅是偶尔回忆学习相关的技术,但在拿起金表那一刻,他就像回到最熟悉的领域,不用思考也能完成下一步的动作。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没有在拆卸金表的过程中嗅到任何一丝独属于“伊森·柯林斯”的气息。
“既然如此,重要的就不是金表,而是接收的人选?”莎拉试着也加入讨论。
她不愿看到弗罗斯特这副模样,只能努力尽自己所能地思考;“那接下来弗洛你要怎么办?去找那个被抓的神父?我不太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确实不是好主意。”吉尔达的声音响起。她脸上的笑意在几人开始谈论的时候就淡下去,此刻更是维持不住任何微小的弧度。在其他几人看过来时,她才勉强勾下嘴角。
哈维明白妻子的意思,他揽住吉尔达的肩膀。爱人的温度确实让吉尔达好上很多,她把脸埋进哈维的怀里,似乎因为难受不愿再参与这个话题。其他几人自然也不会勉强,于是谁也没发觉吉尔达脸上没有丝毫难过,而是令人胆寒的平静。
哈维安慰地揉揉妻子头顶,接着继续和另外两个不太了解内情的人解释:“多奈力的事牵扯到法尔科内家族——哥谭如今最大的□□老大真名便叫卡迈恩·法尔科内。他还有一个艺名,叫‘罗马人’。”
这略显嘲讽的话一出,杰森的短信在弗罗斯特脑中一闪而过。原本唯一不明白局势的莎拉也在此刻明白他们的话,脸色变得难看。她或许不明白罗马人到底有多可怕,但□□这个称呼足以让她明白有多么危险。
莎拉下意识用力握住弗罗斯特臂膀,仿佛潜意识在帮她挽留这位新任兄长,不愿他涉险。
弗罗斯特察觉到她的不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远去。他对莎拉安慰地笑笑,神情温和地帮她把垂落眼前的发丝挽到耳后。
哈维看着他们的相处,感受着怀里妻子的温度,那颗泛冷的心得到缓解。他微微笑着,也帮弗罗斯特安慰莎拉:“弗洛清楚,但莎拉你或许不知道。我和GCPD的局长、以及一位总是不愿露面的朋友,在过去一年都在追查法尔科内家族。”而我们如今都还好好活着。
听出哈维的言外之意,莎拉也想起之前偶然瞥到的报纸。她后知后觉兄长的这位朋友有多大能量,一时竟真安心不少,抓着弗罗斯特的手不自觉放松些。
弗罗斯特感受到这点细微的差别,悄悄松口气,对哈维点点头。
然而哈维没有丝毫放松。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弗罗斯特,但又不得不说出后面的话。
“既然多奈力和法尔科内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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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弗洛你坚持要去监狱里接触他,恐怕立刻就会被法尔科内的人盯上。”
这消息已经足够糟糕,但哈维的表情表明更糟糕的还在后面。他盯着弗罗斯特,神情带着一丝难言的沉重:“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毕竟你还有选择的余地。更糟糕的是……弗洛,原谅我私自调查你的父亲。”
弗罗斯特沉默看着他。几秒后他意识到什么,略显讥讽的笑出现在他脸上:“那个人也和法尔科内有关?”
“我恐怕是的。”哈维深深看他一眼,接着他开始讲述自己和某位哥谭热心市民一起调查出来的结果。
“伊森·柯林斯在1月份失踪,此后消失整整三个月。在这期间,有多人目睹他出入法尔科内名下的场所。那段时间法尔科内的武器都多了统一标识,那模样和你金表上的……很像。”
弗罗斯特冷笑一声:“显然,他这段时间受雇于法尔科内。一个□□家族,哈。”
哈维垂下眼,他同样这么猜测。弗罗斯特明显在气头上,他没有火上浇油的想法。还得继续分享情报,他在心里叹口气,面上继续毫无波动地讲述。
“4月份开始,伊森·柯林斯突然出现在哥谭各个偏僻的角落。同时期法尔科内那边也有些躁动,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到处惹事。”
“哦,跑了吧,被追杀了?”
“……之后伊森·柯林斯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去了佛罗里达。”
“要我谢谢他逃命还不忘给我留遗言吗?”
“……等到他再次出现就是5月6日那天,在□□火拼中意外死亡。弗洛,至少这一句别再说了?”
弗罗斯特冷哼一声,垂下眼,仿佛真的听住劝。然而莎拉能感觉到掌下绷紧的小臂肌肉,能听出弗罗斯特语气里刻意的平淡和无法掩盖的压抑。
“那我要说什么?他脑子一抽去给什么罗马人工作,又不知道发什么疯背叛。留下莫名其妙的谜题,最后突然就死掉……我确实对他没什么好说的。”
哈维看着他。
这时候弗罗斯特又不像那些疯子了。即使仍旧脸色苍白、表情阴沉,但他就如一只已经布满裂纹的玻璃瓶。太过脆弱,太过透明,也就失去危险性。
人类往往对未知感到不安,又对已知的事物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幻觉,哈维自然也不能免俗。
于是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那些怀疑和审视暂时被道德和感情压下去。他合该在这时候说些安慰的话,但正因为身为朋友,他又必须要弗罗斯特明白如今的处境。
于是哈维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接着加重语气说道:“这不是最重要的,弗洛。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如你推测的那样,伊森和法尔科内有深度联系,也就意味着一件更糟糕的事正在发生——”
“或许在你踏上哥谭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法尔科内的监视中了。”
12.第12章
杰森伸手关上窗。
距离弗罗斯特离开不过一晚,窗台上的花就有凋谢的趋势。细密的雨丝拂过窗面,形成一副迷蒙的画。杰森静静看着那朵花,片刻后,他把奄奄一息的花端进客厅。
昨晚弗罗斯特突然给他发消息,将赛丽亚托付给他,接着就没了音讯。原本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手机里的短信也跟着不见踪影。
杰森原本并不打算这段时间出门,外面法尔科内闹得大家都不安宁,赛丽亚也不会因为一天不住人就突然老旧。然而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吃早饭都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就再次站在赛丽亚面前。
来到来了,杰森没纠结多久就决定住下来,顺便打扫一下卫生。之前他和弗罗斯特接连清理过,如今并不需要他再多费力,很快就将一整间屋子搞定。
无所事事在屋里来回走,杰森沉默片刻,溜达到书架前。
和弗罗斯特相遇的第三天,他就发现上面多出很多书。大多是他曾经提过一嘴的,其他则是类似品味的,弗罗斯特自己感兴趣的只占一小部分。
杰森刚发现的时候很震惊,现在又多出丝复杂。他不太能理解弗罗斯特的逻辑,仅仅是因为他是小孩就在认识后不要命的挥洒善意,这种善意有时候甚至让杰森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翻开一本喜欢的书,杰森躺到书架旁的躺椅上。身体松弛下来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想到弗罗斯特在这儿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悠闲又带着笑的。
无所事事的一上午就这么在躺椅上度过,让杰森回神的是书架上一只红色的小鸟闹钟。一到午饭时间小鸟就叽叽喳喳开始唱歌,逼得杰森不得不放下书去关掉。
他盯着手里的闹钟,好像看到弗罗斯特是怎么急匆匆做自己的事还抽空将闹钟扔进购物车。他有点儿不自在,还有点儿莫名的恼怒。
弗罗斯特是超人吗,这么有精力。有精力倒是干点儿正经事啊!
当然最后看在小鸟憨态可掬的份上,杰森还是放下了书。其实他还有些单词不认识,但躺椅旁的小桌上贴心地放着一本词典。
有些人即使离开了,也好像在杰森的周围无处不在。
杰森嫌弃地撇嘴,状似不在意地转过身。他的脚却违背主人意愿,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蹦到冰箱前,一头埋进去找吃的。
大概是觉得隔夜的菜不适合小孩,弗罗斯特只把材料配好放在里面,冰箱贴着菜谱。杰森本就会做饭,看几眼很快就上手。
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但杰森咬着筷子,总觉得差点儿味道。他凝重地看着菜盘,怀疑弗罗斯特背着自己藏了一手。
吃完午饭洗过碗,杰森躺到了沙发上。明明一天都在放松,他却觉得有些疲惫。目光再次无意识划过玄关的门,又失望地落回近处。
视线没有着落处地晃来晃去,最后落到布满灰尘的卧室门上。干净整洁的小屋里,那扇门显眼得就像谜语人的荧光绿问号。
杰森动作顿住。
他想起弗罗斯特之前告诉过他,那是弗罗斯特父亲原本的房间。
【小J,如果你需要一个地方藏身,你可以去那个房间……算了,你想进都可以进,继续让那里当个秘密基地也不错。】
杰森不明白弗罗斯特当时复杂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进出这个房间的许可。这让他有些高兴,也让此刻的他推门推得无比坦然。
里面果然很脏。灰尘在空中肆掠,一组很明显一来一回的脚印在屋子中央。
杰森饶有兴致踩着弗罗斯特的脚印前进,意外发现弗罗斯特和一般成年男人相比步距小得多。但想想他那比狗还弱的体格,杰森又欣然接受了这件事。
脚印最后停在书桌前,看起来似乎只是弗罗斯特来到书桌这里做了什么就回去。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一个地方藏身”。】
杰森比比划划弗罗斯特的身高,先去看了弗罗斯特目光所及的地方。没找到任何线索他又蹲下,对着书桌周围敲敲打打。目光落到地面时,一块周围坑坑洼洼的地板吸引了他的注意。
眨眨眼,曲起手指敲敲那块地板,木板下传来沉闷的空响。杰森脸上露出兴奋的色彩。
地板附近有不少钉子留下的孔洞,像是有人把它封上又拆开。杰森摩挲着那些痕迹,借此找到打开这块地板的暗扣。黑漆漆的空洞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后仰。
但紧接着另一种刺激遍布全身,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变热。
谁能不喜欢冒险呢?
兴奋地原地蹦跳几下,杰森勾着地板丝滑地跳下去。
下面很黑,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个荧光记号。杰森摸索着过去查看,发现那是一个电灯开关。
暖色灯光渐渐亮起,杰森的眼睛没感到半点从黑暗中乍然见光的不适,和某个人贴心到诡异的作风很像。
有些不自在地转动脑袋,杰森将注意力放到周围的空间上。
这是一处大概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高度大概也就两米出头。发出光亮的灯安装在中心顶部,正下方是一圈沙发。杰森上手扒拉几下,发现这四张沙发经过组装又能变成两张床,显然是弗罗斯特特意准备的。
沙发中心是一张比较旧的桌子,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下层则放着一个急救箱。
在沙发上肆意滚几圈,杰森才懒洋洋站起来继续探索。
四周是各种架子,摆放着各种杂物。杰森在上面找到自己最近看的那本书和一个自制的蝙蝠侠玩偶。他饶有兴致拿起那个玩偶,凑进才发现玩偶居然没有缝制嘴巴。
这让杰森忍不住猜想:难不成蝙蝠侠真不是人,连话都不会说?还是弗罗斯特对蝙蝠侠有什么意见?
这么想着,他同情地拍拍蝙蝠团,抱着它继续游览。
但接下来基本都是空架子了,偶尔间隔放着一些有趣的小发明,像是被主人随手放上。这里显然还没有来得及被它的主人填满,显得有些空落落。
杰森揉着蝙蝠团,突然想到这间地下室干净的和上面卧室完全不同。上面的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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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像是被主人嫌恶放弃,地下室却被整理得很温馨。就像弗罗斯特说的那样,这里很适合作为一个孩子的秘密基地。
东西确实没有很多,但作为好奇心极重的小孩,杰森小朋友还是玩了许久。等到要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有楼梯,只是需要打开机关。
机关看着比较新,下方在很显眼的位置,上方则在入口附近的地板下,需要伸手摩挲着才能够到。杰森当时压根没注意,这时候看到,有些心虚地挠挠鼻子,耳边仿佛一瞬间出现弗罗斯特的唠叨。
天啊,他们真正相处也不过一天,这人是怎么做到让他出现幻听的?!
郁闷的杰森爬上房间,空气中传来雨后潮湿的味道。他抬头,发现外面天已经暗下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只有路面的水坑还有痕迹。
路灯闪烁着亮起,杰森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好吃掉,洗过碗想了想还是去把那间卧室打扫干净。
那道脚印还是太明显了,弗罗斯特可以给他留作线索,他却不能让这个线索继续存在,不然秘密基地也是名存实亡。
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后,高精力小孩的一天总算结束。杰森左右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关灯回房睡觉。路过玄关时,外面突兀响起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互相碰撞的声音。
“哐哐哐哐。”
杰森脚步顿住。松弛一天的神经猛地绷紧,他蓦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从桌上顺手拿走一把水果刀,他几下灵活来到门前,整个过程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基于哥谭复杂的本土人情,弗罗斯特在住进来后就改装过房门。不仅将门板变得更结实扛造,还设计了真假猫眼,避免被人通过猫眼攻击。
杰森自然也知道真猫眼的位置,他蹑手蹑脚从鞋柜侧面取出弗罗斯特备好的脚凳,小心踩上去,屏住呼吸凑近猫眼。
最开始看到的是一双眼睛,浅色,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凶神恶煞。杰森呼吸声一滞,接着变得更加轻缓。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捕捉到这人偏深色的衣服和正在腰间摸索的手。杰森看不清那里有什么,但他的经验足以让他清楚那里是放什么东西的位置。
——而这样的人在外面还有无数个。
弗罗斯特·柯林斯!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杰森无声暗骂,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他从凳子上下来,紧握着刀准备从后门离开。
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心态也远超同龄人。但屋子漆黑,家具的摆设又在近期被大量改动,杰森一不小心就撞到桌角。
他倏地转头,外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杰森庆幸地松口气。
他抬脚继续往后门走,那只中午才提醒他吃饭的小红鸟却突然再次叫出声。
【咕、咕——咕、咕——】
杰森目眦欲裂,门外人声乍起,夜晚十点的钟声在此刻降临。
另一边,正和哈维、蝙蝠侠向足以赶来的弗罗斯特似有所感。他神情焦灼地看了看没有任何回信的手机,低头再次加快了速度。
13.第13章
“弗洛……”
“弗洛——”
“弗洛——!”
“弗罗斯特·柯林斯!别找了!你疯了吗?!”
弗罗斯特眼睛通红从废墟中抬起头。他跪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头发凌乱,衣服满是脏污。抬起头的一瞬间,哈维几乎认不出这个几分钟前还理智清醒的男人。
——他看起来已经到崩溃的边缘。
哈维担心他,但也控制不住怀疑一瞬自己从吉尔达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否准确。
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孩子,至于吗?
他当然不是不关心孩子,或者说在他们推断出此刻杰森有危险、弗罗斯特发短信也没人回应后,他对法尔科内的厌恶就更上一层。
但弗罗斯特的状态太奇怪了。他整个人只是眨眼间便变得混乱又濒临疯狂。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到家后看到一盆摔碎的花那疯狂劲儿又更上一层。
一般哥谭人到这种情况差不多就是犯罪预备役了,冲动和仇恨向来是惨剧的前调。但有什么东西压制着弗罗斯特,以至于哈维只看到他一次次在疯狂的边界游荡,又痛苦地维持着清醒,没有真的踏入那只进不出的地狱。
只是弗罗斯特行为变得更加直接,他没经过思考一般,徒手就在废墟中挖掘,此刻双手血淋淋的放在身侧。
“弗洛,你先冷静一些,我们……”
“我凭什么冷静。”
弗罗斯特直接打断他。他语气十分平静,哈维却一下住嘴,眼中的担忧和警惕更甚。
“他只是一个孩子。”弗罗斯特喃喃,他一瞬间又好像离所有人远去了,“我不该让他帮我看房子的,或许一开始也不该留下他……”
“他只是一个孩子!!!”
弗罗斯特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心脏的灼烧感却比这还要剧烈。他将上涌的血咽下去,不管旁边的哈维和蝙蝠侠,再次埋头找起来。
蝙蝠侠一直默默看着,他没有对哈维的话做出反应,也没有阻止弗罗斯特。护目镜后那双理智又冷静的眼睛在废墟中仔细地搜索,最后定格在一块有些特殊的区域。
那里被桌椅支撑着隐隐形成一个三角区,下方的地板翘起一个不太显眼的弧度。而在蝙蝠侠的注视下,那块地板蓦地动了一下。
“咔,咔,咔。”
地板被人掀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缝隙中出现。蝙蝠侠看着那双眼睛在触及周围残垣断壁时露出心痛,又在看到弗罗斯特背影时瞬间亮起。
“啪!”
木板掀开发出声响,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小孩从里面钻出,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他眼睛亮亮地看向弗罗斯特,似乎完全没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到,也完全没怨恨带来这一切的人。
他看不到弗罗斯特凄惨的正脸,于是快乐地冲弗罗斯特挥手,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这片废墟中响起:“嘿!弗洛!你回来啦!”
杰森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颤抖了一下,接着那个人缓慢转过头。这动作看起来有些怪异,这让杰森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在看到弗罗斯特糟糕的面容后,他也真的吓一跳。
可不等他表达关心,他就注意到弗罗斯特在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好像透过他看到另外的人,又好像终于真正地“看到”他。
弗罗斯特久久没有反应,没人知道跨越时间的两个画面正在他眼前渐渐重叠。
6岁的弗罗斯特死在走出地下室那天。
6岁的杰森活着从地下室爬上来。
杰森在弗罗斯特说不出情绪的目光下缓缓收起笑容。他以为会迎来责怪又或是咒骂,一瞬间的瑟缩后愤怒就涌上心头。不等他像只刺猬一样射出尖刺,弗罗斯特却先一步动了。
他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苏醒,猛地冲上前将杰森抱在怀里,力度让杰森感到难以忽视的疼痛。一股他甚至没从父母身上感受过的浓烈情感从弗罗斯特身上爆发出来,一瞬间裹挟住他,让杰森呆滞在原地。
“杰森……杰森……”弗罗斯特囫囵不清反复叫着他的名字,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杰森的手僵在半空,旁边两个男人的目光让他不自在地撇过头,下一秒又转过头毫不畏惧地盯着他们。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其中一个是他前段时间还嚷嚷着想见的蝙蝠侠。
那只手最后还是落下去。杰森不太熟练地安慰硬生生把那么大只的自己塞进他怀里的弗罗斯特:“我没事,别难过了。”
“杰森……”
“真的没事,一点儿伤都没有!”
“小J。”
“我直接跳进地下室了,声音都没怎么听到!弗洛你放手,我的腰要断了!”
原本一直没反应的弗罗斯特听到这句话倏地直起身,条件反射一巴掌捂住杰森的嘴,声音是与之相反的虚弱:“胡说什么,小孩不准说腰。”
杰森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生无可恋唔几声,等他放下手才吐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不准乱说,小孩说腰寓意不好!”弗罗斯特提高音量,看起来像是又被刺激到。
杰森只好无奈点头,手任由弗罗斯特握着,只是弗罗斯特的力气还是有些大,让他觉得手有些疼。他不想提醒弗罗斯特这个,只好转移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然后就对上一双白色护目镜。
杰森:“……”
蝙蝠侠:“……”
不知怎么的,杰森一瞬间联想到刚才在地下室害怕时抱着的蝙蝠团,脑子一抽,问道:“额……所以你真的不会说话?”
“……”
“……”
“……为什么这么说?”
蝙蝠侠本人和导致这一切的元凶都沉默了,发出疑问的哈维从这沉默中体会到什么,轻咳一声撇过头。
杰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脸一下变得通红。他视线乱飘,站在他旁边的弗罗斯特同样不敢直视蝙蝠侠的眼睛。交握的两只手倒是因此放松些,让杰森好受很多。
蝙蝠侠看够两人的表情,才状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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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地开口:“杰森,你在地下室里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地下室可没这种隔音效果。
杰森不明所以地点头,旁边的弗罗斯特听出蝙蝠侠的言外之意,抿住唇,片刻后才没什么气力地开口:“之后和你解释。”
蝙蝠侠不置可否:“先离开这里。”
哈维也赞同这个提议,看向弗罗斯特:“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再和我介绍介绍这个聪明的小家伙。”
今天一整天发生这么多事,弗罗斯特的精神被大幅度消耗,此刻显得有些萎靡,声音沙哑难听:“我这边还有房子,是我母亲准备的。她一直认为我会回到哥谭。”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其他人也没有问。杰森乖巧地被他牵着走,目光好奇地打量另外两个人。他看得坦然,另外两个人也不介意,哈维还对他友好地笑笑。
弗罗斯特没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他看东西都有些恍惚,脚下的步伐尽管极力保持,仍旧乱了一瞬。
一只手从旁伸出,不容拒绝地捞起弗罗斯特的手臂。弗罗斯特有些迷茫地转头,被蝙蝠侠的头盔冰得一抖。
“抱歉?我是说……等,不对,为什么我……”弗罗斯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疲惫感骤然来袭。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向地面倒去。
杰森下意识拉紧手,转头才看到蝙蝠侠已经拦住弗罗斯特的腰。他松口气,却没放开那只已经无力握住他的手,反而往弗罗斯特那里又凑近一些。
他目光放到弗罗斯特身上。站起来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刻毫无攻击性地瘫软在蝙蝠侠手上。有蝙蝠侠这么一个参照物在,杰森才意识到弗罗斯特到底有多不健康。
蝙蝠侠甚至一只手就能盖住弗罗斯特的腰!
杰森简直不可置信,他明明记得弗罗斯特吃的也不少,怎么能长这么高的个子不长肌肉。
精疲力竭晕倒的弗罗斯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朋友在背地蛐蛐自己。他没了意识,被蝙蝠侠从头摸到尾都没反应。倒是杰森在旁边欲言又止,忍得很是辛苦。
——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要找钥匙就翻衣服口袋,没必要都摸一遍吧?!”
杰森眼神都不对了,他有些警惕地扯扯弗罗斯特。但他显然撑不住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人的重量,所以弗罗斯特仍旧被蝙蝠侠捞着。
“我在排查隐患。”蝙蝠侠这么说。
哈维倒是基于同种担忧很快意识到蝙蝠侠是在怀疑弗罗斯特。但自己怀疑朋友是一回事,蝙蝠侠怀疑还付诸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哈维有些不满地拦住蝙蝠侠的手,一把将弗罗斯特捞到自己手里。杰森连忙放手,看着弗罗斯特跟个麻袋一样被他们左手倒右手,看起来马上轻伤变重伤,一时间无语到极致。
他同情地看一眼即使昏迷也不舒服到皱眉的弗罗斯特,又看一眼莫名其妙已经从弗罗斯特吵到平时作为的蝙蝠侠和哈维,深深觉得这里在场的四个人,只有一个人是靠谱的。
是谁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