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家的都有病》
1. 前门楼子和大马猴子
“这事吧……不好办……”
“花小姐,只要您能给解决……钱的问题,不叫事……”
花迟迟眯了眯眼。
老狐狸之所以是老狐狸,就在于话不说透,你以为你明白了,实际上,可能是前门楼子和大马猴子的差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子能招惹上这玩意,这家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简单来说,这家雇主姓吴,他的儿子中了降头术,就是这么简单。
大夫查了一圈,抛开有点肾虚以外,没发现问题,人昏迷不醒,还时不时吐黑血,感觉像中了毒似的。
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没少花心思,医学不行,那就相信玄学,和尚道士请了一堆,就连跳大神的都来了,可惜没用。
最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请风水师过来看看,是不是祖坟有问题,又请了一堆风水师过来。
花迟迟抬眼瞥了一眼床上的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
花迟迟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比了比,对方一看,立马明了,赶紧道:“2万两啊,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准备。”
看见了吧?这就是前门楼子和大马猴子。
花迟迟不紧不慢道:“是二十万两白银。”
她把计量单位和数额说得清清楚楚,绝不让你产生歧义。
“什么玩意?!二十万两白银?!你怎么不去抢啊?!”
“你凭什么要那么多?!”
“你是什么……”身份。
吴家老爷摆了摆手,到底把后半句话,给挡了回去,这种时候,得罪人,不好。
管家直瞪她,这姑娘可真敢要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花迟迟把手收了回去,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我值这个价,这是我的规矩,阁下若有疑义,可以另寻他人。”
对面人一听,心中一噎。
花迟迟不是他请的头一位风水师,但绝对是要价最贵的,他早就找了不知多少风水师,出马仙,游师什么的,都找了好几个,甚至想要请宗门弟子相助,可惜……没解决问题。
花迟迟寻思着,这人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要不自己先走人,让人家考虑考虑。
她正要开口,就见吴家老爷一咬牙,吩咐管家道:“去账房,支十万两银子出来。”
话音刚落,他转向花迟迟,沉声道:“小姐见谅,府中现银一时周转不开,眼下账上能动用的便只有这些。待小儿痊愈之后,剩下的尾款,我吴家必定一分不少,尽数补齐。”
花迟迟心中了然,这是留了一手,怕她医不好人,下一步就是让她留在吴家,找人看着了,怕她回头拿钱跑了!
后面发生的事,跟花迟迟想的一模一样,吴家把她列为上宾,好吃好喝招待着,同时安排人给她打下手,实际上就是监视。
花迟迟不以为意,吩咐下去,她需要用到的东西,然后开始欣赏起了吴家的庭院。
看守的人敢怒不敢言,心道:这人若不是真有本事,那便是个傻子!揣进兜里的银子,可也得能兜得住。
中降头的人是吴家公子,也是吴家老爷唯一的儿子,老年得子,又是唯一的独苗,这才下了血本。
他中了“情降”。
吴公子的上眼白的中间部分,竖着一条黑色直线,他的后颈、手腕、眉心这些地方,被人涂过尸油。
降头术分好多种,情降呢就是其中一种。这种是专门拴人心神,催发执念,以及合缘的。
简单来说就是会疯狂的迷恋一个人,非常痴情,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
吴公子的夫人杨氏出身梨园,算不上名角儿,但是长得还不错,蛮漂亮的,吴公子很喜欢,不顾父母反对,坚持把人娶回家。
杨氏能和吴公子成婚,是因为她给吴公子下了降头。
花迟迟吩咐下人解开他的衣服,上衣全部解开,花迟迟盯着对方袒露的胸口,果然,已经出现黑斑了。
她对吴家夫妇正色道:“若是再晚些,令郎性命堪忧。”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儿啊,你可不能有事……”
没再理会吴家夫妇,花迟迟已经动手开始斩情丝!
杨氏早已被人控制住了,她和吴公子的生辰八字,各种贴身衣物等等,都提前准备好了。
“贴身物品什么的,要常穿常用的,洗干净的啊……”
别把没洗的拿出来。
花迟迟提前画好了需要用到的符箓,以及写着吴公子生辰八字和名字的稻草人。
早晨起来,吴公子已经在花迟迟亲自调好的洗澡水里,泡了半天,仔仔细细洗了搞一通。
花迟迟在他的周身洒下符水和盐米,快速取过两道黄符,分别贴在对方的胸口和额头上。
其实吧,降头术最好的办法是请下降头的降头师,解决。大白话就是,谁干的找谁。
因为降头师在下降头的时候,一般会留下自家咒印、密契这些,能力不够,或者对降头术不了解的人强行解除,容易激起反噬,会伤害到身体主人。
所以耽误到现在,不敢强行解除,原因就在这了!
不过嘛,对方既然给下了降头,就没想着给解开。
花迟迟手起剑落斩桃花,解阴契,一道五雷符直接出去了!一点没犹豫!
花迟迟能感受到,那边的愤怒和挣扎!笑话,你TMD都下降头了,还留着你?!
她破了对方的法,降头师自然能够感受到。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取自《正统道藏》
花迟迟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念念有词,吴公子昏迷不醒,任她摆弄。
她没完全清场。
特意把吴家二老留下了,一方面这个行法不算复杂,他们待着不碍事。
最重要的一方面,是得让对方看着自己干活了,怎么干的,这20万两银子不是白拿的!
这才是重点!
花迟迟是21世纪的风水师,本来那天,是去主持一个电视剧的开机仪式,给马上要开机的影视剧做祈福。
谁承想,一朝赶上了穿越大军!来到这么个地方!
这电视剧名她都记得,叫《千里江山图》,这电视剧筹备期间,投资人请她算过一卦,相关演员的八字,也让花迟迟算过。
猛地穿越到古代,她差点以为穿书了!!!!!
吴家夫妇看的迷迷糊糊,花迟迟那边已经开始了北斗解厄。
她这一套做的很细,很到位,毕竟吴家钱花到位了,不仅帮他儿子解了情降,还顺便调理了一下身体。毕竟中了降头术,身体亏损不小。
一套活儿结束,两个时辰过去了,待看见宝贝儿子醒了,吴家夫妇直接扑了过去,各种心肝宝贝叫个不停。
花迟迟耸了耸肩膀,等着收尾款。
其实他中的降头术不算复杂,之所以请了这么多人,包括宗门弟子来看都没解决,是因为降头术盛行于东南亚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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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众所周知的暹罗,那边就特别多。
像什么情降、尸油降、佛牌阴术、养小鬼等等,多的不要不要的。
吴家找了一堆人没解决,是因为在这个时代,降头术一般集中在东南亚那边,暹罗距离大燕,十万八千里,隔着山海呢,根本跨不过来,传不过来。
所以啊,这边的人很少能见到降头术,自然不知道怎么解决,又怕伤到吴公子,才一直拖着。
*
花迟迟是现代风水师,继承自家师父衣钵,风水堪舆,阴阳五行,是她的专长。
17岁展露锋芒,从最初的10万块,到388万的卦金,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这只是卦金,不包含其他费用,这个价格,注定她的客户非富即贵。
其中有不少是娱乐圈的。
暹罗的那堆东西,这些年在圈子里特别火,明星就是吃青春饭,都想红,都想火,都想更火。
吴公子中的情降不算复杂,和她在现代比,简单多了,对此,花迟迟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吴公子醒了,被府医又仔细检查了一通,一切正常,吴家夫妇大喜,把花迟迟待为上宾,好吃好喝招待着,剩下的十万两银子……还没有兑现。
花迟迟眯了眯眼,寻思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敲打敲打。
吴家老爷觉得后背发凉,待看见花迟迟一身黑衣,坐在屋顶上赏月,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
这才缓缓吐出口气。
花迟迟听见动静往这边看时,一双眸子亮的惊人,他收起了心思,迎上她的目光,小心翼翼道:“花小姐,这么晚了,赏月呢?”
花迟迟“嗯”了一声。
没有接下茬的意思。
花迟迟坐在房顶子上,居高临下,这让吴家老爷不得不仰着头,看着她,挺变扭的。
不舒服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也没看她是怎么下来的,都没听见动静,这么大个人,连声都没有,就站在他面前了,大晚上的,
太TMD吓人了!
花迟迟就这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吴家老爷当即把小心思收起来,规规矩矩的奉上了余下的十万两银票。
花迟迟也没数,直接收入囊中。
吴家老爷浑身一僵,后背寒意瞬间浸满衣衫,他出身商贾,能挣得如今身价,也算有些见识。
花迟迟长得很显小,是那种又纯又欲的长相,二十多岁的人,看着跟十八九差不多,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她的气势,额角都渗出汗来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我明天就走。”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人都不见踪影了,吴家老爷身子晃了晃,稳住心神,这样的人,不一定能成自己的事,但绝对能坏自己的事。
于是,第二天早膳,不仅吴家夫妇陪吃,还贴心的准备了礼物。是一套精美的首饰,价值不菲。
睡了一宿觉,吴家老爷明显想明白了,能结交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对自己绝对有好处。
因此不顾夫人的反对,把新打的首饰拿了出来,送给花迟迟。
“如此,迟迟便多谢老爷和夫人的好意了。”
花迟迟笑眯眯道。
见她收下东西,对面明显松了口气。
临行之前,将吴公子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问题,解除,慢慢悠悠地离开了吴家大宅。
“呃……”
“我滴娘啊!”
“总算是平安落地……”
2. 真假圣子
花迟迟是在吃面的时候,碰见前男友的,准确来说,是某一任。
对方看着她坐在面摊前吃面,孤零零的一碗面啊,再瞅瞅花迟迟那怎么也吃不胖的身材,顿觉对方离开自己以后啊,过得不好。
于是把人带回来了。
最近一直在吴家大鱼大肉的花迟迟,想换换口味,就想吃点清淡的,比如说,加好多肉臊的面条。
“探花郎,好巧啊,没想到咱俩能在这碰面。”
能够碰见熟人,花迟迟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说是前任,可二人是和平分手,在任期间,对方是个很好的情人。
施纶看了一眼花迟迟,几年没见,人还长那样,那会儿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身上的裙子花花绿绿的,自家小妹总是给她打扮的十分漂亮,这……从头到脚,从左到右,施纶看了她好几眼,确定花迟迟过得挺好,这才放心。
施家祖上是经商的,不差钱,到了施纶父亲那一代,尤其重视孩子教育,早早的给孩子严选名师,直接送到师父门下,好好学习。
花迟迟认识他那会儿,施纶已经是探花郎了,被朝廷直接授予翰林院编修,如今见面,施纶已经升到了礼部郎中,再上面的,就是礼部侍郎了,堪称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你怎么来兴州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跑这来了?!”
……
花迟迟这才知道,施纶这次算是办差来的,西羌那边的圣子要进京,这事归理藩院负责,礼部只是辅助,施纶提前过来做准备工作。
“哪个圣子啊?”
“圣子洛桑,有什么问题吗?”
花迟迟正在吃饭呢,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说洛桑啊?他是假的,呃不对,换个简单点的说法,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洛桑圣子是假的,真正的洛桑圣子,还在西羌待着呢。”
“噗——”
“咳咳咳咳咳咳……”
“你慢点,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没轻没重的。”
花迟迟找了半天,没找着餐巾纸,猛然想起这地方没有,她又不是个爱随身带手帕的人,只能作罢。
施纶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他不过是喝口水的功夫,就被花迟迟给吓着了。
他一把过去,抓住了花迟迟的胳膊,用了些力气,花迟迟皱了皱眉,他没松手,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见过洛桑吗就说他是假的?这话若是传出去,得惹多大的麻烦啊!”
西羌属于大燕朝的属国,驻军、外交、财政这些全归朝廷管。
西羌人信奉圣主。
上到达官贵族,下到农奴,全家、全族、一辈子都信。宗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宗教!
种地、生孩子、生病、打官司、死了下葬……
你能想到的东西,全都跟圣教绑在一起。老百姓不信官府,信圣主,圣主说一句,比发一百道政令都管用。可以说谁控制了圣主,谁就控制了西羌。
圣子则是下一代圣主!
可想而知,花迟迟这话一出来,多大的杀伤力!
花迟迟推了推施纶的手,清咳了一声,把自己从历史书上了解到的,挑挑拣拣,告诉他。
洛桑圣子在后世很有名!
可以说西羌的历任圣主、圣子,都没有他出名,有能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为了一个女子还俗了!
都拍成电视剧了!
花迟迟小时候还挺爱看!
施纶终于缓过神来,凑近花迟迟,低声问道:“你是说如今进京的这个是冒牌货?是他的那个……师叔?”
西羌那边的宗教体系,和大燕不一样,不是这么算的,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差不太多。
花迟迟上大学的时候主修历史系,这段历史,她看过,而且因为小时候那个电视剧,她还特意查过资料。
大概就是——
上一任圣主过世后,索南秘不发丧,将真正的洛桑囚禁起来,对外自称他就是“洛桑”,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圣主之位。
当然啊,这件事后来被朝廷发现了!
*
花迟迟在施纶在兴州的宅子里,闲着没事喂鱼呢。
那天聊完以后,施纶一直很忙,只交代府里管家,好好招待花迟迟,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闲着没事的时候,花迟迟出过一趟门,听说那吴家公子醒来以后没多久,就把杨氏给休了。
之后杨氏的各种骚操作,啧啧啧……
除了那二十万两以外,花迟迟选择出手,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她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毕竟在这没有飞机的时代,暹罗离大燕真的挺远,像情降,尸油这种东西,肯定是降头师,交给杨氏的,他们得见面!
还得需要杨氏的一些私人物品,才能成事,要不然,吴公子怎么偏偏对她情根深种呢!
花迟迟等了几天,没后续了,杨氏给吴家生了一个儿子,那会儿凭借着吴家,杨氏可谓风光一时。
现在……
假的终究是假的。
吴公子的降头术再不解,人就该没了,吴家夫妇本就看不上她,如今,哪里还会留她?!
花迟迟看着水榭里的鱼,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寻思着让厨房中午打一条上来试试。
她堂堂一个现代人,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可乐的地方,生活了好几年,真的是,够够的!
这几年活得挺健康。
就是感觉没什么意思。
自己不过是去主持一个电视剧的开机仪式,一眨眼人穿越古代了,她没看过那个剧,呃,不对,那个剧还没拍呢。
听说是网络同名小说改编的。
那会儿可吓人了,她还以为穿越小说呢。
她没看过剧本,只知道是个古装权谋剧,后来在这待了一段时间,了解到这里的朝代背景、人物,和自己之前看过的历史书对上了。
确定不是穿书了!
还有一个,她记得《千里江山图》那剧的预算,拍不出来仙侠剧。
午膳的时候,有一道清蒸鱼,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水榭里捞出来的,另外还有一道洗手蟹。
花迟迟很喜欢。
和现代的生腌差不多,她超爱吃生腌,这边的做法有些差异,不过也挺好吃的。
“吃起来,很像小妹做的。”
“你这是想我妹妹了……”
施纶从外面刚回来,见花迟迟正在吃饭,把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将吃的摆上桌,算加餐。
“是呀是呀,这么好的田螺姑娘,哪里找去啊!”
花迟迟正在往嘴里塞东西。
刚穿越到古代那会儿,一穷二白,没有这边的货币,买不了东西,没办法,她开始在古代卖凶宅!
就是那种死过人的房子!
不是正常死亡的!
花迟迟几乎把洗手蟹包圆了,施纶把白粥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别光吃生腌,这东西毕竟寒凉,你喝几口白粥暖暖胃,今天有鱼羹,你留些肚子。”
“鱼羹啊……”
花迟迟眼睛一亮,道:“好呀好呀,鱼羹是真好吃,小妹做的鱼羹,更好吃。”
施纶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你是想念鱼羹,还是想念我妹。”
花迟迟道:“当然是想念会做鱼羹的施小妹,真真是个田螺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好,做饭还好吃,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看着自己这位前任,施纶也不知道,当初花迟迟同意和自己交往,是不是为了有机会多亲近自家妹妹。
“小妹现在怎么样啊?”
“上回见面还是去年呢。”
在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联系不了人,想见面,就得亲自上门面对面,或者写信,还得隔好长时间才能收到。
一来一回的,过去好久了。
从来到古代的第一天,花迟迟就不适应。
施纶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道:“小妹年纪不小了,家里正在相看合适的议亲对象。”
“她才多大呀?着什么急了?”
花迟迟急道。
施纶接过她的话,“我也觉得她年龄太小,不用着急,依我看,挑个合适的入赘施家,把人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是最稳妥的。何必嫁出去呢?哪也不如家好。”
燕朝因为出过几位女帝,有女帝临朝摄政的底蕴,所以女性地位比其他朝代高出很多,女子可以读书,入仕,经商,甚至从军。
不少富贵人家心疼女儿,都挑选男子入赘,让自家女儿当家做主,一辈子待在家里。
施纶的父亲挺传统的。
所以施纶不大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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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宅。
花迟迟记得,她给施小妹看过八字,记得这位是个二婚命。
简单来说,就是头婚啊得离,不是你跟人家过不下去,就是人家跟你过不下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晚婚,把头婚那段时间,过去。
不过这话好说不好听,跟古代人说话更要婉转一点。
花迟迟把晚婚这个意思婉转的告诉施纶,施纶一听,直接道:“施家的女儿不愁嫁,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又不是养不起。”
花迟迟放下心。
施纶这人,对自家妹妹没得说,将来施家当家做主的也是他。
施小妹放到现代,妥妥的白富美,从前捡猫、捡狗、捡兔子,后来开始捡人,然后就把花迟迟捡回了家。
这样好的姑娘,那些肮脏的人,肮脏的事,就该滚得远远的。
*
历史书上记载过真假圣子这件事,可历史书不代表真实历史。
正史未必正,野史绝对够野。花迟迟看书,属于正史,野史都看的那种。
施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嘛……这也是个机会。
施纶出门忙乎的时候,花迟迟在府邸开始提笔写疏,标题三个大字——
《灭国论》
施纶:???
这么暴力吗?!
花迟迟穿越之前,接触过一个客户,那是距离《千里江山图》开机前两三个月吧。
她的卦金是388万,而且需要提前预约,谁介绍来的,她忘了,但是这个客户她印象很深刻。
388万的卦金,她给花迟迟转了400万,花迟迟没占她这个便宜,规规矩矩的,将多出的12万给她转了回去。
所谓八字,就是年月日时,天干地支,统共八个字。
这个女人的八字可能都不对!对方已经不年轻了,退休的年纪,坐在花迟迟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
风水这行名气越大的风水师收费越贵,花迟迟收费不便宜,可比她有名的也不少,她有点好奇对方为何会找到自己。
已经这个年龄了,姻缘、财富什么的,都是虚的,多活几年,好好活着才是正格。
而且从她这个八字来看,这个人财运挺好。
花迟迟简单说了一下她的情况,更多的是在听对方说。
“花小姐,我听说过你,在圈里很有名,年少有为,未来可期。”
“哈哈哈,您太客气了。”
相互吹了几句牛逼,进入主题,这位女士,或者说这位老太太,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
她并非中土人士,她的父母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只能算作她的养父母!
花迟迟愣了一下。
老太太的养父已经过世了,网上可以查到名字,早些年退居二线,前几年过世了。
“花小姐,我并非中土人士,我的故乡是哪?我也不清楚,我希望能够从我养母的口中,了解到答案。”
花迟迟表面不动声色,脑子转得飞快,她是历史系的,从老太太的出生年份,往前推了十年,没有什么战役发生。
再看对方这个长相,身高、容貌、小短腿,个子比她矮一头,花迟迟大致有一个猜测,能够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就那两个国家!
可见啊,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吃了这么多年大米饭,也没改变内芯。
花迟迟心里想的是,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
她的生辰八字都不对,就连年份可能都造假了。但这也不怪她,她的养父母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按老太太自己说的,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中土。
八字都不对,那就错局错看。
社会在发展,科学在进步,出现了很多人为干预的情况,比如说试管婴儿;或者为那些精心挑选的生辰,专门剖腹产的。
其实真正的八字是精子和卵子结合以后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天地之气。
和外国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花迟迟一直在防备着对方。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一个高官鱼目混珠,将她扶养长大,并且在那个年代,只有这一个孩子。
并且——
这位外国老太太的前夫从政,她的女婿是白手套!
没多久,花迟迟就碰到了九菊一派的人,再然后,就是这场穿越。
3. 拜阴庙
拜阴庙,就是祭拜供奉无主孤魂、无缘鬼魂、非正常死亡者的庙宇,不是说它的名字叫阴庙。
好比妈祖、赵公明、城隍、关帝等等,人家属于阳庙的正神,人家是神职人员,光明正大。
二者之间,完全是俩码事。
花迟迟看见裴衍的时候,被他抓来做壮丁,“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她觉得裴衍在自己身上装定位了,要不然,怎么跑施纶家大门口守株待兔。
她没好气道:“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我给你报销!”
“成交——”
这事最早从勾栏开始,据说是勾栏里的一位娘子,希望可以在勾栏赚到很多钱,一天能赚到一百两银子,就去阴庙拜,但是阴庙,里面有十几个神像,这位娘子说还愿的时候,会打一个金牌给阴庙。
但是因为有十几个神像,那些阿飘就以为每一个神像都有一个金牌,但是呢,那位娘子只送来一个金牌,于是,娘子破财,流血,开始倒霉。
后来,庙公明说,你必须拿十几个金牌过来,但是十几个金牌总价恰好是三千多两银子,相当于她没有赚钱。
事情若是到这结束,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没多久,城里开始死人。
并且时不时地有人失踪……
拜阴庙花迟迟倒是知道,这在现代,属于小众文化,主要流行在东南沿海地区。
相较于拜阴庙,人们更倾向于养小鬼,古曼童那些。
兴州城里不太平,说什么的都有。
裴衍找到花迟迟的当天,就听说了,前几天有人去阴庙求愿,据说被里面的厉鬼看上了,要把她带走作妻子。
吓得姑娘赶忙跑回家,让家人日夜陪着,寸步不离。然而没多久,那姑娘就死了……
失踪人口、死亡人口的案件细节自然有官府定案,只是这次出事的人太多了,城里百姓人心惶惶,这才托门路找上了裴衍的师兄傅咸,没想到裴衍也来了。
正常情况下,官府卷宗不许外人看,可如今情况特殊,裴衍和花迟迟发现,这些失踪的人口,有男有女,而且……都比较年轻。
花迟迟感觉不妙。
如果消失的全部是女孩子,还可以往拐卖人口、拐卖妇女那个方向想,可瞧这年岁,情况可能更坏。
裴衍的脸色不太好看,说出的话也比较冲:“花迟迟,你连宗师之位都拒绝了,就为了跑这来做风水先生?”
兄弟,不是你找上我的吗?!是你说报销,我才答应的!
花迟迟不惯着他:“风水先生怎么了?涉及到风水堪舆,你不还是要找我这个风水先生吗?!”
瞧不起谁呢!
裴衍的脸色更难看,“我是替你着急,花迟迟,天赋不是这样糟践的,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宗师不当,闲着没事跑出来看风水?!”
“这是你现在该干的事么?!”
花迟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早把这人的脾气摸透了,初见那年,花迟迟21岁,裴衍16,她比他大五岁。
如今,她26,裴衍21,她来到古代五年了,这人还跟小时候一样,嘴上厉害,可内心还是很柔软的。
她像过去一样,抬手去揉他的头发,像从前那般,突然发现,对方好高啊,花迟迟的手,停在了半空。
裴衍发现她愣着不动,主动低头,见她不摸,偏过头去,主动贴上了她的手心,花迟迟揉了两下,讪讪的收回手。
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从前那般没轻没重了。
“怎么了?”裴衍挑眉。
花迟迟笑道:“就是感觉,景瑜长高了,也长大了,是大人了。”
景瑜是裴衍的字。
“我早就行冠礼了。”
花迟迟“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天色尚早,花迟迟和裴衍往阴庙那边走。
裴衍是个内敛的人,平日里话不多,花迟迟不开口,他也沉默不语。
就这么着,俩人来到了阴庙。花迟迟特意挑的,大中午阳气绝对足。
*
所谓梁上君子,字面的意思就是能够在房梁上藏人。
如果参观过古代建筑,或者去过道观、寺庙这些地方,就会发现它们的房梁是真能藏人!因为那些建筑,都修建的恢宏高大。
而阴庙则不同,它的庙宇,屋檐修建的比较低,说白了就是让阳光照不进来,一进去就感觉阴森森的。
花迟迟也是头一次来阴庙,她注意到,这里的台阶数,窗棂数,都是双数,也就是阴数,而且没有天井。
一般拜阴庙都是中午12点以后去拜,因为白天阳气足,花迟迟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跟着她一块穿越来的,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11点15。
午时指的是从上午11点到下午1点,这也是一天之中阳气最足的时候。
花迟迟和裴衍俩人大眼瞪小眼,怪对方,来早了,人家没开门。
只得先去吃饭,等过了下午1点,这才重新出现在阴庙门口。
然后就被人伸手拦住了,庙祝上下扫了他俩一圈,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不便宜,眉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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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了起来:“你们二位,来这儿做什么?”
花迟迟“哎”了一声,面露愁容道:“听说这里很灵的,想要过来求愿。”
庙祝狐疑地瞪着他们,这俩人一看就是身体健康,吃喝不愁。
花迟迟看了一眼裴衍,小声道:“成婚几年,一直没有孩子......”
“咳咳咳咳......”
裴衍被她的话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显然没想到花迟迟会这么说。
花迟迟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给他拍背,难得温婉,“没关系的,无论喝多少汤药,我都愿意。”
“咳咳咳咳——”
“你这个女人在胡说些什么?”
这么一来,更像了!
庙祝把裴衍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不行。
花迟迟连忙瞥了庙祝一眼,低声道:“希望,可以让我们得偿所愿。”
看来这有钱人家,也有自己的难处!心里平衡多了。
庙祝特意叮嘱道:“求愿可以,但话得说在前头——许愿必须把还愿的条件讲明白,事成之后你拿什么来还,祭品几样,善事几件,都要一口说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又警告道:“若是说得含糊不清,或是事后不兑现,轻则破财伤身,诸事不顺,重则遭了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衍淡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花迟迟跟在他身后,显得小鸟依人。
俩人刚进去,感觉更冷了,大殿的磁场十分混乱,透着一股阴寒之气,他们到的早,一般来拜阴庙的,下午和晚上人多。
这一跨进门槛,就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这上面的牌位,得有十几二十多个吧,花迟迟目光一扫,大致数了一下。
二人特意收敛了自身的气势,在庙里转了一圈,花迟迟走在裴衍后面,庙祝在外面,殿里只有他们俩人。
她感觉到,背后有人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服……
大殿只有烛火,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一点。
大殿没有神像或者神龛,都是些斗瓮,无字牌这些的,牌位上面没有写名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见花迟迟不动,裴衍转过身,主动牵着她的手,“怎么了?”
花迟迟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这次,裴衍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然后……
花迟迟闭了闭眼,清晰感觉到,还是有人在后面,轻轻扯了一下她后背位置的衣服!
她没有回头,微微侧身,和裴衍出了阴庙。
4. 五鬼运财
刚跨出大门口,她的胳膊垮主动上了裴衍的手臂,对裴衍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裴衍的脸一红,“轻浮!”
花迟迟又道:“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花迟迟!!!”
“嗯,我在……”
裴衍有心和她争辩,斜眼看见庙祝在一边听墙角呢,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那架势明显被人说出了心事!
阴庙可求偏财,可求横财,见效快,反噬更快。
花迟迟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过,曾有人做生意不顺,大赔特赔。便有人建议他到阴庙中拜一拜,说不准有翻身的机会。
这人直接说,只要生意能好转,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
据说他当晚就梦见了一组彩票号码,第二天一大早,就连忙去买彩票。结果出乎意料,他竟然真的中了头等奖!
不仅将债务还清,还剩余一些钱,他便给儿子买了一辆车。然而没过几天,他儿子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就因为它的见效和反噬都很及时,所以在现代的时候,拜阴庙只在小范围内流行。
这件事的真伪,花迟迟不知道。
离开阴庙老远,花迟迟从裴衍怀里出来,裴衍想起方才花迟迟的话,虽知她是为了忽悠庙祝,可涉及男人尊严,他还是有些钻牛角尖。
花迟迟没能体会他的心情,正色道:“这个阴庙有问题。”
“什么意思?”
涉及到正事,裴衍把心思收了回来。
花迟迟道:“人有三魂七魄,也就是天魂、地魂和人魂。”
人死以后,天魂归天,地魂归地,人魂跟着墓冢,这也就是所谓的守孝三年。
天魂不走,这人死不了。
花迟迟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方才咱们在大殿,看见了一堆无名的牌位和骨灰坛子……”
这可是古代呀,这不流行火化呀,这讲究的是入土为安!!!
裴衍也觉得不对劲,“里面的磁场很混乱,不像是自然死亡。”
花迟迟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赞同,“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我感觉……很多不足三年。”
花迟迟掏出了罗盘,罗盘一下,金锁玉关,二十四山明了。
裴衍不懂风水。
看花迟迟调试好罗盘以后,就把罗盘放到一边,然后往一个方向走去,他喊道:“花迟迟!”
花迟迟没回头,正忙着呢。裴衍走过去,就见她不知从哪掏出来草纸和黛笔,画眉用的黛笔,在她手中成了风水工具。
花迟迟拿着罗盘在附近转悠了一圈,走走停停。
“景瑜你看,这是一个大的五鬼运财局。”
“阴庙的那个位置,是个三煞位,它的周围,是个刀炮对冲+阴灵汇聚,极凶极阴,但也极聚偏横财!”
“五鬼运财的核心目的,就是借阴运财!”
“这是一个专为阴地设计的顶级偏财局,必然是请风水师看过的!”
裴衍听说过五鬼运财,但是不太了解,“什么意思,你是说此地是有主的?”
花迟迟点头。
她和裴衍下午去阴庙内部参观了一下,但是风水堪舆,不是只看里面,是要从外面开始看的。
五鬼运财字面的意思是,五鬼为我所用,搬运四方财库入我门户。
“它的位置在廉贞,申山寅向,坤山艮向,这是五鬼专用的。阴庙的地下必然埋着五方五帝铜钱和纳骨瓮,也就是锁阴灵,咱们方才看到的骨灰坛子只是一部分!”
不止死了那些人!
“而且,这个风水局还涉及倒骑龙!”
“倒骑龙?”
“没错。”
阴庙最忌讳纯阴,所以用倒骑龙反着来,这样一来,就平衡了,而且既是人为布局,那好处肯定是得利于活人啊。
这就是阴来阳受,鬼财人收,坐阴吸横财,朝阳掌大权。
“五鬼运财局只是其中之一,能做出这个风水局的风水师不简单,他服务的对象非富即贵,而且不是一般的富贵,那得是大富,巨富那种。”
花迟迟刚才在附近转悠了一圈,这附近必然有高塔或者钟鼓楼之类的建筑,用来挡煞,站得高,望得远,他们现在站的位置不高,花迟迟只能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在纸上画了出来。
根据布局,在几处位置圈圈点点,“我画重点的这些位置,让人去查,看看是谁的产业,不要轻举妄动,避免打草惊蛇。”
“阴庙不是重点,它只是辅局,倒骑龙局和另外的那些,才是真正的主业。”
*
交代完这些,花迟迟便打算离开,“花迟迟,你要去哪?”
“回施纶那。”
“男女有别!”
“施纶不是外人,我们是朋友。”也是曾经的前任而已。
“花迟迟,我在客栈给你定了房间!”
“哎,你这小孩,明明我比你大五岁,你既然对我直呼其名!”
刚认识那会儿还知道喊姐姐呢,如今倒是直呼大名。
“只是大了五岁而已,不是很大……”
花迟迟瞅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得早点赶回去。
裴衍见劝不动她,又道:“要不,吃完饭再回去?”
“吃饭啊?今天不太方便,下次你早点跟我说,我把时间留出来。”
裴衍气笑了,“现在和你吃饭都要预约?你这么着急,是要赶回去和施纶一起用膳吗?”
“你这都猜到了!”
施纶的家庭情况有点特殊,逢年过节,只和施小妹一起过,过生日也是如此。
今天是施纶的生日。
作为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收留,照顾过自己的人,花迟迟对施家兄妹很感激的。
花迟迟把时间往后推,“明天,明天,咱们一块吃饭。”
“今天不行,今天已经跟人约好了,案子不是已经有进展了么,等手下人回信也需要时间,景瑜你今天好好休息,咱们明天见!”
然后,裴衍就看见花迟迟蹦着高儿的走了。
裴衍:“……”
施纶回家的时候,花迟迟已经让下人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早晨起来,施纶前脚出门,花迟迟后脚就让府邸下人开始布置。
花迟迟在府里这几天,管家和下人们看见了施纶对她的态度,这点小事自然办的漂漂亮亮。
长寿面、寿桃、红鸡蛋全都摆上桌了,还有一个,大个的巨无霸汉堡。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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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纶看着她道。
花迟迟盯着巨无霸,抿了抿唇,“你可以把它当成生日蛋糕,就是生辰当天,吃的一种点心,在我家……家乡那边,生日当天都会有。虽然我不会做,这边的技术暂时也做不出来,意思到了就对了。”
古代没有烤箱,没有空气炸锅这些的,做不出来现代的奶油蛋糕。这边人们一般吃的是蒸饼、面糕、乳糕什么的。
点心主要是蒸出来的。
花迟迟不会做饭,在家有阿姨做饭,或者订外卖,自己也就会煮个方便面,做个蛋炒饭什么的。
只要饿不死就行!
前提是,得用煤气灶!
古代的这种灶台没戏。
她本想定做个蛋糕,可是厨子根本做不出来,阴差阳错,做出了类似面包的东西,花迟迟尝了尝,味道还行,比面包硬一些,再软乎点,就行了。
索性,做成了三层的巨无霸汉堡,里面放上两大块精心腌制的肉饼,再放上蔬菜和酱料。
“施纶,生辰快乐!”
“祝你所得皆所愿。”
若不是花迟迟准备,他是不打算过生辰的,太麻烦,也没人在意。
花迟迟喝酪浆,施纶在喝烧春酒,印象中,施纶酒局很多。
她现代的家里,冰箱里永远是满满的矿泉水和可乐,可乐必须是听装的。
一天一罐可乐的人,来到古代已经好几年没喝过可乐了,真的太可怜了。
花迟迟搭着眼帘。
施纶菜吃的不多,巨无霸汉堡吃了不少,在她旁边絮絮叨叨。
花迟迟想起了她在现代的日子,一个现代人在古代,要能生存下来,还要想办法回去,在这期间,不被古代人同化!
看着一堆穿着广袖长裙的人,花迟迟有时候也分不清,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了!
不想回家的都有病!!!
哪里也不如家好。
“迟迟,你觉得呢?”
???
我说什么,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如果自己这样说了,那显得自己不重视他,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
“施纶,你是怎么想的啊?”
反问回去。
这一次,花迟迟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眨巴眨巴眼。
施纶想,爱上花迟迟,乃人之常情,无需自卑。
也许今天的饭菜很好吃,酒很好喝,又或许是今天的月色很好,风也很温柔,是个很好的日子。
“迟迟,我们重新开始吧!”
花迟迟一怔,舔了下嘴唇,正琢磨着如何不伤施纶面子的情况下,拒绝他。
“呃,你喝多了……”
她话还没说完,院外便匆匆跑来一个下人,神色带着几分局促,躬身禀道:“大人,门外有人送来了拜帖。”
施伦眉峰皱了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大晚上的?!”
谁们家大晚上的登门拜访!
下人低着头,施纶的手还搭在花迟迟的胳膊上。
下人不敢抬头,回道:“对方自称是裴家的……裴衍公子。”
花迟迟心道,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裴衍么?
他来做什么?
5. 神奇的家族
花迟迟只确认了大晚上登门拜访的裴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裴衍,然后,就没再多管。
留下施纶在花厅独自招待人,花迟迟从桌上拿过一瓶施纶没动的烧春酒,顺了两道小菜回房。
她喜欢喝饮料,但凡有花迟迟参加的饭局,可乐、雪碧、养乐多,能叫上名字的饮料全都备着了,就连ad钙奶都给她准备了。
外人以为花迟迟不喝酒。
实际上,她是讨厌酒桌文化,不喜欢被劝酒,灌酒。
私下里,整点猪头肉,猪耳朵,来俩下酒菜,配上53度的酱香酒,那叫一个爽。
裴衍见到花迟迟的时候,对方已经准备休息了,一身雪白色的寝衣,披散着头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他开门了,半点不知道避讳。
“花迟迟,你……你轻浮!”
“裴衍,我又怎么了……”
裴衍被施纶安排在了另外的院子里,他是特意过来找花迟迟的。
裴衍脸色微红,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看花迟迟,他别过头道:“花迟迟,你是个姑娘家!”
“我知道我是女的啊!我对自己的性别很清楚。”
花迟迟瞧见了少年脸上的薄红,低头看见了自己这身寝衣,恍然大悟。
“裴景瑜,你是因为我穿的这身寝衣,所以,害羞了?”
裴衍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吃亏的事情!”
???
兄弟,我干啥了?!
“你又不是外人!”花迟迟随口道。
古代的寝衣,长袖、全包、不透、像长裙一样,把胳膊腿都裹住了。
放到现代就是一件长款宽松的裙袍,料子柔软,十分舒服,一点也不透,一点也不露。
这衣服别说见个人了,就算下楼取个快递,家门口见个朋友什么的,都完全没问题。
比她夏天穿的都多。
嗯,古代人可能会在外面套件外袍吧?
不过花迟迟不想这样做,她生于21世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她是现代人!
她不属于古代!
只是暂时待一段时间,不想,也不愿意去改变,融入其中!
裴衍听到自己不是外人,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
“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尤家三次被灭门,都没断根!还能东山再起!”取自《赋得古原草送别》
花迟迟咂咂舌。
有这样一个家族,往前倒个差不多300来年吧,那时候还不是大燕朝呢,尤家凭借海商贸易成为富甲一方的大海商,当时的家主也担任朝廷的都制置使。
朝代末年,战乱不断,当时的尤家拒绝借船,导致了一场战役失败,事后朝廷决定将尤家满门抄斩。
你猜怎么着?
还没等朝廷动手呢,人家早就投降对面了,并且屠杀了宗室、朝臣三千余人,然后被朝廷残部报复,尤家遭遇了第一次血洗……
那时,尤家嫡系全部被酷刑处死,尸体直接扔进猪槽里!
之后,是尤家的后人在温陵作乱,被当时的朝廷派军队镇压,然后经历了第二次血洗……
因为尤家投降的行为,并未受到当时的朝廷重用,更是下令抄没尤氏族产。
没想到,仅仅几年后,人家再次成为富商,向朝廷捐了官!
到了本朝,朝中还有尤姓官员,女帝宇文妙瑜厌恶这个家族,直接下令尤氏家族——
男子:世世为奴,永禁科举、读书、做官
女子:代代为娼,入教坊司
花迟迟白天画的重点,已经落实了,而且内容很详细,花迟迟不得不佩服裴衍的办事效率,不过大晚上的登门拜访,得亏施纶脾气好。
*
大燕有三条主干龙脉,也就是三大干龙,兴州接的是南干龙那一脉。
兴州背山面湖,湾曲环抱,岛屿关拦,藏风聚气,典型的天门开地户闭,属于见水才能出财。
有道是山主人丁,水主财。这就是风水里面的,有山,有水。
风水风水嘛,说白了就是山龙、水龙必须得连在一起,断了就不是同一局了。
大白话,就是不能离着太远。你人在北方,跑南方布局去?!开玩笑呢?!
能布置这种风水局的人,所图无外乎财、权、子孙兴旺、身体健康长寿等等,主要是长远,不是说一代、两代人就够了,而是希望家族能够繁荣昌盛下去。
正常情况下,整体的风水局,不会以偏财、横财为主,他要的是长久的富贵,长久的稳妥。
所以阴庙只是一个点,只是一个角。得通过这个角,再结合兴州城的风水,推算!
尤家的资料一出来,花迟迟草纸上那未写全的部分,算是彻底补上了。
兴州城的舆图摊在桌案上了,舆图毕竟是官府的,不好随意圈圈点点。
花迟迟重新扯过一张白纸,还是那截眉笔,开始画,“景瑜你看,能用阴庙做风水局的,不是一般人,阴庙孤阴不生,必须要用阳宅、阳脉、阳水来制衡,否则会造成反噬。”
“所以才有了倒骑龙啊!”
“阴庙啊,就相当于是五鬼的大本营,从这里出发向四方吸财吸运。再用倒骑龙局,把这些阴财、煞气转化,利于主人、利于阳人。”
花迟迟夸赞道:“布置这个风水的风水师挺有水平的,能力不错。”
裴衍右手食指点了点舆图,疑惑,“那么通过倒骑龙洗干净的财气,会往哪里引啊?”
花迟迟挑了挑眉,这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通,立马抓住了重点!
她拿过细笔写下了三处位置,“财气顺着祖山龙脉,一路引到自家府邸,完成入库。”
“剩下的那部分,回流,行成了申子辰的三合水局,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正循环,以阴养阳,见水出财。然后越吸越旺,越旺越吸。”
“这个风水师很有水平,大胆,有想法,有魄力!”
“关键还给他干成了!”
花迟迟夸赞。
突然,她想到什么,续道:“不过这个想法确实很大胆,五鬼虽然属凶,但是用的好,在关键时候,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借阴生阳,终究不是正道,长此以往,一般人hold不住啊!”
这些年下来,裴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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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习惯花迟迟时不时的跳出些新鲜词,他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裴衍淡淡道:“所以啊,他没自己承担,他让自己的夫人担着了……”
“那就——”
“没问题了”,花迟迟快速思考,“男属阳女属阴,这样一来,杀气、反噬、怨气,就都绑在配偶身上了。男方只要在家中布置正阳局和三河水局,就可以不接阴煞。”
想明白以后,花迟迟破口大骂,“这事是谁干的?太TMD缺德了!损人利己,专挑自己媳妇祸害!!!”
“不是人的玩意!!!”
花迟迟念叨半天,裴衍没插话,花迟迟通过风水局,反推出目标人物。
根据这条线索查下去,他也觉得,姓尤的缺德带冒烟!
“尤夫人,已经过世了。”
嫁错了夫君,不仅没被善待……
“啊???”
花迟迟愣了愣,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五鬼哪里是那么好借的。
少男少女接连失踪,官府早已介入,花迟迟不是官差,她是通过推演整体的风水布局,然后算出“库”的大概位置。
风水入库,得入本主家,你入别人家,那折腾个什么劲啊?!给别人做饭了。
而且得是那种长期入住,长期当家的住宅,才行。不住人的房子,再贵也接不住他的财气。
拿房子找房主,这不就对上号了么!
裴衍派人盯着尤家,花迟迟觉得,像这种大富豪,他要是想做些什么,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多的是底下人为他服务。
“让人看着,平日里进出尤家的人,有哪些。”
花迟迟懂了。
她这两天啊,把从官府那里拿来的名单,全都仔细看了一遍,失踪人口年龄普遍偏小,少男少女的年纪。
想看一下他们的八字有什么特别,可惜,没成功。
失踪的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普通人家,好多人生辰八字根本不对,不全,老把虚岁挂嘴边,然后登记在案。
这一虚就不知道虚几岁了。花迟迟没耐心挨个看八字,随手就搁到一边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人都没尤家有钱!
不过她把尤家当家人的八字看了一遍……
再次见到吴公子,对方身边已经换成了大波浪,就是很大,很波,很浪。
花迟迟曾经见过杨氏一面,眼前这位不知道姓名的女士,身材比杨氏火辣,看向花迟迟的目光带着戒备,警惕。
待看见吴家老爷的态度以后,对花迟迟客气不少,花迟迟这才知道,裴衍还去过吴家。
她用胳膊肘推了一下裴衍,低声道:“你还来过吴家啊?”
裴衍的身份一出,再加上花迟迟曾经治好了吴公子,这次上门,吴家上下对花迟迟都客客气气,不敢怠慢。
“为了找你!”裴衍说道。
“啊???”
花迟迟震惊,“我这么大人了,又丢不了!”
裴衍幽幽的看着她,给花迟迟看的发毛,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花迟迟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他抿了抿唇,把话咽回去。
6. 行走的白月光
之前给吴公子解降头术的时候,他是昏迷状态,清醒以后,花迟迟交代过,降头解了,不代表就没事了,他这身体怎么也得养个半年往上,才能把身体养好。
最起码,三个月内,不要碰女色,当然了,男色也不行。
想起那个大波浪,显然这话吴公子没听进去。
不过,这跟花迟迟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干的事情,身体是别人的,想怎么折腾跟她没关系。
吴公子知道花迟迟是有能力的,因此当花迟迟提出,想见他儿子的时候,他只愣了一下,就吩咐下人把孩子抱出来了。
这是他和杨氏的儿子,凭借这个孩子,杨氏才能张扬成那个样。
花迟迟很少接触那么小的孩子,不太敢抱,那么小那么软,她怕给孩子磕了碰了,微微张着手半天没动。
裴衍看出了她的尴尬,主动把孩子抱了过来,还别说,孩子到他手里,没哭没闹。
吴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孩子,花迟迟把小孩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吴公子是中了情降,才会把杨氏娶回家,花迟迟给他解降头的时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所以说,他是在身中降头的情况下,有的这个孩子。相较于其他小孩,这个孩子先天体弱多病。
花迟迟见过杨氏,她并非降头师,对于孩子来说,相对还好一些。
“这个孩子容易招阴……”
“花小姐,您受累想想办法,他还那么小,不能有事,他母亲做的事情,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钱不是问题!”
涉及到自家儿子,吴公子立刻上心了,花迟迟上次来的时候,他都快不行了,府里上下都在忙乎他,还要提防杨氏动手脚,这位小少爷被藏的严严实实,花迟迟根本没见过。
她想起,上次给吴公子解情降的时候,正常来说,只要她这边动手,那边的降头师必然会有感应。
花迟迟解了情降,相当于对方要承受降头被解之后的反噬。
可那边没太大反抗……
吴公子的五官长相还是可以的,只是他之前元气大损,又没好好修养,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
几句话聊下来,这是个有大面儿的人,就是舍得花钱,有外面儿,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也能弯的下腰。
花迟迟跟他沟通不费劲。
风水师这行,除却风水堪舆外,就是和人打交道,吃五谷杂粮的,哪会没有阴私?!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花迟迟提供的不止是能力,还有情绪价值,一番话下来,俩人的亲近感拉近不少。
涉及到自己儿子,吴公子的实话多了一些,花迟迟脑子里自动筛选真实度高,有用的信息。
为此,还把裴衍支开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吴公子醒来以后没两天,就把杨氏给休了,旁人以为,是因为杨氏让人给他下了降头。
事实跟这个,没太大关系。下降头这种小事,还不至于休妻,他当初娶杨氏,也不全是出于喜欢,他看中的是杨氏背后的利益。
“杨氏……她的母亲出身梨园,父亲……”
“父亲那边……”
吴公子在那“嗯”“啊”半天,在花迟迟信任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她的母亲是尤家三房,养在外面的外室……”
“尤家?”
花迟迟假装不懂。
吴公子解释道:“就是兴州城的那个富商,尤家,祖上是海商。”
还真是能钻营啊!
不愧是夫妻。
杨氏,或者说这位“尤小姐”,是尤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所以说啊,成年人利益至上,情不情降的,都是小打小闹,背后的利益才是大事,想来当初这位吴公子不顾父母反对,坚持娶杨氏进门,也是有心想要搭上尤家。
怪不得呢,灭了三次门,还能留存至今,其中的弯弯绕绕,可想而知。给点阳光,就能泛滥。
至于吴公子为什么要休妻,是因为杨氏很多事情,都是背着他干的。
她和心腹里应外合,一边偷吴公子的家,一边帮着尤家做事,干点灰产。
因着尤家这层关系,吴家的很多产业,吴公子都让杨氏负责打理,结果,她掺和了太多不该掺和的事。
花迟迟留下了一道平安符,让吴家小少爷贴身佩戴,并且给他重新挑选了房间,做了一个小风水布局。
这一次,花迟迟没多要,只要了三万两白银,主要是她前段时间刚从吴家赚了二十万两,一时半会儿,吴家的现银没那么多。
“风水先生这么赚钱吗?”
裴衍看着花迟迟开开心心数着银票,忍不住问道。
花迟迟的收费,远超普通风水师,差不多接近天花板了,属于顶级风水师的级别。
花迟迟财大气粗道:“今天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对于裴衍的问题,她是这样回答的,“我收费不便宜,是因为我值这个价,我值钱!”
所以不是风水先生赚的多,而是她花迟迟有能力!
裴衍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他不挑食,花迟迟想起这位公子的饮食习惯,自觉的把人带到一家大的酒楼,特意要了雅间,噼里啪啦点好了菜。
待堂倌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俩,裴衍的心情看上去还行,花迟迟不禁感慨,这人果然适合去高大上的环境,幸亏她没把人往路边摊带。
*
裴衍看着花迟迟沾着酱汁的嘴角,掏出手帕替她擦起了嘴,花迟迟道了一声谢,寻思着手帕给她擦过嘴,裴衍也没法用了。
就打算把手帕拿过来,放自己手边,谁知道裴衍直接把手帕收走了。
花迟迟立马夹了一筷子肉菜放到裴衍碗里,“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裴衍点头,配着大米饭把菜都吃了,见花迟迟吃的正香,他试探道:“等兴州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回家?”
花迟迟咬着筷子,回裴家?
现在回去,合适么。
裴衍的声音幽幽响起,“不是说好了,要参加今年的开光大典么?”
花迟迟恍然大悟,立马抱歉的说道:“最近这段日子忙昏头了,也没注意时间。你放心,大典之前,我肯定会回裴家。”
得到花迟迟的保证,裴衍这才满意。
见她一直在吃生腌,裴衍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想到对方已经答应自己,这边结束就和自己回去。吃点喜欢吃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花迟迟点了好几道生腌,吃的心满意足,她在现代,就特别喜欢吃这些,在古代,特别不方便。
不仅要根据时令,而且不靠海的城市吃不着,属于有钱都不好买。
裴衍不想花迟迟吃太多生冷的,主动分担了一部分,然后,花迟迟重新点了几道上来。
裴衍:“……”
花迟迟出来大半年了,裴衍不想惹她不高兴,主动动手拆蟹,剥虾。
花迟迟直接捡现成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据说,她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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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宵明长得像,于是摇身一变,成为了行走的白月光,在裴家横行霸道,却在即将晋位宗师的时候,弃赛不玩了!
旁人不理解,对花迟迟的做法,跟看神经病差不多。
宗门弟子,每两年才能参加一次高功校考,成功晋级的才能成为高功法师。
高功法师之上的是宗师,宗师就是可以开宗立派那种。
宗师往上是大宗师。
那就是,天才只是见人家的门槛!据说大宗师百年难得一遇。
六十多年前,出现了一位大宗师,那真是天纵奇才,天赋异禀,各种buff都加满!你能想象到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到她身上。
“光动三垣,众耀灿珠玑之色。
景含太乙,净泓连玉鉴之秋”取自《正统道藏道门科范大全集》
这两句就是形容这位大宗师的,这位大宗师在后世还挺有名,赶上她的生日,不少道场都给她做法会,庆典。
花迟迟家里,还有这位大宗师给《道德经》作的《想尔注》,那个年代也没有照相机,手机什么的。
光凭一张画,就说她花迟迟和大宗师宵明长得像?!
花迟迟:呵呵!
就古代画这种的,只讲究气韵、意境、传神,不讲究外形的,换句话说,花迟迟当初看见那副画像的时候,只觉得,画中人,应该长得不错,毕竟瞧这身材,瞧这侧脸,再瞅瞅身边这让人念念不忘的眼神,啧啧啧……
她肯定长得不难看!
参加过几场宵明生辰法会的花迟迟表示,她和神像长得呃,不一样,非要说哪像,那只能说她们都是美人。
裴衍的这位舅舅,是大宗师宵明的学生。
开始画重点——学生!
所谓传道授业解惑,宗门讲传承。师父徒弟,这是传承。
传承的是法脉!
正经的宗门,你从后往前倒,你能倒个十几代、几十代,几百年,上千年的那种,都能倒的出来!
传承的就是法脉!
学生不是徒弟!他对应的是老师!
花迟迟想起了曾红极一时的古早师徒文,男师女徒,女师男徒,虐恋情深,恨海晴天。
那会儿,她对着十六七岁的裴衍,漫不经心道:“你舅舅,是不是喜欢宵明啊?”
要不然谁家里又留着画,还养着“替身”?!敬爱老师也不是这个做法啊!
裴衍那个小古板把她好一顿教育,花迟迟那会儿也二十来岁的人了,让这么一个小年轻数落一顿,面上有点挂不住。
“我跟你说啊,师徒恋不丢人,真的,在我们那很常见,女的比男的身份高,身价高,年纪大的姐弟恋,特别多,真的!”
“宵明那么优秀的女性,搁现……代,在我们那,喜欢她的人,男的女的,那可多了。你想啊,一个牛逼冲冲的女人,长得还好看,喜欢她,太正常不过了!”
“花迟迟,你真是太荒唐了,怎么可以这样诋毁大宗师呢?!”
花迟迟觉得好冤枉啊,她哪里诋毁了,不就是八卦一下吗,至于吗,再说了,这在现代本来就不叫事啊!
宝诰只会记录人物的生平,事迹,功德,不会提及感情问题。
眼瞅着裴衍这个小古板不上道,花迟迟也就歇了同他八卦的心思,找别人玩去了。
吃过饭以后,花迟迟和裴衍一道往施纶的府邸走去,刚一进门,花迟迟就被施纶喊走了。
她没有回头,因此没人发现,此刻裴衍的眼神里,带着一层阴霾。
7. 种生基
许是想早点回去,裴衍的速度很快,把尤家查了个底朝天,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也都浮出水面了。
花迟迟曾经给尤家的当家人,尤寿庚看过八字,他的八字是假的!
这也很正常,有些人不希望曝光自己的八字,害怕被人算计,害怕私底下使阴招。
不过他每年过寿,那么大的阵仗,花迟迟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个大概,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样,这个尤寿庚每年过生日的那一天,并非他真正的生日!
花迟迟呵呵。
不过对方没给自己卦钱,她也没空给他算卦。
城中又失踪了一个年轻姑娘,那时,花迟迟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像这种,拿阴庙敛财,以阴化阳,借阴生财的风水局,风水师轻易是不会布置的,风险太大,容易反噬,而且有损阴德。
寻常的人家,也不敢让风水师这么干!
结合尤家的名声,尤寿庚布置这种风水局不稀奇。
这种局,属于偏财局。
有些人,他天生就是赚偏财的,比方说夜场的,比方说赌场的,再比如白手套那些,等等。
你让他们做朝九晚五那种的工作,他干不了。不是他看不上,就是人家不要他。
这类人就是捞偏财的!
尤家是有正经生意的。他们世代海商,走海上贸易那个路线。还有,粮食,码头这些。
花迟迟没见过尤寿庚,可是从风水局看人,对方绝对是个狠人!
早些年啊,流行赌石。
一刀穷一刀富,有道是神仙难断寸玉,尤寿庚就是这种人!
要么成,要么死!
没有中间过渡的那部分。
能写进历史上的巨富、枭雄、帝王,几乎全是大起大落,非生即死,很少有安稳一辈子,慢慢成功的!
尤寿庚的年龄已过七十,人活七十古来稀,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这绝对是高寿了!
尤家经历三次血洗,被朝廷清算,还能留存至今,包括到了现在,在兴州依旧是大富之家。
裴衍特意搜罗来尤家的族谱,花迟迟注意到,在大燕朝以前,有名有姓的男子,大部分都是六十岁左右,人才没的,五十岁到七十岁很常见。
可大燕之前的朝代,人均寿命才三四十岁啊!
直到被本朝女帝宇文妙瑜,下令尤氏家族——
男子:世世为奴,永禁科举、读书、做官
女子:代代为娼,入教坊司
尤家人从之前的富贵高寿,直接变成短命、横死、不得善终。
*
当一切摊开,摆在明面上的时候,花迟迟心道,古代现代,其实一个样!
有些东西,从古至今,一直都没变过。
早些年有个富豪,家里人争财产,面对财产官司,选择了种生基,当时他的情况是一审、二审全部败诉。
种生基,也就是把活人当死人办,运用天地灵气,还有地脉之气,在寻找到的合适吉穴中,将一系列的东西埋入风水龙穴内,以达到转运的目的。
结果到了终审,逆风翻盘,逆转胜诉,几百亿的家产保住了!
轰动一时。
种生基有个特点,一个生基只能选择一件事,当时那位富豪面临着两个选择,要赢官司,还是要健康?
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出现问题。
他选财。
赢完官司以后,他只活了1年6个多月。
他再种生基已经来不及了!
种生基不是种下就立刻马上见效的,它得有一个时间才能见效,你就是吃感冒药也不是说吃完之后,感冒立马就能好的。
它得有个过程!
花迟迟在现代也给人做过种生基,这在现代很常见,政商名流,明星平民,有点闲钱的,都做种生基。
在这方面,她很挑人。价格不便宜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得看这个人值不值得管!
一般的风水师根本弄不了,起码得一流以上!对于顶级风水师而言,他们的出场费不是按天算的,而是按分钟算。
种一个生基前前后后耽误的时间比较长,她得在道场盯着,不是光种进去就完了,需要加持,还得催愿啊!
相当于,那一段时间,她做其他业务就不方便了,看个卦,看个风水,小一点的法事没问题,跑太远,太费劲的,时间就得往后推推!
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顶级风水师的出场费就得是千万级的,更不要说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低于3000万,就不要找花迟迟了,她在现代种过的那些生基,平均价格在5000万左右吧。
不包含材料费,旁的倒是好说,选择的龙脉宝穴,也就是说,你租赁或者买下这块地的钱,不算在这个费用里,得你自己出。
风水师不承担这个费用。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值不值得管,能不能管!
有些人做事,属于那种生孩子没□□的,那种的,给多少钱,花迟迟也拜拜,做不了!
*
尤寿庚也做了种生基,他弄的这种,和花迟迟做的不一祥,听说啊,尤寿庚六十七岁那年,差点瘫痪,结果呢,一个月就站起来了。
你说这里面没问题,可能么?!
花迟迟沉声道:“尤寿庚是把这些少年,埋进他的生基里,当做他的命灯燃料,吸收人家的先天元阳、命火和寿元,而命火被抽干的男孩们……”
“他们会怎样?”
兴州的知府大人问道。
“一年之内,他们就会得重病,衰竭,最后猝死。”
花迟迟续道。
这已经不是种生基了!
这TMD是杀人啊!!!!
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风水杀人,看不见的刀子要人命!!!
从女帝宇文妙瑜打压到现在,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个家族还能屹立不倒,只是明面上不掺和政治了,低调许多。
自古没权守不住钱,有权自然不会缺钱,单看尤家能在兴州做出这么多事,他的关系网浅不了。
花迟迟不打无把握之仗,在她知道尤家的背景以后,她特意找了施纶。
“迟迟怎么了,尤家欺负你了?”
施纶一脸关切。
花迟迟没瞒着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一些推测都告诉了他,对方陷入了沉思。
施纶祖上也是经商的,老宅和家业不在兴州,但是商场这么大,这玩意是个圈。
关于尤家的一些传闻,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尤寿庚做的,比想象中更坏,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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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属于生孩子没□□的那种。
见花迟迟决心插手,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直言道:“迟迟,如果你想动尤家,最好不要通过当地官员,兴州这边的官员,我这段时间也算打过交道,一会儿我给你讲讲什么情况。更重要的是,你得找他的对家——”
大家族为什么喜欢联姻?所谓说单木不成林,互通有无,共抗风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施纶的分析下,花迟迟快速找到了重点对家,毕竟么,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就少吃一口。
在这方面,施纶充分发挥了商人本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家虽然势大,可盘根错节下来,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关系,他们还会一条心吗?”
“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很多人认为只有利益交换,深度捆绑才最可靠。可这是蛛丝还是绳子,也得看那条时机对不对了!”
花迟迟真心觉得,施纶如果不当官,他经商也是很好的,这个脑子和格局,绝对是把好手。
因着西羌圣子洛桑进京,会途经兴州,理藩院官员和巡抚必须得在,施纶人在礼部,圣子进京,本就是理藩院为主,礼部为辅。
施纶直接把理藩院最大的官给忽悠来了!
裴衍那边已经准备就绪,花迟迟直接掐着点的曝光,来了个三管齐下!!!!
西羌圣子进京,兴州发生重大不祥事件,危害过境宗教首脑安全!!!!!
全TMD是雷点——
理藩院牛逼!
这部门它不止负责接待,它还可以命令地方官办事,圣子进京沿途一切有碍圣驾,亵渎圣子的事情,都归理藩院负责。
尤家干那事,伤天害理,缺德带冒烟,而且赶着圣子进京的节骨眼,不长眼眉的东西,能轻饶的了?!
这件事一旦沾上亵渎圣子、不祥妨圣,就归理藩院牵头,而且理藩院是京官。
于是,在施纶的安排下,裴衍和兴州当地的一众官员就见到,花迟迟和施纶俩人,合伙吹牛逼。
这还有给捧哏的呢!
也是看尤家不爽,想弄死对方的!
那场面堪称云雾半山绕,玄武岩下猛药,大旱三年,风雨雷电齐到!
施纶虽然是礼部官员,可是对朝廷律法比花迟迟熟悉多了,“搞风水,种生基这些,律法里不算死罪,最多打一顿,流放,而且不好取证。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好定罪。而且从头到尾经手的,都不是尤家人,像这种大富豪,更多的是罚钱、革职、抄家,一般死不了。”
像尤家这种家族,钱、权、人脉、保护伞全是顶级的。
花迟迟皱了皱眉。
“你想让他死?”
“嗯。”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
“尤寿庚,你敢倚仗财富,私设邪阵,残害幼童,阴气冲城,以致秽煞当道,亵渎圣子,妨碍圣子进京,简直大逆不敬!”
花迟迟放下心来。
大燕律——
凡造魇镇妖书、邪法害人、左道惑众者,斩立决。
情节重者,凌迟处死。
以邪术暗害圣子,动摇国本
那直接升级为政治重罪!
尤家——
不得好死!
8. 不要考验干部
还是那间酒楼,还是那个雅间,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施纶。
其实啊,花迟迟本来是想单独宴请施纶的,这次能扳倒尤家,施纶功不可没,要不是他往现实向靠,单纯靠风水,杀人这种的,对于尤家来说,只是不痛不痒,找几个替罪羊给官府交差,花钱就能解决。
风水看不见,摸不着,阳气、元气这种东西,上不了公堂,尤家完全可以抵赖,倒打一耙。真这么干,尤家没事,花迟迟先倒霉!
这也多亏了洛桑圣子,才能把玄学上升到政治高度,借天威压死人祸。
洛桑人都没来,事就解决了,而且是从重、从严、从快,火速办理,直接灭门。
就这样,尤家迎来了第四次灭门……
花迟迟给施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尝这个,他们家这个好吃,不甜,挺香的,也不腻。”
她记得,施家俩兄妹,都不喜欢吃甜腻的菜。
裴衍看着她道:“花迟迟,给人夹菜要用公筷。”
“我这不是用着顺手,一下子给忘了吗?”花迟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施纶赶忙道:“我没那么多事,再说了,咱俩之前一块吃饭也没这些个规矩。”
花迟迟想,裴衍出身裴家,裴家确实规矩多,难免有些古板。
施纶特意点了一堆花迟迟爱吃的东西,有好几道生腌,俩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裴衍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那块肉,已经被戳烂了。
“这次也是借了西羌圣子的光,才能把尤家连根拔起,说起来,再过不久,这位洛桑圣子,可就要途经兴州了……”
施纶朝花迟迟眨了眨眼,他已经派人亲自前往西羌了,如果这个圣子是假的,那么真的肯定还在西羌,到时候——
等假洛桑到了京城,进了皇宫,面见皇帝……
施纶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就等好戏开场。
但这事毕竟兹事体大,他同裴衍既不认识,也没交情,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几日,一起办过案子,这等要事不可能同他讲。
因此,裴衍就看到,花迟迟和施纶俩人挤眉弄眼,眉目传情。
“啪嗒!”
二人回过神,就见裴衍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筷子掉了。”
花迟迟吩咐堂倌重新拿一双新的上来。
她感慨道:“尤家这次出事,杨氏这个外室女倒是逃过一劫,族谱上没有名字,又不姓尤,倒是保住了性命!”
施纶从花迟迟那听说了吴家公子被下降头的事,冷笑道:“杨氏这个女人能耐不大,脾气不小,人有野心,能力还跟不上。这次虽没被清算,可她失去尤家这棵大树没了庇护,吴公子又不要她,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花迟迟觉得,有道理。
因为帮助官府破案,兴州这边的官府赏银3000两白银,花迟迟和裴衍商量了一下,都决定不要。
尤家之前祸害了一堆少男少女,那些人真的……惨不忍睹,看见他们,就觉得恨不得来几道五雷,把尤家这堆不是人的东西,里里外外劈成灰!
少男们被吸了元气,轻者可补,中者可救,但是已经伤了根基,体弱多病是免不了的,未来的生活比较艰难。
重度的已经回天无力了。
还有那些少女,她们被当做了炉鼎……
官府那3000两赏银,就留给这些苦主吧,用作他们的生活费。
阴庙里的那些骨灰坛子,官府自掏腰包,好好安葬超度,入土为安。
巡抚大人已经上报朝廷,给他们申请了救济粮和救济银,并且安排了当地的医馆免费给他们诊治、给药。
花迟迟和施纶联合吹牛逼的时候,重点是把这事往西羌圣子那边引,关于风水什么的,只是简单带过。
对于采补,借寿,五鬼运财等等,提都没提。不要拿这个考验干部,也不要拿这个考验人性!
你焉知他们不会是下一个尤寿庚!!!!
*
“这三万两银子,给施小妹办的女堂,”花迟迟将银票递给施纶,另外又拿过一沓,“这两万银票,送给施小妹,就当做……脂粉钱吧,女孩子不能亏待自己。”
施纶右手揉了揉眉心,感慨道:“迟迟,若小妹是男子,我都要怀疑,你看上她了!”
花迟迟理所当然道:“施小妹本就是顶顶好的女子,真正的白富美,况且支持她的理想事业,你这个当哥的,当仁不让。”
施纶收到了自家妹妹的来信,信中提及她想办一所女堂,收留流离孤女与受害女子,给她们提供衣食教养,再教导她们读书识字,这样一来,她们也能有个立身之处。
这不就是女子收容所,再加女校吗?花迟迟觉得施小妹很有想法,努力在为同性们争取更多栖息地。
自然要大力支持。想当初,她就是被施小妹捡回家的!
兴州的案子已经结束,裴衍那边已经开始催促她回裴家。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时代,想要见面,太难了,有些人,可能一年都见不了一次。
施纶抱住了花迟迟,她顿了顿,伸出双臂揽住了施纶的脖颈,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对方的怀抱一贯散发着迷人的温暖,他将花迟迟紧紧搂在怀里,十分用力。
“花迟迟,我是真的想把你娶回家的……”
喜欢上花迟迟,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乃人之常情。
人看见月亮的时候,有时候会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于你,甚至阴暗的想把明月给拉下来。
花迟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跟哄小孩一样,和施伦在一起的那三个多月,花迟迟过得挺好。
施纶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很好的前任,很好的朋友,床上床下都很合拍,如果他们是在现代认识的,花迟迟想,也许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些。
可她是一个现代人,不可能留在古代,她是要回家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她回家!
不想回家的都有病!
遇见花迟迟之前,施纶身边是不缺女人的,出生好,相貌好,有能力,前程似锦,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有女人往身上扑。
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家妹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饿狼一样,那个护犊子啊。
花迟迟柔声道:“我们家的闺女,不外嫁!”
外人眼里,美酒美色不务正业的浪子,轻轻松松赢得探花,施纶给人一种,他做什么都很轻松的感觉,干什么都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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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商,都是如此游刃有余。
可花迟迟同样见过,他人生中最挫折的时候,也就是被人压制,被人打的时候,然后,他又崛起了!
家里有钱,天赋异禀,又会挣钱,年纪轻轻就能在朝廷立足,人品才华无可挑剔。作为伴侣,施纶也无可挑剔,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段成熟的关系很让人放松。
他俩分开是花迟迟主动提出的,她感觉,施纶对她念念不忘,这个原因占比很重。
按照他的过往来说,一般都是他腻了,甩别人!结果在她这吃瘪了。
施纶觉得自己从前对女伴们的纵容,掏钱时的阔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最后结束的时候,不要胡搅蛮缠,不要无理取闹,能够安静和平的放手。
如今……
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那样配合吗?谁TMD想到,花迟迟这个女人,超水平发挥!
“你们在干什么!!!”
花迟迟和施纶回神,松开了手,就看见裴衍站在不远处,明明面无表情,可花迟迟还是觉得,对方不高兴了。
自己做什么了么?
年纪轻轻的,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裴衍走过来,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干嘛呢?”
施纶盯着裴衍看了一会儿,也不解释,朝着花迟迟说了一句:“迟迟,你给小妹的女堂起个名字吧?”
取名啊?
花迟迟挠了挠头,猛的一问,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啥灵感,既然是女校,那么希望这些女孩子,少有所学,学有所用。
于是花迟迟说道:“你回头问问小妹,觉民女校?这个名字,你问问她喜欢么?”
施纶默念着这个名字,“哪两个字呢?”
花迟迟道:“觉醒的觉,民众的民。寓意唤醒女子觉悟,开启民智,争取自身权益。”
施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你喜欢他?”裴衍平静道。
花迟迟觉得,这话有些唐突,毕竟裴衍是男的,而且吧,跟这么一个小古板,交流自己的感情史,总觉得有点变扭。
但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几年相处,她也算明白对方的执拗,于是道:“爱过——”不过已经过去了。
裴衍神色淡淡,他记得花迟迟在施家待过一段时间,继续说道:“所以因为他……帮过你,你才……”
支吾了半天,后半句没下文了。
花迟迟明白他的意思了,决定好好跟这位古人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感谢和报达。
“施家两兄妹都对我挺好,人家想喝水,那么我自然尽所能添些助力。”
在花迟迟成为高功法师以后,就曾专门回过施家,看望施小妹。
“比如说施小妹想办女学,而我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流,我支持她的想法和事业,这就叫报达。”
“所以,你喜欢她?”
“Why???”
“DidIhearthatright?”
裴衍听不懂她的鸟语,花迟迟立马切回中文,问道:“裴景瑜,你是说我”,她指了指自己,“喜欢施小妹?喜欢一个女人?!”
“Whatareyoublabberingabout?”
9. 灭国论
见对方没吭声,花迟迟气笑了,“我性别女,爱好男,没有磨镜之好。”
裴衍道:“那就好,宗门中不接受这种关系。”
花迟迟翻了个白眼,对方这脑回路太跳跃了,她跟不上。
花迟迟正色道:“施小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自然喜欢她,可不是那种喜欢。报达对方,也不是要以身相许,而是急对方所急,想对方所想,尽自己所能,帮助对方,解决问题,这才是真正的报恩。”
也不知道对方听懂没有,古代和现代有代沟,这都隔了好几百年了。
这外语一出来,花迟迟寂寞啊,这么简单的口语,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听得懂,接的上话,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
身处异世,只有自己一个现代人,何其孤单!还要保证自己身心健康愉悦,不被同化,赶紧回家。
花迟迟想,她有点寂寞了。
于是乎,在裴衍准备喊她出去吃饭的时候,花迟迟人已经出现在了南院。
里面清一色的服务人员都是男子,专门哄女子开心的地方。花迟迟在兴州城的这段时间,外出溜达,发现了这么个地方。
这种地方,在现代的时候,一般出现在二场。
不过之前住在施纶府上,也不好在外留宿,也只是进去坐坐,喝喝酒而已。
今天能够出来放风,花迟迟自然不会放过,她对one-nightstand的要求就是,长得要好看,身材好,相处期间不要倒胃口,这就足够了。
毕竟,花迟迟不可能和他们去交流,风水堪舆或者《史记》。
等裴衍一宿没睡红着眼睛,盯着姗姗来迟的花迟迟,已经过中午了,她才出现。
对方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倒是让人觉得乖巧,可只要一张嘴,就会时不时地,气得他失去理智。
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花迟迟以为,裴衍又要和她吵架,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昨天吃的好睡得好,精神饱满。
然后……
“你吃饭了么?”
“我给你打包了生腌。”
???
花迟迟弱弱地说了一声“好”,丝毫不知道昨日的血雨腥风。
*
临行之前,花迟迟再一次找到施纶,一方面是道别,另一方面她前天晚上梦见她师父了。
她给那个想要寻找身世的外国老太太算完卦以后,给她师父打过电话。
她师父没说什么。
再然后,她就穿越了……
花迟迟根据燕朝现任帝王的情况,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灭国论,从地理位置,对方不利于大燕的因素,包括拿下对方领土的重要性。
她将这些写成了《灭国论》,希望施纶有一天,能够在合适的时机,将它呈上去。
花迟迟不想给施纶找麻烦,也没法暴露自己是穿越者,有些地方写的比较隐晦。
“花迟迟,你是怕老太太举报你么?还是怕她的老家东瀛,举报你?!”
没错!
根据花迟迟的推测,和她自己的陈述,对方应该是东瀛人。
一个东瀛人,从小被养在中土高官的家里,这是为什么呢?
她怕自己记忆有偏差,还专门上网查了,根据东瀛老太太给出的出生年份,往前推了十年,两国之间,没有战争。
再想想1945年之前发生过的事,花迟迟觉得,她不需要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来的,她可以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没的!
比如说,从根断!
作为距离现代比较近的朝代,大燕朝有这个实力,就看皇帝愿不愿意,这样做。
站在施纶门口,花迟迟下了马车,裴衍跟在了她身后。
见花迟迟看他,裴衍淡淡道:“在施大人府上讨扰这些日子,我也应该亲自感谢和道别。”
花迟迟不置可否。
场面话说完以后,花迟迟便想同施纶单独聊一聊东瀛的事,见裴衍还在,她只好道:“景瑜,若是没有别的事,你先过去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晚点过去找你。”
见花迟迟想把他支开,裴衍意识到,他和花迟迟之间,不如施纶亲近,因为有些话施纶可以听,而他就得暂避。
花迟迟重新写好的《灭国论》第一句话便是,非我族类者,其心必异!
施纶眼皮直跳!
然后……
在院外候着,没有回到马车上的裴衍就看到,俩人抱住了。
“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花迟迟,临走之前,能抱一下么?”
花迟迟主动抱了上去。
两手环住花迟迟,施纶想起那份《灭国论》,觉得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有些轻了,便不打算拿出来了。
花迟迟一身黑裙,黑色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搂着花迟迟的小蛮腰,施纶站在书房门口,看见了不远处的裴衍,眼珠转了半圈。
“迟迟,这个送给你。”
施纶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花迟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对耳珰,上好的南珍镶金托,珍珠个头不小。
在施家的时候,没有丫鬟婢女在,花迟迟根本梳不了古代的发髻,索性梳个高马尾,干净利落。
便是云鬓高挽的时候,簪钗步摇什么的,戴的也不多。
施纶觉得,花迟迟戴珍珠应该很好看。
花迟迟笑着将珍珠耳珰戴上,她有耳洞,问道:“好看么?”
“好看,真的,特别好看。”
施纶一脸诚恳。
*
在现代,坐的是飞机高铁,走的是柏油马路。
马车摇摇晃晃,没有弹簧,没有减震,最多垫几层厚褥子,若是遇上土路或者石子路,简直颠到怀疑人生,颠的腰疼!
因此在马车里看话本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至于风景,她都来了五年,早就看腻了。
“下棋么?”
花迟迟和裴衍同乘一辆马车,这驾马车是裴家的,里面竟都铺了柔软的绒毯,几案边上还有只随意搁着的手炉。在花迟迟坐过的马车里,舒适度已经很好了。
花迟迟摇了摇头,围棋需要的计算能力超强,在马车里,她没这个心思。
她这两天睡的晚起的早,脑子有点迷糊,便打算在马车里补觉,她正自个儿收拾窝呢,就听裴衍开口:“一鲸落万物生,尤家倒下,不少人从中得利。”
“而你这个风水师,除却名声,倒没落着什么好处!”
花迟迟回头,马车里只有他们俩,所以,裴衍是在跟她说话。
花迟迟点头,“这很正常啊,尤家那么大的肥肉,不争不抢,不动,那才不正常了。尤家倒台,底下自然一堆人抢着分蛋糕。他们未必都是好人,尤家干的事,也不算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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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人们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暗处已经多的挤不下了。能够被发现,被报道出来的永远是冰山一角。
“可是遇见了,碰上了,想动手,那便动手。至少阴庙被拆了,那些逝者能够入土为安,被超度。活下来的幸存者还能够看见阳光,呼吸到新鲜空气……”
短期之内,能够减少一些受害人。
“那么,就不白忙乎,至于谁从中获利,不重要了!”
裴衍皱了皱眉。
解决尤家,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也全力支持,可他眼见施纶跟在后面捞了不少好处,他心里不舒服。
没错,裴衍不喜欢施纶,看他不顺眼!
目光扫过那副耳珰,嫌弃花迟迟的审美不好,更不愿意她什么东西都收。
施纶作为参与者,自然提前为施家谋了不少好处,这次借着西羌圣子的名头,在圣子来之前,把政治危机解除,兴州当地的官员都得念着施纶的好!
没错!
官府之所以处理的这么快,这么重,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他们跟尤家不可能没有勾结。
从快从重解决尤家,让尤家闭嘴,他们才能安心和放心啊。
在施纶的运作下,施家提前打窝,顺利接下了不少尤家的生意,算是吃到蛋糕的人之一。
花迟迟还结合着现代的知识,给施纶提出了一些建议和看法,施纶都想拉她入伙了。
不过花迟迟拒绝了。
裴衍对于解决尤家,没有意见,这种缺德家族就该挫骨扬灰,连根拔起。
就是在他眼中,得罪人的事,得让既得利益者去干,以魔制魔,风水的问题解决完,旁的事情,没有必要冲到前头。
得罪人的事,花迟迟干了。跟在后面捡漏吃蛋糕的,可是其他人啊……
裴衍心思百转,知道花迟迟向着施纶,若是说多了,显得自己对他有意见似的。
马车里沉默不语。
想想对方也是替自己着想,花迟迟放缓了语气,“景瑜啊,我知道你是替我考虑,不希望我树敌……”
尤家这种事,不会是个例,而那个群体,他们是势力,不是个体。
对尤家动手,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不然就跟被毒蛇盯上一样,后患无穷。
“说起来,这次若不是施纶提出,利用圣子的身份做文章,还真不好办呢!”
裴衍看着她,觉得那对珍珠耳珰很难看。
花迟迟以为裴衍把自己想的太高大上了,连忙道:“我也没那么伟大,只是尤家做的事情,我看着恶心,看不惯而已……”
“我做了我想做的事,而且顺利完成,不是很好么!”
两边车窗垂下的帘子,被放了下来,密不透风,裴衍身后的窗格用窗纸糊了,透进来一方亮光将他笼罩。
即便是在马车上,他也是矜贵的,反观花迟迟,早已经睡了过去,在她自己收拾好的窝里,睡得正香。
这个人,永远学不会男女有别!在男子跟前儿,就这么放心的睡下,是对自己太放心了么……
裴衍将大氅缓缓盖在花迟迟身上,觉得那副珍珠耳珰,在对方白净的耳垂上,很碍眼。
“那有怎样?”
“谁人没有私心啊?”
“指望所有人都大爱无疆,那是巨婴。”
花迟迟,记住你说过的话……
10. 不做宗师
他们没直接回裴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江州,两年一度的高功考校即将开始。
距离今年的考校还有几天的时间,他们提前到了宗坛,两年一度的高功考校,就是由宗坛主持的。
裴家这两年没有弟子,或是门人参加考校,上回来还是三年前,花迟迟参加那回。
这个季节的丹霞雪景最美,赤红岩壁上,覆着白雪,寒潮过后的清晨会出现雾凇,挂满檐角和栏杆和石板路上,十分漂亮。
裴衍便绕了些路,先来了一趟宗坛。
看着那块‘永掌天下宗门事’的御赐匾额,裴衍道:“听说一百多年前,宗门弟子不在这里考校。”
花迟迟知道这段历史,但对于具体的位置肯定是不清楚的。
“那在什么地方啊?”
裴衍给她科普知识,俩人边走边聊,进了宗坛大门。
宗坛所处之地依山傍水,规模宏大,气势非凡,府内豫樟成林,夏天的时候,荫翳蔽日,鸟栖树顶,环境堪幽。
比起裴家气势更加恢宏,所过之地重檐丹楹,彤壁朱扉。
裴衍去拜访宗坛的长老和各宫掌教,花迟迟也跟着过去打了招呼,半天下来,腰酸腿软,累的不行。
宗坛占地面积不小,花迟迟和裴衍代表裴家,自然被好好招待。
“沈行简!!!”
“你也来了啊!”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真是太有缘分啦!”
裴衍一会儿没看住,花迟迟就找到了熟悉的小伙伴。
沈行简一身白衣端的是潇洒写意,花迟迟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裴衍:现在离开可以么?
“裴衍?”
“真的是你啊,你们裴家今年也有弟子过来参加考校么?”
罗纯从老远看,前面那人的背影像裴衍,走近一看,还真是裴衍本人。
他拍了一下对方,疑惑道:“你干嘛在这傻站着呀?”
澹若空水,清曜殊绝的宗门贵公子,怎么脸色这么差,臭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钱不还似的。
罗纯顺着裴衍的目光,看到了花迟迟,惊道:“哎呦!这是什么风啊?把我们家迟迟给吹来了?距离上次见面,人又漂亮了。”
裴衍看着罗纯走过去,三人打闹在一起,他心中嗤笑,所谓的宗门贵公子,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野狼,生性残暴,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和领地有着近乎偏执的态度。
他不允许自己的领地出现其他人,更加不喜欢旁人觊觎花迟迟。
四人在山下的一家食肆用膳,特意要了个雅间,罗纯这次是领队的,罗家这次有几个弟子参加高功考校。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罗纯去了附近的客栈休息,罗家人都在那边,花迟迟他们三则是回到了宗坛。
*
古代休息早,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花迟迟不算夜猫子,现代一般12点睡,来到古代以后,已经提前一个小时了。
宗坛这边作息时间更早,没有手机,没有娱乐,她寂寞啊!
随便披了一件外袍,溜达到了后院,正巧碰见沈行简,花迟迟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行简笑道:“晚上不睡,你也出来赏月么?”
花迟迟抬头望月,距离十五还有不到三天,月亮挺圆的。
古人抬头望月,思念故乡,花迟迟现在有些理解了,从古至今,明月高悬,当人们望向同一轮明月的时候,彼此的距离最近。
沈行简抛给她一瓶瑶泉,自己率先饮了几口,“既然睡不着,不若尝尝这边的瑶泉酒。”
他俩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待着,一人一瓶瑶泉,沈行简把扇子合起来,拿在手中把玩。
“大冬天的,还离不开你这把扇子呢?”
花迟迟舔了舔嘴角。
沈行简用扇子在唇边轻点两下,笑道:“和不熟悉的人交谈,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的时候,就可以用扇子把鼻子和嘴巴遮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当别人看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实际上心思早就飞了。”
说着还给花迟迟表演了一个转扇子,“其实也没什么可展示的,就是转扇子。”
还别说,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他的气质,十分潇洒写意。
俩人聊起了这次考试。
沈行简是昆仑派的高功法师,也是这两年的主考官之一。
花迟迟想起自己上次来,还是三年前,那时,是裴衍带着她还有裴家另外两名弟子一起,过来参加校考。
他们也是住在山下的客栈,这次再来,他俩直接住进了宗坛。
“哈哈哈哈哈!”
他用扇子敲了敲花迟迟的脑袋,花迟迟故作吃痛,捂住了头。
“少来呀,别跟我这碰瓷!”
“回头赖上我,可怎么办啊?”
沈行简笑够了,仔细端详着这张脸,认真道:“是不是这个容貌长相的人,都是天赋异禀,特别厉害呀?”
花迟迟知道,他说的是大宗师宵明,自己和大宗师长得像,在宗门中不是秘密。
她反问道:“一直都听说我和大宗师长得像,可是我并没有见过本主,你了解她吗?”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画画更加专注风骨,写意,你根本不能通过画像知道本主长什么样,也就能看出高矮胖瘦,长得丑不丑。
沈行简自然没有见过大宗师宵明,他知道的那些,和花迟迟听说的差不多。
花迟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听他话锋一转,“都说天才百年难得一遇,可这百年间,出现你和宵明两个绝世天才!当看到真正的天才之后,就会发现,嫉妒是不存在的,
因为距离产生美,努力只能让人缩短与普通人的距离,可是面对绝世天赋,这个距离就好比一道天堑,遥不可及。”
沈行简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他自幼拜入昆仑派,是最年轻的高功法师,也是这一代最强的高功之一。
四大宗师的位置,将来必有他一席之地,而花迟迟直接拒绝了宗师之位!
他看着花迟迟的面容,笑了:“你天生就是这块料,比别人厉害十倍百倍,天赋无人可及,如果你从小拜入宗门开始修炼,同龄人就没有对手了!”
“说起来,你已经让了我们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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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高功校考两年一次,花迟迟当初被裴衍的舅舅带回裴家,那时距离最近一次的高功校考,满打满算,只有13个月。
宗门弟子谁不是花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时间,去奔赴一个,不一定成功的未来。
修炼是枯燥的,宗门生活也不轻松,那么努力,但还是一次次失败。本来以为大家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参加校考……
结果,出现一个人,听说她之前是风水先生,卖凶宅的,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超过了所有人,真的挺难甘心的!
花迟迟十一岁的时候,认识了她的师父,跟她学习风水堪舆,奇门遁甲。
她所处的时代,已经是末法时代了,末法时代,清气下降浊气上升,对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一些功法,已经学不了了。
在科技与物质迅速发展的现代,人们拥有的物质极大丰富,这是一个比较极端的状态。
作为风水师,花迟迟在现代自然同宗门弟子和道士经常打交道。
没错,到了现代,宗门依旧存在,依旧有宗门弟子,不过和现在已经大大不同了,法术符箓依旧有,可是已经不能像现在一样,飞天了,很多功法受到了限制。
御剑飞行,算是宗门弟子的基本功,这一项,花迟迟学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摔死!
她的悟性、天赋都是绝顶的,可是她也的的确确飞不起来,眼见一个个资质不如她的人,都飞的好好的,花迟迟急啊!
然后……
她就让裴衍把她带上剑,不用管她了。也是这时候,花迟迟发现自己原来恐高,这TMD太高了!!!!!
为了克服自己的恐高,也为了学会御剑飞行,花迟迟每天从高处往下跳,跟下饺子一样,提前找好山崖边下面是河的那种地,提前下去踩点,躲开有礁石或者乱石的地方,从上往下蹦!
那段时间花迟迟化身跳水运动员,每天跳水玩!
饶是如此,她还是飞不起来,最后还是裴衍看不下去她自虐,用金光术给她疏通经脉,并且渡了一部分灵力过去。
花迟迟这才能够低空飞行,就是电视剧演的那种,武侠高手那种轻功,比他们再高一点,和裴衍那些宗门弟子没法比,可总算是飞起来了。
高功校考两年一次,每年能够晋升为高功的人,一般在二十多个,有时候才十几个。
很多宗门弟子一辈子都没能够成为高功,没有自己的符箓,就没办法修习更高深的法术。
沈行简道:“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从前高功校考是三场,从今年开始,改成了五场,这也是希望能给宗门弟子更多的机会。”
花迟迟那会儿,就是三场考试,只要有一场淘汰,就得回家,等两年之后再来。
比高考难多了!!!
万里挑一作为拥有14亿的人口大国,还有14万呢,这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天赋这东西,本来就是最残忍的现实,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风水堪舆、法术符箓、奇门遁甲这些,如果没有天赋,从第二页就开始看不懂了。
第一页是目录。
11. 高功考试
剑法可不止有御剑飞行,那也是真刀真剑的比划,花迟迟在现代只会一点近身搏击,从来没接触过古剑。
她已经做好了,剑法那场失败的准备,所以剩下那两场,一场也不能输。
花迟迟同学参加高功校考的那一年,顶着低空飞行,硬是撑到最后,她确实输了,可对方身上也挂彩了。
另外两场全胜,2:1的优势,顺利成为高功法师。
努力战胜天赋何其可笑,那只能说明,你用努力战胜的那个人天赋不够。
沈行简自己就是天才,可是面对花迟迟,只能说,花迟迟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而这只是她的开始。
对于这样的人,完全生不起来嫉妒的心思,但的确,会不甘啊!
“只是,心有不甘啊……”
沈行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感慨,花迟迟没听懂,见对方没有想要往下说的意思,花迟迟也没追问。
沈行简正色道:“花迟迟,我想,凭借你的天赋,未来是有机会冲击大宗师的。“
高功法师之上是宗师,宗师之上是大宗师。
百年来的上一个大宗师,便是宵明,听说和花迟迟长得很像,还有传闻,花迟迟是宵明的转世。
可沈行简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也没有相同的两个人。
去年的时候,花迟迟成功挑战了两位宗师,根据宗门规定,她可以成为第五位宗师。
在宗门学习一年,高功校考一次就通过,然后过了两年多,她就成功挑战两位宗师,成为了宗门第五位宗师!
然后,花迟迟TMD拒绝了!!!!!
无与伦比的天赋,名副其实的天赋怪物,天才的光辉盖过了努力,普通人努力一辈子,到头都摸不到她的起点,让人愤恨,让人不平。
而花迟迟,她竟然看不上宗师的身份!给拒绝了……
旁人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她竟然看不上,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今天刚到宗坛,有些认出来她的人,窃窃私语,或者明里暗里的阴阳她,还没等她说话呢,裴衍先给怼回去了。
沈行简自然也听说了花迟迟拒绝宗师之位这件事,他觉得吧,花迟迟如果愿意说,他自然愿意听,对方不提,他也不会多问。
成年人,会有一个舒服的距离,这是尊重。
花迟迟看了他一眼。对方眉目清远,意态萧疏,比起天上高挂的溶溶月,反倒像是柳絮池塘里飘着的淡淡风。
花迟迟好奇:“沈行简,你说什么是道?”
有机会穿越古代,她也想听听这位宗门高功的想法。
沈行简:“大道若是能用几句话说清,就不是道了。”
花迟迟:“……”
花迟迟若有若无地低笑了一声,“那么…大道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人生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花迟迟抬眸。
沈行简把扇子收起来,“人生本就没有意义,但是一天之内,一年当中,所遇到的欢愉之事,心觉有所值的事,在我看来,便是意义。”
“这便是天人合一。”
花迟迟垂了手,斜眼看见了暗处的身影,对沈行简问道:“我拒绝了宗师之位,你觉得有意义么?”
沈行简唰的一下打开扇子,笑道:“那么恭喜花迟迟小姐,看来你找到了比成为宗师,更有意义的事,恭喜恭喜!”
花迟迟这精气神,绝对不是受到挫折打击,有什么难以开口的心事,整个人元气满满。
这样的人拒绝了宗师之位,虽出乎意料,但也能够理解。
既然找到了更重要的意义,更广阔的天地,那就随她去吧。
“鹤立鸡群,难免会格格不入,可这只“鹤”又何必同“鸡”,去解释呢?所站高度不同,认知不同,我虽然不理解你的选择,但是我祝你,能够如愿。”
花迟迟觉得沈行简是个妙人,他虽然没猜到自己的用意,可是这份豁达和洒脱,不愧为这代最强的高功法师之一。
和沈行简聊天,很愉快,并且他们已经约好了明天去山下吃午饭。
望着花迟迟的背影,沈行简感慨,花迟迟并非裴家的弟子或者门人,只凭借一张像大宗师宵明的脸,就能得到裴怀远的看重,倾力培养。
初始不理解,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可真正见到花迟迟,才发现,这样的人,这样的绝世天赋,能够遇见,何其有幸!
花迟迟走到哪个宗门,都会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沈行简举头望月,叹道:“若是因为一人一事,便妄图见微知著,以偏概全,实乃大谬,断不可为。”
难以想象,若是花迟迟从小进入宗门学习,或是她继续走下去,不敢想她会走到哪一步?
沈行简苦笑,天赋这个东西,真是心有不甘啊……
*
第二天清早,花迟迟收拾利落,和众人一起用早膳,罗纯今天一大早过来找他们吃早点。
花迟迟一口咬在馒头上,嘴里不停,就听罗纯开口:“你们知道吗?昨天客栈里面着火了,好大的烟啊,都给我熏醒了。”
花迟迟随口问道:“火大不大?你们没事吧?”
罗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鸡蛋,等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道:“你们猜怎么着?根本就不是走水了。纯粹是人为的,烟大火小,不伤人,只是影响弟子休息,干扰心态。”
罗纯不是第一次参加高功校考,也不是第一次带队,这种事,不要太多。
“啊?还能这么着……”
花迟迟看向身旁的裴衍,问道:“裴景瑜,我考试那回,有这种事么?”
裴衍想了想,道:“不知道。”
众人见怪不怪,裴衍不爱八卦,对这种事情自然不上心。
罗纯那边已经开始给花迟迟科普了,简单来说啊,这种事很常见,毕竟一年能够入围的就那么些人,虽然没有具体定额,但是能够减少竞争对手也是好的,人数是有限的,可每次的校考,人数何其多啊!
那可是全国的宗门弟子啊!
还有野路子的个人考生!
每年就能晋级这么二十多个人,谁不眼红?!
花迟迟懂了,这就跟高考之前,干扰考生一样。
花迟迟已经吃了两个馒头,伸手从盘子里拿起第三个,裴衍吩咐门外的小童,又要了一些食物。
花迟迟笑眯眯的冲他点头。
她还在长身体呢,自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到中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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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没找到花迟迟一起用膳,她特意给裴衍留了一张字条,她和沈行简下山找吃的去了。
裴衍把纸条捏在手心里,他在这一代名声赫赫,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在有宗门弟子向他请教的时候,跟受了刺激似的,出手特别凶。
对方苦不堪言。
*
下山的路上,花迟迟注意到,有些考生竟然就地安营扎寨,面对花迟迟的疑惑,沈行简解释道:“这些人有的是没抢到客栈,又或是怕耽误早上的校考,以及,”他顿了顿,续道:“类似今天早上的原因。”
他说的是客栈纵火的事。
连续两届,他都是主考官之一,各种各样的招数都见过,他从一开始的惊讶,也渐渐习惯。
不过毕竟是在宗坛举行的考试,一般都是干扰为主,不敢危及性命,在一堆高功法师面前,不敢使用法术。
花迟迟吃了两碗米粉。这家的米粉很好吃,她三年前吃过,一直念念不忘,还有他们家的肉包子,也很好吃,可惜只有早晨卖。
吃饱喝足,花迟迟打算去镇上买点东西再回去,沈行简也不着急,俩人就一块逛逛。
路过一家客栈门口,有个身影,直勾勾地撞到了沈行简怀里,沈行简懵了,下意识便抬手,将人往外推。
这都什么玩意啊?!
今年的新招么?!
怎么生扑啊?!
我也不认识你啊……
沈行简折扇一点,将两人拉开了一定距离,他右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面对花迟迟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色道:“这位姑娘,我们并不认识吧?”
又是一道紫色身影,沈行简下意识往后退,这次倒还好,没扑他,而是想要将方才冲出来的“小青”接过去。
对方一身青衣,花迟迟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花迟迟目光不经意一扫,意外发现,小青露在袖外的手腕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旧痕新伤,那分明是自残,甚至自杀留下来的。
原本散漫的态度淡去,花迟迟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出什么状况了吗?”
一身紫衣的“小紫“,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两位,我这位朋友这段时间身体抱恙,意识有时候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方才她不是故意冒犯公子的。”
“小紫”见沈行简和花迟迟站在一处,也不清楚两人是个什么关系,赶忙道歉。
沈行简确认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再一看俩人的装束打扮,问道:“你们,也是这次过来参加高功校考的?”
这是宗坛两年一度的盛典,这个月份的客栈爆满,都是全国各地过来参加考试的。
镇上随处都是宗门弟子。
“小紫”点点头。
花迟迟注意到,小青的脸色不太好,印堂发黑,不用看,最近对方的运势,气场一定非常差。
人一运势低啊,就容易出意外,属于喝口凉水都能塞牙,阳气弱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时间久了影响神智,自然会发生意外了。
联想到昨天晚上的火灾,花迟迟现在看什么都阴谋论。
沈行简的医术不错,给小青把脉,他皱了皱眉,对方摇摇欲坠,全靠一口气撑着,他将小青打横抱起,送回房间,把人放到床上。
12. 狐仙刺符
在沈行简的示意下,小紫缓缓褪下了小青的衣衫,沈行简早就背过身去,让花迟迟上前检查。
救人不分男女,大燕朝的民风相较于其他朝代,算是很开放的,可如果有女高功法师在,还是让女高功上吧。
“啊,咳咳咳咳咳咳……”
“嗯哼……”
花迟迟揉揉鼻子。
沈行简看不见情况,问道:“怎么了?”
花迟迟轻咳一声,“没什么,中午吃咸了,嗓子有点不舒服。”
沈行简明显不信。
花迟迟想起来一些事情,小青的后背上,有刺符。
刺符和纹身不一样。
花迟迟在现代,和娱乐圈打交道不少,很多明星为了红,会选择养古曼童,拜狐仙,以及刺符。
这是外国传来的。
道教也有,但那属于非常小众的,主要在梅山、六壬、凤阳、梨园等等,而且那也不叫刺符,叫打符或者肉身印。
宗门从不提倡往身上刺这玩意!
小青的腰处,刺了一只狐狸,后背则是刺了《法华经》。
在现代的时候,花迟迟接触过不少明星网红,有一个女网红,她印象挺深刻的,就叫网红A吧,花迟迟不看直播,但对方肯定不是颜值主播。
在来找花迟迟之前,各种看,各种算,什么暹罗的,密宗的,还没说话呢,先双手合十,说她信佛。
网红A身上的事不少,曾经把她的两个孩子做成了古曼童,不仅如此,她的后背还刺了一部分《法华经》。
花迟迟确认,她是被大师忽悠了。她真的不能理解,刺那玩意干什么,讲真的,你要是刺个《财神经》,她都能理解为你想和财神爷相亲相爱的决心。
你刺《法华经》干什么啊?!
花迟迟不理解,她真的理解不了,从这方面也能看出网红A的智商,怪不得能被忽悠成那样!
没想到,来到古代,还能在古代人身上,看见这一幕,太TMD逗了!
花迟迟把小青的情况挑重点告诉了沈行简,对方心中已经有数了。
花迟迟给小青检查完身体,端详了一下她的容貌,虽然是古代人,但不像古典美人,嗯,换个妆造,把她放进高丽女团爱豆那些,一点都不违和。
小青这段时间小腹和腰经常莫名奇妙的疼,而且月事紊乱,还会疼,体质变差,小病不断,就是属于,喝口凉水都塞牙的那种倒霉!
睡不好觉不说,睡觉就会梦见被人追杀,或者下楼梯看见只有半个身子的黑影等等。
这还不算完,一到晚上10点来钟就往外跑,拦不住的那种跑,白天人还算正常。
晚上十点多钟,那再过段时间不就是子时了吗,其实就是晚上的11点到第二天早晨的凌晨1点。
“你们是谁家的呀?”
沈行简随口问道,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后背上面刺《法华经》,这种智商还是不要参加考试了!
小紫声音轻,花迟迟没听清楚,不过瞧沈行简的样子应该是知道。
那就是有传承,有师父的,那还整什么旁门左道啊!
小青是被刺符反噬了,花迟迟刚才特意数了一下狐狸尾巴,上面有七条尾巴,若是九尾,小青这会儿人就快熬干了。
很多明星拜狐仙,狐狸本身就是漂亮魅惑的动物,可以增加美丽,旺桃花,助姻缘。
不止女明星,男明星拜狐仙的也有不少,国人拜狐仙,一般是戴狐仙牌,或者在家里供奉狐仙的神像,真正的狐仙是请不下来的,不会随便跟着普通人,更不会被纹在身上。
狐仙刺符不属于中土,还是暹罗那边给带火的,但小青这种,明显不是,不知道从哪弄的。
按照小紫的说法,小青从今年七月份开始就不正常,之前还好,七月份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出现自残、自虐的行为。
小青的面色实在不好看,花迟迟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把她抱起来,沈行简虚空画符,一道道先天八卦、紫薇讳、王灵官下去,先把“它”困住。
小青刺的那只七尾狐狸,被注入了灵,这个灵跟真正的狐仙是没有关系的,属于阴灵。
真正修行的狐仙,不会进刺符,也不会进佛牌。能被刺进皮肤里的,全是阴灵。
要不是知道这是古代,单看小青的长相,还以为她是做了什么削骨手术,那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
沈行简用金光术压制了阴灵,之所以没彻底清除,是小青要求的,“我明天还有考试,我不能缺考……”
沈行简:???
就您这脑子,考不考的,估计结果都那样!不过到底是人家的意愿,那么应该尊重对方。
况且了,宗坛这日子那么多人,宗门弟子,高功法师一大堆,真要是出事了,也来得及救援。
*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明天就是第一场考试,明天的重点都在考试上,所以裴衍约花迟迟明天去看丹霞雾海,花迟迟愉快的答应了。
然后晚上的时候,看着这家熟悉的食肆,花迟迟想起自己中午,和沈行简就是在这吃的饭。
裴衍道:“上次来的时候你喜欢这家的米粉,还有肉包,我特意让老板做了,这次可以多吃点。”
花迟迟眼睛亮了。
他家生意好,肉包总是不够卖,她兴冲冲的往里走,还是坐到中午的那张桌子上,花迟迟吃到了中午没吃到的肉包子。
“真的是太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
“嗯嗯嗯,我一定要吃个够本,嘿嘿嘿……”
老板看见花迟迟有点意外,连续两顿出现在一个食肆,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看向裴衍,这位公子提前打了招呼,并且付了不少钱,就为了能够在早晨以外的时间吃上,他给的银子,能顶这家小食肆半个月的收益,不过是几屉肉包子,怎么着自己都是赚的。
看着面前的两碗米粉,这家店统共就有这两种,中午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确实很好吃。
所以,现在再吃一顿,也不在话下。
花迟迟没有多言,端起米粉开吃,她才不会闲着没事,告诉裴衍自己中午吃的就是这个,这样不是辜负人家的好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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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吧……”
花迟迟想了想,道:“那明天的早膳呢?”
“还吃这个怎么样?”
花迟迟:“……”
她咽下嘴里的米粉,认真道:“好啊,你想的……真周到,这次,绝对吃的很饱,心满意足。”够够的。
“有你,是我的福气。”
裴衍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当人们都在忙乎高功校考的时候,花迟迟和裴衍已经开始赏景了。
丹霞雾海只有冬天能看到。白纱般的云雾从河面、丹崖的深谷里缓缓漫起,把整座丹霞峰林裹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没有经过人工开采的景点就是好看。
尤其他俩都不是普通人,视觉死角什么的不存在,觉得哪的景色好,御剑过去就可以了。
因此就能看到,色如渥丹的赤壁红岩,在白雾中半藏半露,仙气十足。
人仿佛踏云而行,雾丝拂面,清寒沁骨,周围的象山、水岩,在云涛中忽隐忽现,清净漂亮。
花迟迟现在已经不恐高了。
她伸开双臂,去触碰这些云雾,这样的天然美景,也只有在古代才能看见。
中午饭也是在城里吃的,距离宗坛大概20多公里吧,仗着能御剑,裴衍巴不得把人带的远远的。
花迟迟倒是没想太多。
毕竟还是大饭馆更好吃。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玩了一天累了。早早洗漱休息,进入梦乡。
清早起来,裴衍被人抓壮丁,喊去帮忙,花迟迟吃过早膳,闲着没事,也过去凑热闹。
这已经是第三场考试了,这一场决定了这些人,有没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试,这就是说,如果输了就要回家了,等两年之后再来。
这一场,考阵法,也就是需要破阵,花迟迟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比她之前考试那会儿简单了,怪不得沈行简说把三场拆成了五场,难度相对降低了。
和花迟迟一样,在一旁观战的还有罗纯,他这次是带队来的,对于阵内情况,自然上心。
所谓传道授业解惑,这行自古以来都是小众范围,想要有所学,那必然是有师承的。
自学成才不太现实。
毕竟在纸质书籍的时代,很多东西传播有限,那东西别说看,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也有那些不走寻常路线的,有机缘,或是有一些民间的高人指点。
因此每年的高功校考也会有个人选手参赛,对于资质特别好的苗子,宗门也会想要将其收为门人或是弟子。
这不仅是高功校考,也是年轻人出名,拜入宗门的机会。
罗纯看了看这些考生,没发现特别出众的,一扭头看见了花迟迟,道:“迟迟,这些人比起你当年可差远了,想当初,你可是一鸣惊人,震惊四座。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也比不过你。”
他俩站的位置挺好,所以除了他俩,还有别人在。
旁人看向花迟迟,想起了她拒绝宗师之位的丰功伟绩,看她的眼神挺复杂的。
13. 小青出事
罗纯话一出口,就发现了问题,可惜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跟花迟迟关系还行,说他不羡慕花迟迟的天赋是假的,大家都是正常人,突然出现一个非常牛的天才,谁都会嫉妒。
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在对方眼里是可以不要的,这谁受得了?!
花迟迟斜眼扫过身旁的人,淡淡道:“规则就是那样,每个人都会拼尽全力去赢。”
罗纯想想,的确如此,他们学习十几年、二十几年,不如人家一年,只能怪自己,怪爹娘没给这个好脑子,没给这个天赋。
人家也没拦着你,不让你参加考试。若是有这个本事,自己去挑战宗师之位,没人拦着。
他心态好,虽然羡慕花迟迟的天赋,可更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迟迟说的对,拼尽全力,才能不负自己。”
可旁人就不那样想啊,阴阳怪气的人哪里都有,宗门也不例外。
“真是轻狂得很,以为有点天资就了不起,连宗师的分量都不放在眼中。”
“靠天赋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爹娘生了个好脑子,把这份天赋给我,我也行,可不就是嘛,仗着那点天生禀赋就眼高于顶……”
这是直接舞到正主面前。
花迟迟非常理解这种心态,普通人无法接受身边真的出现了天才,而且这个天才和自己是断档式的差距。
她从小就是跳级过来的。
天才一定会被嫉妒的,可是清华北大门在那开着,从来没有人拦着你们去考,不是吗?
考不上,怪别人,就跟赖文具一样,从小用到大的东西,凭什么不让我考进清北?!
没有道理!
花迟迟半点不惯着:“所以有些人没考上高功,当上宗师,所有人都有责任,你们都考的比他低,他不就考上了么?!”
“所以都怪你们!!!”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愣了,罗纯觉得花迟迟有些张扬,不过想想对方,确实有张扬的资本。
这种话他不是头一次听说,都舞到正主面前了,还留着你?!
不过泛泛之交,虽然他们妒忌是正常的,不遭人妒的是庸才,但当他们把这份妒忌摆在明面上的时候,证明他们先撕破脸了,那么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他正想支援花迟迟,然后就看到在对方的目光下,众人噤声,成鹌鹑了。
啧啧啧!
花迟迟不做宗师,不代表人家没有宗师的实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五位宗师啊!
你们有勇气和能力,得罪一个宗师吗?!花迟迟可不是好脾气的主!!!
“不好了,出事了——”
这句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众人立刻看向第一现场。
这场考的是阵法,所选的阵法是逆布洛书。话说有逆布就有正布,原型是洛书九宫阵。
也就是——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逆布就是反过来。
好比坎宫对离宫,震宫对兑宫,方位颠倒,五行颠倒,完全逆行。这个阵法不算难,也没什么危险系数。
花迟迟见到小青的时候,对方已经出现狐相了,一双血眼,整个人就跟狂躁症发作一样,浑身抽搐,抓咬身边的人,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像小动物一样呜咽。
她被宗坛弟子控制住,带着出了阵法。
花迟迟明了,是阵法刺激了小青身上那道刺符。在客栈的时候,本来被沈行简暂时压制住,就像昨天比试剑法,小青就没事。
这个逆布洛书阵,对于旁人一点影响都没有,就看能不能找对方法出来。
可是小青身上的狐仙刺符,被阵法刺激到了,相当于灵体炸符,阴煞倒灌,肉身直接扛反噬,这谁受得了啊?!
小青身上的刺符属阴,这个阵是阳火金克,相当于煞气直接灌进她身体,五脏六腑,想来,她身上的那只狐狸,估计,已经出现溃烂了……
小童们将小青带下去,让其他人继续比赛,他们处理这种事情已经有经验了,每回高功校考,出点事情很常见。
沈行简见出事的人是昨天碰见的姑娘,他立刻明了对方身上的刺符,是被逆布洛书阵法刺激到了,他一溜小跑,来到花迟迟身边,低声交代几句,花迟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随后,花迟迟来到了小青暂时安置的地方。
狐仙刺符真的不是中土的,是暹罗那边传开的。
狐仙从大根来说只有两大类,天狐一脉和地狐一脉。
天狐就是上古青丘、涂山九尾天狐那一支,地狐则是东北胡家仙,以胡三太爷为核心,保家仙、出马仙体系,属于地仙。
再往下是龙虎山嗣汉天师府、闾山和铁刹山那三家,但也属于那两类分出来的。
暹罗在中南半岛热带区域,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真正的狐狸,主要生活在温带、寒带,暹罗本土,根本没有原生狐狸。
没有狐狸,哪来的狐仙?!
偏偏一个个信的还劲劲的,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现代网络那么发达,他上网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能请狐仙刺符这些的人,他多少有点经济条件。
吃喝发愁的人,他是不会惦记这些的。
花迟迟在现代,跟这些没少打交道,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褪下小青的衣服,不出所料,刺符的那块已经出现了溃烂,流脓呢。
吩咐小童准备好无根水、艾草、柚子叶和粗盐,拿去煮水,然后让人把小青放到浴桶里,全身沐浴,从头顶浇到脚。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斩邪除秽,万气混身。”取自《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
花迟迟特意在小青刺符的位置,多搓,多洗了好几次,之后,将朱砂、白酒和雄黄调好的稀浆,用木棍一点点涂在那只狐狸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一来,可以暂时封死阴符灵力,防止倒灌。
之后是北斗解厄,《百解消灾符》《解冤符》《斩邪符》《五雷破邪符》,一道道符箓打下来,小青整个人明显平静下来,任她摆弄。
花迟迟盯着小青,道:“后面的时候有点疼,咬着点吧……”
说罢,往她嘴里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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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布,然后花迟迟用雷击枣木钉,书五雷讳。
雷劈枣木为至阳至刚,能镇阴、破邪、断咒、钉魂,普通的枣木不行,镇不住狐仙刺符。
一钉入肉,小青立刻惨叫起来,被左右两个小童死死按住,没办法,麻沸散喝完以后,人就昏迷了,人一昏迷,她阳气就弱。
煞气照样冲她,只是本人昏睡着,感觉不到疼,但是更容易伤肉身。
花迟迟就这么一钉一钉的下来,小青疼的直冒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已经不是惨叫了,那是嚎,嚎叫。
花迟迟不为所动,道法该怎么生效,还是怎么生效。
现在知道疼,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不是普通的皮肉疼,是连筋带魂一起疼,小青身上的刺符,是以咒入肉,以灵附骨,五雷钉一扎,等于天雷直接扎进骨头缝里,那能不疼么!
花迟迟每往下钉一分,阴灵就被雷炁逼得狂撞肉身,小青疼得浑身冒汗,牙关打颤,嗓子喊哑,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身边的两个小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按住。
下一刻,小青体内的阴符炸裂,黑气狂喷,能听到狐狸的嘶嚎声。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花迟迟提前扎好了稻草人,上面写着小青的生辰八字,敕令:“符邪入茅,阴灵离身,冤结解散,万邪不侵!”
然后封穴,最后用雷印、雷符、雷诀对着小青身上的刺符,连发三雷诀……
一套下来,花迟迟擦了擦汗,小青的命,算保住了。
小青已经醒了,花迟迟交代了她后续的注意事项,狐仙刺符虽然解了,可是她元气大伤,必须要静养一段日子。
起码得养三个月以上,这相当于拔毒疮,刮骨疗伤,邪祟去掉了,但肉身、魂魄、气血都亏了。
沈行简当初没给她解,一方面是小青想要参加高功校考,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堕过胎。
清场以后,花迟迟问道。
小青的面色变了变,想到对方救了自己,目光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在,也就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她之前大半夜往外跑,自残自杀,就是因为她身上这道刺符在作祟,其实就是反噬了。
这种属于阴符,靠阴力和灵体驱动,本质上就是借阴灵,狐妖的能量招桃花,短时间内提高魅力和好人缘。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花钱把它请回家,指望它给你带来一系列的好处,那人家也是要回报的呀!
这是一场交易关系。
小青用福报、阳气、供奉,换它帮助,实现愿望,一旦她运势低,能量跟不上,就会反噬。
其实和古曼童差不多,都是提前透支自己的好运,可信用卡刷完之后你是得还的呀,你不还银行就得找你。爽完就要还,利息是很高的。
小青打掉了一个孩子,不敢告诉别人,也没有超度,婴灵怨气重,自然就会吸取她的元气,降低运势。
再结合小紫之前说过的,小青是从七月份以后出现问题的,古人说的七月是相当于阳历的八月份,也就是农历七月。
在古代,花迟迟要自动换算时间。
14. 请在合适位置掉头
中元节是七月十五,也是地官大帝的圣诞。可实际上不是只有那一天打开鬼门关,是整个七月。
农历七月初一开鬼门,直到七月三十才会闭地门,只是十五那天,阴气最重。
小青运势不好,身弱,容易招上这些东西,如此一来,可不就出事了。
沈行简把过脉,自然知道小青之前堕过胎,当时人多口杂,这种私密事,不能为外人道。
包括花迟迟他都没提。
姑娘家的名誉,还是很重要的,就是今天出事了,不交代清楚不行,沈行简这才开口。
医人先医心,花迟迟自然理解沈行简的做法,她觉得这样的人,能多一些就更好了。
“花小姐。”小青唤道。
她嗫嚅着唇,张了半天嘴,最后道:“花小姐,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
花迟迟没完全理解,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狐仙刺符还是堕胎这事。
前者,她有所图,所以才会甘愿刺符,在白白嫩嫩的皮肤上折腾,刺符短期之内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好处。
至于她身后那《法华经》确实被人忽悠了,就跟那个网红A一样,想要压制反噬,结果越折腾越遭。
压根没用不说,睡不好觉,整天瞎做梦,精气神更差。
小青弱弱道:“都有吧……”
只有磕了碰了,知道疼了,才会后悔。
她跟花迟迟主动提起了那次怀孕,本以为能和对方成婚,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认账。
“把它生下来,我就毁了……”
花迟迟完全理解她的做法,这俩回的相处,对小青也有个大概了解,对方倒不是满嘴胡说八道,没一句实话的。
花迟迟道:“没有出生的孩子只是胚胎,在法律意义上来说不算是自然人。”
小青没太听懂花迟迟的用词,但大意能知道,花迟迟是理解她的。
花迟迟继续道:“你拥有独立的人格,不是谁的谁,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从身体结构来说,只有女性能够诞育新生命。那么也只有女性本人,有资格决定,要不要把胚胎生下来!”
小青抿了抿唇,她不后悔打掉孩子,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她还那么年轻,不能被毁掉。
可这段时间的反噬,来来回回的折腾,她也在迷茫,她忙乎了一通,又回到了原点,她图什么呢?
“至少不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不是么!”
花迟迟想起来导航,“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请在合适位置掉头。”
她摸了摸小青的头,难得语重心长:“能够回到原点,从0开始,又何尝不是幸福,起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正向的,而不是负数,你觉得呢?”
小青有点懵,但觉得,花迟迟这话,有道理,在她身边,很有安全感。
*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都没再出问题,花迟迟问裴衍,有没有看中的苗子,想要带回裴家,裴衍摇头。
这两天,他们把宗坛附近能吃的能玩的,全都体验一遍,等考试一结束,他们就可以回裴家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今年的高功名单已经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
这都特别正常,宗门都见惯了。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四大宗师也是这么过来的,考试不通过,就没有自己的符箓,也就没法再修习更高深的道法。
两年又两年,两年何其多?
当真正成为高功法师以后,往回看才发现,这只是最简单的,连高功都考不上,那么将来要面对的,比这个,更残酷。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宗坛来了不速之客。
法坛里的沉香还未燃尽,几位身着法衣的高功径直从山门走入,步履不缓不急,却自带一股迫人气场,来者不善啊。
裴衍下意识挡在花迟迟身前,目光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花迟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眨巴眼。
各门各派的法衣是不一样的。根据宗门弟子的服饰,大概能猜出是哪个门派的。不过平日里大家一般穿常服。
花迟迟眼珠一转,这是来找茬的!
一行人中,为首的那位高功开口,“每每回到宗坛,总免不了想起……当年先祖携印、剑渡海,这边祖庭的执掌,我们那边的弟子,总盼着能有个名分,共同打理啊……”
此话一出,众人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裴衍觉得没有危险,就和花迟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待着。
宗坛不知哪一宫的掌教,显然是见惯了,不急不忙道:“道友心意,我们都明白,香火同源,法脉一脉。只是管理权归属,向来依国土法度而行,非道门私议可改。这些年你来我往,朝圣校考,交流不断,已是最好的传承。”
听听,这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文化!人家直接把问题推给朝廷,你有辙吗?
花迟迟舔了舔唇,这里面,有事!
宗坛有十宫八十一殿。
它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到了现代都没解决。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宗门也不是世外桃源,也有明争暗斗和利益纠葛。
大燕之前的那个朝代,按照后世的说法,是少数民族统治的,当朝皇帝,信奉萨满和萨迦派。
那个朝代,从称帝到灭亡共历时九十七年。
当时的统治者,对于佛道两教多有打压,那时候各个宗门的弟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少在外间行走,都在山中闭门修行。
后来燕太祖和顺王揭竿而起,末代皇帝北逃,结束了前朝统治。
大矛盾解决完了。
剩下就是两边斗法了!
顺王攻下太平后自立为帝。
因着前朝的打压,宗坛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且存在诸多派别。
当时的宗主为了扩大宗坛的影响力,曾经亲自前往南方那边传教,但是效果不好。
后来,他和顺王党逐渐拉近了关系……
这段历史,被写进了历史书里。后面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站错队了,因为最后的胜利者是燕太祖。
站队其实就是站位置,你站那个位置你就是那个派系。
顺王败局已定,决定撤往东洲,而宗坛当时的宗主,选择一同前往……
没有生活在当时的背景环境下,人们很难有代入感,像现代短视频,网络发达,什么3分钟了解张学良,10分钟解读近代史。
能了解个什么啊?!
历史不等于历史书,第一,现场的真实历史是很难被完整记录下来的,能够谱写历史的人,都是胜利者。
而后世的人们根据流传下来的历史,去解读,分析,传播,把自己的思想,观点,流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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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种历史。
更别说一些短视频的博主,为了博得看点,断章取义!
每个人都是做了当下的最优解,没有处于对方的时代,没有身处对方的环境背景,是不能理解到真正核心的。
老宗主离开以后,又立了新任宗主,宗坛人家也挺争气,高功辈出,把局面稳住了。
再之后,出了一个叫林蕤的高功法师,她扶持第一任女帝宇文妙瑜登基,被尊为国师,同时授予宗坛,永掌天下宗门事。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往宗坛考高功,只有人家认可的,才能算朝廷认证的。
两边的对话还在进行,这么多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燕这个朝代,不止出女帝,萧家双璧同样出名,萧玄策和萧景恒两兄弟那是一个比一个能打,战功赫赫,东洲早就重新纳入了大燕版图,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两位宗主之后,该谁当家做主?!
这个问题,直到花迟迟穿越之前,都没解决,花迟迟是风水师,圈子里,来来回回就那些人,她自己就认识现代的宗坛弟子,在她听过的小道消息中,东洲那边,更加向钱看齐。
“当年宗主离山,法脉未断,如今我们回来,不是做客,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正统的管理权!”
“宗坛就该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你们这边从未认过我们这边的法统传承。今日既然踏回祖庭,就该把管理权、教务主导权重新厘清,也好给宗门道友们一个交代!”
花迟迟回神,怎么还有大家的事?看见了吧,这就是车轱辘话,打嘴炮。
要是真想动手,想较量不可能挑这种时间节点,这时候,高功校考刚结束,宗门的高功弟子都还在,所以,绝对不是打架来的。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宗门也是如此。
这么说吧,比如说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想要找别人求助,那么你一定要主动请求别人帮忙,请求别人支援,而不是别人听到你有事,上赶着过来帮你。
医不叩门,道不送卦。
朋友之间可以,可这是门派,懂吗,人家不请你,上赶着帮忙,自降身价不说,还可能不落好。
她现代的一个宗门朋友,曾经说过:“曾经以为这里是一片净土,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没有外界的藏污纳垢。后来我发现,里面和外面一样。”
“当我用外面的方法,在里面交流,生活,不让自己那么透明,那么毫无保留的畅所欲言,然后发现,自己可以游刃有余。”
东洲那边不是过来打架的!
毕竟谁打架,也不可能,赶着人多势重,对方不好欺负的时候下手,除非脑子有病。
好歹这么多人了,不说宗坛自个儿人,高功校考刚结束,可两年以后,还有呢……
宗坛永掌的可不止这一项啊,在你面前,你眼睁睁看着人家被打?!无动于衷?!那也得跟着帮忙,给对面扔砖头,拍板砖!!!
人在江湖,该出手时就出手。
所以,裴衍很放心,对方绝对不是过来打架的,没有危险系数,这一趟过来,无外乎是宣告主权,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地位。
花迟迟也是这么想的,她看到了一场古代版的撕逼,啧啧啧,一堆大老爷们,撕逼起来一点也不输女人。
简单来说就俩字——
粗鄙!
15. 独在异乡为异客
燕朝这个朝代比较特殊,一共出现过九位女帝,也为女性地位的提高,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燕朝一共有29位帝王,第一位女帝宇文妙瑜是从她父亲手中接过权柄的,自她开始,才有了女帝临朝。
从那时到现在,过去了100多年,期间也出现了男帝乱政的情况,他们迫切地想要把女人从朝堂上赶出去,关回家,藏起来。
一百多年前的高功林蕤扶持女帝登基,政权和宗门相辅相成,女帝站稳脚跟。
女帝和宗坛算是互惠互利,君权神授,皇权稳固,彼此都有好处。
可男帝临朝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们当政时期,对待女政治家,女高官,毫不留情,就像看待阁楼上的疯女人,想要将她们赶出朝堂,赶回家,关起来,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
他们惧怕女性的能力,渴望恢复男尊女卑,害怕女子同他们争抢权柄,更有甚者,希望恢复早已废除的《女诫》,用思想禁锢女性。
那么除了抓政权以外,剩下的便是改变思想,传播新的思想。
那么东洲那块,就是很好选择,毕竟,都和宗坛有关不是么?!
上天既然给了女性不输男子的智慧,凭什么让她们成为一个维持压迫体系,稳固运转的螺丝呢?!
女子的丰功伟绩应该被铭记被歌颂,被记录下来,而不是成为谁的妻子或者是谁的母亲。
在成为谁的谁之前,她们先是她们自己。
如果女子只能以男子的身份去建功立业,那么不就相当于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才华出众的“男性”吗?
还好,站在高处的女帝、女政治家、女将军、女学士、女商人……
告诉了天下女子另一种出路,不同的活法,她们拼尽全力,为女性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想起那段历史,花迟迟心道:果然是男帝乱政。
*
结果和花迟迟他们猜的一样,那边宣传完自身的出身,正统以外,洋洋洒洒离开了。
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受影响,宗坛的家宴,花迟迟尝了尝,的确不错,这个酒啊,比沈行简那天给自己的瑶泉更加好喝。
“这酒可是有说法的。”
“哦?说来听听。”
花迟迟寻思着,她晚点可以打包几瓶带回去,慢慢喝。
沈行简那边开始介绍了。
这酒口感偏酱香,酒坊专供宗坛这边,这个水质用的是当地的山泉水,再加上特殊工序,酿好出缸以后,一部分上供朝廷,另一部分送到了宗坛这边。
市面上不流通。
花迟迟咂咂舌,看来是买不着的,果然好东西从古至今,都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
小青分别送了花迟迟和沈行简,一人一块鸡蛋大小的沉水沉香。
小青一脸诚恳:“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我实在无以为报,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二位对我的帮助,我铭记于心,这两块沉香,便送给二位了。”
她先找上的花迟迟,“想来金银这类的俗物,花小姐也看不上。”
花迟迟面无表情。
我看得上,我可太看得上了,金银不香吗?!它们不香吗?!这不要总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得接地气。
多为别人考虑!
花迟迟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冲上去摇她,可又要维持自己的身份和人设,只能忍住了,内心已经在滴血。
然后就听小青继续说道:“若说法器什么的,我手里的东西不过是班门弄斧,惹人见笑。”
这倒是真的。
花迟迟想,这姑娘不算坏,只是被人忽悠了,解刺符的那一通折腾,想来也能让她长记性了。
花迟迟看着手中鸡蛋大小的沉水沉香,凑到鼻尖闻了闻,和她平时烧的沉香味道接近,不过味道更淡一些,得凑近了才能闻得到。
她在现代常年点沉香,她不喜欢檀香或者香水的味道,总觉得不自然。
裴衍眯了眯眼,他方才在沈行简那边看见了长得差不多的沉香,想来两块,同出一源。
*
等他们回到江南裴家的时候,已经快过年了,裴衍的舅舅裴怀远没在,他是四大宗师之一,平日里挺忙的。
临近过年,裴家忙着大扫除,采买年货,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
这些事都不需要花迟迟或者裴衍动手,自然有人去做。
花迟迟不会做饭,但是不妨碍她让厨房研究现代菜式,比如说什么炸鸡,薯条,皮蛋瘦肉粥之类的。
她在裴家地位特殊。
花迟迟并非裴怀远的徒弟或者学生,也不是裴家的门人,就凭借一张和大宗师宵明相像的容貌,就能得到四大宗师之一的裴怀远另眼相待?!
在不收为弟子,学生的情况下,裴家的功法任她学,还亲自下场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裴怀远对自己的亲外甥裴衍,都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旁人脑补了一系列裴怀远和他师父宵明的爱恨情仇,这得是什么关系,能把替身养在身边啊?!
不少人羡慕花迟迟的好命。
长了一张和宵明相似的脸。
花迟迟半点不往心里去,她和宵明长得像不像不重要,但这件事情于自己是有利的,那么她可以像!
什么菀菀类卿?
替身文学?
对于花迟迟来说,这都不叫事,初到裴家的时候,听说了大宗师宵明这个人物,她没有特意去打听对方的一些事情。
更加不会去模仿对方的喜好,习惯,作风。
这不只是她本人的骄傲,更重要的是,既然裴怀远把她带回来,那就说明她本人对于裴怀远是有价值的!
在花迟迟的心里,她不怕被人利用,能被人利用证明自己有价值,人最怕的就是,连利用,别人都懒得利用你。
东施效颦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干的。
后来,她一年就考上了高功,之后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天一个变化,进步神速。
别人看她的眼光就又不一样了。人都是慕强的,宗门想要立足,想要壮大发展,比的不就是自家弟子、门人么?
花迟迟同裴家关系匪浅,她牛逼也是给裴家争光。花迟迟在裴家横行霸道,过得如鱼得水。
因此,在她连续两顿都没有看到皮蛋瘦肉粥的时候,她和裴衍吵起来了。
花迟迟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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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不太好看,“裴景瑜,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衍抬眼,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连续两顿都是白粥,”花迟迟憋着气,“我就想喝皮蛋瘦肉粥,不行吗?”
裴衍想起来那一锅黑漆麻糊的东西,那能吃么?
他反应过来:“……我没让厨房做。”
厨房是根据花迟迟交代的食材,自己试着做的,花迟迟只会吃,不会做,她只知道粥里大概有什么,具体怎么做,不知道,不了解。
做完以后的味道肯定和现代不一样,但是在厨师的手艺下还是能入口的,就是看着怪怪的,没什么食欲。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对劲,皮蛋那种东西混在粥里,根本没法入口。”
花迟迟顿时不乐意了:“怎么就没法入口了?又没人逼你吃,你不吃,我自己吃!”
裴衍依旧难以理解:“我实在不觉得这种搭配能好吃。”
花迟迟愤愤道:“那是你没尝过!你就是对好吃的东西有偏见。”
裴衍:“我没有偏见,我只是客观觉得,皮蛋和粥放在一起,很奇怪。”
花迟迟:“奇怪什么奇怪?!明明是你挑食!!!”
裴衍:“我这不叫挑食,是正常的口味判断,这种粥,正常人接受不了……”
花迟迟乐了,“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
中午饭俩人自己吃自己的,相顾无言,裴衍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一般都是花迟迟,一边吃一边聊,嘴里不闲着,她这么一闭嘴,饭桌上安静下来。
一同吃饭的几个师兄弟,见气氛不对,也都只顾着吃饭,谁也没开口,这一顿饭下来,裴衍食不知味。
等到晚上的时候,饭桌上没看见花迟迟,跟下人一问,才知道,花迟迟自己出去吃了,特意吩咐他们,不用给她留饭。
裴衍也没想到,因为一碗粥,花迟迟的气性能那么大。
但他不是一个让问题过夜的人,想想的确是自己的问题,只是一碗粥而已,自己至于吗,因此特意吩咐厨房,重新熬了粥,在厨房的炉灶里煨着,待听说她回来,亲自端了粥过去。
花迟迟只是一身单衣,没穿大氅,站在院子里赏月,裴衍皱了皱眉,那么冷的天,这人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想张口,又想起早晨的时候,气着她了,于是闭了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又从屋里,给她拿了一件大氅披上。
“天气凉,注意保暖。”
花迟迟嗯了一声。
裴衍在她身上闻到了酒气,问道:“你喝酒了?”
花迟迟点头。
然后不知从哪掏出酒瓶子,又饮了一口。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取自《月下独酌》
花迟迟举杯邀月,然后一饮而尽。
来到古代以后,她越来越多的时间赏月了。月亮是她距离现代最近的东西。
整个人笼罩着一股寂寥,清冷孤寂,和白日里判若两人。
在他人生的前16年,他也是这样的寂寞,他没有同龄的对手,也几乎没有朋友。
16. 现在是北京时间
裴衍的母亲也是高功法师,而他的舅舅裴怀远,是大宗师宵明的亲传弟子,四大宗师之一,在宗门中地位超然。
裴怀远有弟子,有学生,还有门人,日常的一些琐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裴衍只需要好好修炼即可。
在见到花迟迟以前,他追赶的人是他舅舅,外甥像舅舅,想要超越舅舅,外人觉得很正常。
可裴衍不这样认为,作为宗门的世家子弟,有着母亲和舅舅这层光环,周围部分人对他其实都抱有一种敌意和挑衅的。
他做的多好,旁人也只道,“他是裴怀远的外甥,自然如此。”
很少有人去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久而久之,他对不在乎的人也是抱着一种不在意的心态。
花迟迟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当她看见这锅皮蛋瘦肉粥的时候,还主动分了一碗给裴衍,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她在现代的时候,喜欢喝砂锅粥,像什么海鲜粥,烧骨粥,鱼片粥之类的。
只是皮蛋瘦肉粥,是她唯一能够说明白,大致做法的。
在来到古代的第五年,她必须要让自己做些什么,时不时发一下疯,才能让自己坚持下去。比如,她每天早晨起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己叫什么名字,自己从哪来,自己一定要回去!
“不想回家的都有病!!!!”
“独在异乡为异客。”取自《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作为外来人口,无论在这个时代创造了如何的辉煌,怎样的成就,终究是孤独的。
花迟迟是现代人,她不属于这里,她拒绝融入,拒绝改变,拒绝被同化。
看着裴衍的一身长袍,再瞅瞅自己身上的这件大氅,放到现代应该值不少钱。
可现代人不会这么穿!
这里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她,能够听懂她的一些话,人是群居动物,花迟迟的种种做法,就是格格不入。
一碗粥见底,花迟迟吃不动了,继续端起酒瓶子,一饮而尽。
裴衍以为,可以把她送回房间,休息了。
谁知道,花迟迟不知从哪又摸出一瓶,喝了起来。
裴衍:“……”
二人在裴家相处的这五年,裴衍自认为花迟迟不是贪杯的人,怎么今天喝这么多。
“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裴衍皱眉。
花迟迟笑起来,继续道:“这里没有人能够懂,你也一样……”
身在古代,不止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她,就连穿越这事,她都不能对人讲。
在这个世界,隅隅独行。
花迟迟在现代过得挺好,在古代也算混的不错,可这从来不是选择题。
裴衍不太理解。
他没有读过私塾,裴家直接请了先生上门教他,他其实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孤独,从小到大,只专注于修炼,久而久之,他无法和同龄人正常相交,除却裴家的这几个师兄弟,也就和罗纯还能说上几句。
相较于自己的寡言,花迟迟的朋友却很多,无论是昆仑的沈行简,或是罗纯都跟她关系不错。
就是在裴家,人们虽然对她的身份好奇,可花迟迟的性格,以及自身的实力,裴家众人对她比自己亲近。
尤其是舅舅对花迟迟的态度,应该是,看上了她的天赋,不舍得放弃这样一个天才。
至于她和大宗师宵明像这事,裴衍压根没放在心上。
看着这个古代人,还是裴衍这个小古板,一本正经的安慰自己,花迟迟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裴景瑜,你的内心其实挺柔软的,明明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外界怎么传言你是高岭之花,可望不可及呢。”
花迟迟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头。
裴衍正色道:“我不是小孩子,已经及冠了。”
花迟迟附和的点了点头。
裴衍看出了她的敷衍,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花迟迟道:“你的年纪在我们那,算是……大学刚毕业时间不久,如果不跳级的话。”
花迟迟自己是跳级生,十七岁之前,已经结束学业了,这还是她师父不想让她和同龄人脱节,才让她没跳的那么快。
她来裴家那会儿,裴衍才多大?十六七吧,高中生的年纪,而花迟迟已经从事工作了,在她眼里,裴衍可不就是小孩么。
对于这个结论,裴衍不太满意。
*
“这边的时间和我们那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一个时辰相当于我家那边的两个小时。这边讲几时几刻,我们那讲几点几分。”
花迟迟伸出手腕,冲裴衍展示她那一块百达翡丽的表盘。
她以前不习惯带表,喜欢看手机,时间简单精确。
后来认识她师父,接触风水堪舆,才知道受磁场影响和干扰,有些地方的信号不稳定,而且去国外看风水的时候,也需要倒时差,所以手表是必不可缺的。
而这块百达翡丽,也如愿在古代派上用场。
“你们这边说农历,我们那边过阳历……”
花迟迟在古代的每一天,大脑都是在自动换算时间的。
“多亏了我的职业啊,要不是我从小接触繁体字,接触风水堪舆,奇门遁甲,我连你们这边的字——我都看不懂,认不出来!”
花迟迟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可认识不代表喜欢,写了那么多年简体字,从左到右,变成了从上到下,我不喜欢,不习惯!”
独在异乡,身是浮沉。
说的就是花迟迟。
无论取得再高的成就,无论取得怎样的地位,她都不是真正的古人,她是出生于21世纪的现代人。
她像一个异类,在这一群古代人面前,努力生存着,时刻告诫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还是在对女性比较好的大燕朝,她还算有些能力,在宗门活下来。
这若是在其他严重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朝代,她是活不下去的。
花迟迟拍了拍裴衍,笑道:“还有你们这边的饭,不能说不好吃吧,太健康,太绿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需要吃一些,垃圾食品,中和一下……”
花迟迟转过身看着他,裴衍怕她摔倒,赶忙伸手虚扶。
“裴景瑜,你说你一个古代人,古代土著,家大业大的,怎么就不能让让我这个外来人口?毕竟我这么弱,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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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说是不是……”
“我让你——”
花迟迟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迷糊。
裴衍道:“以后我让你。”
花迟迟愣住了……
裴衍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送到床上,却没有将人立刻放下来。
花迟迟说的那些话,他不能完全理解,不过好歹相处了五年,多少能够听懂一些。
他想,花迟迟是孤单的。
这种孤单,和他之前理解,认为的不一样。
曾经,他提出想要陪花迟迟回家看看,毕竟,御剑飞行这么方便,再远的地方,也比马车快,花迟迟想家了,可以多住些日子,或者将家里人一块接到裴家来。
可她拒绝了。
“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裴景瑜,你到不了的。”
他伸手拍了拍花迟迟的后背,轻声哄道:“以后,我让着你!”
花迟迟在裴衍怀里乱动,裴衍把她放平,细心的盖好被子,看着她睡熟过去,这才离开。
*
“现在是早上9点钟,该吃早饭了!”
花迟迟愣了一下,确定对方说的早上9点,而不是巳时。
裴衍看她不动,笑了:“快过来吃早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再次听到熟悉的北京时间,花迟迟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一时间她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抬眼扫过熟悉的建筑物,她才反应过来,她还在古代呢。
看着桌上出现的几样食物,花迟迟更加迷糊。
裴家的伙食吃的精细,也比较养生,简单来说就是没啥味,挺健康的。
今天倒是没有皮蛋瘦肉粥了,不过有她喜欢的其他菜式,还有一些不像厨房做的东西。
裴衍给她夹了菜,道:“这是我让人从外面买的,你尝尝。”
花迟迟心道,果然不是厨房做的,裴衍对吃的东西不算挑剔,可从小养的精细,不像她自己,小时候家里没有菜的时候,就是酱油拌饭,辣椒拌饭,口重。
等吃完早饭,裴衍道:“花迟迟,你好长时间没回来了,要不要去外面逛逛?快过年了,很热闹的。”
花迟迟:???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来专注修炼的裴景瑜,竟然想出去玩?!她在裴家那五年,不是拽着裴家其他人,就是自己出去溜达。
至于裴衍么,一般是——
“花迟迟,咱们交流一下阴五雷……”
“花迟迟,你这么御剑不对,如果你不想把自己摔死,就听我的……”
“……弹琴不是已经在休息了么。”
当裴衍用北京时间报时的时候,花迟迟佩服古人的智慧,或者说,裴衍真的很厉害。
她不过随口提了两句,他就能够准确换算出来正确时间,裴景瑜确实有点东西。
花迟迟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裴衍拾起了她的手腕,把她腕上的手表表盘记录下来,然后回到房间,开始计算研究。
然后约莫过了半个月,她吃到了其他菜色,才知道,府里来新厨子了……
17. 叠码仔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花迟迟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养活自己都是没问题的,在吃穿玩方面,不会亏待自己。
裴家在江南,江南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这里自然也有兴州的那种南苑。
花迟迟想得开,她的收入能力还可以,等她回了现代,这些钱就兑不了了,连古董都不算。
还是及时行乐吧。
花迟迟欣赏着美人跳舞。
台上跳舞的,清一色都是男子,和现代男团不一样,不过看着还不错。
下一刻,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直接递到唇边,她张嘴,抿了一口。
她漫不经心地转动她右手戴着的一只镯子上,身旁心灵手巧的少年,将已经剥好一半皮的葡萄,送到她唇边,她稍微一低头,葡萄直接送到了嘴里,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少年的中指。
跳舞是基础,情商是加强版。
陪在花迟迟身边的少年尹齐,陪过她两次,花迟迟年轻漂亮,又没有那些特殊癖好,哪怕是钱少一些,他们也抢着接待。
更何况,花迟迟在花钱这块,也不吝啬。
尹齐在这种地方,讨生活,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情绪价值绝对到位。
花迟迟搂了一下他的腰,尹齐有些痒,但是没躲。
她有个小众爱好。
花迟迟觉得自己如果生在古代,应该是楚灵王。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取自《墨子·兼爱中》
她喜欢搂小蛮腰,喜欢撸猫。
真的,这俩手感真的超级超级棒,女孩子的小蛮腰啊,真的是香香的,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花迟迟的师爷,也就是她师父的师父,只有一个儿子,花迟迟管他喊“宝叔”。
宝叔不喜欢风水堪舆这些,从小对这方面就不感兴趣,长大以后,做了影视剧的制片人。
小时候,花迟迟学校放假,宝叔带她去组里玩,告诉她,“只要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就不要再吃了。”
花迟迟那会儿是中学生,不说话的时候乖乖巧巧,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明星好奇,不少人以为花迟迟是宝叔的私生女。
不少小明星私底下讨好她,希望能够通过她搭上宝叔。
后来花迟迟在风水圈展露锋芒,往来的客户非富即贵,又有她师父,师爷的人脉在,不少明星主动贴她。
这其中还包括女明星……
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她喜欢搂腰,喜欢长头发的漂亮姐姐,真有女蕾丝投怀送抱啊!
给花迟迟吓一跳。
*
花迟迟今天没有坐在包厢里,而是选择了散座,因此,当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主动找上花迟迟的时候,花迟迟看了尹齐一眼,微微一笑,道:“我今日在二楼包了雅间,钱不能白花,就去我定的那个雅间聊吧!”
刚好,台上的表演结束了,花迟迟站起身,往楼上走去,尹齐紧随其后。
然后,被人在门口拦住了。
花迟迟施施然坐到了主位上。
“久闻花小姐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实乃幸事。”
说话这人看着年龄在30多岁,对花迟迟的态度很客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花迟迟同他简单寒暄两句。
然后进入正题。
今天想要见花迟迟的人,不是他,他是代替他家主子来的。
和花迟迟说话这人,姓柳,叫柳龟年,从对方行走落座上,不难看出,对方是个练家子,有些武艺在身。
这种人,放到现代,有个名字,叫叠码仔。
就是找赌客,借钱,洗码,以及追债的,所以他们也叫洗码仔。
花迟迟抬眼瞅着柳龟年,在他身上,花迟迟感受到了血腥味,这个人,手里必然是沾过血的。
派手下过来,自己不露面……
是看不上她花迟迟,还是想做什么呢。
花迟迟对赌的印象不太好,十赌九输,沉迷赌博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一晚上输个几千万上亿的,那还是小事。就怕你想着翻盘!那就完蛋了!
香江早期时候,拍摄不少这个题材的电影,其实不管谁输谁赢,最后赢的永远是庄家。
这里面的学问大着了,不只是数学和老千,还涉及风水玄学。
花迟迟不碰赌。
从小到大,只有她刚穿越过来那几天,去赌场挣了几天的饭钱,就那一回。
因此,当听说柳龟年的主子,遇到了麻烦,花迟迟第一反应是,不想管。
第一人没有亲自到场,说明还不着急,不重视。
另外,对方既然知道自己,那么肯定也知道她现在住在裴家,那么为什么不去裴家找她,反而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呢?
*
尹齐很聪明,在花迟迟欣赏舞蹈,给她喂葡萄的时候,凑到她耳边,提醒了她。
并且隐晦的说了背后老板势大,具体有多大,他也不知道。
这样一来,在花迟迟有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柳龟年,就不会对尹齐有意见了,毕竟,他只是个打工人,不是么。
花迟迟转到尹齐的房间,对方又掏出一副给花迟迟画的画像,还别说,这相似程度还是比较接近本主的。
这多好!
这画画画的只能看出个高矮胖瘦,那给谁看的?反正花迟迟欣赏不来。
要不怎么说,容貌才艺只是一方面,情商是加强版,奉献指数是业绩。
前后来了这么两出,花迟迟怎么还会跟他生气呢?
不过吧,她也确实没了兴致,她沿着尹齐的脊背一寸一寸摸了过去,对方听话的靠近,一只手拾起花迟迟的另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亲了过去。
见对方没有躲,尹齐觉得天色不早了,可以休息了,便打算更近一步,却被花迟迟轻轻推开了。
花迟迟开口:“我困了要睡觉,这屋子我看上了,你去旁边睡吧。”
尹齐一怔。
花迟迟这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她今天纯睡觉,不需要干别的。
原以为对方拒绝了柳龟年,但没有离开勾栏,反而还让自己留下陪她,这一切没有出乎自己预料。
可现在……
花迟迟那边已经叫了水,准备待会儿沐浴更衣,然后睡觉。
见尹齐还不走,有些疑惑。
尹齐道:“花小姐,我给你拿一床新的被子吧?”
“不用不用,就这个就行。”
“不用那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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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齐正要退下,又听花迟迟吩咐他,明天要在这边吃早点。
尹齐点头退下。
花迟迟舒舒服服的泡在水里,那么晚回裴家也不方便,这里高床软枕,比睡客栈强多了。
*
等花迟迟吃饱喝足,带着新买回来的早点,裴衍还以为她起的早,下山买早点去了。
裴家和其他宗门一样,依山而建,别院内有朱楼绮阁,还有山池别馆,山谷蔚蔽。“云间树色千花满,竹里泉声百道飞。”取自《奉和春初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
包括附近的田地、庄子,都归裴家所有,这里距离城中心还是有距离的。
山庄有护山大阵。
外人未经通报进不来。
庄子可以自供自足,余下的东西,由门人定期出去采买。
简单来说,就是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和市中心的距离。
也只有花迟迟这样的,就为了吃个早点,不嫌麻烦的往外跑。
裴衍把花迟迟买的东西吃了不少,待他吃完早饭,花迟迟把人喊到身边,一五一十的把柳龟年找自己的事,告诉裴衍。
毕竟裴家的名声在这摆着。
柳龟年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这件事情我不知情,不过柳龟年的主子我倒是知道。”
柳龟年背后的主子是金家。
金家在江南势力不小,它的当家人是个黑白通吃的狠人,自古以来,能开赌场,敢开赌场的都不是一般人。
属于混□□的。
他敢用命换钱,敢用全家做赌注,敢黑吃黑,敢挤走所有盟友,最后把黑白两道全吃死!
早年,有人放话十万两白银要他的命,他反手悬赏二十万两,“我若被杀,两天之内杀凶手者,就可以得到这笔赏金。”
这是什么概念?
90%的老百姓一个月都赚不了一两银子。
对方直接怂了,要钱也得要命啊,所以没人敢动。
而且,谁敢动他或家人,直接株连全家。
金家发迹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朝政动荡,混乱的年代,就靠这个狠劲,金家迅速站稳脚跟,□□都怕他这种无底线的狠劲。
“花迟迟,你怎么和金家扯上关系的?”
花迟迟也好奇啊,她来裴家好几年了,虽然听说过金家,可她既不赌也不涉黑,金家怎么惦记上她了。
花迟迟觉得裴衍有些敏感,毕竟像金家这种大家族。穷不折腾穷不尽,富不折腾富安稳。要做人上人,必然付出代价!
“像他们这种人,年轻的时候,七个不含糊,八个不在乎,半身博命换富贵,到头来最怕的就是没命享受,需要用钱换时间。”
这种人,花迟迟见多了。
她觉得,对方特意避开裴家,要么就是被裴家拒绝过了,要么就是有些事情,不想让裴家知道。
根据她多年经验,前者面大。
待裴衍问过师兄以后,结果确如花迟迟所料,裴家早就拒绝过了。
花迟迟耸了耸肩。
她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回现代,而不是在古代赚钱,她不缺赚钱的能力,到哪都能挣。
况且她手里也有钱,一时半会儿花不完。
也就没放在心上。
18. 男妲己
临近小年的时候,陆云过来拜年,陆云的师父跟裴衍的舅舅裴怀远关系不错,前几年,陆云在裴家住过一段时间。
“迟迟姐,许久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说着,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花迟迟笑着拍拍他。
陆云今年十八,比她小八岁,性子比裴衍活泼多了,自来熟,而且长得特别好看,就是那种雌雄难辨的美,是花迟迟来古代以后,见过最好看的人。
小时候花迟迟还骗他穿过女装,真真是倾国倾城,惊为天人。
陆云过来拜年,裴怀远还要过两天才回来,他来的有点早,给大家带了礼物。
“迟迟姐,你看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啊?”
“哇啊,是小狐狸!”
“它好可爱啊啊啊啊……”
陆云像变魔术一般,从袖子里变出一只狐狸幼崽。
女孩子谁不喜欢萌物啊,陆云带来的这只小狐狸,是只刚出生才几周的小白狐,体型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通体是细密雪白的绒毛,毛尖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奶黄,它的耳尖泛着淡粉,碰到了生人立刻耷拉下来。
这还是花迟迟第一次见到狐狸幼崽,她发现小狐狸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还没完全褪去幼崽的朦胧感,湿漉漉的,不怎么有神,但是特别无辜,长长的一条尾巴,蓬松又柔软。
“它好可爱,好软啊……”
“阿云,我还是第一次摸到小狐狸,呜呜呜,太可爱了!”
花迟迟简直太喜欢了,她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比如说小猫,可是她不喜欢养,太麻烦。
狐狸幼崽比起小猫更加可爱,陆云一身红衣,抱着一只白狐,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才是狐狸精。
花迟迟看呆了一下。
裴衍走近,看见小狐狸,道:“这只狐狸应该还没成精吧?”
花迟迟拍了一下他,嗔道:“说什么呢?它还小呢,还是个宝宝呢。”
裴衍淡淡:“也不小了,挺大的了。”
花迟迟不想和这个没情趣的人计较,小心翼翼从陆云手中接过小狐狸,稀罕得不得了。
“它叫什么名字啊?”
陆云笑道:“既然是送给迟迟姐的新年礼物,自然应该迟迟姐来取名!”
他摸了摸小狐狸。
花迟迟笑道:“既然它是狐狸精,那就叫妲己吧,毕竟谁能美得过妲己!”
花迟迟抱着“妲己”亲了又亲,拉着陆云往后院走,俩人给狐狸搭窝。
“咚咚咚!”
花迟迟打着哈欠,疑惑的看向裴衍,“怎么了?”
裴衍将手背后,道:“我还以为你被狐狸吸了阳气呢。”
“切,你这是《聊斋》看多了,我昨天和阿云一起给妲己搭窝,然后和妲己玩了半天,可忙呢。”
想起昨晚,花迟迟有些埋怨:“你说你昨天非要把房子收拾出来干嘛,就让它跟我住在一块能怎么样?”
想起这件事,花迟迟愤愤不平,人家陆云送给她的狐狸崽,这人可倒好,把“妲己”挪他院子里去了。
花迟迟这头已经搭好窝了,她不过是吃顿饭的功夫,连狐狸带窝全都跑到裴衍院子里去了。
裴衍拿出了几张纸,递给花迟迟,密密麻麻一堆字,反问:“你知道怎么养狐狸么?”
“……”
“你知道狐狸吃什么?不吃什么?”
“……”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你还养狐狸?狐狸野性重,还爱咬人,谁家把狐狸搁床边养着啊……”
花迟迟试探:“这么说,裴景瑜你会养狐狸?”
“……”你什么时候见我养过动物?
不过他昨天问了几个师兄弟,他们从小捉猫逗狗,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他一一记录下来,然后连狐狸带窝都抱走了。
花迟迟还想再争辩几句,可一想到自己早晚要离开这里,倒不如让裴景瑜好好照料,这样一来,等自己将来回了现代,“妲己”也能过得好。
相通以后,也就不计较了。
花迟迟率先败下阵来,裴衍有些不适应,毕竟她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若是花迟迟喜欢,他可以每天早上的时候抱过去,然后晚上再抱回来。
*
陆云在裴家待了两天,花迟迟守着这么个美少年在,这两天,两人一狐玩的不亦乐乎。
小年那天,刚祭了灶神,吃了糖瓜,陆云就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的母亲过世了。
古代的小年比现代有仪式感多了,也更热闹。
陆家的正厅设了灵堂,素幔垂落,案上烛火长明,供着鲜果清酒,全无半分年节的喜气。
四下安安静静。
花迟迟到的时候,灵堂什么的,已经布置好了,陆云的红衣收起来,改穿黑衣。
花迟迟不太想给棺材里的人上香,但这种场合,有时候身不由己。
她来到灵前,有人给她递香,点着后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陆云还礼。
花迟迟不太想说话,此时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节哀顺便的话,拍了拍陆云的胳膊,算是安慰。
这时,有位妇人走了进来。
“陆云,你母亲走了,就在小年这一天。你如今站在这里,心里就半点不后悔?!若是你早些听她的话,早些归家,何至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陆云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咬牙切齿,强忍着火气。
“你说你这性子怎么就那么倔?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倔,自古以来以顺为孝,你若肯顺着她一点,早些回家,她何至于想不开啊?!”
“你为什么要怪阿云?”
花迟迟目光凌厉,指着棺材里的人,质问道:“明明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自己非要寻死觅活,想要用自己的性命威逼别人,别人不接招,难道有错吗?这样一个不尊重生命的人,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阿云?!”
其实,花迟迟想说的是,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陆云的母亲,是自己给自己玩死的!
花迟迟觉得,他们母子的关系,就是前世的冤亲,今世的债主。冤亲债主这种东西,该送走得赶紧送走。
有些关系,不必强求。
她曾经给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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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过一卦,他那个家,那俩父母,一言难尽。
“陆云,你想活?那就离他们远点吧……”
人活一世,不止爱情恨海情天,还有亲情同样如此。
高功校考有多难?
两年前,陆云就是那二十多个人其中之一。
偏偏,陆云的母亲孙氏,生怕儿子翅膀硬了,脱离了她的掌控,竟然骗他回家,想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赶紧成亲生子,用的手段是极其下作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云的兄长,是个傻子……
*
陆云的姨母小孙氏一身素服,被花迟迟一通怼,面上挂不住,她站在灵前,指着陆云道:
“你以为你爹娘为什么生你?”
“还不是因为你哥那个样子!吃喝拉撒都要人守着,离了人不行!!!“
“生你,本就是生来照看他,给他养老送终的!”
“你倒好,性子野,成天往外跑,由着你娘一个人操持,日夜悬心。她是活活被你气的,累的,才走得这么早!”
“你但凡孝顺一点,守在家里搭把手,她何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
小孙氏越想越觉得有理。
说罢,冲上来就要打陆云,花迟迟护在陆云身前,气场十足,一胳膊就把小孙氏推开了。
“你凭什么这么逼他?!”
“陆云不欠任何人!!!!!”
“人生下来就是独立的确平等的,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生来就该给人当牛做马的!他对父母有赡养之责,那是因为父母养过他、育过他。可谁规定,他就得把一辈子都绑在别人身上?”
花迟迟护崽一般把陆云护在身后,怒道:“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既然你这么爱心无敌,满口仁义道德,干脆你把孩子领回家去养。陆云出钱,你来照顾。你是姨母,照看亲外甥,本来就说得通。怎么样?钱给你,你来伺候,行么?”
花迟迟想,只要小孙氏敢答应,她就能让陆云同意,大不了,这钱她来出。
小孙氏被她的话一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垮了大半,僵在灵堂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堪得厉害。
陆云兄长的病,以她的经验看来,大概率是脑瘫,陆云长得跟狐狸精似的那么漂亮,头脑一点问题也没有,估计大哥这情况,是后天造成的,比如说出生时缺氧,或者受过其他什么损伤的。
人又傻又瘫,完全不能自理,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陆云的出生,就是为了让他一辈子照顾傻哥哥。
小孙氏被花迟迟怼得脸上挂不住,缓过神来又把矛头对准陆云,戳着痛处:“陆云!没有你这个痴傻的哥哥,世上就不会有你这个人!”
“你爹娘当初是怕他将来没人管,才拼了命生下你,你打从娘胎里生出来,命就是为他活的!”
“放屁——”
“灵堂之上你都这般口无遮拦,也不怕冲撞了逝者!你说一千道一万,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逼着陆云一辈子照顾他哥哥吗?在这装什么深明大义的好人?”
19. 冤亲债主
花迟迟才不怕冲撞逝者呢,棺材里那个不是玩意的东西,她能来,都是冲陆云。
“刚才我就说了,你要是真善心,大爱无疆,陆云出钱,你把人领回去养着。你要是不乐意,那这就是他们自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吗?”
小孙氏眼见说不过花迟迟,立马冲上灵前,带着哭腔,嚎道:“陆云啊!你娘可还在这躺着呢!你就由着这么个外人在这撒野,欺负你这个亲姨母?你还有没有半点孝心!”
陆云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花迟迟把他护在身后,他看在眼里,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解决问题了。
“我觉得,迟迟姐说的对。”
小孙氏一愣。
“如果姨母愿意,兄长就交给姨母照顾了,我会每个月给姨母费用的。”
小孙氏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算给钱又怎么样?那孩子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日夜离不得人,又吵又闹,又脏又累,有多难带她最清楚不过了。
真要接回家,那就是一辈子甩不掉的累赘,给再多钱她也不乐意沾……
小孙氏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骂骂咧咧走了。
“迟迟姐,没事了。我把她赶走了……”
“嗯。”
花迟迟心里安慰,清官难断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自己帮忙,别被埋怨就好。
从人看事,从事看人。
现代有一些老人在自己寿数将尽的时候,会把自己有问题的孩子一块带走,因为他知道,他走了以后,就没有人会好好照料他,也不希望给其他的子女添麻烦。
这种做法不能说对,但是从这点可以看出,这种老人对他的孩子,还是尽量负责的。
而陆云的母亲孙氏,为了逼迫陆云回来,听她的话,三天两头闹自杀,不是喝药就是上吊。
没想到给自己玩脱了,真的死了……
陆云给家里请了下人,专门照顾孙氏和他大哥,花迟迟这两天都在陆家帮忙。
她不过才待了一日,就发现陆云找的那两个下人对陆云不上心,她吩咐厨房弄点吃的,结果全都是对付,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敢对主家这样?!
白事在前,这些等忙完孙氏的丧礼以后,再计较。
花迟迟直接找了大酒楼,负责一日三餐,送餐上门,解决她和陆云等人的三顿饭。
更是安排了古代的白事一条龙,负责孙氏的身后事,至于傻大哥谁带?
那白事一条龙,来的不止一个人,花迟迟挑那心细,伶俐的,钱到位,都不叫事!
“迟迟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咱俩这交情,客气啥!”
“你这两天没好好歇息,待会儿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吧,“大了”在这守着了,迎来送往,待客礼数,都是有经验的,大事小情的让人家安排就是。”
花迟迟已经给完钱了。
这些事,都有人办。
“嗯额,我真的……”
“我懂,我懂……”
花迟迟跟哄小孩一样,捋着陆云的后背,轻哄道:“我们阿云小朋友最厉害,最好了……”
“所以,现在去好好睡觉,好不好……”
“嗯。”
裴衍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花迟迟看见他,对他扬了一下手,然后哄着陆云,把人送回房间。
裴衍心情很复杂,理智上,他知道陆云刚丧母,花迟迟不过是在安慰他。
可安慰,需要靠那么近,需要抱在一起么?
花迟迟凑近的时候,裴衍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花迟迟不解,大约,这人参加白事,这种场合,可能严肃一些吧……
*
裴衍本以为花迟迟去吊个丧就回来,没想到人一走走了两天,然后帮着陆云操持白事。
停灵三天。
然后就是出殡,这几天该超度超度,该念经念经,然后就是去到选好的墓地,将人下葬。
陆云身子晃了晃,裴衍抢在花迟迟之前扶住他,牢牢握住他的胳膊,“当心。”
陆云很感动。
裴衍:“……”
这几天一直拖着没解决的问题,提上了日程。
陆云除了这个兄长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孙氏停灵期间,陆云私底下和花迟迟聊过。
“迟迟姐,你说我可不可以……”
“我能不能,嗯,我能不能不养他……”
花迟迟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件事,如果换在花迟迟身上,她早就跑了。
“我觉得可以,但是这个要你自己做决定,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以陆云大哥的情况,让他一个人生活显然不现实,陆云倒是愿意花银子,可是得找到合适的人,照顾他,别光收了钱,不干活。
指望家里这几个下人,肯定没戏,到时候鸠占鹊巢,陆云也不可能天天守着他。
那么找到合适的人选,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这段时间,孩子谁带呢?
花迟迟觉得,最近这两天,可以让那个白事“大了”,再带几天,她同陆云商量过后,付给对方一些钱,让他再辛苦看几天,等他们找到合适人选,就将他替换下来。
看着手中的酬劳,那人自是乐意的,钱到位都不叫事,这可顶他干好几个白事。
终于回到裴家大门口了。
裴衍看着熟悉的大门,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见花迟迟开始脱衣服。
“花迟迟,你,你干什么……”
裴衍赶忙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花迟迟还在往下脱。
“之前在陆云家的时候,他那个姨母,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弄的我衣服上都是,脏死了,忍不了了……”
花迟迟直接把外袍脱下来,本来参加完白事的衣服,她都是直接送去干洗,这次碰到了恶心的人,衣服还是不要带进大门了。
外袍里面是中衣,长袖的,相当于现代的长袖秋衣+衬裙,花迟迟没有半点不自在。
直接把脱下来的外袍一把火烧掉,裴衍赶紧脱下自己的大氅,把人裹起来,严严实实的。
“裴景瑜不至于的,这还没穿比基尼呢,我家那边,老太太都不穿那么多!”
“喂,裴景瑜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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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瑜……你简直不可理喻!”
花迟迟又羞又恼,双颊绯红如霞,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简直是无耻之徒!”
“花迟迟你讲点道理,咱俩到底谁是无耻之徒?!”
“你!”
裴景瑜方才把人杠起来,趁她没反应过来,扛着就往里走,眼见花迟迟不停的挣扎,然后突然出手。
竟然以手为尺,落在了花迟迟的屁股上……
花迟迟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呢!
她完全没料到,裴景瑜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
“裴景瑜,你放我下来,我饶不了你!!!”
花迟迟从大氅里面挣脱出来,正想报方才的打屁股之仇,裴衍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期待与温柔,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花迟迟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俩人的距离着实有些近了,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花迟迟清了清嗓子,准备将人请出去。
“冻着了吧?以后多穿一点。”
裴衍听到咳嗽声,又把大氅给她往上面拢了拢,花迟迟心不在焉的点头,寻思着早点将人请出去。
他的掌心很热,常年练剑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花迟迟露在外面的肌肤,他试探着低下头,干燥的唇轻轻触碰花迟迟的脖颈,下一刻。
“裴景瑜,你TMD属狗啊!!!!”
“你怎么还咬人呢——”
花迟迟拼命推搡着他,隔着一层衣料,她都能感觉到疼,肯定破了,可能还流血了。
花迟迟疼得直抽气,伸手推裴衍,却被他按得更紧,直到感受到血腥味,他才松口。
然后,被花迟迟骂骂咧咧赶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花迟迟眼底一片清明。
裴景瑜,貌似对她有想法!
毕竟,她和陆云不会这样,他俩也是很好的异性朋友。
花迟迟这么多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向兔子先生学习,不吃窝边草!
裴景瑜……
不是可以爱的,也不是可以睡的,成年人之间,看破不说破,那么就,保持一下距离和分寸吧。
马上过年了,裴怀远终于回来了。裴衍和他另外的几个弟子、学生,还有花迟迟,一起参加交流会。裴怀远讲述他最近遇到的问题,还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们则是记录思考,并且提出自己的观点。
裴怀远没有娶妻生子,裴衍虽是他的外甥,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跟亲儿子没区别。
裴家没有女主人,迎来送往,操持内务这些事,都是由裴衍的几位师兄负责。
要不是马上就过年了,不少人来裴家拜年,登门拜访,这种半授课半交流的交流会,还得再多几日。
花迟迟不放心陆云。
他母亲刚过世,大过年的,他去谁家都不合适,花迟迟也没法让他来裴家,毕竟这不是她家。
只能每天下山过去看他。
除夕那天,花迟迟特意早早过去,打算和他一起吃午饭,专门从酒楼订了一桌菜,还让厨子弄了火锅,热热闹闹的,花迟迟想,剩下的东西,够他晚上吃了。
20. 龙牙吸水
花迟迟到的时候,遇见了陆云的朋友苏舜钦,他主动和花迟迟打招呼。
看得出,他和陆云关系不错,苏舜钦比陆云年长,性子虽然冷淡了些,可处理事情,还是很周全的。
苏舜钦提议把人直接送往养济院,这是官府办的,主要是救济穷人,孤老,和残疾人。
陆云兄长的情况,离不了人,陆云不可能把一辈子搭进去,他们可以花钱,让他在里面过得好一些。
“不能毁了陆云一辈子!”
苏舜钦是这样说的。
花迟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苏舜钦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找好了地方,等明天大年初一,直接把人送过去就行,
然后按月付钱,对方想要持续的收益,就要保障人活着。
花迟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养济院和现代的养老院有些类似,古代没有疗养院那些。
像陆云兄长这样,家世背景普通的,一般还进不去呢。
花迟迟见有人陪着陆云,不会一个人过年,便打算吃过午饭以后,就回去。
然后……
大过年的,陆云的兄长给拉了一摊大的,在屋子里又哭又嚎,还说不明白。
过年之前,陆云本想给府里的下人们放假,被花迟迟拦住了。
“从除夕到大年初三,这几天,愿意走的可以回家过年,愿意留下的,三倍日薪,愿意照顾大少爷的,日薪六倍!”
没有人愿意走……
陆家的事不多,陆云好说话,那个傻子虽然难带,可是架不住花迟迟给的多!
花迟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手下人要把被褥拿去浆洗,花迟迟直接让扔了,孙氏不是最疼这个儿子了么,大不了直接把人,挪孙氏那屋去!
大过年的,底下人手脚麻利,花迟迟还额外给了赏钱,对方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当人被重新收拾干净,打开窗户通风,一套下来,是一点都没惊动陆云。
苏舜钦:值得逐帧学习!
陆云的父亲,花迟迟不清楚,陆云他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是早早的跑了……
花迟迟觉得,对方应该过得比陆云好。
孙氏这个人,前些年,陆云住在裴家的时候,花迟迟透过只言片语,大概能了解到对方的性格特点。
想起大门口那尊太岁像,花迟迟就知道,陆云说的还是婉转,孙氏这个人,又蠢又坏。
古代人,家里供神像啊,一般都是在正厅的位置,大门口呢供神像的也有,比如说门神,钟馗之类的。
六十太岁,也对应六十甲子,人们总说犯太岁,犯太岁,就是说这一年,自己的生肖属相,和当年的太岁值神犯冲。
沾了刑冲破害值。
普通家里不会供奉太岁,一般都是出现在道观,道场。
进门见太岁,出门准挨啐。
说的就是主人家不会办事!
这种供法,不光不符合风水布局,也不合时宜,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孙氏又蠢又自私。
除非,他们家都是一个属相!
门口那么大一尊太岁,一摆摆个好几年,孙氏不倒霉,谁倒霉!
花迟迟到陆云家的第一天,就找块红布把太岁遮住了,然后让人搬走了。
在花迟迟和苏舜钦的运作下下,陆云的大哥被送到了养济院,然后迅速卖掉陆宅,并且给府中下人们一笔遣散费。
一套活下来,短平快,大年初五之前就全搞定了。
陆云去住客栈。
大过年的,他家里刚办完白事,现在去哪都不方便,便打算过完正月十五,然后再回师门。
苏舜钦陪他一起入住客栈。
从小年到现在,花迟迟一直在忙乎陆云的事,都没怎么休息,裴衍劝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可能全都大包大揽,替他走……”
花迟迟开口:“不过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罢了,你和阿云,咱们三都是朋友,朋友遇到麻烦,看在眼里,尽一份力,不是很正常的么!”
裴衍抿了抿唇,他不喜欢花迟迟把陆云,或者其他什么人,和他放在一起。
已经看出裴衍心思的花迟迟,继续说道:“想当初,我刚学会御剑那会儿,飞不利索,不小心摔下山崖,还是陆云把我从山下背了回来……”
那会儿,陆云飞的也是磕磕碰碰。
裴衍立刻紧张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时摔得重不重?”
他觉得自己从前对花迟迟的关注太少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发现。
若是放在从前,花迟迟只觉得,裴衍这人面冷心热,对她还是挺好的。
她摆了摆手,道:“早就过去了,已经没事了,你放心,我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
“陆云小时候,跟你关系不也挺好的么,天天追在你身后,想向你学习,咱们三那么多年的交情,人家遇到事情,你也别光做不说啊,别什么事都自己干了,别人还不知道,这又是何必呢?”
陆家的事情,能够解决的如此迅速,裴衍是出了力的。
“我做事,不需要别人领情……”
赶紧解决完陆云的事情,该干嘛干嘛,这都多长时间没有切磋,比试了?!
裴衍淡淡。
花迟迟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
勾栏花迟迟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次之后,她知道,这个也是金家的产业。
她每次去不是在大厅就是在二楼的雅间,尹齐的房间则在三楼。
花迟迟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还有地下。
柳龟年在前面带路,勾栏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走进去,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座勾栏是女性会所,里面接待的全是女客,赌场建在地下负一、负二层,见不到太阳,属于阴地。
这套布局在风水里叫阳面引凤,阴地吞金,上引女贵之气,下锁万贯家财。
花迟迟跟在柳龟年身后缓缓下楼,楼梯向下,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能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金家是要将女客身上的贵气、财气,顺着这楼梯一点点往下吸。
花迟迟抬眼扫过,入口两侧分别用四兽镇口,张口向内,闭口朝外。所有赌桌,都是庄家稳坐青龙位,而赌客,面对的则是白虎。
四周墙角设计了暗槽,流水引着财气向中心汇聚,然后全部流向负二层。
这是一个龙牙吸水局,把所有进来的人气,财气一口咬住,然后吞进去。
地下二层已经清场,没有赌客,花迟迟注意到,大厅里有一片空地,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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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厚重的石板铺成,边缘围着结实的铁栏,这让她想到了两种可能,黑拳或者斗兽。
此刻台上空空荡荡,除却花迟迟外,都是金家人。
花迟迟笑道:“看来今天的生意不做了,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柳龟年也跟着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花迟迟环顾四周,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柳龟年见花迟迟没有坐在贵宾席,立刻吩咐手下送来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花迟迟慢悠悠地喝着茶,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吧,金戴露面了,他是金家的长房长孙,也被认为是金家的接班人。
坊间传闻,金家的当家人金丕扬,早年为了在江南站稳脚跟,抢生意、争地盘,用过偏门手段。
他们家的男丁,除却他以外,一到壮年,就暴毙而亡,不是横死,就是赶上天灾,没一个躲的掉。
他的长子29岁当街被杀害,三刀致命,凶手至今成谜。
他的二儿子35岁在家中离奇暴毙,无病史,无外伤,无死因。
因着两个儿子的早逝,金丕扬纳了更多的如夫人,为家中开支散叶,并且让家中的男丁早早成婚。
再之后,出事的是孙子辈……
自金丕扬之后的每一代男丁,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
如今金丕扬已经年过七十,五世同堂,最小的孩子六岁了,他最大的玄孙也已经十七了。
于是有传闻,说金家当年发家时欠了阴债,所以每一代男丁都活不长!
“花小姐,久仰大名。”
“戴大少,幸会。”
金戴今年三十八岁,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沧桑许多。这种情况,花迟迟不是没见过,像金家这种大户,男丁接连出事,不可能没找大师看过。
花迟迟不会是他找的第一个。
裴衍曾经给她介绍过金家的情况,金家最早靠走私起家,后来有了一定势力,私设行会,迅速积累了一定的势力。
属于黑白通吃的那种人,赌坊,青楼,典当行都有涉猎。
算□□人物。
金戴他爹只活到了29岁,被人当街杀害,三刀致命,花迟迟觉得,凭金家的势力,不可能查不出来。
不过接二连三的男丁出事,那么必然有问题。
简单寒暄过后,金戴邀请她看表演,花迟迟不置可否。
她闻到了兽类的腥气与陈旧的血腥气,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铁笼拖动时发出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她大概知道这个台子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种赌局一般是押人胜,或者押老虎胜,简单来说就是押活或押死。
这也是一种赌局。
赌的是生死。
四周望去,除却花迟迟以外,都是金戴的人,花迟迟觉得,手边的茶水沾了浑浊的味道,不想喝了。
锣鼓一响,铁栏门打开,被选中的人,被打手赶上台,孤零零的站在中间,孤立无援。
地下二层被清场了,今天接待的只有花迟迟。
金戴道:“花小姐,要不要玩一把?”
花迟迟拒绝:“我不会这个,不好意思。”
金戴也不在意,“那么,今天就不下注了,单纯看表演吧!”
花迟迟想,金家男丁早逝,不是没有原因的。
21. 女武松
她没有坐在贵宾席,金戴跟着她坐,因此当她看清笼子里的人是尹齐时,老虎马上要被驯兽师,从另一边的暗门里放出来了。
尹齐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并用地扑到铁栏杆上,疯了一样想往外爬,手指死死抠住栏杆缝隙。
“放我出去——!”
“求求你们——!!”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锁死,一股腥臊气涌了出来,花迟迟皱了皱眉,对金戴道:“我不喜欢这种表演,现在,可以停下么?”
金戴笑了:“当然可以。”
老虎是赌场养的,并非野生老虎,旁边一直站着驯兽师和打手,就是干这个的。
几名壮汉举着铁叉,挥着皮鞭,正要把老虎往回驱赶,然而老虎不知被什么激怒,猛地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它甩头避开铁叉,前爪狠狠一拍,直接将最靠前的一个打手掀得踉跄后退。
金戴面色一变。
老虎猛地昂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凶戾刺骨的嘶吼,带着腥风煞气,驯兽师那边厉声呵斥,铜锣敲得刺耳。它不再理会身后的笼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蹿,竟然从台上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虎势凶猛,一圈冲撞下来,金戴的那些手下并没有占到便宜,斗兽台在中央圆形活水池边,地面湿滑,老虎爪子打滑,重心不稳,被台上的人一躲,顺着弧度斜着冲到
花迟迟他们坐的这个角落。
金戴的脸色直接白了。
在老虎失控滑过来,路过花迟迟面前的时候,花迟迟手腕一翻,一把匕首顺着栏杆空隙直刺老虎要害。
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老虎连反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围栏下。
待打手确认,老虎已经死了,金戴心中松了口气,再看向花迟迟的目光时,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花迟迟缓缓走了过去,摸了摸虎皮,对金戴一笑,“戴大少,老虎已经死了,这只死老虎你还有用处么?”
如果没有,她就拿走了。
金戴十分痛快,立刻将这只死虎送给她,花迟迟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老虎的全身都是宝,她可大有用处。
“晚些时候,我便让底下人,将它送到裴家。花小姐今日受了惊,还请多担待,过两日我再亲自设宴,还望花小姐赏脸。”
花迟迟颔首。
花迟迟走后,金戴来到了地下三层,这是金家的暗堂,只有金丕扬和金家最心腹的人才能进。
金戴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半点隐瞒。
端坐主位那人,正是金家的当家人金丕扬,他已年过七十,脸上的皱纹已经不少了,双目半睁半闭,看着像是昏昏欲睡。
可那双眼睛一抬,依旧亮得吓人,阴鸷、冷静,不带半分老态,金戴迎上了爷爷的目光。
“你是说,她是自己挑的那个位置坐下?”
“是的爷爷。”
金戴搭着眼帘。
金丕扬身后那人立刻答话:“底下二层的中央是全场风水核心,煞气最聚,老虎也会被引到这,貔貅守在库的位置上,那几个位置,本来是镇财、压赌客用的,对老虎来说就是制煞位。”
“二层本来就布置了五鬼运财和回龙锁水,大厅四周,靠内侧回廊,面向中央水池的财位。”
“谁坐在那个制煞位,只要敢出手,能够刺中老虎的要害,那么他就能够利用风水局带来的优势,稳稳把老虎弄死。”
金丕扬缓缓开口:“你是说,她不仅看懂了风水局,还充分利用了风水,还能算出老虎逃跑的路线,然后,设计布局?”
他说话声音不高,地下三层僻静,那双手看着枯瘦,端起茶杯却稳得很,一股压人的死气笼罩着对方。
那人低下了头,他是金家的御用风水师之一,这个赌坊的风水布局,他也跟着出了不少主意。
老虎冲出来是意外,但花迟迟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然后提前站在了最致命的位置上。
这样的计算能力,强的可怕!
那只老虎已经被金家的人带下去,仔细检查过了,一刀毙命,金戴亲眼看见花迟迟杀虎。
手起刀落,伤口整齐。
能够充分利用风水局,自己又站在了治煞位,而且不是直面老虎。
其实不需要太高的武力值,只要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一个普通女性,就能杀虎。
但这些全都具备了,就不是普通女性了!
等离开了底下三层,金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个眼神,柳龟年立刻上前。
“尹齐,他怎么样?”
柳龟年低声道:“回戴少爷,大夫已经看过,人没事,只是皮外伤,再加受了惊吓,养几天就好了……”
金戴道:“别几天了,过两日我宴请花迟迟,让尹齐陪着。”
“既然受了惊吓,那就好好补补,给他一千两银子吧。”
柳龟年俯身应下。
*
花迟迟那边得到了一只大老虎十分开心,老虎的全身上下都是宝,她已经给这只老虎安排好了出处。
虎皮可以做大氅,虎骨可以泡酒,虎胆、虎肾、虎睛那更是名贵药材,虎须、虎爪、虎牙等等可以做法器。
用处真的是太多了……
花迟迟和陈遇准备解虎,傅咸那边跃跃欲试,他已经想好了,“老虎肉拿去涮火锅吃吧?”
陈遇抬头,皱眉:“你当羊肉了,老虎腥味重,我以前听家里老人说,得加一堆香料重卤重炖,炖得软烂才好吃。”
老虎不好得,他也没吃过。
裴衍赶来的时候,这只老虎已经被处理好了,花迟迟对陈遇说道:“等回头虎骨酒泡好了,你拿回家几瓶,应该对伯父的腰腿不利,旧伤劳损有好处。”
此言一出,立刻换来陈遇的感激,他父亲风湿骨痛,这太对口了。
裴衍看见一堆人乌泱泱的,花迟迟站在中间,眉飞色舞,指点江山,旁边的人时不时点头。
“花迟迟!!!”
裴衍这一嗓子,众人都看了过来。
“裴景瑜,你来的正好,有老虎肉吃,大补!”
裴衍将众人驱散,他早就听说了花迟迟的丰功伟绩,这只老虎是金家派人送来的,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花迟迟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担心,而且我只做,我能做的事,做不了的,那就没办法了。”
这话的意思是,损人利己的事她干不来。
裴衍稍稍放心,反正有他和裴家在,便容不得金家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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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想起了那只老虎,忍不住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没受伤,才松口气。
*
陈遇过来的时候,裴衍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见他过来,起身相迎。
“陈遇师兄。”
“这会儿在下棋呢!”
裴衍笑笑。
舅舅裴怀远在他小时候,比现在更忙,没时间陪他,他算陈遇和傅咸两位师兄带大的。
陈遇是裴怀远的第一个徒弟。
陈遇道:“景瑜,有没有兴趣,手谈一局?”
“当然。”
陈遇执黑,裴衍执白。
执黑先行,陈遇第一手落在了小目,裴衍紧随其后。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陈遇已经看出来自己这位师弟心不在焉,还没到中盘,他率先投子认输。
“不好意思师兄,是我不在状态。”裴衍道。
陈遇将棋子拾起来,放回棋篓里,裴衍跟着一起收拾。
“景瑜最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作为从小带大的孩子,说裴衍是他半个儿子都不为过,陈遇是裴怀远的第一个徒弟,入门最早,和裴衍感情深厚。
对方的心不在焉,他看在眼里。
裴衍紧了紧手中的棋子,缓缓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吐露。
陈遇皱了皱眉,想起过去的事,感慨道:“阿云这个孩子不容易,从小到大,他哥哥吃肉,他只能啃骨头。可以说,阿云的出生,就是为了照顾他哥哥。”
陆云家的事情,陈遇也听说了,那几天,他也下山帮忙。
想起花迟迟对陆云的态度,裴衍心中烦躁,道理他都明白,可是……不觉得有点多么?
他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篓,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陈遇笑笑,心道裴衍虽然没有父母在身边,可是有他和傅咸在,至少基本的生活不成问题。
他开口道:“我第一次见到阿云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四岁,那会儿为了入伍,还谎报年龄来着……”
裴衍疑惑的问:“那他怎么会进入宗门?”
他对旁人的私生活并不关注,别人不说,他绝不会主动问。陆云住在裴家那会儿,更喜欢和跟花迟迟还有陈遇他们在一起。
陈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陆云小时候,只读过三年私塾,因为他说想长大以后去参加科举,就被他母亲打了一顿,然后,给他从私塾办了退学……”
“陆云的母亲怕他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他哥哥没人照顾。”
所以,剥夺了他读书的权利。
想想那段时光,一向好脾气的陈遇,都觉得,孙氏这个人,又蠢又自私。
既然选择把孩子生下来,那么就应该负责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去压榨,伤害另外一个。
为人父母,用吃穿读书威逼孩子,这算什么本事?!
这是不对的。
陈遇第一次见到陆云的时候,是从河里把他捞上来。
“河里?!”
裴衍惊讶。
陈遇想起那天,仍是心有余悸,那么年轻的少年,竟然被他母亲逼的跳了河,走上绝路……
“在他通过征兵,想要离开家,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环境时,陆云的母亲,跪倒了他面前……”
22. 回龙顾祖
花迟迟带着陆云一起赴了金戴的约,金戴直接包下了整间酒楼,今天只接待花迟迟。
花迟迟不喝酒,对方提前准备了蔗浆。
这次见面,金戴比上次客气内敛了不少,尹齐本来是要坐到花迟迟身边的,可陆云跟她一块来的,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乖巧的站在一旁给花迟迟布菜,倒蔗浆。
待进入正题的时候,金戴一个眼神,尹齐便退下了,临出门时,见陆云还坐在花迟迟身边,暗道对方不懂事。
花迟迟对金戴再次介绍道:“这是我的搭档陆云,不是外人。”
金戴也不纠结,直接切入主题,“坊间流传,我家男丁活不过四十岁。”
花迟迟想,对方今年已经三十八了。
金戴苦笑一声,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此事源自一桩家族秘史,也是丑闻,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金丕扬有个姐姐名叫金旭真,他们是亲姐弟,同父同母,金旭真为金家在江南站稳脚跟,立下汗马功劳。
论辈分,是金戴的姑奶奶。
而她和金丕扬除却是姐弟,伙伴外,还有一层关系。
“他们是一对恋人。”
亲姐弟?
那不就是……乱/伦么?!
陆云将惊呼忍住,今天陪迟迟姐出来,绝不能给她丢脸。
花迟迟没什么反应,豪门大户的,谁没有几分阴私啊,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金戴继续往下说道。
“她爱上了亲弟弟,近亲相恋有违伦理,自然是被强烈反对。家族中的长辈把她嫁给了一位富商……”
说是富商,其实不过是个破落户,在金家的扶持下,才能够维持现状。
这么个用来背锅的工具人,对于妻子和他小舅子之间的暗通款曲,根本不敢管,也管不了。
而金旭真,先后为金丕扬生下了一双儿女……
对于这段关系,花迟迟早就从裴衍的嘴里听说过。
……
老一辈人,知道的不少,这属于半公开的秘密,坊间传了几十年。
金家是□□起家,生意半黑半白,在江南,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况且,亲姐弟,什么朝代都不可能通婚的!
在金旭真生下第一个孩子以后,金丕扬很快迎娶正妻过门。
花迟迟记得,金丕扬共有五子三女。
她问道:“那么,金家的大公子,已经过世那位,就是金旭真的儿子么?”
花迟迟想起了那位29岁,被当街毙命的金家大公子。
金戴摇了摇头。
“我那位早逝的叔公,不是金旭真生的,是我爷爷娶的正妻徐氏所出,金旭真生的两个孩子,未入金家族谱,随了金旭真那位丈夫的姓。”
花迟迟接话:“也就是说,金家那位姑奶奶生下来的男丁没事?“
金戴点头,是这个意思。
花迟迟注意到对方的称呼,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你们家,是被人害了……”
金戴揉了揉眉心,叹道:“金旭真因为爷爷另娶生子,要与金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然后……”
“直到她身故,都没消停……”
“临死之前,她诅咒金家,不得安宁,男丁世世代代活不过四十岁,有寿无福,有后难养!”
陆云问道:“那么,这位,咳咳咳,金旭真生下来的长子,目前还在世吗?”
陆云想,这人总不能连自己儿子都咒吧?
金戴道:“已经不在了,五十一岁过世的,生前和我家势同水火,斗了一辈子。”
花迟迟算了一下,51岁在古代也算高寿了,而且活过40岁了。
按照金戴的说法,金家的男丁接连早夭,是因为金旭真临死前下的诅咒。
*
花迟迟一行人准备去金家的祖坟看风水,她从酒楼下来,和陆云还有金戴,三人乘坐马车,嗯,大约走了现代的20多公里吧。
金家的祖坟位于一座小山的山腰处,坐庚向甲,背山面湖。
像这种私人坟场,四周都是高墙铁门,有金家的下人常年值守,外人不得入内。
这是典型的三分三合石砌大墓,三层半圆护围,青石碑配石狮华表,庄重威严。
花迟迟拿着罗盘看了半天,围着坟场仔仔细细转了一圈,道:“这是回龙顾祖,灵龟入海啊!”
给金家看风水的这位风水师能力不差,选的这处墓地,坐庚兼酉,背山面湖,如此一来,三元不败。
金戴点头,“的确是回龙顾祖。”
陆云悄悄凑了过来学习。
金家的祖坟是回龙顾祖格,而且是逆水回龙,属于风水里,最利偏财,横财的一种。
花迟迟比划着山脉走势,“龙脉从祖山出发,龙气极旺,真气内敛,主富贵长久,后代掌权。”
“水是逆水,见水出财最适合偏门横财,而且自带龙虎环抱。这个风水局,挺适合金家的。”
逆水回龙这种局,天生就是给枭雄,偏门霸主用的,一般人也压不住。
花迟迟没说的是,金家乱/伦的情况,不止金旭真和金丕扬这一对,还有呢……
逆水回龙是所有富贵局里,最容易催六亲错乱,骨肉相淫,家族乱/伦的局。
龙身回头,青龙白虎自己抱自己,气场又不往外泄,出不去,那么只能往回缠,可不就伦理失守了么!
如果光是乱/伦的话,也不至于男丁早亡,活不过四十岁。
这里面还有事!
涉及到专业问题,花迟迟正色道:“逆水回龙是很霸道的,煞气重,不是温和养人的格局,龙气正好克制男丁,白虎高,而青龙太弱,这个局,天生就冲男丁。”
首当其冲是长房。
那位29岁的大公子,已经验证了这个结果。
□□本身不杀人,但属于骨肉相污,而且他们还生下了孩子,这样一来,特别容易触发绝脉煞。
面对金戴这位长子嫡孙,花迟迟没说全。
风水师第一件事是保护自己。
金家姐弟的事,的确会触发问题,可是金家的男丁,接连活不过四十岁,反倒是金丕扬,年过七十,人还活的好好的,最小的孩子才六岁。
这是为什么呢?
“你是说,金家在夺禄借寿,移命转煞?”
花迟迟让金戴把他们放到客栈,等金家的人离开以后,陆云忍不住问了出来。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金家的祖坟下面,必然种了生基。”花迟迟肯定道。
普通的生基埋在外面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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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旺自己,金丕扬的生基坛子不是埋在自家祖坟龙脉的正穴,就是紧贴着祖坟的内侧。
其他房男丁的精/血、毛发、指甲、贴身衣物、生辰八字等等,肯定也在金丕扬的生基坛子里,没跑的!
花迟迟已经可以确定了,给金丕扬布置风水和种生基的人,出自三僚江西派。
陆云不太能接受,金丕扬用自己的子孙后代,续命,“所以,迟迟姐,金家男丁的早夭和金氏姐弟那段……恋情无关,而是金丕扬自己搞出来的?”
“差不多吧,”花迟迟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道:“违逆人伦生出来的孩子,一出生就自带凶煞,我虽然不清楚金旭真那对儿女是什么情况,但是沾了天刑,破祖,一生名不正言不顺,天生六亲有问题!若是知足常乐还好,一旦得财必招灾,掌权必生祸!”
陆云唏嘘。
父母做的孽,却要子女背负,出生就是原罪。
眼瞅着陆云越跑越远,花迟迟赶忙拉了回来,“好了,别人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了,过两天就要忙乎金家分脉迁出的事了,等这两天忙完,我带你玩去!”
陆云疑惑:“迟迟姐,金戴不是还没同意么?”
花迟迟道:“他会同意的,或者说,这是金丕扬唯一能接受的办法。”
和花迟迟判断的一样,金戴请花迟迟帮忙迁脉。
“迁哪几房的?”
“爷爷的五夫人和七夫人。”
金丕扬的五夫人膝下只有一女,七夫人则是一儿一女。
祖坟没分,五房和七房的子女仍然姓金,在族谱有登记,既没有过继外姓,也没断宗,血脉气场还是连在同一条龙脉上。
金丕扬照样能借气吸福,只是那两房被吸的力度略轻一点,仍在可吸范围内。
处理完迁脉的事,金戴给了花迟迟十万两银票作为酬劳。
花迟迟笑着收下。
然后,下一刻,金戴又拿出来十万两银票,请花迟迟帮忙,种生基,做南斗。
陆云:???
花迟迟:又来生意了!
金戴给钱痛快,人力资源一切配合,花迟迟只用了五天时间,寻龙点穴,审砂观水,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吉穴。
金戴看过之后,过了两天,直接派人买断地契,肉眼可见的几块地,都属于金戴的了。
金戴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半了,金家的男丁活不过四十岁,这个噩梦笼罩在他身上,寝食难安。
花迟迟特意给他挑选了一处吉地,重点是这个穴,不能压过金丕扬的贵龙强穴。
只要她这边一动手,金丕扬那边的风水师必然有感应,这也是金戴找她的缘故。
花迟迟立场干净,不属于金家任何房系,不受金丕扬管控,只是给委托人金戴,做南斗,种生基。
花迟迟在吉穴里面,布置了南斗六星阵,按照六星方位,分别埋下提前准备好的6个小石柱。
石柱上分别刻着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和七杀。
另外配了6道南斗延寿符和本命符,这便是南斗六星捧寿局。
金戴的生基坛子在最中心。
在不破坏金丕扬大局的情况下,顺利度过金戴的40岁大劫。
只补寿,不反杀。
花迟迟种的生基,是没有用血的。
23. 连升三级
忙完这一切,金戴很满意,待金家的人离开以后,花迟迟从银票里面抽出一张一万两的,递给陆云。
“阿云,这是这段时间的酬劳,拿着吧!”
“这也太多了吧……”
陆云惊呼。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这钱我不能要……”
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把钱一式两份,一半是给他大哥每个月住养济院的钱,另一半,给了花迟迟,那段时间的开销,大部分是她出的。
花迟迟当时没说什么,就收下了。陆云这么一联想,显然,金家这两单生意,迟迟姐是特意照顾他的。
花迟迟把钱塞到陆云手里,说道:“身体健康,兜里有钱比什么都强!你今年才十八,哪到哪啊,出门在外处处需要用钱,别学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人吃五谷杂粮就需要花钱。”
“拿着吧你!”
陆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都是你在忙……”
花迟迟拍了拍他,道:“你不是还给我当保镖了么,寻龙点穴的时候,登高开帐辨土色,很辛苦的,这是你应得的!”
“有你在,我省了不少事,闲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做点什么不好?时间就是金钱!”
“拿着吧,你我之间,就不要那么客气了,等你将来成为大宗师,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脚步声,二人转头望去,裴衍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花迟迟笑道:“景瑜来了啊,快进来!”
陆云同裴衍打过招呼,对方微微颔首。
她回过头对陆云说道:“阿云要是不忙,我待会儿写一封信,你帮我送过去吧,路程有点远,要耽误几天时间,你着急回去么?”
陆云急忙说道:“不着急,不着急,有什么事,迟迟姐尽管吩咐!”
花迟迟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写完信以后,晚些拿给他。
等陆云走后,花迟迟看见裴衍抱着妲己,一人一狐,还挺和谐。
花迟迟赶忙跑了过去,伸手就要摸,没想到妲己直往裴衍怀里躲,呜呜叫着,把头埋在裴衍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尾巴露在外面。
花迟迟不解,“这是怎么了,怎么几天没见,妲己都不认识我了?”
裴衍淡淡:“你前几天刚杀死一只老虎,身上有味。”
花迟迟这才反应过来,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洗的香喷喷,哪里有老虎味?不得不说,小动物的嗅觉就是灵敏。
花迟迟简单蹂躏两下,就把妲己还给裴衍,“它怕我,还是你来吧。”
待花迟迟走后,裴衍单手把妲己拎起来,不禁喃喃道:“我留不住她,你也留不住她!”
小狐狸蹬着腿,害怕的缩了缩,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不要过来啊……
花迟迟写好信,连带着将十五万两银子的银票,一并交给陆云,让他代为转交给施小妹。
前几天施小妹给她写了信,信上说觉民女校已经顺利开办,特意感谢她的相助。
还有各种想念等等……
花迟迟觉得,能在这个时代,帮助更多的女性是一件很好的事,施小妹既然有心,有施纶和施家做后盾,她做这个事情,很合适。
花迟迟自然要支持到底。
金家这次的收益,花迟迟拿出十五万两,捐给觉民女校,桌椅板凳,人吃马喂,老师的工资等等一系列,都离不开钱。
能多帮助一个女孩子,总是好的。
花迟迟抱着两大坛子的虎骨酒找到了陈遇,“好沉好沉,累死我了!”
陈遇赶忙接过一个酒坛子,在手里掂了掂,差不多得20斤左右,不解道,“迟迟,你抱着这么多酒,做什么?”
花迟迟把两个坛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道:“这不是前几日泡好的虎骨酒吗,我记得伯父的腿脚不太好,这个挺适合,我提前给你送过来,这样等酒泡好了,你就可以给伯父带回去了。”
陈遇十分感动。
金家送来的那只老虎,是花迟迟猎来的,怎么处置,自然是她说了算。
花迟迟刚到裴家的时候,陈遇对她很是照顾,最开始学剑法的时候,就是陈遇教她。
虎骨酒一般得泡半年以上才能喝,花迟迟提前给自己送来,寓意不言而喻。
花迟迟将金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以及自己是怎么处理的,全都告诉了陈遇。
陈遇听后,夸赞道:“迟迟,你处理的很好,金家此番举动,想来也不是真心求解,作秀更多,你做的对。”
花迟迟也是这么认为的。
金家愿意唱,她配合着演。
然后,又将剩下的四万两银票交给了陈遇,嚷嚷着裴家的房子该翻新了。
陈遇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眼前的少女,和五年前一样,那时,他还没想到,这是未来的风云人物。
这样的人,哪怕不做宗门弟子,都能将自己养的很好。
金家赚来的二十万两,花迟迟前脚刚散出去,后脚就收到了施纶的来信。
和花迟迟当初说的一样,进京的那位圣子“洛桑”的确是个冒牌货,他的真名是索南,他隐瞒了圣主的死讯,并且假冒洛桑,继续行使圣主的权力。
皇帝没有处死索南,只是强令他立刻公开圣主的死讯,并且迎真洛桑继任圣主之位。
施纶也因此从礼部侍中,连擢三级,从三品直接升为了正二品礼部侍郎,加封右副都御史衔,兼理藩院行走。
施纶为他过世的母亲上奏,奏请追封诰命,皇帝应允。
连升三级啊!!!!
施纶简直爱死花迟迟了,他顺着那条线索查下去,发现了真假圣子,比领兵打仗立下大功都大。
索南一进京就被控制起来了,而朝廷的兵马,早已在边境待命。
剩下的事情,顺利得很。
施纶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对花迟迟的感谢以及想念,在信的最后两页,提及了东瀛。
花迟迟曾经写过《灭国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是那么简单的,施纶不太理解,花迟迟为何对东瀛有那么大的敌意。
但还是查了资料。
东瀛那边正在闭关锁国,严禁东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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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出海,在他们那,出海等于叛国。
他们只留长崎一个小港口通商,只允许大燕跟荷兰这两个地方的商人,进行贸易。
皇帝登基好多年了,算上她父亲,跟祖母那两代人,都没见过东瀛正经使者!
别说上朝面圣了,整个京城,都不会有正经东瀛人。
偶尔只有台风刮跑的东瀛漂流渔民飘来沿海,大燕的官府再把人送回去,不算正常往来。
“TMD,还不好整!”
花迟迟骂了一句,对方闭关锁国,没有开战理由,还得想想办法。
施纶派人给花迟迟送来不少东西,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另外,之前在兴州,施纶也吃到了尤家的蛋糕,施家的生意扩充不少,施纶给她算了股份,以后每个月,都有她的分红。
“我这是,又有零花钱了!”
花迟迟高兴得不得了,刚把二十万两散出去,施纶又给她送分红,花迟迟觉得,很好很好。
可惜在古代,既不能买表,也不能买车,在古代拥有再多财富,回头离开,也带不走,索性急时行乐。
“去做新衣服了!”
古代的衣服,讲究些的,都是请裁缝,绣娘量身定做。花迟迟在古代,也是穿上了高定。
最近的日子,真是纸醉金迷,快活的不得了。
花迟迟欣赏着台上的剑舞,台上的少年一身粉衣,手持长剑,英姿飒爽,若是换个场景,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美人如玉剑如虹。”取自《夜坐二首》
花迟迟这边刚称赞一句,不大会儿功夫,台上的少年表演完剑舞,便退下了。
然后,出现在了她二楼的雅间里,花迟迟疑惑:“我也没给赏银啊?”
她虽然收入尚可,但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可舍不得糟蹋,该省省该花花。
进门、陪酒、陪坐、留宿的费用都是不同的,一般啊,哪位客人给的赏银多,伶人要亲自去谢客。
这也是挑选客人的机会。
花迟迟刚才,绝对没掏钱。
“阿九仰慕小姐。”
粉衣少年在进入花迟迟的雅间之前,早已收起了剑,他长得十分年轻,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花迟迟会以为,他是谁家的小公子。
花迟迟笑了。
“阿酒?这是你的名字么?”
他拾起花迟迟的一只手,见对方没有抗拒,右手食指在花迟迟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下——棠九两个字。
“哦,原来是这两个字。”
花迟迟喝着咸奶茶,这是用牛奶和青砖茶熬煮的,味道还可以。
当尹齐抱着琴过来的时候,花迟迟和棠九相谈甚欢。
尹齐是特意过来感谢花迟迟的,花迟迟听着古琴曲,她没啥艺术细胞,听的昏昏欲睡。
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
花迟迟也是过上了左拥右抱的日子,哈哈哈哈哈!
“阿九,你有十八岁么?”
棠九凑近花迟迟,轻声道:“我还有三个多月,就满十八岁了。”
哦,未成年啊……
24. 他们比我好么?
裴衍赶到的时候,花迟迟被棠九和尹齐围在中间,笑得十分开心,这副模样,是裴衍从未见过的。
裴衍的样子,嗯,有点像出来捉奸的“妻子”,隔壁的潇湘馆,那些正妻大妇,就是这般模样。
花迟迟看着他,面露不解,裴衍怎么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还有些厌弃……
在对方杀人的目光下,花迟迟让棠九和尹齐先离开,她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景瑜怎么来了?”
裴衍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若是只看面容,他有着一张过分英气与精致并存的面容,眼睛随便瞟一眼,就能勾住不少姑娘的芳心。
偏偏一板正经的模样,不苟言笑,从不像傅咸那么轻浮,也不像陈遇那般温柔。
不说话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着一旁,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在花迟迟之前,他是同龄人中年负盛名的天才高功。
裴衍单手扣住花迟迟的双手,压过头顶,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与疯狂,从心底翻涌上来,占有欲、不安、嫉妒、恐慌拧成一团。
花迟迟在雅间和那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裴衍站在外面,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他的耳朵,他站都要站不稳了,一把推开了门。
他知道花迟迟喜欢下山,喜欢玩乐,有时候,还会去酒馆喝酒,但是裴衍没想到,花迟迟会来这种地方喝酒玩乐!
他猛地低下头,指节微微泛白,他急急的向花迟迟袒露心迹,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意。
在裴家这五年多,花迟迟和裴衍切磋比试的次数最多,奇门遁甲中,他是如何杀伐决断,攻城略地的,花迟迟见过。
他眼底的爱意,几乎要冲破眼底……
哎……
花迟迟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所以,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在察觉到裴衍对自己的心思,花迟迟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前段时间,她忙着金家和陆云的事,俩人碰面,一般都有其他人在。
对裴衍的态度还是一如从前,只是更加明确了界限。
“花迟迟,我心悦你。”
花迟迟看着他,类似的表白她听过很多,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她轻轻踢了他一下,没反应。
“裴景瑜,我对你没想法……”花迟迟道。
“为什么?”
他比那些人更干净,更爱她,年少时,他讨厌对方的轻浮,无礼。
裴衍是自负的,他有自己的骄傲,为了担得起这份骄傲,他风雨无阻,没有一日松懈,所以他讨厌不认真的人。
第一次见面,花迟迟用她手里的那把剑,削苹果……
*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咱们之间,是朋友。”和其他人一样的好朋友。
花迟迟知道裴衍的执拗,从小到大都在下功夫,别人玩的时候,他在练剑,排盘,打符箓,一天练十个小时是常态。
奇门遁甲输给花迟迟以后,更是没日没夜的闭关,没娱乐,没假期,每天睁眼就是训练,目标就是追上并打败花迟迟。
哪怕她当时的剑法很烂,很烂,裴衍可以吊打她两条街,就因为在奇门遁甲方面不如花迟迟,裴衍对自己要求到苛刻,自律堪比苦行僧。
为什么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他?难道自己还不如勾栏里那两个伶人么?
所以花迟迟宁愿选择他们,都不愿意考虑自己?
他是偏执的,对于认定的事情,从不相信另一个结局。
“他们比我好么?”
裴衍这样问花迟迟,所以,是他们比自己更好,才让对方不考虑自己,选择别人……
他抬手,摩挲着花迟迟的下巴,对方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她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只有他一个人……
此刻,他们在雅间偏房的软榻上,如此亲密,花迟迟的双手被裴衍扣住,这让她觉得不自在。
两人在雅间的偏房里交手,博弈厮杀拳拳到肉,即便没有真正的刀光剑影,亦能闻到血雨腥风。
空间有限,花迟迟也不想把这拆了,那还得赔钱,她才不要做这个冤大头。一个旋身,同裴衍拉开一定距离。
花迟迟觉得,对方和自己的思维不一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又不是情感导师?!
“裴景瑜,车轱辘话没必要,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是,咱俩不合适,我对你,没有你想要的……那种感情!”
如果裴衍没有挑明,那么花迟迟就会维持现状,默默拉开距离,直到裴衍放手。
可他挑明了!
那就只能在明面上,表达态度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被裴衍这么一通折腾,花迟迟也没心思留宿了。
俩人走在街上,各怀心事。
裴衍觉得花迟迟穿的有点少,想要把外袍给她,被花迟迟婉拒了。
“裴景瑜,我不能一边拒绝你,一边享受你的付出。”
“如果……我愿意呢!”
“……!”
*
花迟迟拒绝了他,裴衍其实早就有预感,可等到预感成真,他一瞬间像被抽去了全部的气力。
在院中枯坐一夜,吹了一夜的风,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遇到师兄弟和他打招呼,裴衍没有回应。
这天之后,裴衍好像想开了,不会再和她说什么奇怪的话,每天两眼一睁,不是练剑就是钻研法术符箓。
二人偶尔碰面,他也是淡淡的,好似没有交流的欲望,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花迟迟松了口气。
真假圣子的事情曝光,在西羌以及附近地区影响很大,西羌当地的信众极度震惊和愤怒。
当地百姓对圣主信仰极深,几乎是精神支柱。突然听说圣子是假的,李代桃僵,甚至造成了一些部落的分裂。
江南这边还好,毕竟西羌离着远,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当个热闹听。
傅咸召集大家的时候,真正的圣子洛桑,已经成为了新一任圣主。
傅咸道:“各位都听说了吧,索南匿丧欺瞒朝廷,假借洛桑之名把持圣教,暗行禁法。索南把持圣教好多年,难免留下一些问题。大燕寻常的官员,很难勘破西羌那边的阴邪秘术,所以这次的事情,交给了宗门。”
大燕尊崇佛道两教。
而西羌那边,信仰圣教,圣教大体分为四个派系,玛宁,迦萨,举噶和鲁格,洛桑和索南便是出自鲁格派。
他们这一派推崇苦修,不沾酒色,不允许娶妻生子。
索南当政那些年,独揽西羌教务,对邪法管控宽松,甚至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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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清洗索南旧部的时候,那些原本藏在深宫、隐寺、密院的邪性法器,大批量曝光流出。“
“朝廷这次,便是希望宗门弟子协助,净化索南遗留的邪术法器。”
傅咸话音刚落,陈遇接话,“恐怕不止净化法器吧,朝廷应该也是想要变相削弱,西羌圣教的话语权吧。”
傅咸摸了摸鼻子,“有这个意思在,圣教在西羌地位超然,这次出了索南的事,朝廷自然不会放过。”
裴怀远是四大宗师之一,这次裴家肯定要出人的。
接下来,便是主动报名。
花迟迟想了想,打算去西羌看看这位历史人物。洛桑如书上记载的那样,被李代桃僵,而后又被推上尊位。
接下来,便是他想要还俗。
最后……被人指控他不守清规,跌落神坛,押解进京。
正史记载,洛桑刚进入大燕境内没多远,就病故了,尸体按照圣教叛逆者处理的,没有按圣主礼安葬。
正史里关于洛桑本人的记载,肯定没超过200个字,甚至连100字都不到。
野史倒是不少。
花迟迟小时候看的电视剧,请的是当年的流量明星,电视剧里的洛桑死遁了……
当身边的事,按照历史轨迹行走,花迟迟恍惚了,打游戏还有个通关副本,她这场穿越之旅,何时结束?
“算我一个吧,我去西羌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线索。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报名。
“我也去!我也去……”
“我还没去过西羌呢,过去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呗!”
“还有我,算我一个……”
“师兄,加上我。”
“景瑜从前不爱凑热闹,这次怎么忽然改性子了?!”唐斯年调侃道。
傅咸看了一眼裴衍,语气自然道:“索南当政多年,那边的法器很邪门,多几个人也好。”
裴衍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可对方只是神情淡淡,挑了个身边位置坐下。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唐斯年捅了捅他,低声道:“景瑜,你说这次我们入西羌,是不是可以顺便弘扬道法,淡化一下西羌那边的圣教呢?”
陈遇听到了他的话,轻笑一声:“圣教在西羌扎根多年,他们是很排外的,大燕这边的佛道两教,很难渗透进去。”
唐斯年不以为意,“试试呗,不试怎么能知道呢?”
“先帝时期,大燕正式承认,圣主为西羌最高的宗教领袖,并且赐下金册和金印,鲁格派得以统领大权。”
陈遇插话道:“他们自己内部都没完全统一,不可能接受外来教化。”
花迟迟点头。
的确,就算到了现代,西羌依旧排外。
傅咸注意到裴衍眼下的青黑,关切道:“景瑜,你最近没有休息好么?”
裴衍靠着椅背,眉头不自觉地紧锁,消瘦的下颌衬得他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花迟迟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陈遇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水,傅咸有些疑惑,平日里,陈遇对裴衍可不是这样的。
他打量着陈遇,想要看出什么,可惜,对方低着头,默默给大家煮茶,傅咸看过来的时候,陈遇给他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傅咸无奈收回视线。
25. 樟柳神
唐斯年还在和陈遇争论西羌内部的派系问题,傅咸已经在介绍骨络璎珞和地缚灵龛那些。
它们属于本土小众苯教的旁门产物,不属于正统,但西羌深山、野寺,以及索南旧部私底下有大量留存。
这些东西属于邪物,和宗门弟子日常接触到的不同。
听到这些杂秽如此邪性,一些弟子按耐住了好奇心,纷纷后退。
裴衍看向花迟迟,对方没有任何退缩的模样,这位一惯是个胆子大的。
正巧花迟迟回头,撞进裴衍的目光中,他捏紧了手中的茶盏,对方还冲自己笑了一下,之后移开视线。
陈遇和傅咸正在筛选西羌之行的人员,那边很排外,而且法器很多都是人骨制成的,修为不够的弟子,还是先不要去了。
傅咸的双腿搭在书案上,书房内只有他和陈遇,问道:“师兄,景瑜这是怎么了?最近格外的拼命,你知道吗?”
傅咸比陈遇晚一年入门。
他是裴怀远收下的第二个徒弟,裴衍算是他和陈遇俩人带大的,他比裴衍大了十岁,对裴衍跟亲儿子没区别。
陈遇放下笔,说道:“景瑜出了什么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傅咸将腿放下来,拉了张椅子,坐到陈遇旁边,推了推他,道:“总感觉景瑜最近状态有问题,你也知道啊,他的性子,平日里除了下棋和弹琴,没什么爱好。”
“师兄弟里,就和咱俩最近,朋友中……”
傅咸叹了口气,裴衍除却和罗家那个罗纯还能说上几句话外,就和花迟迟关系好,也就这么两个同龄朋友。
“师兄,你说他和迟迟是不是闹别扭了?”
陈遇觉得,傅咸总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
他拍开傅咸的爪子,道:“他俩能有什么问题?迟迟比他大了5岁,不会和他计较的。”
傅咸把头靠在椅背上,闷闷道:“景瑜除了咱们这些人,和外人还有来往么?整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这也用功过头了吧!”
“完全不像其他年轻人,啧啧啧,也就打迟迟来了以后,被她带着,景瑜才活泼些。”
傅咸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我让迟迟去开导他一下,别太累了,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一下的。”
陈遇直接打断:“迟迟比景瑜大五岁,所思所想自然比景瑜成熟,而且迟迟毕竟是女孩子,喜欢的玩乐肯定和男子不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不要操心了,有什么问题,景瑜会找咱们帮忙的。”
傅咸想起从小到大,给裴衍处理过的事情,算是默认了。
*
陈遇没想到,唐斯年那天的想法,宗门之中竟然有不少人认同,为此还惊动了裴怀远。
裴怀远把问题抛给了众人。
待问到花迟迟的时候,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既然定性,索南发布的所有圣主旨意,全部无效,那么下一步,想做的应该是把西羌那边的宗教和政权分离。”
“圣主的话语权之所以那么大,就是因为二者全都系在圣主和圣子两人身上。”
“索南这次的事情,刚好给了朝廷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西羌以后所有圣子,圣主,必须经过大燕皇帝册封,才被承认。”
没有朝廷圣旨,没有金印金册,没人认识你!
“所以,必然是扶持西羌内部势力,从内部牵制,避免他们抱团对外,朝廷好坐收渔翁之利。哪里会让宗门跟着掺和!”
她说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她,花迟迟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问题,这是她结合历史得出来的结果。
人们沉默了十几秒,裴怀远有了决定,“我认同迟迟的说法,其他宗门先不论,我们裴家不要跟着掺和。”
“花迟迟,真有你的,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摸到皇帝的心思!”唐斯年的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花迟迟笑笑,“我也是听施大人提过一嘴,便说了出来。”
唐斯年的舌尖顶了顶犬齿,想起那位礼部侍郎,啧啧道:“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到不少好东西,听说施大人曾是当朝探花,想来生的不错。毕竟长得不帅,基本没资格当探花。”
施纶这次除了给她送东西,还送了厨子过来,倒不是将人送到裴家,而是选择了距离裴家最近的地方,开了一间食肆,里面只做花迟迟喜欢吃的菜。
厨子和掌柜都是施纶的人,花迟迟喜欢吃海鲜,喜欢吃甜食,喜欢吃岭南菜,施纶就专门选了岭南当地的厨子,花重金把人请到了江南,过来给花迟迟做饭。
这间食肆盈不盈利,盈利多少不重要,就是给花迟迟开的私房菜,刷脸就行,不用花钱。
“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愿意花心思,我要是女人,我也感动。”
唐斯年代入了角色。
然后裴衍邀请他切磋一下。
*
陈遇没找着傅咸,这才想起对方被蜀山来的人喊走了。平时跟个花孔雀似的,这会儿没个人影,想找个人商量都没有。
花迟迟正打算出门。
陈遇看见她,眼睛一亮,忙道:“迟迟,这会儿忙吗?”
花迟迟一看是陈遇。
“打算出门找点吃的。”
施纶送来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和她在现代吃的味一样,还会做生腌。
“陈遇师兄要是不忙,不如咱们出去吃吧。”
花迟迟心满意足的吃着叉烧和虾饺,还有她喜欢的砂锅粥,每回来都不一样,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陈遇口味清淡,岭南菜还是很适合他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间食肆,开在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施纶大人还真是大手笔。
“迟迟,你知道樟柳神么?”
花迟迟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嗯”了一声。
她知道樟柳神,这种又被称作耳报神,一般是赌场,□□之类的,用来打探消息,催阴财的。
“哎……”
“前段时间,朱家拖了关系,找上我,请我帮忙,看一看朱家的公子……”
朱家是做赌场生意的,江南富庶,朱家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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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有十几间赌坊,全是纯暴利灰色收入。
陈遇的眉头拧着,他不喜欢赌坊这种行当。
陈遇给那位朱公子把过脉,道:“对方的脉象时快时慢,脉象沉迟细涩,阳气极虚,普通大夫只当是寒症,实则是阴寒伏脉,暗煞入络了。”
这就是祖上没做好事,被阴灵余煞缠身了。
朱家在江南一带,有十几间赌坊,抽头、放水、放高利贷,来钱比绸缎、盐铺快几倍。
算是地头蛇。
陈遇就是本地人,他虽不懂风水堪舆,可是朱家的选址从来都是专挑活人不敢待的地!
不是义庄就是凶宅。
陈遇猜也能猜出来,朱家是有意为之。
“朱公子,你是想活命,还是保富贵?”
朱之元立刻明了对方的意思,这俩只能选择一个。
“陈先生,可以帮我想个法子,先压制一下么?”
花迟迟尝了尝烧骨粥,炖的很烂,够火候,她另外盛了一碗,递给陈遇。
“自古以来能开赌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舍命不舍财一点都不稀奇。”
陈遇道:“我给他开了一个温补驱寒的方子,另外还给了他一道平安符,让他随身携带。”
“没问题啊,治标不治本,但可以压制一段时间。”花迟迟接话道。
樟柳神就是用樟木跟柳木一起,刻成的三寸小木人,把小孩的生辰八字刻在木人上,阴师通过符咒和行法,生拘了小孩的生魂附在上面。
这是一种。
还有一种,就是把夭折小孩的魂魄,困在木人里,让它们只能听主人使唤,在耳边报信。
这种事损阴德。
宗门弟子或者道士是不会干的,花迟迟在香江处理过这种事。
养樟柳神,现世折福,后代损运,百分百反噬,没有人能干干净净的全身而退。
陈遇不在意朱家的命运,而是关心那些被拘了魂魄的小孩。
那些小儿不会超过12岁,大部分都是男孩,一般是夭折的婴幼儿,几岁以内的幼童,他们的魂魄纯,怨气重,更好操控,是炼樟柳神的首选。
“小儿们的魂魄,被强行锁在木人里面,硬生生被困在阳间,不得超生,没法转世,沦为工具。”
“长年被人奴役,听人差遣,时间越久魂体越弱,最后……”
陈遇想要断了主人和小儿的契约,解除他们的绑定。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这不是偶然。
陈遇苦笑:“我怎么觉得,人比妖魔鬼怪更可怕呢……”
花迟迟吃饱喝足,劝道:“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感觉的,人心之毒,有时甚于妖魔鬼怪。”
她抬头望天,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阳光有些刺眼。
“天道就是让人人都会死亡,包括权力巅峰的人。他们想要找漏洞补命,自然会有反噬的因果。这就是天道法则。”
陈遇笑了,道:“这么一想,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天道护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这样想的话,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了。”
26. 鬼抬棺
花迟迟想,这朱家既然是开赌坊的,那么,得找个明白人,了解一下情况,不要贸然行动。
她虽然在裴家待了五年。
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练功,以及寻找回家的路,对于外面的事情不怎么关注。
花迟迟想起了金戴,金家在江南也有赌场,同行不一定是冤家,但肯定做不成朋友。
花迟迟喝着葡萄酒,打量着四周,广袖摇曳的美人们从身边路过,陈遇有些不自在,他没来过这种地方。
花迟迟显得从容多了。
她平日里去的那间勾栏,马路对面,就是金家开的青楼,它俩就是门对门的邻居,连在一起的。
一边接待女客。
一边服务男宾。
花迟迟想,这间青楼,肯定也有地下通道,和她之前去过的那间地下赌场,是通在一起的。
金戴来的时候,花迟迟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陈遇也跟着站起身,花迟迟同金戴寒暄了几句,然后分别给他们二人做了介绍。
陈遇把朱公子的事情说了一遍,金戴并不意外,道:“朱家是做赌场生意的,他们选的地方,都有门道。”
花迟迟笑道:“的确,朱家专挑那种活人不敢待,死人住不踏实的地,而且听说,那些赌坊都选在了地下,不是凶宅,就是义庄,典型的不给别人留活路。”
也不给自己留活路。
花迟迟刚到古代的时候,为了生存,卖过一段时间凶宅,福人居福地,普通人是不敢住凶宅的。
但也有些人,专门挑凶宅买。朱家的局,她不用看也能猜到是鬼抬棺。
朱家的当家人朱志勇是贫民区长大的,从小接触三教九流,靠给人看场子,收保护费起家。
朱志勇跟当地的三个□□头子,白手套,是拜把子兄弟。
朱家的赌场,给手下的叠码仔80%,而且不扣赌客利息,只抽下注水,赌客们跟疯了一样找他。
金戴淡淡。
虽然都做赌坊生意,可金家这些年一直在慢慢洗白,金家的赌场开在闹市繁华地界,光明正大做买卖。
金家虽然也布置风水,可他们追求的是长远,想要让家族绵延,这么说吧,开赌场的,就没有一个不布置风水的。
像朱家这种弄樟柳神的,属于只赌短利,猛财,硬煞,上不得台面。
一个是豪门,一个是作坊。
对于花迟迟他们提到的樟柳神,金戴给出了提议。
花迟迟想,这朱家既然是开赌坊的,那么,得找个明白人,了解一下情况,不要贸然行动。
她虽然在裴家待了五年。
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练功,以及寻找回家的路,对于外面的事情不怎么关注。
花迟迟想起了金戴,金家在江南也有赌场,同行不一定是冤家,但肯定做不成朋友。
花迟迟喝着葡萄酒,打量着四周,广袖摇曳的美人们从身边路过,陈遇有些不自在,他没来过这种地方。
花迟迟显得从容多了。
她平日里去的那间勾栏,马路对面,就是金家开的青楼,它俩就是门对门的邻居,连在一起的。
一边接待女客。
一边服务男宾。
花迟迟想,这间青楼,肯定也有地下通道,和她之前去过的那间地下赌场,是通在一起的。
金戴来的时候,花迟迟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陈遇也跟着站起身,花迟迟同金戴寒暄了几句,然后分别给他们二人做了介绍。
陈遇把朱公子的事情说了一遍,金戴并不意外,道:“朱家是做赌场生意的,他们选的地方,都有门道。”
花迟迟笑道:“的确,朱家专挑那种活人不敢待,死人住不踏实的地,而且听说,那些赌坊都选在了地下,不是凶宅,就是义庄,典型的不给别人留活路。”
也不给自己留活路。
花迟迟刚到古代的时候,为了生存,卖过一段时间凶宅,福人居福地,普通人是不敢住凶宅的。
但也有些人,专门挑凶宅买。朱家的局,她不用看也能猜到是鬼抬棺。
朱家的当家人朱志勇是贫民区长大的,从小接触三教九流,靠给人看场子,收保护费起家。
朱志勇跟当地的三个□□头子,白手套,是拜把子兄弟。
朱家的赌场,给手下的叠码仔80%,而且不扣赌客利息,只抽下注水,赌客们跟疯了一样找他。
金戴淡淡。
虽然都做赌坊生意,可金家这些年一直在慢慢洗白,金家的赌场开在闹市繁华地界,光明正大做买卖。
金家虽然也布置风水,可他们追求的是长远,想要让家族绵延,这么说吧,开赌场的,就没有一个不布置风水的。
像朱家这种弄樟柳神的,属于只赌短利,猛财,硬煞,上不得台面。
一个是豪门,一个是作坊。
对于花迟迟他们提到的樟柳神,金戴给出了提议。
尤家出事,树倒猢狲散,杨氏这个外室女反而因为不在族谱逃过一劫。
眼见吴家已经厌弃自己,从吴公子那拿了一笔钱,辗转来到了江南,成为了朱之元的新欢。
不得不说,杨氏拿捏男人的手段,还是有一套的。
朱之元说他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梦到一个婴儿哭着爬向他,之前一段时间,晚上夜夜做噩梦。
陈遇给他的平安符他随身携带着,本来好了许多,可这两天晚上,呃不,不只是晚上,就连白天都不太平。
杨氏道:“本来之元只是晚上睡不好,可最近这几天,白天也不安稳,我给他点了安魂香,炖了汤,白天的时候,倒是能在我身边,小睡一会儿……”
想起杨氏对自己的体贴,朱之元十分感动。
杨氏立刻抬头,含情脉脉,“之元,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
这幅小鸟依人,温柔体贴的模样,完全不避讳花迟迟和陈遇。
陈遇把头撇到一边。
花迟迟心道,若是跟吴公子时,杨氏也能这样就好了。
情降的事情出来之前,吴公子已经知道杨氏干的那些事,也知道自己被偷家了。
杨氏不仅帮尤家做事,而且还和他的心腹搞在一起,那位心腹,被杨氏用钱色收买,和她沆瀣一气,背着吴公子做了很多事,吴公子受不了了。
但是看在尤家的份上,吴公子还没想动她,还有一点,杨氏毕竟是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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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母。
杨氏当初要不是飘了,仗着尤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给吴公子戴绿帽子,吴家也不会休了她。
俩人腻歪完,陈遇上前把脉,花迟迟看向朱之元,对方脸色苍白,看着有点阳气不足。
以及……
他脖子上戴的佛牌。
*
朱家是混黑的,朱之元现在这样是被樟柳神反噬了。
那天花迟迟跟陈遇从金家的青楼出来,就去了朱家的赌坊。
赌坊的入口门窄不说,进门还要低头,这便是进门压人运势,门口堆的那些杂物和破镜子,也不是手下偷懒,而是专门用来阻挡阳气的当头煞。
还有每张赌桌的正上方那道横梁,也是压赌客运势的。
每一张赌桌,都是斜着放的,地面不平,赌客低,而庄家高……
这些手段加在一块,能赢钱才怪!
花迟迟没见过朱之元,可是不影响她利用风水,加快他的反噬,朱家的这套布局,不只是没给别人留活路,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朱家那赌坊,连后门都是封死的。
花迟迟和陈遇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啥也没下注,她假装如厕,奔着偏廊走,绕到了通往内院的隔墙。
她在后墙,暗巷封死的门板缝,做了气口引逆,取了一小块枯朽的老木和锈铁碎,塞进了墙根砖缝和地基阴缝里。
这等于把赌客输钱的怨气,戾气,还有樟柳童冤魂的阴气,全都引到了主家的子孙位,专门冲朱家后代,尤其是男丁。
花迟迟挑选的这间赌坊,赌坊和朱家内宅地基是通的,前店后宅,两处共用一道地气。
因此花迟迟连朱家的大门都不用进,只在赌坊就可以办到。
陈遇给朱之元扎了几针,朱之元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和花迟迟提前商量好,没有主动提及樟柳神。
反正他这毛病,还得犯!
这种事啊,得让他求你,而不是你找他!
从朱府离开以后,陈遇感慨,“他们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那么贪心呢?已经享了普通人享不了的富贵,还不满足!”
解除樟柳神的办法,就是舍财保命,说白了,这些钱都不是好来的,怎么来的怎么还回去。
花迟迟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人上人的生活,不可能再过底层生活,你别说朱之元只是被反噬几次,就是他今天死了,只要朱家还有人在,都不会动摇家业。”
特别是这种混黑的,更是如此,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平衡,镇压,但不会解除。
陈遇苦笑:“他们是势力,不是个体。”
二人正慢慢悠悠地往回走,突然被人喊住了。
花迟迟回头,正是杨氏。
尤家出事以后,杨氏去找过吴公子,想要和他重归于好,可吴公子那时已经有了大波浪。
花迟迟见过那个大波浪,倒不是说她比杨氏漂亮多少,而是懂得伏低做小,不和吴公子对着干,凡事都哄着他,顺着他,吴公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杨氏撞了南墙想吃回头草,晚了……
后来辗转来到江南。
搭上了朱家。
27. 阴佛牌
杨氏这次来,主要是试探花迟迟的态度,她和吴公子之前那段往事好说,朱家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可她和尤家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可是瞒着朱之元的。
杨氏记得,花迟迟和礼部侍郎施纶关系匪浅。
花迟迟不接话。
方才在朱家喝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儿饿了,她捏起块点心放进嘴里先垫补垫补。
陈遇把事情交给了花迟迟处理。
方才在朱家,他亲眼看见花迟迟三言两语,让朱之元主动掏出来一千两银子,杨氏还在一旁主动给帮腔。
花迟迟慢悠悠道:“朱之元身上戴的佛牌,是你给他弄来的吧?”
*
朱之元身上戴的是阴佛牌,属于暹罗那边的。
阴佛牌并非正统寺庙佛法器物,多为黑衣阿赞,或者野路子阴师炼制,不属于正神正佛范畴。
这种佛牌,就是往里面注入阴灵,聚拢阴气,绑定怨灵,靠阴体之力达成诉求,是典型的左道阴物。
中土没有这种玩意。
杨氏眨巴着大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她的五官比例不错,属于脸小五官大,笑起来很甜。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生过孩子。
之前在兴州的时候,吴公子身上的情降就跟她有关,没想到在江南,她新找的金主朱之元身上,也带着外国佛牌。
“花小姐,你说的什么东西,我没听过啊!”
杨氏的声音很甜,甜的有些发腻,花迟迟跟她一个性别,杨氏跟她来一套没用。
至于陈遇,除了一开始打过招呼外,就没再说话。
“你老家是哪的人啊?”
花迟迟随口问道。
杨氏看了看花迟迟,觉得这个不算什么秘密,便回道:“妾的老家在南中那边。”
原来如此。
南中这个地方和暹罗并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其他国家,但是大燕国土内,距离暹罗比较近的地区。
黑衣阿赞是暹罗那边的,他们用料全取阴寒凶煞之物。
像阴佛牌,用的就是坟场土、棺木碎屑、锈化棺材钉粉等等,全都是地阴煞气。
花迟迟当时离着远,不知道朱之元身上戴的那个,里面有没有注入枉死的阴灵。
这种最凶了,也是黑衣阿赞最爱做的。
花迟迟三言两语把佛牌和黑衣阿赞讲完了,杨氏吸了吸鼻子,道:“花小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妾呢?”
花迟迟突然起身,凑近杨氏,俩人近在咫尺,杨氏吓了一跳,不敢动。
花迟迟幽幽道:“金家知道么?他们家最近要张罗什么宴饮,”她没想起来是端午节还是赏花宴的,差不多吧,都是酒会之类的。
“你想去么?”
杨氏咽了咽口水,点头道:“花小姐,你想要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花迟迟知道,朱家的事搞定一半了。
杨氏从吴家那里拿到一笔钱,其实,只要不瞎折腾,好好过日子,够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了。
可杨氏明显不是这种人。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给朱之元当外室,依照花迟迟的眼光来看,这位还不如之前的吴公子了。
好歹,杨氏跟吴公子时是吴家少夫人,而且吴家做的生意也是正经生意,朱家是什么地方……
朱之元宁愿忍受反噬,也不敢解除樟柳神,除却舍不得财以外,这种□□起家的人,退不了,上了这条船的那一天,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再加上樟柳神的事,朱家出事是早晚的。
杨氏在这方面的灵敏度还可以,朱之元只是她的一个跳板。
花迟迟找金戴要了一张帖子,说是给朱之元外室的,金戴给她拿了两张,另外那张,是给花迟迟的。
花迟迟笑着接过。
她对宴饮可不感兴趣,回头找个理由推掉就是。反正她去不去的,也不是重点。
*
花迟迟和陈遇回到裴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方才吃了一肚子点心,这会儿饿了,午餐时间早就过了。
“早知道,咱俩吃完饭再回来。”
陈遇道:“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然后再炒一份鸡蛋,简单吃一些,晚些时候就该吃晚膳了。”
“师兄,这么晚回来?”
听到声音,花迟迟抬头,发现裴衍往他们这边走来。
他先同陈遇问好,然后和花迟迟打了个招呼。
“景瑜来了。”
裴衍淡淡。
花迟迟饿了,中午没吃东西,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食物,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厨房。
她往嘴里塞东西,“陈遇师兄的鸡蛋饼,可有段时间没吃着了。”
厨房有好多鸡蛋,陈遇就把它们做成了鸡蛋饼,还有炒鸡蛋。
陈遇乐呵呵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回头我再给你做。”
三人在厨房支了一张小桌,擦得干干净净,就这么抢炒鸡蛋吃。
饿了吃什么都香,锅里还有中午剩的粥,陈遇一并热了,一人一碗。
花迟迟刚到裴家那会儿,因为不会御剑飞行,饭堂离着又远,有时候就赶不上中午饭。
那会儿陈遇带她,注意到这个问题,每回都给她提前留饭,可能是觉得她吃的多,一开始是一份饭菜,后来直接变成了两份。
花迟迟也不想浪费对方的好意,自觉还在长身体中,就把两份饭菜都吃了。
吃完饭,陈遇收拾碗筷,谢绝了花迟迟和裴衍俩人的帮忙。
花迟迟吃饱肚子,懒得动,今天天还不错,不冷不热的,她索性闭着眼睛在院子里晒太阳。
裴衍站在她身旁,开口道:“傅咸师兄来了消息,说是西羌那边不太平,内部混乱,朝廷已经派了官员过去,西羌之行,估计要往后推推了……”
花迟迟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又闭上,“那就先不去了呗,洛桑的问题,一时半会儿的也解决不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以为人走了,揉了揉眼睛,看见裴衍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花迟迟:“……”
裴衍轻咳一声,“你和师兄最近在忙的事情,有我能帮忙的么?”
花迟迟抬眸想了一会儿,便说道:“目前还没有,朱家的事情不需要动手……”
她和陈遇的目的,是解决被拘魂炼制成樟柳童的无辜孩童,以及金戴特意提及的育婴堂案。
他们怀疑,这是一条产业链。
花迟迟的目的不是屠戮朱家,朱家做了孽,自有他的因果。
朱之元身上的那块佛牌,本质上就是以煞压煞,以阴挡阴,短期内可以压制樟柳童的反噬,缓解疼痛,后期必定双倍反噬,烂得更彻底。
金戴想要借他们试探朱家,他们也可以借金家,挖出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这种事情,朱家只是消费者,而且像他这样的消费者有很多,不可能一个个全部杀掉。
活受罪比死更痛苦。
见裴衍不说话,花迟迟眼珠转了半圈,寻思着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
裴衍沉默了几秒。
“花迟迟,你做的对!”
“你真是……太会处理问题了……”
花迟迟嘿嘿一笑,谦虚道:“还行吧,反正对得起我的出场费,哈哈哈哈哈!”
西羌的内乱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裴家重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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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了安排。
有段期间没摸剑了,花迟迟被裴衍喊住,二人切磋一番。
“啊呃……”
“裴景瑜,你要手下留……”活路。
剑法本就是裴衍所长,花迟迟被他压着打,那真是应对不太从容,连连后退。
“花迟迟,你自己说说,你都多久没有摸剑了?”
“时间就是这样荒废的么?”
“高功法师哪一个像你似的,那么懒散,整日跟个风水先生似的!”
这话花迟迟可不爱听了,反驳道:“我本来就是风水师啊,祖师爷赏的这碗饭,我吃了这么多年,不能忘本!”
“再说风水先生怎么了?!在我们那,我养十个你都没问题!”
“瞧不起谁呢?!”
裴衍突然这么一收势,花迟迟猝不及防,差点刺伤他。
平心而论,裴衍的剑法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和他多多对练切磋对花迟迟而言是有好处的。
奇门遁甲,法术符箓,风水堪舆这些是她擅长的,剑法是她的弱项,她算是大龄入门,21岁才开始练剑。
一番切磋下来,花迟迟整个人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汗都湿透了,衣裙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花迟迟忍了忍,回到房间,脱了衣服,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洗的香喷喷,然后换上新衣服,这才舒爽。
等陈遇拿着陆云的信过来找她时,才知道对方下山了,不知道去哪玩了。
“起那么早啊……”
“怎么不多睡会儿!”
花迟迟十分利落地给自己梳好高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从地上捡起她的外袍,来到古代5年了,她也会穿这些繁琐的衣服了。
身后的人拉着她的手,趁花迟迟俯身的时候,仰头轻吻她的颈侧,感觉对方的呼吸贴在颈侧,有些痒,她往后躲。
“白天了……”
“该各归各位了。”
对方贴得太近了,花迟迟推了推他,没推动。
“白天怎么了?”
花迟迟被他抓着手腕,坐在对方的腿上。
她打量着对方这张脸,长得不错,身材很好,符合自己审美。
昨天傍晚,俩人因为最后一份生腌从食肆打到了客栈,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名字。
对方还在胡作非为,他亲得好重,花迟迟皮肤很薄,这下肯定是要留印子了。
“别闹,该回家了!”
对方嗯了一声,没再动作,也没再说话,只是从后面轻轻抱着她。
从界限边缘悬崖勒马,花迟迟也懒得和他计较,“行了行了,别腻歪了,我得回家啦,这都几点了!”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显示时间已经是10点多了。
今天的晨训,她又没在。
这话像是触碰了什么开关,对方环抱着她的手突然收紧了。
花迟迟觉察到点不对劲,好言相劝没什么用,她挣扎了两下,对方的手臂却禁锢得更紧。
“你要回哪啊?”
花迟迟可没再续的意思,只道:“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
“什么意思,大燕有这个节日么?”
“而且现在不是五月份么,端午节还没过呢……”
俩人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花迟迟咧嘴一笑,道:“我喜欢过这个节,在我家那边,今天是个好日子。”
花迟迟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年是年,节是节的,都要庆祝一下。
对方一边收拾自己,一边盯着她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咱们一块用午膳吧!”
……
28. 转孕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云受了花迟迟的托付,去看望施小妹,当他看见觉民女校的学生时,愣住了。
后世的希望小学在古代被叫做义学,面向穷人家孩子,完全免费,不收学费,免笔墨书本费,有些学校甚至还发口粮。
大燕重视教育,各县基本都有一所义学,民间乡绅捐义学,这块地就可以被登记为学田,这块地的田赋和杂税就全免了。
大户人家会把自家一部分良田,挂靠登记为学田,这样表面上是捐给学堂,实际控制权还在他们手里。
因为有女帝临朝的情况,官府带头,在民间兴办了不少女学,也有专门给底层女孩的免费女义学,只是数量低于男校,规模小,远不如男义学普及,底层女子求学依旧艰难。
官方公办的义学,无论男女,年龄卡在6~15岁,超过这个年龄,立刻清退,不允许留读。
觉民女校更像穷女孩,文盲妇人的扫盲班,年龄卡的没有那么死,年龄大的女子,要以工代筹,给女校打工,来抵学费和食宿。
有了花迟迟的捐款,养活这所女校不成问题,可她们不能不劳而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施家经商,施小妹从小就学着做生意,管账,管理一所学校不算什么难事。
她看着手里的两封信,前后脚到的,一封是施纶从京城寄来的,另一封则是花迟迟在江南写给她的。
施小妹把两封信放在一起,感叹:“兄长和迟迟俩人隔着那么远,想法确是一致的,既然如此,就按他们说的办吧。”
陆云进来的时候,就听施小妹吩咐底下人:“传令下去,觉民女校只招收家境贫寒的,十八岁以下的女子,不收男孩。”
自从这所女校开办以来,总有一些人想要占便宜,明明写着女校,偏将自家男娃送来,有些竟然男扮女装,企图蒙混过关。
这种就是想要占便宜的。
当然也真有一些男孤儿。
施小妹没想好要不要把他们收进来,她的初衷是帮助更多的女孩子。
施纶和花迟迟想法一致——
不能收!
规矩就是规矩,打破了规矩就没有规矩了。底线这个东西,退一步就能退两步、退三步。
一旦收了男孩,慢慢就会变成男女混校,大家默认男孩也能来,本来就没书读的女子,反而会被挤掉名额,挤占师资。
觉民女校如果收下男孤儿,看着是行善。
后面就会有村民,乡邻主动送自家儿子来蹭免费学上,最后会变成,男娃越来越多,女学生越来越少,好好的女子义学,直接变成普通乡村男学堂。
那就本末倒置了!
陆云明白花迟迟的想法,觉民女校是他见过最干净整洁的学堂。施小妹在这件事上,是废了心思的。
若是打破规矩,那让这些女孩们该何去何从。
陆云将东西送到以后,没急着离开,和这些孩子们待在一起,他觉得内心很平静。
坐在干净明亮的学堂读书,是他小时候最渴望的,如今,这些孩子们做到了。
*
“那几位妇人怎么样?”
陆云神色凝重,“她们的情况不太好,大夫看过,只道气血大亏,肝郁郁结,产后体弱。”
最近,觉民女校暂时接收了几位妇人,年岁不大,容貌姣好,都是刚生完孩子不久的。
初时,施小妹以为她们的婚后生活不如意,打算将人暂时安置在女校,等身体好一些,再做打算。
正巧陆云过来送东西,他出身宗门,自然不是寻常医者。
他虽不懂医术,却也能看出,那几位刚生产不久的妇人,并非普通的产后虚弱,而是被当做了转孕珠。
阴风水里,有一种邪术,会把20岁左右,健康显怀的孕妇当做转孕珠。
他们认为,胎儿藏先天纯阳之气,气场最净最旺,能冲阴煞,补阳运,挡灾厄,借福禄。
尤其是七八个月的胎儿最佳。
借运者吸收了胎儿的先天阳气以及福运,然后把自己的霉运,煞,病气,全都转到胎儿身上。
胎儿因为替人挡灾,福运被吸干,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特别容易夭折,倒霉,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活不长。
而孕妇更是惨,胎气被夺,神魂受损,就算不疯,人在长期气血溃散的状况下,后半辈子也是体弱早衰,寿命折损。
陆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乎这件事,清阴+解冤+补魂+固命大全套,他把被借走的胎气,元气,和神魂,尽量给拉回来,同时解除母子怨结,清掉阴邪印记,把命盘的漏洞补上。
还好发现的早,这些产妇没超过三个月,陆云这一通忙乎,大概能恢复个六七成。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超过半年,就难了。
施小妹开口:“看来办女校,不只是要教她们读书识字,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们有安全意识。”
穷苦女孩,年轻妇人,寡女,本身就是这类邪术的首选目标。
“施小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陆云由衷道。
施小妹好奇:“陆云,那你说孩子的父亲,会是借孩子运的人吗?”
陆云摇头,“一般来说不会,他们借的是怀胎的母体和胎儿的先天纯气,和孩子亲生父亲是谁,没有关系。”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如果是亲生父亲所为,他会沾染晦气,走衰运。”
所以,孩子不是金主的!
施小妹反应过来,惊呼:“那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会挑选未孕的女子,首选是已孕的妇人,或者是……”
她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
花迟迟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饭,她昨天晚上没闲着,今天白天没吃早点,早饿得不行了,一口气吃了三碗饭,还嫌不够呢。
傅咸乐了:“迟迟,你这是搬山去了,累成这样!”
花迟迟白了他一眼,“我还是个宝宝呢,正在长身体,宝宝应该多吃点。”
傅习惯和花迟迟拌两句嘴,这也是饭桌上他俩的乐趣,“那大宝宝多吃点,今天厨房不止做了蒸鱼,还有排骨和炸鸡。”
花迟迟一边吃一边点头,今天的伙食不错,她很满意,祝自己六一儿童节快乐。
从饭堂出来的时候,裴衍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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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应该是你家乡那边的六月吧。”
裴衍记得,花迟迟每年这一天,都挺重视的。
他记下日子,想等到第二年的时候,跟她一起庆祝。
然后花迟迟很感动,就是日子不对……
裴衍这才知道,花迟迟的家乡过阳历,和这边的时间历法不同。
自己这里一年大概354天,比花迟迟说的阳历,少了11天左右。累积几年就会差很多,所以这边过两三年,就会有一个闰月,把日子拉回来。
他通过对方偶尔提及的细枝末节,凭借超强的计算能力,愣是推算出了阳历。
准确找到阳历的六月初一儿童节,花迟迟的家乡,时间比自己这边快了许多。
然后,把这个节日列入裴家的传统里。这是花迟迟在裴家过的第三个六一儿童节。
能够在古代听到熟悉的节日,哪怕是从古人嘴里,也是开心的,裴衍这样的人,放到现代,数学绝对强!!!
看着手中的《八十七神仙卷》,花迟迟太激动了,“这,这,这是吴道子的真迹呀!!!!”
吴道子的作品在现代,属于有价无市,有钱都没地买去。
裴衍轻笑:“我记得你喜欢吴道子。”
“嘿嘿嘿……”
其实,喜欢吴道子的是她师父,当然,更多的是喜欢画圣的名号,以及那有价无市。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注意花迟迟表情的裴衍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吴道子的这副作品么?”
“没有!”
画圣的作品,哪轮得着她挑?!
能够见着真迹,摸着真迹,那都是有幸!
也不知道,回头能不能把这幅吴道子带回去送给师父。
“裴景瑜,谢谢你。”花迟迟神色郑重,说得极为认真。裴衍听后却反而收了笑容。
花迟迟对他突如其来的不开心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裴衍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我不喜欢你跟我道谢。”
“啊?”
“你不觉得太生分了吗?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必说这些。”
这可是画圣的作品,裴景瑜说送就送?!
也太太太大方了吧!
花迟迟迎着他的目光,插科打诨道,“景瑜一直都很好很好,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自然匪浅。”
裴衍点头,应下了她的话。
“……”
“你对我很重要。”
妈呀,又来了!!!
裴衍这话,说得让人不好接话,尤其是得知他的心思之后。
裴衍又用那种认真郑重的眼神看着花迟迟,每次花迟迟都会陷落在他的眼睛里,好久回不过神。
少年人的真心难得,可他选错对象了!
花迟迟道:“今天是我家乡那边的儿童节,是所有小朋友过得节日。”
“裴景瑜,节日快乐!”
裴衍有些疑惑,他和花迟迟的年纪,在她们家乡……算小朋友么?
不过他聪明的没有问出口。
29. 古代缅北
凌晨,裴衍从睡梦中醒来,盯着床幔,他的梦中,花迟迟穿着一身黑裙,黑色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出了汗之后,薄纱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一滴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裴衍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下嘴唇。忍不住别开目光,却落在了她的领口。
“裴景瑜!”
声音娇嗔,他听到她这么唤自己。
“裴景瑜,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他没有不理她,他从来,不会不理她……
他凑上去亲她,花迟迟抬头去躲,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肌肤上。
下一刻,她坐到了他的腿上,一种又痒又麻的感觉沿着裴衍的锁骨蔓延到全身。这个姿势和距离太过暖味了,她主动吻上了他的锁骨。
“裴景瑜,我喜欢你……”
他的指尖揽过花迟迟的腰,正要回应的时候,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梦里的撒娇、耍赖、娇嗔、柔情百媚,全都不见了,裴景瑜闷闷的,睡不着了,索性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清洗,心中责怪那个惹人惊梦的弟子。
等裴衍洗漱完毕,到饭堂用早膳,他刚坐下,花迟迟也到了。
“早啊,景瑜!”
花迟迟今天穿了一身粉色,她皮肤白,粉色衬得人更加明艳,想起梦里的那条黑裙,裴衍面上一红。
花迟迟坐在裴衍斜对面,掰着馒头吃,裴衍把那盘炒鸡蛋往她面前推了推,花迟迟眼睛一亮,立刻夹走不少。
饭后,裴衍邀请她交流奇门遁甲,花迟迟没有拒绝。
花迟迟的奇门遁甲是跟她师爷学的,她师父比她大九岁,收她为徒那年,刚大学毕业。
那时候,因为监护权的问题,很多事情她师父没法直接上手,只能曲线救国。
花迟迟算是她师爷的第一个徒孙,宝叔全心都投在影视圈,对这些不感兴趣,花迟迟跟在她师爷旁边,耳濡目染。
她师父的奇门遁甲,都是她教的!
花迟迟觉得吧,奇门遁甲这玩意,三分学七分练,而想象力,占到了十二分。
她师父遇见她师爷之前,曾经在外面学过梅花神数和紫微斗数。
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他们习惯把梅花或者紫薇那一套,往奇门里面套。
花迟迟看着裴景瑜排演的九遁大阵,很快想出了解法。
“这是以三奇护阵,八门反吟,甲木隐于六仪当中啊。”
她觉得,只要懂反吟局,比如离宫对坎宫,兑宫对震宫,八门反吟,这个并不难。
说白了就是八门反吟+九星反吟+八神颠倒,再加三合一逆局阵。
懂得都懂!
不懂得,也没有办法!
奇门遁甲从来不是靠死记硬背的,套也没有用,这个吃天赋,没有天赋,那就是听不懂。
现代什么网课,讲座,三天当大师,费用只需6666!
以她的经验来看,一般会讲的,和会用的,是俩码事。
她就不适合给人讲课,也讲不了,普通人跟不上她的思路,而奇门遁甲,本身就是在转的。
它一时一个样。
旁人眼中的四柱八字,老老实实放在那,在花迟迟眼中,它是彩色的,它会转,每时每刻都不一祥。
“你觉得没问题,那待会就把这道题,留给师兄弟们!”
花迟迟“嗯”了一声,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
裴家的藏书不少,花迟迟闲来无事,会找本自己感兴趣的书慢慢看。
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喜欢能照见阳光的地方。
“阳光照在身上怎么是冷的呢?”
唐斯年眯着眼。
杨氏那边来了消息,还有陆云顺着转孕珠的线索,查到的消息,之前没去成西羌的人,这次直接来了边境。
兵贵神速,马不停蹄。
花迟迟一伙人几乎没怎么休息,仗着底子好,日夜兼程。
靖南边境,有一处三不管的地带,这里土司割据、山民部落林立,朝廷管不到,律法落不下来。到处都是毒瘴,密林,没有当地人带路,根本出不来。
这也是拐卖儿童,囚禁孕妇,炼樟柳神,转孕珠的首选地带,还有什么蛊药和活人献祭,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全都有。
缺德带冒烟!
唐斯年一掌拍碎了大门。
这种事情,必须得跟官府合作,单靠宗门解决不了。
而且,还涉及到边境问题,这个必须得惊动官府。
花迟迟想起在兴州的时候,是靠西羌圣子的名头,处置尤家的。
但如果逐级上报官府,走流程,等批示,太慢了,该遭殃的已经遭殃了。
若行兵分两路。
官府来的时候,里面的阴师已经被控制住。
“这就是人间地狱么?”
“人间地狱,你能想象的出来吗?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没有法律,没有人性,没有底线,被拐过去,骗过去的人,彻底失去自由,被控制住了。
花迟迟想起了缅北,各种邪魔外道,内里早就烂透了!
陈遇道:“我和陆云带人,布置了阵法,把邪窝封了,还斩断了周边的小龙脉,同时封住了阴水口……”
傅咸正在和官府交涉,他直接找上了边境的巡检司,剿匪本就属于他们管辖范围,可以即刻带兵围剿,无需等上级圣旨公文。
缅北是什么样,这就是什么样!
幸存下来的人,该如何安置,还有后续一些问题,都是官府要考虑的,拆坛、清秽、超度、补阳、安魂。
众人忙个不停!
这趟出来的都是高功法师,力求速战速决。
花迟迟对着那群孕妇,平静道:“你们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正常孩子,它在母体里一天,你们就会虚弱一天。就算强行生下来,孩子也活不长。”
那些孕妇挺着大肚子盯着花迟迟。
花迟迟道:“孩子生下来母体就会被吸干,不死也好不到哪去。最好的结果,是把他们送走,好好超度,养好身体。”
“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这种被转孕珠,樟柳术盯上的胎,根本不是正常结缘投胎的子嗣!
这个胎儿只要在母体里一天,就会源源不断地吸收母亲的阳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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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气运,然后补给炼珠子的人。
给别人转好运,自己扛霉煞,所有的晦气,倒霉,煞气全都压在母亲身上……
一旦生下来,母体就会精气耗尽,神志错乱!后半辈子直接搭进去!!!!
保母体!
这是众人商议过后的结果,先保住大人性命元神,事后再为这些孩子们好好超度安魂,才是上策。
这地方简陋,条件有限,唐斯年熬好了一大锅堕胎药,旁边还有一摞粗瓷海碗,他道:“想好了的,过来盛药,每人一碗。”
然后转身离开。
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唐斯年见陈遇和花迟迟俩人站在门口,嬉皮笑脸道:“你们猜,她们会喝吗?”
这一路风驰电掣,众人紧赶慢赶的,都没合眼,此刻闲下来有些累了。
花迟迟和陈遇对视一眼道:“肯定有人喝,有人不喝。”
陈遇也是这个意思。
唐斯年嘴里叼着根草,“看来咱们都觉得,会有那脑子抽风想不开的……”
难听的话,他不想说出来。
陈遇皱了皱眉,“她们也是可怜人,不要这样说。”
唐斯年撇撇嘴,“师兄最好了,永远替旁人考虑问题。”
他露出一口小白牙,继续道:“不过嘛,我也提醒师兄一句,尊重他人选择。”放弃助人情怀。
“这种事情,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也没法替别人做决定!”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里面传出了动静。
花迟迟推门进去,之后,这些妇人被陆陆续续抬了出去,早已准备好的医馆大夫立刻上手救治。
她抬眼扫过那几个捂着肚子的妇人,她们一脸戒备的盯着她,目光恳求。
花迟迟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尊重他人选择。
他们离开的最后一天,那锅汤药还剩下一半,陈遇还想再劝,被唐斯年拽着胳膊,给拖走了。
最后那日,当地的官员设宴,款待裴家众人,陈遇和裴衍不喜欢这种场合,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傅咸那是应对自如,八面玲珑。
成功救回这么多人,官员能得到朝廷封赏,若不是有裴家众人在,就那风水瘴气,根本进不去,破不了。
主陪是布政使司参政,和当地的知府,推杯换盏。
花迟迟安静地吃菜,别说,这红烧豆腐和清蒸江鱼还挺好吃的。
“你怎么在这?!”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呢!!!”
从外面进来一个少年,年龄约莫二十上下,少年的身量已经修长劲挺,肩背宽阔,腰背的线条利落,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一身玄袍更显得身姿卓然。
他一进来,几位官员齐齐躬身垂首,规规矩矩向他行礼问安,他一眼瞅见了花迟迟,殿内唯一的女子。
经过官员介绍,众人才得知,欧阳植的父亲欧阳充国是当朝的定远侯,也是镇南大将军,手握兵权。
这位是世子爷。
花迟迟没想到,one-nightstand的对象还能再见,她打了个招呼,神情淡淡。
欧阳植:???
30. 九菊一派
好不容易宴饮散了,欧阳植凑到花迟迟跟前,开口道:“你上次为什么告诉我假名?”
唐斯年离着不远,见小侯爷气势汹汹的样子,怕花迟迟遇到麻烦,赶忙拐了过来。
花迟迟道:“咱俩是6月认识的,我也没说我叫六月啊!”
欧阳植一噎,道:“哪里是6月,咱俩认识那天还没过端午节呢?”
对方和裴家人在一起,欧阳植懂了,“你是宗门弟子,你是裴家的人?所以,你姓裴?”
“你这怎么还给我改姓呢?我什么时候姓裴了?”
花迟迟还要说话,裴衍就语气坚决地打断了,“定远侯世子找我们裴家的高功法师有什么事么?”他礼貌道。
私心里,他不希望对方和花迟迟走的太近,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花迟迟想起对方的身份,问道:“世子爷,方才宴饮之上,知府大人说,东江最近不太平,不止有黑水冒泡,百姓还听到过奇怪的声音……”
“我明天能过去看看么?”
欧阳植方才自然听到了,他抬起右手清咳了一声,点头道:“自然没问题,明日我和你一道过去。”
“还有你们……”
他对唐斯年和裴衍等人说道。
就这样,回程不得不推迟一下。
此行本是为了樟柳童和转孕珠的事情,众人才从江南赶往边境的。
江面沉雾漫笼,东江水本该奔腾翻涌,龙气浩荡,此刻却有些软趴趴的,温顺的不太正常。
边境之行,来的都是高功法师,自然能看出江水不对劲。
有人道:“这是锁龙钉啊!”
此处是水龙脉,主靖南乃至西南的财气和国运。
水龙活则靖南兴,死则靖南衰,龙气不能断,不能跑,不能乱。
唐斯年嘴里啧啧称奇:“东江本该是九曲来水,玉带环腰的格局,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水势平缓,藏风聚气。如今是把活的旺财龙脉,硬锁成了死局。不出事才怪呢?!”
他嘴里叼着根草,用鼻子看人,内心一肚子火。
欧阳植问花迟迟,需不需要派人下水看看,被花迟迟拦住。
“暂时用不着。”
风水师的眼睛就是尺,她摆弄着手中的罗盘,沿着江面溜达一会儿,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108锁龙阵。”
唐斯年挑眉,“花迟迟,你的意思是江面下,有一百零八根锁龙钉,钉龙脉?”
花迟迟道:“把东江航道图拿来!”
一时无人应声。
欧阳植皱眉:“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拿过来?!”
花迟迟想到,这个在古代,可能属于机密资料,不对外流通。
他们在岸边,纸笔什么的可能也不好找,她索性掏出眉笔,然后从唐斯年那,薅了块白色手帕,迅速画起了粗图。
“玉带这里变得僵弯,弧度一点都不自然,正常情况下,东江应该是顺滑圆弧,环抱如带。”
她一边画图,一边讲解。
“眼下,就跟嗓子眼被卡住一样,不圆不润,如此,必然对应九根主钉锁弯角,还要辅以99根钉子锁龙身,如此,共计108根,此阵把活弯钉成死折。”
白色手帕上,花迟迟精准画出了东江的气口,主脉,支脉还有余气,也就是龙颈,龙脊,龙爪还有龙尾。
中土的风水师镇煞,都会绕开主脉,在龙侧,龙尾的末梢布置小的风水局,绝不会穿透龙骨,封死气口,这是毁龙断运,不是镇煞。
再结合东江的地理位置,布置这个阵法的人没安好心!!!!
知府大人道:“怪不得……最近事故不断,原来是被人动了手脚。”
花迟迟只用一只眉笔,就能画出水域的粗图,将重要位置标注出来,知府大人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唐斯年道:“我方才起了个局,玄武和太阴啊,落在了坎宫……”
他奇门遁甲学的还不错,但是不懂风水堪舆,他方才通过推算,能大致算出钉入的时间,发凶时间还有影响范围。
眼下,这是半成品。
欧阳植一个眼神,下面的官员会意,立刻搜寻可疑人员,封锁东□□水域,禁止靠近。
众人本来打算回程了,没以为东江会有什么大事,因此除了花迟迟外,一同过来的只有唐斯年和裴衍。
花迟迟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她道:“你们知道九菊一派么?”
欧阳植:那是什么门派?
唐斯年:这还有东瀛的事,是啊?!
裴衍道:“我好像知道。”
“九菊一派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唐朝,因为当时东瀛有很多遣唐使来大唐学习唐朝时期的文化,在整个唐朝时期,东瀛总共派遣了19次的遣唐使,每一次都是百人以上的规模,最多的时候多大500多人。”
“这些人来到大唐以后,什么都学,建筑,书法,诗文,制度,中医、礼仪,艺术、工匠手艺,甚至是养殖和耕种等等,当然也包括当时唐王朝上层贵族才能接触和学习的风水占卜术。”
东瀛闭关锁国,这100来年两国之间没有往来,猛地听到九菊一派,有点懵。
欧阳植要派人下水,一探究竟,被花迟迟拦住了:“先别急着下水,把八字报一下。”
欧阳植手下的士兵是上过战场的,很多人不信这些,但是架不住欧阳植听花迟迟的,只能一个个过。
“岁数太大的,身体不好的,年岁太小的,就不要下水了……”
“壬水不能下水,癸水身弱不能下水,八字全阴或者阴多阳少的,不能下水……”
“大戊土,大丙火,己土身强的,这几种最好,身弱的一律不要……”
东江下面有阴煞,壬水下去白给,丁火下去秒灭。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气就可以的,放他们放下去,等于添乱。
裴衍和唐斯年在那边一个个的过,碰见那种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直接筛下去。
来之前,花迟迟考虑过可能会下水,提前准备了朱砂,她将调制好的朱砂,分别点在了士兵的印堂、天突、膻中、丹田、涌泉,这几处,这叫五阳点窍。
欧阳植手下的士兵乖乖排好队,花迟迟一个个点过去,几分钟搞定。
不到半个小时。
传来了动静。
“回禀世子,我这边发现钉子了……”
“禀报世子,我这边也有……”
……
欧阳植扭头看向花迟迟,对方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意外。
他沉声道:“你,你能详细跟我说说这个九菊一派么?我对这方面不了解。”
花迟迟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只剩裴衍和花迟迟俩人时,裴衍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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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迟迟,你好像对九菊一派,很了解?”
东瀛那边信神道教,佛教还有阴阳道。佛教和阴阳道都是中土传过去的。
遣唐使那会儿,他们将中土的阴阳五行、风水、符箓,带回东瀛以后,跟本土的神道教,修验道还有山伏巫术揉在一起,这便是九菊一派的由来。
因着一百多年,东瀛闭关锁国,裴衍未和东瀛那边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九菊一派。
今日东江边,士兵在花迟迟画的范围内,挖出了锁龙钉,不声不响的人,一下子被注意到了,方才席间,不少人同她频频举杯。
花迟迟还是喝饮料。
她在外面很少饮酒。
此刻,只有她和裴衍二人,她掏出方才没喝完的饮品,慢慢地喝着,然后跟裴衍讲起了她穿越前,遇到的那个东瀛老太太,她的养父,还有她那个白手套女婿……
裴衍毫不怀疑,她对东瀛的厌恶,今日她在江边小露一手,目的,便是将矛头对准东瀛。
花迟迟看着他,道:“能布置一百零八锁龙钉的,除却九菊一派以外,还有两家可以。”
“其一便是东瀛的阴阳道土御门家,其二便是玄空阴坛,也就是岭南南传茅山里,专门玩阴局,锁脉,煞阵的那一支。和正统茅山完全是两回事,他们专干断龙、锁财、阴宅炼煞、江底钉阵这些。”
花迟迟笑了:“裴景瑜,我就把这事扣九菊一派头上了,我人在这了,有意见找我来!!!!!”
一百零八锁龙钉阵,正统的风水师是不会碰的,死都不碰!!!
敢碰那就是欺师灭祖,触犯天条,永为玄门公敌!
抽国运财气,断万年气运,让国运持续衰败,最后影响全国,祸及子孙这种事,连阴师都不敢碰。
东江属于主龙气口,动它一根钉子都算逆天大罪,108锁龙钉布在东江江底,影响的是全国!
幸亏发现的早,辅钉还没完全打入,属于半成品状态。
花迟迟想,冥冥当中自有天意,这一趟边境之行,算上她在内,一共来了九人。
9根主钉需要同时拔出,少一个都不行,差一秒都不行,因为阵眼是联动的,9根主钉互相锁气,互相制衡。
“花迟迟!”裴衍急道。
他想过二人之间的种种可能,终是没有想到,边境之行会碰到一百零八锁龙钉。
他看着那人轻佻地坐在院中。对月独酌,明明饮的是果浆。人却有些微醺,脸上也露出了不自觉的傻笑。
他脑海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花迟迟,你……并非此界中人吧?”
话一出口,花迟迟的眼神扫过去,她第一次发现,裴衍的眼睛竟然这么黑,猜不透看不穿,直直地望过来,像漩涡又像风暴。
虽然……不太对,但也差不多。
花迟迟开口:“我生于21世纪,是几百年之后的人。”
裴衍心中一凛。
一花一世界,一念一天堂,佛家讲的三千世界,人们肉眼又能看到多少呢?
他一直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眼睛所能看到的事物,皆可依长短、广狭、高下,去描述它的位置和形状,感受它们的存在和轨迹。
但裴衍觉得这个是不准确的。在认识花迟迟以后,这种想法愈发强烈了。
他翻阅古籍,去请教师兄弟和舅舅,于其之上,又增加了空间这一概念。
31. 108锁龙钉
花迟迟知道裴衍的聪慧,对方三言两语,已经点出了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
理论上,维度可以无限往上加,一直到N维。
她觉得,自己和裴衍在这方面上的沟通,不费劲,“我只是提前来到了这个时代,看一看……”
裴衍低头看着她道,“所以你会离开吗?”
他觉得,除却空间外,他应该再加上时间,他和花迟迟隔着几百年的时光。
花迟迟显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我自然是要回去。”
裴衍抬头,正色道:“那就请你,现在离开吧。”
“啊?”花迟迟一愣。
裴衍道:“锁龙钉需要九位高功同时拔钉,男子最佳,这是三才纯阳的最佳配置,我已经给裴家传了信,换师兄过来。”
所以,请你现在就回家吧。
宗门不搞性别歧视,但只要掺合进这种纯阳拔钉大阵,女高功不管站哪个位,冲击力都比男的大,受到的损伤也越重。
站哪个位置都吃亏!
同一个阵法,女子受到的冲击力是男子的1.5倍甚至2倍,裴衍恨不得她现在赶紧回家。
“裴景瑜,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不开心的表情,裴衍解释道:“我不是看不起你,道分阴阳,讲平衡。你一个姑娘家,强行上去,太危险了,知道吗!”
这是性别带来的差异。
好比纯阴阵,柔化阵之类的,就是女高功的主场,男的上反而不行。
花迟迟叹了口气:“其实,八阳一阴也可以,不会破坏拔钉的。”
“想来九钉的布局应该是,贪巨禄文廉武破左辅和右弼,你我分别站武曲和破军。”
“那就更不行了——”
“花迟迟你想什么?!”
花迟迟老实道:“我在想咱俩扛大旗呀,我站破军入阴宫,气场相合,武曲的位置留给你,不和你抢。”
裴衍的目光看得她发怵,有一种要沉溺又要窒息的感觉,她不是意气用事,她敢上也不是玩命去的。
“花迟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一,你……”
裴衍说不下去了,没有万一,他不会让花迟迟参加的。
花迟迟看着他,对方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很认真的看着她。
“裴景瑜,相信我,我可以的,好歹我也是个宗师,不是么!”
在她成功挑战两位宗师以后,她就成为了宗门的第五位宗师,只是她拒绝了!
*
想当年,花迟迟刚拜师那会儿,她师父忙着毕业的事,就把她交给了自己师父,也就是花迟迟的师爷。
花迟迟第一次上课,是和她的几位师叔师伯们一起,学习九龙破秽和九凤破秽。
那会儿,她连金光术都不会,只知道个北斗七星,还是从电视上学的。
相当于一年级刚入学的小学生,直接学习初中的几何代数。
她师父没在,那些师伯师叔们不是第一天上课了,前面有基础,花迟迟坐在下面,拿着本本记。
第一天白天,完全听不懂,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愣是记下了七七八八,还有那难写的符箓,秘讳,她也记下了。
那些都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文字。
这个九龙破秽,九凤破秽呢,就涉及到了紫微,然后紫微呢又涉及到了五雷。然后她师爷说,雷斋月非常适合学习雷法,我给你们讲讲雷法吧——五雷又分阳五雷和阴五雷……
难得授课,她师爷恨不得一次性多教点,从早到晚,溜溜一天,那几位师叔师伯,有的已经跟不上了。
花迟迟同学属于倒炝锅,她抱着小本本回家,从她师父那了解到基础,自己反复琢磨,复盘,愣是把她师爷教的东西,融会贯通了,能够原模原样复刻出来。
等再上课的时候,她师父带着她,抱着小板凳坐在下面,给花迟迟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她师爷脚边。
半天的课下来,花迟迟不仅听懂了,还能倒推,举一反三……
那年,花迟迟十一岁,只上过两次课。
*
“裴景瑜,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要靠自己去争取!”
这句话,裴衍和她说过,在花迟迟拒绝了宗师之位以后。
施纶之前跟她提过,东瀛目前闭关锁国,结合时代背景,应该是为了防止西方传教和殖民,等他们缓过来,就开始缺德了!
以大燕的国力,打东瀛那是手拿把掐,就是那地方太穷,太偏,资源少,还得跨海驻军……
战争从来不是儿戏,不是谁想开始就能开始,谁说结束便能结束的。
这是国与国之间!
必须政治正确,师出有名。
裴家在宗门中的地位,朝廷100%认,比钦天监都有分量。
当朝女帝宇文敬言在大燕历代君王中,算是守成平庸的那种,有前面几代皇帝打下来的底子,日子过得四平八稳,缺少能吹牛逼的事。
欧阳植的父亲是驻守边境的大将军,欧阳植也是上过战场的,借着九菊一派,他俩私下里分析过局势,从战力来看,大燕打它绰绰有余,手拿把掐的事!
据欧阳植介绍——
先帝时期,□□海关与水师,每个月或者每季度,都要密奏东瀛那边的军备,风闻,直达圣听。
到宇文敬言这,要弱一些,但是没断,江浙外海定期会有水师巡逻,防止东瀛船私入,也防内地人私通东瀛。
花迟迟道:“裴景瑜,我希望,这次你能和我站在一起。”
她要的不是能打胜仗,而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继续道:“我不是胡来,逞一时之威,而是替后世解决掉重大祸根,或许……这也是我此行的意义吧。”
裴衍的面孔很平静,花迟迟对上他的眼睛,好似一片无垠的深海,风平浪静,不知下一秒浪从何来。
谁拦她,她就跟谁急……
裴衍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花迟迟,他看得出对方眼神里的祈求,还有认真。
边境之行,他比之前了解她了,独自一人穿越几百年,来到陌生的地方,生活很不习惯吧。
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她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
少年年轻柔软的双唇划过,像落在湖面上的一朵花,裴衍的身上,从来不用熏香,月色下,他的脸柔和下来。
“花迟迟,从前……是我低估了你,我向你道歉。”
裴衍喜欢她微微抬头注视着自己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花迟迟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宗门弟子,21岁在宗门已经不年轻了。
初次见面,他在奇门遁甲上输给了花迟迟,然后就把她当做了同龄的对手,努力追赶的目标。
然后他的目标,在宗门学习一年,高功校考一次就通过,然后又过了两年多,她就成功挑战了两位宗师,成为了宗门第五位宗师!
越来越大的差距,也让裴衍意识到,自己一刻都不能停,每天两眼一睁,就怕再也追不上她了。
“花迟迟,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虽然我知道,追逐你的这一段路还很长,你只管往前走,我一定会拼尽我的全力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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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并肩。
你往前走就是了,按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走多快都没关系。
因为,我会追上你……
*
他们特意挑选在了寅时,也就是凌晨3:00–5:00,这段时间龙气复苏,是阴煞退,阳气透的交界点。
而且也是退潮的最低点,江底气场最稳,钉位最易定位。
欧阳植带了亲兵早已在江边等候,见到众人,忙道:“我今日领的都是亲兵,江面已经被控制住了,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只管告诉我。”
傅咸和陈遇检查了一下现场。
和花迟迟之前想的不一样,这次,他们没有用九星破局,而是采用了八卦九宫,也就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外加中宫。
花迟迟站在正北的位置,此为坎宫,是九宫里承受压力最大的,但女子属阴,坎为水,阴又能承水,柔能化刚。
经过裴衍的计算,花迟迟如果决心参加,那么只有坎宫和中宫的位置适合她。
这俩承担了主要压力。
但只要实力够强,坎宫的反噬也是最小的。
花迟迟毫不犹豫同意了。
这次舍弃了九星破阵,改为九宫八卦,靠震位化煞分流,虽然慢一些,但是更稳妥,同时还能利用花迟迟自身优势,借力打力,大家的反噬也能小一些。
期间陆云想和花迟迟调换位置,他去坎位,被花迟迟按住了。
花迟迟看了一眼百达翡丽,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彼此相望,之后双手同时结稳煞印。
化、卸、散、分、断、泄、稳、纳、收。
裴衍敕令:“寅时开天门,九官镇水神,锁龙根须断,江水自归真,急急如律令!”
余下八人同时挥剑指向江面,利用铜镜反光射向江底阵眼,各自在地面拉一条黑绳,连成了九宫格。
操作当然不止这些。
欧阳植看的眼花缭乱。
直到最后毁掉阵眼,将提前画好的符纸烧掉撒向江面,符灰一落,“刺”地一下,被江水吸了进去,没散开,直接往水底钻。
这时,江面突然涌起一圈暗蓝色的水纹,不是波浪,是那种往里旋的,压得很低的涡纹,好像水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按,范围越扩越大。
刹那间,整条东江的水,同时翻起细碎的白浪,水底传来低沉闷哑的“嗡——”
欧阳植站在岸边,都能感觉到脚底发麻,方才的青黑雾气一瞬间全被江水吞了回去,江面迅速平复。
一套结束,掐着两个小时完成的,刚好卡满寅时。
花迟迟有点懵,缓了缓,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一歇,欧阳植赶忙跑了过去,“花迟迟,你还好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原地缓了缓,“还行,还行,我还可以。”
欧阳植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衣服贴着背,都湿透了。
他直接把披风给她披上了,花迟迟也没拒绝,道了声谢。
她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裴衍过来,想要扶她,被她一把拍开爪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师风范!”
一觉睡到了中午,被饿醒的,等花迟迟用过午膳,才知道,欧阳植派人盯着东江,确实有发现,抓了不少人。
可审讯下来,跟九菊一派或者东瀛那边,明面上没有关系。
一番官方话下来,花迟迟听懂了,就是表面重视,内心怀疑,不会开战。
欧阳植来看她,私下里也说,封江,控边的面大,开战够呛。
花迟迟知道朝廷的想法有道理,可是她挺堵心的,这么大的努力,还是没有达成目标,心有不甘啊!
32. 她是消费者
直到回到江南,花迟迟也是心不在焉,感觉没什么劲。
好像什么都干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干。
朝廷的嘉奖,熟人的祝贺,邀约,都和她没什么关系。花迟迟挑挑拣拣,去了几家,之后泡在勾栏里,不想动脑子了。
棠九温顺的坐在一旁。
他能看出花迟迟最近心情不佳,这种时候,自然要发挥解语花的作用。
花迟迟对此很满意。
因此,当他说出自己过完生日了,她第一反应是,要礼物。
花迟端详着他的面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他和欧阳植的年岁差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欧阳植有点像开屏的孔雀,又像边境的烈马,往那一站就是焦点,自信又招摇。
棠九舞剑,剑意绵里藏锋,剑锋流转间,恨不得一寸寸将人的衣裙割开。
花迟迟见他身形轻轻一俯,柔顺地依偎下来,贴在自己膝盖上,露出来好看的侧脸。
她想,这行挺赚钱的。
她出门会带一些小面额的银票,像50两,100两这种,她放哪个口袋了,别拿错了……
花迟迟的手被棠九握着,也不方便去摸银票,只能待会儿再说了。
俩人正腻歪着呢,来了一个熟人,对面的杨氏女扮男装,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男的。
有人来了,棠九起身招呼对方,杨氏同花迟迟打了个招呼,明显是有话要说。
花迟迟一个眼色,棠九给二人倒完茶,扭头出去了。
花迟迟笑道:“看来杨小姐最近过得不错。”
他们去边境这段日子,杨氏踹了朱之元,搭上了新的金主,邓家的大公子,就是在金家的宴会上认识的。
樟柳神和转运珠的事,揭开了一条产业链,欧阳充国没想到,有人敢在边境做这种勾当,简直太猖狂了。
陆云和陈遇将提前搜集到的资料交给了欧阳充国,一波彻查下去,抓住了不少人。
相当于园区老板,操盘手,中层骨干、打手、中介人贩子和阴师,核心人物几乎全部落网。
三不管地带,被欧阳充国硬刚,将那片黑色链条连根拔起,顺藤摸瓜下去,发现朝中不少官员是他们的保护伞。
欧阳充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弹劾,绝不姑息。
杨氏早就看出来了,朱家不可能长远,于是在找到新靠山后,就把朱之元给揣了。
“杨小姐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杨氏露出了一抹娇羞,“这还要多谢花小姐的帖子。”
“好说好说。”
花迟迟寻思,杨氏是个人才,善于抓住机会,瞅准时机敢切敢断。
*
邓家的当家人邓稷生挺有名的,连花迟迟都听说过他。男人缘不错,女人缘么……反正他泡过的女人,这座勾栏装不下。
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邓稷生和他的第一任未婚妻举行冥婚。
他的风流史70集电视剧都装不下,据说这个未婚妻是他最爱的女人,那时候,他只是个穷小子,未婚妻是大家闺秀。
未婚妻过世以后,他收集了一堆周边,各种宛宛类卿,还让他的某一位如夫人,穿着未婚妻的嫁衣,怀里抱着未婚妻的画像,和他拜堂成亲……
更找乐的事儿,这位如夫人,之前和他儿子关系匪浅,人家准备做邓家少夫人的。
说起这段往事,杨氏神情自若,一点都不在意。
花迟迟想,若不是那位成了邓公子的小妈,可能也就没她的事了。
邓家的生意,还是挺好的,也不沾染朱家那堆脏事,杨氏对邓公子还是挺满意的。
若是不出意外,明年春天,她就会嫁进邓家,成为邓家的少夫人。
“恭喜啊,邓夫人。”
“妾谢过花小姐了。”
杨氏开开心心认下了这个称呼。
“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花迟迟道。
这都跑勾栏来了。
杨氏开口:“裴家……我进不去,这次能和翘生在一起,只希望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些,有个依靠……”
花迟迟喝了口茶,听着杨氏的开场白。
“妾想求一道平安符,毕竟翘生的父亲,思念那位未婚妻,家里的布置,有些……不太寻常。”
“这个好办,回头等我画好平安符以后,你过来拿,你既然担心家里的布置,不同寻常,我再给你画一道净宅符,它可以净化房屋的阴气和煞气,等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怎么用。”
“嗯……到时候就别来这了,直接去裴家吧,我告诉他们,给你放行。”
花迟迟一听不是什么大事,立刻就答应了。并且还告诉杨氏,等她成婚的时候,会给她送上贺礼。
杨氏开开心心的离开了,留下了一千两银票。
杨氏前脚离开,棠九端着炖好的羹汤进屋了,花迟迟拿出30两银子,递给对方。
“生日礼物!”
棠九有点懵,他的生日已经过完了,他只是感觉花迟迟对他的生日好像有点在意,不是想要钱。
花迟迟见他不接,寻思着对方是不是嫌少啊,她在古代生活了好几年,对购买力还是有概念的。
她赚的多不代表钱好赚。
棠九生怕她误会,赶忙接了过去,感激道:“阿九没想到,小姐还会记得我的生日。”
其实她根本没记。
这种场合,不需要说真话。
“生日还是很重要的,拿着吧……”
她喝着羹汤,觉得味道不错,应该炖了挺久的,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那么……”
明年的生日,你还会在么……
棠九不敢问出口。
他在勾栏里长大,自然知道客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可以完全不是一码事。眼下高高兴兴的,自己又何必破坏气氛呢。
“花迟迟是吧?!”
“我找你有事!!!!!”
门从外面推开了,她皱了皱眉,从边境回来以后,感觉金戴对自己的态度更好了,给她升级了VIP,还是原来的雅间,可是整体待遇各方面,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像这般没有礼貌,大呼小叫的人,在勾栏还是第一次碰见。
门外是一个……老妇人,看着五六十岁吧,不太显年轻,听嗓门,中气十足,实际年龄可能要年轻一些。
对方来势汹汹。
花迟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你找我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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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盛气凌人的架势,目光落在花迟迟身上,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棠九挡在了两人中间。
“孟夫人,这里是私人雅地,您……”
他话还没说完,这位妇人抬手猛地将他推开,棠九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几步。
花迟迟目光一沉。
“你算什么东西?”
“敢动我的人?!我花钱过来消费,你算拿根葱啊?!”
她一掌把人送出房门,“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
她控制了力道,对方岁数大了,她害怕人家跟她碰瓷呢。
花迟迟捏起一块点心,不得不感叹,这是她在古代,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这种地方的厨子水平都不一般。
棠九瞧着她心情还不错,坐到花迟迟旁边,跟她解释起了那位老妇人的身份。
花迟迟调笑道:“她是你金主啊,对我这么气势汹汹的?”
棠九赶忙解释:“花小姐,别这么说,这位孟夫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千万别误会。”
他夸奖花迟迟的年轻和美貌。
花迟迟冷道:“我花钱是来听你评价我的吗?”
她是消费者,不需要听商品评论自己。
棠九愣住了。
花迟迟显然不知道孟夫人是个什么夫人。棠九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
她才恍然。
原来这位孟夫人,就是金丕扬和金旭真的亲生女儿,那对姐弟恋的产物。
怪不得神经不老正常的呢。
前后没超过5分钟,柳龟年就露面了,不仅免了花迟迟今日的消费,还送了不少东西。
花迟迟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裴衍是在馄饨摊找到花迟迟的,一碗馄饨下肚,感觉没有完全吃饱,可以再垫补垫补。
“好巧啊,你也过来吃馄饨。”
裴衍动作一顿,道:“是啊,好巧。”
裴衍刚坐下,花迟迟起身,道:“我得再去找点吃的,你慢慢吃啊。”
她一走,裴衍立刻起身,跟在她旁边,花迟迟看过来的时候,他道:“不知道吃什么,你对这方面比较在行。”
她和裴衍相比,可不就是一个吃货么,能为了一碗瓦罐汤,跑出去老远。
花迟迟找了个小摊,点了两碗炸酱面,见裴衍没动,问道:“炸酱面你吃么?”
裴衍点头。
花迟迟冲老板喊道:“老板,这边再加一碗。”
裴衍疑惑:“你刚才不是点完了么?”
花迟迟嘿嘿一笑:“那两碗都是我自己吃的,他家的炸酱面特别好吃,是细面条,从小到大,都吃不惯粗面条。”
很快,3碗过完凉水的炸酱面端上桌来。
花迟迟分给他一碗,自己用筷子拌面,将炸酱和面条搅拌均匀,然后大口吃了起来,不大会儿功夫,两碗炸酱面下肚,这算是吃饱了。
桌上有免费的大碗茶,花迟迟倒了一碗解腻。
“吃饱了么?”
裴衍点头。
“那就回去吧!”
俩人慢慢溜达着往回走。
边境之行,裴衍知道了她穿越的事,俩人的关系,比之前近。
33. 古曼童
裴衍看着花迟迟,对方从边境回来,就是这样,他主动开口:“还在想九菊一派的事?”
花迟迟摇头。
“蝼蚁撼树,终究不自量力。”
裴衍紧皱眉头,这可不像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东江之行,咱们解决了锁龙钉,在它还未成型之前,就拔掉了钉子。”
花迟迟道:“陆云应该回到师门了吧?”
裴衍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吧,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这次破阵,陆云伤的不轻,需要好好修养,得养上两三个月了。
花迟迟道:“从年前他家出事,到东江这一趟,出来这么长时间,回头人师父一看,好大儿出门一趟,竟然是带着伤回来的,不得心疼坏了。”
裴衍觉得,花迟迟多虑了。
108锁龙钉阵,追本溯源,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当初李冰修建都江堰的时候,不仅是水利工程,也是断蜀地龙脉。
岷江是水龙主脉,有帝王紫气,古蜀国自己就有5个朝代,12个蜀王,还曾出兵打到秦国老家,秦人一直怕蜀地再出个蜀霸王造反。
这才有了都江堰。
用108根玄铁钉,钉死岷江水龙,斩断蜀地龙脉,让蜀地永远出不了帝王,只能当秦国的附庸粮仓。
李冰自己就懂奇门,知道埋108钉是逆天镇脉,必遭反噬,所以他选择终老蜀地,葬在章山,以身殉道。
从古至今,无论是埋钉子的人,还是拔钉子的人,结果都不大好,非死即伤。
东江的锁龙钉阵只是半成品,他们能够顺理拔钉,全须全影的回来,已经是祖师爷庇佑了。
裴衍开口:“陆云年轻,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不必担心。”
花迟迟想起,陆云想要替自己站在坎位,“陆云……是个很好的人。”
裴衍不喜欢花迟迟夸赞别人,他望向花迟迟,眼中似有万种情绪。
他心神渐定,长出一口气,“花迟迟,我爱你。”
花迟迟:“……”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有些刺眼,裴衍向前一步,女子的面容沉静,她逆着光,轮廓被夕阳细细描了一圈,整个人和漫天落日融在一起。
裴衍的心静下来了。
“花迟迟,做么?”
“……”
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的眼神坦荡真诚,没有羞赧与闪躲,看得花迟迟有点不好意思,率先移开目光。
“咱们可以换一种……你喜欢的方式。”
裴衍看着她,少年的眉眼十分好看,花迟迟认识他那年,对方16岁,也算是看着他长起来的。
澹若空水,清曜殊绝。
平心而论,裴衍挺符合她审美的,如果他俩是在现代认识的,她不介意开始一段风花雪月,可这是古代。
“裴景瑜,我拒绝。”
“为什么?”裴衍忍不住道。
他认识她五年,除却施纶这个已知前任外,花迟迟更多的是游戏人间,或许,她不喜欢大众定义的关系,那么他也可以改变自己,去适应她。
花迟迟看着他,“裴景瑜,你是认真的,所以我也认真的回答你,咱俩还是做朋友吧。”
“是我不好么?我哪里不好?还是说,我不如那些人……”裴衍罔若未闻。
花迟迟拒绝过不少人,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她从不缺追求者。
“裴景瑜,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一点。这样相处起来,嗯……比较轻松。”
花迟迟的话,仿若一根针扎进了裴衍的心里,刺得他发苦,又发痛,是自己让她感到不轻松了么。
“景瑜,你很好,真的,你特别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好坏的问题。”
“我生于21世纪,咱们中间隔了几百年,我们那边的生活方式和这里,有很大的不同。”
花迟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裴衍讨论感情问题。
“几百年后,结婚生子早已不是必须要做的事,在我们那,有很多人选择不结婚。”
裴衍目光幽深地盯着她,花迟迟陷入了回忆。
“嗯额……怎么说呢,我应该算是不婚主义吧,对于我来说,结婚不是必需品,更不喜欢被束缚住,那种感觉,很不舒服的。”
裴衍听说过自梳女,莫非几百年后,都盛行这个么……
花迟迟不缺名,不缺利,她不需要通过婚姻去获得什么,她自己就能过得挺好。
当然啊,不结婚不代表单身。
“我的感情啊,是一天,一周,一个月或者一段时期。”
花迟迟看见裴衍沉默着,她清楚对方的执拗,就因为奇门遁甲输给自己,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练,然后继续挑战自己,想要做她的对手。
这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对方认真,花迟迟也认真对待。
*
第一次见到高锦文的时候,花迟迟被他的气质吸引到了。这是一个温柔与疏离并存,风情与清冷共生的人。
他的容貌没有陆云精致,但是那种忧郁感,不是丧,不是矫情,就是那种从眉眼,骨相里透出来的忧郁气质,绝对过目不忘。
见到花迟迟的时候,对方温和有礼,笑意浅浅,但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和疏离,自带一种破碎感与文艺感。
高锦文是和杨氏一起过来的,花迟迟在杨氏的脸上看到了娇羞?她不认识高锦文,但是直觉,杨氏旁边这位,应该不是邓家的公子。
“在下高锦文,见过花小姐。”
高锦文拿出了沈行简写给她的信,花迟迟接过信,笑道:“原来是沈行简的朋友,来,坐吧,我们俩关系不错,不用见外。”
对方自带着一股矜贵雅致,能看得出高锦文受过良好的教育,通过交谈,花迟迟才知道,这位曾是三甲之一的榜眼。
当今女帝的亲姑姑,先帝的亲妹妹,巴陵公主看上了他,想让高锦文做驸马,他宁愿绝食也不同意娶公主。
先帝没办法,这才打消了念头,而高锦文也遭受到了巴陵公主的打压,仕途不顺,后来索性辞官了。
古代的驸马爷基本上被排除核心官场,不能当宰相,不能掌兵权,不能入中枢,很多人不愿意当驸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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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拿着花迟迟给她画的两道符,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目光留恋的看着高锦文,对方对她,嗯,比爱答不理好点吧。
等杨氏走了以后。
花迟迟给高锦文看了一卦。
等人走了以后,她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唐斯年瞅见她的时候,花迟迟坐在亭子里,啃萝卜。
“见面分一半!”
唐斯年从盘子里拿走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含糊道:“花迟迟呀花迟迟,你说你下雨天观雨,听琴也就算了,别人喝茶配点心,你这茶水配萝卜,还挺接地气的!”
他的胳膊搭在花迟迟的肩膀上,花迟迟用手肘推了推他,“嫌弃也没见你少吃啊。”
唐斯年把萝卜嚼得嘎嘣脆。
“我这叫接地气。”
他抬眼,看见了花迟迟手中的八字排盘,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拿走了纸,“我瞅瞅啊,这位榜眼的八字有何玄机,是不是比普通人有文化。”
花迟迟白了他一眼,“人家可不只是有文化,人家……”
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手握玛丽苏剧本的男人,集强制爱,偏执狂,占有欲,恨海没有情天……等等多元化于一体。
玛丽苏体质给他带来了好人缘,比如一些不错的机会和资源,可同样是双刃剑,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高锦文是有点抑郁症的。
他不是光看着忧郁,他本人也是亚健康的一个状态。
“啧啧啧,我说这位榜眼啊,这命……怎么比话本子都热闹啊!”
唐斯年瞅着高锦文的八字,啧啧称奇,“这怎么说呢……哎,爹不疼,娘不爱,他要是和他第一段桃花在一起,可能……后续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沈行简的信上没有介绍高锦文的情况,只说他俩是朋友,希望花迟迟在能上手的地方,受累照顾一下。
高锦文的悲剧,从童年,呃不对,应该说,是从他出生那天就开始了。
他的父亲,在老家有原配妻子,后来另娶了新夫人,借助老丈人的关系,慢慢站稳了脚跟。
可老家的原配妻子该怎么安置呢?
新夫人自然不甘做小,催促着丈夫赶紧解决这段夫妻关系。谁承想,对方是个狠人,一不和离,二不休妻,在原配怀孕生产的时候,不请大夫不请产婆,就让产妇这么活生生疼了三天三夜……
孩子生不下来,最后活活疼死的!!!!
一尸两命。
尸身草草下葬,无人祭奠。
高锦文出生那天,恰好是原配夫人的忌日……
当然,这是后话了。
彼时,他们还不知情。
唐斯年感慨:“这位榜眼啊,他和他爹真是……怎么说呢,他这个爹啊,有还不如没有呢,这就是他的忌神啊。忌神出面,那还能有好么?!”
在高锦文来之前,花迟迟还收到过沈行简的另一封信,请教她古曼童的事。
通过杨氏,她也了解到,暹罗那边的黑衣阿赞或者降头师,会涉足大燕边境。
这时候的降头术,相当于是苗疆蛊术和茅山法,与东南亚那边的本土巫,印度教咒术刚融合,体系比较粗糙,远不及后世。
34. 玛丽没有苏苏苏
传说,将军坤平,他的妻子是敌国首领之女,他的妻子因为家国矛盾给他下毒,被坤平识破后怒杀,死后才发现她怀着自己的孩子。
他剖开亡妻的腹部,取出胎儿,用火烤干,诵经加持,炼制成了随身佩戴的干骸,取名古曼童。
沈行简在信中问道——
“若是将自己的孩子做成了古曼童,而后被反噬……可有解?”
花迟迟不喜欢这种父母,涉及风水玄学,怎么折腾自己都无所谓,那是他们自己的命,他们不当回事,花迟迟不会替他们操心。
网红A曾经把她流产的两个孩子,在暹罗大师的忽悠下,做成了古曼童。
那家里可热闹了。
200多平米的房子,花迟迟过去给她调风水,密宗,古曼童各占一间屋子,玄关进门走几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赵公明和关二爷。另外还有一间屋子,供奉着弥勒佛那些……
花迟迟这边刚开始调,客厅里的灯泡就噼里啪啦的坏,没办法,她准备下楼去买几个灯泡回来。
网红A死死地拽着她胳膊不让走,“花小姐别走,你不能走啊……”
花迟迟安慰道:“我不走,我就下楼买点灯泡!”
“没事,不用您买,我叫跑腿给送,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啊……”
“……”这不是你家么。
花迟迟给她调整了风水,解决了密宗那边的反噬,还有她后背那《法华经》的问题,但是古曼童,她没管。
也直接告诉网红A了,让她从哪请的,找哪去。
古曼童不好解决,尤其是被亲生父母主动刻意做成的古曼童。
亲生父母自带血脉契约,用自己的精血,意念,执念把它拴住,等于天生被至亲捆死,怨气滔天,比普通的古曼童难处理,一般的超度根本不行。
若是直接镇杀打散了,花迟迟于心不忍。
她沾了点墨,用细笔款款写道,“此乃,力所不能及,我无能为力啊……”
然后,还在落款处画了一个猪头。
花迟迟道:“谁说不是呢,忌神,可不就是要忌讳的么。”
如果把高锦文比作一本书,那他就是集齐了各种古早、狗血、虐恋、玛丽苏于大成者。
古早狗血他得占了一半。
说一半,花迟迟都觉得是保守了……
高锦文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平平淡淡,波澜不惊,越简单越好,越平常越好。
花迟迟给他指出了两条道——
“我说话有些直白,若是冒犯了高先生,还请见谅。”
“小姐但说无妨。”高锦文淡淡道。
“平安是福,我觉得是对的,平安,平常,正常,这样的日子的确很好,可你心中所想,和所为,同这个目标,呃……还是有些距离的。”
高锦文沉默。
花迟迟不讨厌这个人,因为这是一个愿意说实话的人。
“高先生,相比于女性而言,更喜欢男性吧,”高锦文面色一变。
花迟迟继续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高先生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处理的,不是很妥当,这些问题,或许会在将来,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其实在古代,喜欢同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公开出柜,拜堂成亲,那就没人管。
简单来说,就是私下玩可以,公开说不行。
花迟迟看着高锦文的八字,叹道:“其实,你若是和第一段……嗯,感情在一起,是比较不错的。”
“那位姑娘,于你还是有利的。”花迟迟能够看得出来,第一段恋情,是女朋友。
见花迟迟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高锦文稍稍放松了些,回忆道:“阿寿的确很好。”
“是我对不起她!”
那也是高锦文的一段轻松时光,阳光明媚的阿寿,跟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了他,若是二人能在一起,该多好。
花迟迟喝了口茶。
在现代,她不止给异性恋算过卦,男男,女女都有。包括同性之间出轨的问题,她都碰见过。
花迟迟表示,这都不叫事,这不比锁龙钉简单多了么?!反正她的卦金是388万,你掏钱,她看卦。
其实很多同性恋,他们都是双性恋,就是男女都能接受。最后选择哪一种,那就是看缘分了。
不存在掰弯这个问题。
不能接受的,永远不接受。
花迟迟发现,高锦文这一段一段的感情史啊,还真挺丰富的。
在线吃瓜。
“照你这么说,他和初恋阿寿,是被巴陵公主活活给打压拆散的。”
唐斯年抢走了最后一块萝卜。
“应该是吧,高锦文走到今天,除了他的原生家庭,巴陵公主功不可没,没有巴陵公主,高锦文也不会抑郁了。”
唐斯年吐出萝卜皮,“她那种女人啊权势滔天,从来都是别人讨好她,没有人拒绝她,所以得不到的话就毁灭呗。”
高锦文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只有一个婶婶疼他,他奋发图强考取功名,也是想让婶婶过上好日子。
拒绝了巴陵公主以后,高锦文的仕途受到了打压,朝廷把他外放到偏远地区。
仕途失意,情场就得意。
在外放之地,高锦文认识了阿寿,对方仰慕高锦文的才华,主动亲近。阿寿出身虽然不是大户之家,可作为独生女,父母双全,童年幸福,跟个小太阳一样,也照亮了高锦文。
他俩若是走到一块,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巴陵公主得不到的人,被一个平民女子抢走了,那还得了,她对阿寿恨之入骨,进行了疯狂报复。
从那以后,阿寿怕黑,失眠,噩梦连连,精神恍惚,有点神经失常,更糟糕的是,她怀孕了,可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太TMD缺德了!不就是巴陵公主么,弄她!”唐斯年骂道。
“她那不是爱,是扭曲的心态,丑恶的灵魂,我要是高锦文,娶老母猪都不可能娶她!!!”
高锦文想要负责,和阿寿成婚,可阿寿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了,她打掉孩子,带着父母离开老家,去了外地生活。
花迟迟评价道:“巴陵公主出生就是贵族,又赶上了好时候,对她来说,所有的欲望都必须得到满足,否则她的地位如何来确认呢?!”
唐斯年皱眉,“那个丧心病狂的公主还干什么了?”
高锦文还是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吃饭,他不仅叫了自己的名字,还给自己夹菜,这一切都像在梦里,美好的不真实。
“锦文啊,爹求你一件事……”
……
“我去——”
“这都什么人啊?!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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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啊?!亲生父亲劝儿子洗干净了,躺公主床上去,真TMD无语到家了!”
巴陵公主不仅盯着高锦文的感情动向,还从他身边入手,他的身边人,和他关系亲近的,也开始遭殃了。
“这根本不是爱,这是占有欲。”
唐斯年仔细推算着八字,不过这么具体,细节的事情,排盘也不会太详细,拽着花迟迟想要了解后续。
“后续当然是,高锦文得贵人相救,躲开了这一劫。”
唐斯年听后拍了拍胸脯,把心放回肚子里。
“若真和那个巴陵公主在一起,那真是太恶心人了——”
雨停了。
花迟迟想起方才高锦文在亭中弹琴,说实话,她没这方面的艺术细胞,对于琴啊,画啊,完全不懂。
高锦文弹琴的时候,感觉和漫天细雨融为一体,她不知道对方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可结合高锦文的心境,肯定不可能是《好运来》这种的。
她唯一能听出来的曲子就是《高山流水》。她师父有段时间喜欢古琴,不仅报了班,还专门买了把琴回家天天练,就练那一首。等到了第二个月,琴就放到一边吃灰了。
花迟迟觉得,从古至今,玩艺术的人,都是有点疯的,望着雨天里弹琴的高锦文。
“如果你想活的久一点,那么我劝你,离开这里,到北方城市去,越远越好,然后,不要回来了。”
花迟迟看着他。
如果他们是在现代相遇的,她会劝高锦文,直接出国,不要再回来,再待下去,他会死。
其实还有一条道,就是高锦文皈依道、经、师三宝当道士去,不过,他不会的。
这之后高锦文和裴家慢慢熟悉起来,他每次来,都掏钱,有时候还会给众人带一些小礼物。
一个知道花钱不白嫖,嘴里愿意说实话的人,花迟迟自然喜欢,就连小狐狸妲己都很亲近他。
“行了,别给钱了,只是朋友之间聊会儿天而已,不用那么客气了。”
花迟迟把钱推了回去。
高锦文喜欢和她聊天,或者说,他喜欢来裴家。
裴家是宗门世家,有宗师坐镇,十几个高功法师,这样的底蕴和磁场,他在裴家带着舒服,也大大的缓解了他的焦虑和抑郁。
高锦文在裴家,和陈遇下过棋,和唐斯年喝过酒,就连裴衍都说他琴谈得可以。
裴衍说可以,那肯定可以。如果不是被巴陵公主长期霸凌打压,他为官也能有不错的成绩,可惜了。
“锦文兄,其实你当初不应该辞官的……”
阿寿的事情,高锦文把问题揽在了自己身上,他想娶阿寿,可是阿寿拒绝了他。
他也不想再受巴陵公主的欺辱,直接辞了官。这个人,是有性格的。
高锦文道:“小迟,我觉得当官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考取功名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养活自己和婶婶,如果通过其他途径也可以做到,那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花迟迟心中叹了口气,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一份清高的,可能这就是艺术生的追求吧。
施纶家里从商,他从政,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他都能从中获得乐趣,他也享受着这一切,而且都能做的不错。
如果是施纶对上巴陵公主,绝对不会是这种结果。
性格决定命运……
35. 人形福猪
在和高锦文熟悉以后,她给施纶写过一封信,询问巴陵公主的情况。
施纶十分担心花迟迟跟她对上,那就是一个疯婆子。
花迟迟还从施纶那边了解到,巴陵公主都能给高锦文当妈了!
巴陵公主成过一次婚。
驸马爷在婚后出轨了自己的侍女,俩人还整出了孩子,巴陵公主知道以后,把怀孕的侍女活活打死,并且剖开了侍女的肚子,取出胎儿将其剁烂。
这还不算完!
她还让人往侍女肚子里塞满了稻草,然后缝好,送给驸马看。
没过多久,驸马爷就去世了……
据说这位驸马爷,也不是心甘情愿娶公主的,这是一桩政治婚姻。俩人闹过和离,没离成……
“看来这位霸凌的巴陵公主早有前科啊!”
善妒者私心重,心狠手辣,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排除异己杀一儆百,意思是告诉所有人,和她作对的,就是这个下场。
无论是先驸马,还是高锦文,这无关情爱,这是肉食者惯用的驭人术,要不怎么能彰显特权呢!
施纶在信中劝花迟迟不要和她对上,称巴陵公主就是一条毒蛇!她追求高锦文的事情,施纶也有所耳闻。
高锦文有一位好友,也很有才华,高锦文擅琴,他擅画,学生时代算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
高锦文辞官以后,靠着自身的才华和名望,吸引了一堆粉丝。
他不仅琴弹的好,诗也写的好,他给别人写碑文、颂词、应酬诗,润笔费极高,一首能顶普通人几个月的收入,而且求诗者还络绎不绝。
他们以能得到高锦文的诗为荣。走到哪都有粉丝,请客,送钱,管吃住。
他的那位好友好赌,赚的多,花的也多,好好的钱,全都糟蹋了,还欠了债。
高锦文和另一位好友替他还过几次,巴陵公主设计这位朋友欠了不少赌债,想要让他引高锦文入套。
那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是冲高锦文来的,而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赌钱!
“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
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取自《怀沙》
随后,他投了江水……
死前给高锦文写了一封绝笔信,把巴陵公主做的事情告知好友,希望他小心巴陵公主,小心身边人。
“高锦文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好友,他也跟着跳了江水,不过运气好,被人救了上来……”
这个巴陵公主还真是一条毒蛇啊,用仕途威逼利诱,对高锦文的爱人,家人,朋友下毒手……
被这样的人盯着,换做谁,心里都得发毛。
能坚持到现在,花迟迟觉得,高锦文挺不容易的,真的,很不容易。
*
裴怀远听说了这件事,让高锦文有空可以来裴家坐坐,只是一个公主而已,裴家还不是庇护不了。
高锦文千恩万谢。
沈行简当初让高锦文来找花迟迟的目的,不只是看卦,也是希望花迟迟和裴家能庇佑他一二。
江南对于高锦文来说,不止是他事业才华的高光之地,也是他坎坷人生的转折点。
知府大人找上门的时候,唐斯年差点被呛着。
“噗——!”
“你说什么……”
“咳咳咳咳……确定没找错地方么?减肥减重的,应该去找大夫或者减肥机构什么的吧,找我们裴家干什么啊?!”
那一堆大欢喜菩萨啊,唐斯年被恶心到了,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想找个地方吐会儿。花迟迟抓着他的胳膊,十分用力,想跟他一块吐。
古龙先生有个作品,叫《多情剑客无情剑》,里面有个人物被称为大欢喜菩萨。
据说是苗疆第一女高手,五毒童子的干娘,西域密宗出身,因为练欢喜禅走火入魔了。
那一身肥肉啊,简直是比猪都胖。
花迟迟想起屋里那几座大欢喜菩萨,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接小李飞刀。
唐斯年一阵干呕,把早点都吐出来了,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那堆臃肿泛滥的肥肉,还有那眼神,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呕呃……”
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我跟你说……”
“呃哦,咳咳咳咳,我受不了了……”
“不能想了,不能想啊!我连昨天晚饭都快吐干净了!”
“那简直就是猪……”
“呕……不要提这个词!我犯恶心……”
花迟迟扶着唐斯年的胳膊抬起头,她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手边也没有纸巾。
“我终于找到你了!”
花迟迟露出迷茫的眼神,下一刻就被对方抱住了。
唐斯年:“你放开她,不许对我们裴家的高功动手动脚!”
花迟迟:“你先松开,我想吐……”
“……”
*
花迟迟和钦差大臣史记“相谈甚欢”,话里话外,二人透着熟稔。
唐斯年想,花迟迟的前任还真不少,从模样来看,花迟迟是个颜控没跑了!
裴衍刚要往里走,就被他一把拽住,“人家这小情侣刚见面,景瑜你凑什么热闹啊,别闹!”
“小情侣?”
裴衍没反应过来。
唐斯年松开手,给他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这位钦差大人,跟花迟迟关系匪浅,人家俩聊得挺好,咱们就不要跟着掺和了!”
裴衍慢慢反应过来,他听说官府来人了,好像是边境之行的后续问题,没想到啊,竟然跟花迟迟有关系!
她怎么认识那么多人啊?!
那么多人,都跟她有关系!!!!
裴衍淡淡道:“我不关注这些。”
你觉得我信么?
这话唐斯年没有说出口,他拜入裴怀远门下,和裴衍是师兄弟。
但他俩的关系不是很好。
唐斯年属于野路子出身,早年也算有贵人点拨,从小发愤图强,后来考上了高功,被陈遇看中,在对方的引荐下,这才得以拜入裴怀远门下。
裴衍少年成名。
舅舅是宗师,母亲是高功法师,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同龄人少不了对比,唐斯年就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被比下去就算了,裴衍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没有他在意的人和事,哪怕赢了比试,也波澜不惊,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让唐斯年很不爽。
他勾起一抹坏笑,道:“迟迟还真是厉害,不仅礼部侍郎是她的裙下臣,就连这位史记大人也同她,关系匪浅……”
“花迟迟的审美,还真是顶好的!就连你……”
裴衍捏了捏眉头,“捕风捉影的事,没必要以讹传讹!”
唐斯年不知道他这句捕风捉影指的是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八卦:“捕风捉影,的确不必在乎。可是裴景瑜,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裴衍沉默了。
唐斯年心中冷笑,从小到大,哪怕是同门师兄弟,裴衍也是淡淡的,更不用说对外人了。
也就是在花迟迟来了裴家以后,对方的表情变化,才生动起来,花迟迟方圆几里之内,肯定有裴景瑜。
正当唐斯年准备再接再厉,给他添堵的时候,裴衍突然抬起头,他目光灼灼,面上坦然,“我喜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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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与他人无关,何愧之有。”
“你——”
唐思年惊讶了,他万万没想到裴衍不躲不闪的摊牌了。
“我不说,是不想给她添麻烦,不是我不敢。”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遮遮掩掩,一方面花迟迟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他不想让这件两个人的事,被其他人议论。
另一方面,他不喜欢人情世故,可他也知道,人活于世,不可能与世隔绝。
花迟迟姓花不姓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在她面前不会遮掩自己的感情,表白的理直气壮。可在其他人面前,他要顾虑,对方的处境和感受。
唐斯年目光扫过屋内的俩人,目光落回到裴衍身上。唐斯年感觉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裴衍一样,他第一次直面对方的锋锐。
还有那极具侵略性的傲气,旁人眼中的宗门贵公子。对谁都礼数周全,端方自持。但他出鞘时,锋芒逼人,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裴衍道:“司马迁著的《史记》,写《史记》的人都已经成为过去式,成为历史了。与其缅怀历史,不如把握当下。”
唐斯年:“……”
怎么办?我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
屋内的谈话接近尾声,花迟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熟人,嗯额……还是她的前任。
她在现代的前男友史记。
其实也没啥可说的,说说怎么来的?再说说准备怎么回去?旁的……聊聊案子。
史记想要留下用膳。
裴家自然不会赶人走。
裴怀远不在,出面接待的自然是傅咸和陈遇。傅咸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寻思着钦差大人跟花迟迟聊得来,打算让史记坐在自己和花迟迟中间。
然后……
裴衍一屁股坐下了。
傅咸:“……”
唐斯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到了花迟迟另一边,笑道:“今天厨房做了辣椒炒肉,特别开胃,早上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就得吃点辣的。”
花迟迟拿起筷子,尝了尝,辣椒炒肉做的挺好,她多夹了些拌饭吃。
史记一边和傅咸说话,一边关注花迟迟,他想,如果不是这场穿越,他们恐怕没有机会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饭后,傅咸起身相送。
史记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花迟迟。
“迟迟,等一下。”
花迟迟停下脚步,唐斯年也跟着回头,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停在裴衍身上。
史记问道:“我可以给你写信么?”
傅咸:???
陈遇:“……”有点不正经。
唐斯年:兄弟,直给啊?
裴衍:“……!”
花迟迟想了一下,古代没有手机,只能写信或者见面了,“当然可以,有事来裴家找我就行。”
毕竟他俩得一块回现代不是么……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那就是,关系匪浅!
裴衍面前有一座高山。顶峰隐藏在云雾之间,裴衍知道自己必须要跨过这座山,才能看到山那边的风景。
唐斯年觉得有意思,裴衍一直在外给人都是一种坚强锐利的形象,对花迟迟恨不得全包,原以为他是在追逐对手的路上过分投入。
没想到是情根深种……
只可惜,花迟迟可不是寻常女子,唐斯年竟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脆弱的一面。
和花迟迟做朋友多好啊!
非得谈恋爱,何必呢!
花迟迟自然不清楚众人的想法,她记得,自己去影视城,准备给《千里江山图》主持开机仪式。
史记追到了影视城……
36.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欧阳充国雷厉风行,边境之行,他们解救了不少妇女儿童。他还深入调查,发现人口贩卖严重,已经形成了链条化交易,妇女儿童像货物一样被多次倒卖,境遇极惨,欧阳植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他捣毁窝点的时候,顺藤摸瓜,又救下了一些人,可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听说过人形福猪吗?就是把人当猪养,这是以人替煞,以身为库,以肥纳财。
除了樟柳神和转孕珠,还有一部分人,被选中以后,给她们喂食高油高热量的食物,让她们迅速增肥长肉,不让她们动脑子,不让她们干活,一个个的养成大欢喜菩萨。
这种人形福猪大部分是女性,因为女性属阴,更容易被控制。
一个个养成了好几百斤。
真的是比猪还肥。
他们认为,“福猪”越胖承载的福气越大,而且不会反克主人。
本质上就是活替身!
把主人的灾、煞、血光、官非、病劫,全引到“福猪”身上,养肥替死,气尽人亡。
“还有救么?”
“几乎……没救了。”
从体重来判断,这种人形福猪已经养了不止一两年,她们的脂肪不仅是肥胖,更是蓄煞囊,把魂魄死死封在肉身里,和主人的命盘绑死了。
主活她活,主亡她亡,主灾她受,牵一发而动全身。
欧阳充国起初以为,如果能帮她们减下来体重,这些人还能活,只能说,想简单了。
而且这种……已经被养废了,古代可没有减脂手术,就算是强行救回来,她们愿意面对这样的自己吗?
恐怕连镜子都不敢照吧……
史记作为钦差,便是为了调查此事而来。
史记问:“还有什么能做的么?”
花迟迟沉声答道:“我能做的就是,如果她们愿意,我可以催动反噬,把她们身上的灾煞倒回去,让主人自作自受!”
想想那堆大欢喜菩萨,基本都被养废了,没了自我,九成九都不愿意。
史记皱眉:“那样做的话,你会有危险么?”
“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但必须是她们想要反抗,愿意反抗,才可以——”
花迟迟的语气异常沉稳,“人活精气神,她们连朝对方扔砖头的勇气都没有,我也不会做无用功。”
*
之后的一段日子,史记隔三差五来裴家拜访,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傅咸忍不住打趣道:“行啊迟迟,史大人都被你拿下了,佩服佩服!”
花迟迟没什么反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只是认识而已。”
唐斯年凑了过来,坏笑道:“恐怕不只是认识吧,我看啊,关系匪浅——”
说罢,朝裴衍眨了眨眼。
花迟迟勾起一个标准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我说爱过,行了吧?”
唐斯年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你这爱心有点泛滥!”
陈遇脾气温和,对八卦不太感兴趣,虽然他也有些好奇,但还是将众人遣散了,只留下裴衍。
“景瑜最近很用功啊!”
“是,我准备挑战宗师。”
真努力啊,陈遇想,这样的天赋和勤奋,无论是谁都会喜欢的。
陈遇道:“你比傅咸这个年纪的时候,勤奋多了。”
裴衍面色一暗,“可前几日的比试,我输了。”
陈遇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应该明白的。”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过于要强也不太好。
“师兄,我距离花迟迟还有很大距离,不能松懈。”
“……”
“唉……”陈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强的孩子,所以我今日才会把你留下。”
裴衍抬头看他。
上次手谈,陈遇便已经看出裴衍的想法,何况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直接挑明,“师兄,我喜欢花迟迟。”
陈遇比裴衍大了十二岁,裴衍算是他和傅咸带大的孩子。
他太了解裴衍了。
他没有同龄的朋友和对手,除却裴家以外,裴衍对所有人都淡淡的。
他的那句喜欢,陈遇只以为是小孩子对好朋友的喜欢,毕竟花迟迟确实很招人喜欢,同样是少年天才,花迟迟的性子,可比裴衍活泼多了。
*
四大宗师,裴家占了一个,宗坛和昆仑各占一个,最后那位,和裴怀远是同门师兄弟。既没开宗立派,貌似也没收徒,就连行踪都飘忽不定,已经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本来嘛,花迟迟成功挑战了两位宗师,顺理成章晋升为第五位宗师,可她拒绝了。
花迟迟是真正的天才!
一招一式,不拘泥于定式,鬼灵精怪,妙手频出。
“我和她谁强谁弱,我并不在乎,我只是想和她并肩,我知道,追逐她的这一段路还很长,但是我会拼尽全力追上去的。”
陈遇自然知道“她”是谁。“那样,你会很辛苦的……”
作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陈遇清楚,裴衍并不是天赋型选手,他是靠极致的努力和自身的优势堆积出来的天才。
能考上高功的,没有一个没天赋!可是这个天赋也分高下。
陈遇素来脾性温和,但有时候也意外的直白,带着一种朴素的耿直,“景瑜,裴家的大旗,早晚在你和傅咸手中接过,有时候,太过着急,未必是好事。”
“迟迟刚来的时候,剑都没摸过,剑法学的是最慢的,学御剑飞行那会儿,摔得浑身是伤,三个月都没能飞起来……”
“又有谁能想得到,她一年就能考上高功呢!”
我相信她可以,裴衍在心中这样想到。
陈遇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裴衍觉得在自己这位师兄面前,心中的焦躁,得到了平复。
“最早以前,宗师只有四位,直到一百多年前,宗坛的林蕤法师,辅佐初代女帝登基,被封为国师,而后被宗门尊为宗师……”
“宗师也从四位变成了五位。”
裴衍大概知道师兄想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样从容,他的内心其实是有动摇的,尤其是在见到了那位史记以后。
他们之间隔着几百年的时光。
可真正的坚定不是这样的,他不需要去证明什么,而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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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就好了。即便一时没做到,难道他就要投降吗?
不,他不会!
花迟迟不接受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尽自己所能,在宗门掌握更多的话语权,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过得轻松一些。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
杨氏的速度比花迟迟想象中的要快,还没到明年春天,她就已经和邓翘生准备成亲了。
因为她怀孕了。
“恭喜恭喜啊!”花迟迟道。
杨氏是个人才。
最重要的是,她不内耗。在尤家倒了以后,她想要借着孩子和吴公子重修旧好没成。
折腾了一段时间。
在她意识到,和吴公子没可能以后,她就放弃了,转头寻找更有利的靠山。杨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虽然招损,可也能先受益。
花迟迟决定,回头去首饰铺挑一份首饰,送给她做新婚礼物。
裴家依山而建。
花迟迟他们的住所,日常活动的范围,基本都在山腰。
杨氏进不去裴家内宅,每次都是在山脚的外客院等候。
她这次过来的时候,高锦文刚好在了,听说她要嫁进邓家,面色有点微妙。
等杨氏离开以后,花迟迟才了解到,高锦文之前的未婚妻,就是被邓稷生给害了……
邓稷生那不是杨氏的公公么?
什么情况?
她正准备吃瓜,就听到门人禀报,说是史记来了。
花迟迟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吃瓜重要,“就说我这正忙,有事的话,留言转告,或者……给我留张字条!”
高锦文以为花迟迟在担心自己,十分感动,忙道:“我这没事的,小迟你忙正事吧。”
这哪行啊!
花迟迟一本正经,“没什么正事,他没有你重要,我今天不仅要见你,还想听锦文兄弹琴。”
高锦文自然应允,弹起了她最熟悉的《高山流水》。
欧阳充国那边雷厉风行,史记作为钦差执行力是非常可以的,属于官民共诛,宗门清剿。
从边境到江南,涉案人员的据点,直接派兵围剿,不分首从,直接当场格杀。
抓到的人犯严刑逼供,彻查上下游,然后一网打尽。
律法顶格处理。公开行刑,处以凌迟,作为买家,朱家也没落着好,杨氏在朱家出事之前离开,算是全身而退了。
再晚点就跑不了了……
这种人神共愤的滔天大罪,在民间引起公愤,官府虽然极力降低事情热度,可流言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在没有报纸网络的年代,走街串巷的小贩,卖货郎,说书先生,从一个村镇传到下一个村镇,官府的管控根本跟不上。
所以这次的处理都是顶格处理,只要沾上了就跑不了。
裴家众人也跟着处理邪术后患,这段时间,跟官府打交道多了些。
史记对花迟迟的心思,裴家不少人能看的出来,只是二人私下接触的不多,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大家也没多想。
史记这次来,是想邀请花迟迟过几天一起吃顿饭,花迟迟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