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离》 卷七:诊治 林云轩随着廖凡生踏入医馆,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一边走,一边将灵识悄然散开,细细探查着医馆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踏入内厅,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廖老,这些日子……你们还好吧?” 廖凡生闻言,脚步不停,径自走到厅中的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这才抬眼看他: “还行。胃口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林云轩嘴角微微一抽。这老头,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调。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些,目光扫了一眼门窗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梁王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廖凡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为难?为难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的破医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有什么好为难的?” “呃,我是说……梁王就没禁止你们出医馆之类的?或日夜派人盯着?” 廖凡生放下茶杯,摸了摸自己那几缕稀疏的胡须,眼睛微微眯起,似在琢磨他话中的意味,片刻后,眼睛猛然一睁,身子往后一仰,惊道: “莫不是——你小子,犯了什么事儿,现在跑我这儿来躲着了?!” 说罢,腾地站起身,指着林云轩:“我告诉你,我这医馆可是正经地方,你可别害我!老头子我还想安稳过点养老的日子。” 林云轩见他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把自己扫地出门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摆手解释:“哪能够!我可一向遵纪守法,您老想哪儿去了!” “那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廖凡生将信将疑地瞥着他。 林云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梁王之前拿你们当人质,逼我去雅州送死,我本以为你们会被软禁监视,结果现在看来……好像啥事没有? 最终,林云轩还是讪讪地笑了笑,含糊道:“算了,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担心你们。” 廖凡生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嘁”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继续喝他的茶,嘴里嘟囔着:“年纪轻轻,说话颠三倒四的,毛病……” 林云轩没有反驳,只是暗自又将灵识扩大扫了一遍四周。 确实没有什么人埋伏,甚至连巡街的捕快,最近的也在两条街开外。 难不成……梁王先前说的“好生照顾”,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照顾? 但林云轩懒得再细想下去,反正梁王交代的任务,自己已经完成,至于对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想多了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 “对了,廖老。” 他收回思绪,看向廖凡生,“我师姐他们呢?” “师姐?哦,你说苏丫头啊。”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日子可没少往门口张望,一天恨不得跑八趟,估摸着脖子都伸长了几寸。” 林云轩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师姐她……果然一直在等自己。 然而廖凡生话锋一转:“不过今儿个不凑巧,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一大早,他们三个就跟着黄权那小子出去帮我取药材去了。城外有个药农新收了一批货,得有人去验看。估摸着这个点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林云轩微微一怔,眼底那抹期待的光芒黯了黯。 一个多月了,从雅安山到成都,一路上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师姐会说什么?会不会怪自己让她担心?会不会……也会像自己想念她一样,想念着自己? 如今人就在同一座医馆里,却偏偏只差这么一会儿。 他压下心中那股淡淡的失落,暗自安慰自己,没事,反正已经回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然而,那股惆怅才刚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消散—— “哐当——!”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苏翎你怎么都撒出来了?!” 林云轩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转过身,目光投向正门口。 下一刻,呼吸微微一窒。 阳光从敞开的门扉倾泻而入,将那道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就那样站在门槛处,一动不动。 苏翎。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显然是出门帮忙时的装束。一头如墨的青丝简单地束在身后,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鬓角。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正瞪得大大的,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脚边是散落一地的药材,却浑然不觉。 嘴唇微微张开,轻轻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后便是迈开了脚,然而,也仅仅是一步。刚踏出门槛,便是生生停在了当场。 视线从林云轩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有些局促、正不自在地绞着衣角的少女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刻,苏翎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惊喜、思念、安心……都还在,却凝固在了眼底深处,苏翎没有再往前,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白风萤,而后者却是没有与之对视。 而司予和黄权一起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药材,捡了几把才发现气氛不对,抬起头,顺着苏翎的视线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也是猛地僵住。 下一秒,“噌”地站起身,直接将手里抱着的药材一股脑全塞给身旁的舟奕,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林云轩和白风萤面前,脸上那惊喜的神色,简直要溢出来: “轩弟!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把抓住林云轩的手臂,上下打量,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正往后缩的少女身上,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亮得惊人: “还、还带了萤妹回来?!” 司予面色大喜,本能地张开双臂,就要像以前那样,把白风萤搂进怀里,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后者便是猛地往林云轩身后一躲。 而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满是警惕地看着她。 司予愣住了,手悬在半空。 “萤……萤妹?”她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你怎么了?是我啊,司予……” 白风萤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看司予一眼,只是往林云轩身后又缩了缩,手紧紧攥着林云轩的衣角。 司予的手,终于缓缓垂落。 林云轩看着司予那副茫然又受伤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司予姐,你别怪她。风萤她……失忆了。” “失忆?!”司予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忆?!她……她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有没有看过大夫?”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速快得几乎让人插不上嘴。 林云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贴着自己的白风萤,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这个……说来话长了。等会儿我会跟你们细说。” 而苏翎与舟奕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皆是走了进来,包括廖凡生也是缓缓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躲在林云轩身后的白风萤,一只手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白风萤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中莫名烦躁。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 她只知道,如今这里唯一熟悉的,只有身前这个少年。 于是手攥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林云轩背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进那个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阴影里。 林云轩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微微颤抖,心中一软,侧过身,轻轻拍了拍白风萤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低声道:“别怕,他们都是好人,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你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等我跟他们说完话,再来找你。” 白风萤抬眸看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犹豫和不情愿。 “去吧。”林云轩的声音更轻了些,“就在这院子里,很近。我一会儿就来。” 白风萤抿了抿唇,终于松开手,跟着廖凡生安排的小学徒,朝后院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只有林云轩,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安抚的笑意。 她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 厅内的气氛,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廖凡生率先打破沉默,挥了挥手:“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吧。黄莺,上茶!” 在后厅的黄莺应声端上茶盏,给各人斟上。 而林云轩则是深吸一口气,从离开成都前往雅州开始,将这一路的经历细细道来。 青衣国的试炼,雅安山的跋涉,魁教分坛的血战,夜阴夜幽的伏诛,生死草的到手,以及……与白风萤的重逢,和她失忆的经过。 当说到白风萤是因为摔落山崖而失忆被人捡回青衣寨中时,司予的眼眶已经红了。 “怎么会这样……”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哽咽,“好不容易重逢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失忆了呢……” 她转头看向舟奕,眼中带着几分哀求的希冀:“道士,你有没有办法帮萤妹恢复?你们道家的符箓啊法术啊什么的,有没有那种能治失忆的?” 舟奕微微摇头。 “道家的符箓,多是用于镇压伤势、封闭感知,能在短时间内让人暂时忘却痛苦,达到假痊的效果。但那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事后仍需接受常规的医治。至于失忆……”他顿了顿,“此症涉及神魂,道家虽有‘安魂定神’之法,但若记忆本身并未受损,只是被封禁或压制,贸然施法,反而可能伤及根本。” 司予眼中的光芒黯了黯。 林云轩抿了抿唇,看向廖凡生。 “廖老,您是医家圣手,见多识广。您可有什么办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廖凡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又缓缓放下,捻着胡须沉吟了许久。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偶尔传来。 片刻后,才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能说……尽力一试。” 林云轩心头一紧,追问道:“尽力一试的意思是……?” “意思是,能不能治好,老头我现在也没把握。”廖凡生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尤其是眼下,连她失忆的原因都不清楚。究竟是如林小子你所言,摔下山崖导致的外力损伤,还是在摔下山崖之前,因为某种变故或刺激,导致的失去记忆?” 他捻着胡须,继续道:“若是前者,只是头部受创导致记忆混乱或遗失,以针灸辅以药石,疏通经络,恢复起来应当不难。但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云轩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若是后者,会怎样?” 廖凡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若是因为变故与刺激导致的记忆丢失,那多半是因为那些记忆太过痛苦、太过可怕,让她无法承受。神魂为了保护自身,才会将那些记忆连同过往一起深锁起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云轩的脸色微微发白。 司予更是捂住了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而苏翎,一直垂着眼帘坐在角落的她,此刻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云轩那张微微发白的脸上,眼底深处,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良久,林云轩才哑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廖凡生叹了口气,捻了捻胡须:“先观察吧。让她在这里住下,之后我会为她先针灸把脉,看看症状,再寻求解法。” 说罢,廖凡生站起身去准备等会儿要用到的物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云轩一眼: “小子,别太着急。有些事,急不来的。” 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稍晚的时候,因为连日的跋涉,加上廖凡生特意在房间内点上的安魂香,此时的白风萤已经躺在床上陷入沉睡。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在床榻之上。 白风萤呼吸平稳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全然不似白日里那般警惕和防备,倒像个毫无心事的孩童。 廖凡生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先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她腕间。 片刻后,收回手,又从一旁的针囊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她手腕的几处穴位上轻轻刺入,捻转,提插。 又取出另一根更长的丝线,一端系在白风萤腕间,另一端捏在自己手中。闭眼手指轻轻拨动着那根丝线,眉头,却越陷越深。 “奇怪……”廖凡生喃喃自语,又伸手摸了摸白风萤的额头,仿佛在确认什么,脸上的困惑愈发浓重。 林云轩站在床边,一颗心悬在半空,看着廖凡生那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 “廖老,情况怎么样?!” 廖凡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安静。” 林云轩一噎,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腔的焦躁,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炷香的工夫,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时辰。 终于,廖凡生收回了那根丝线,将它仔细地缠好,放回针囊中,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缓缓坐下。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 廖凡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饮了一口,这才抬眼扫了众人一眼。 司予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廖神医……是、是萤妹的情况很难治吗?” 廖凡生摇了摇头。 摇头? 司予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廖凡生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困惑的表情。 “不是难不难治的问题。”廖凡生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是老头子我行医五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 林云轩心头一紧:“什么症状?” 廖凡生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确认自己得出的结论没有出错。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丫头全身的经脉……乍一看,与常人无异,平稳有序,气血通畅。但老夫以丝诊探入内里细细查探,才发现不对劲。” 他顿了顿,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的经脉,分明被什么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头到尾灼烧过一遍——彻彻底底的,寸寸断裂,灰飞烟灭。” 林云轩倒吸一口凉气。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些本该彻底毁掉的经脉,不知为何,又全部重新生长了出来。而且长出来的新经脉,比寻常人更加坚韧,更加通畅,几乎没有任何旧伤留下的痕迹。” “就像是,一株被野火烧得干干净净的枯草,第二年春天,又从同一块土壤里,长出了一株全新的、更加茁壮的嫩苗。老根死了,老叶没了,但新长出来的,依旧是那一株草。” “所以……”林云轩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的经脉,等于是重生了一遍?” “没错。”廖凡生点点头,“而且是彻彻底底的重生。如今的她,整个人的经脉状态,堪比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纯净,通透,却也……空空如也。”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明王破阵 空空如也。 这四个字落在林云轩耳中,却是那般沉重与压抑,低下头,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白风萤睡得很沉,周身缭绕的安魂香烟气,衬得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睫毛长长地垂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不知梦见了什么美事,嘴角竟是微微勾勒起。 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云轩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恶搞问题——她回摘星宫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黑焰,那失控的暴走,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恐怖力量…… 等下……烈火? 林云轩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想起来了。 镐京,地宫,宁岳。 当时修为浅薄的众人,被其逼入绝境,而白风萤也是在生死存亡之际,突然爆发,救了所有人。 而那个状态的她,被宁岳惊骇地称作—— “极阳之体”。 林云轩想到这,便是猛地转过身,径直盯着廖凡生,目光灼灼: “廖神医!您知道——极阳之体吗?” “极阳之体?” 廖凡生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抹疑惑,随后目光缓缓转向床榻上的白风萤,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小子,你的意思是……”廖凡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惊讶,“这丫头,是极阳之体?” 林云轩用力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应该是……但,我也不太敢确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此前的经历一一详细说出。 司予听得入神,眼睛瞪得溜圆,毕竟她是在众人前往营丘时方才加入队伍的,这段往事从未听人提起过,此刻听着林云轩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副画面——那个平日里总天真烂漫的萤妹,竟然还有那样一面? “然后呢然后呢?”她忍不住追问,完全忘了此刻的气氛有多凝重。 林云轩摇了摇头:“后面我们也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着实是大意了。” 廖凡生捻着胡须,眯着眼睛,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听起来……应当不差。” “这极阳之体,老头子我也只是曾经在师祖的书房里看到过。毕竟是上古时候的传闻了,真假无人知晓……最近一次有此体质的人,还要追溯到九百年前的……”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明王。” 司予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明王?!是那个明王吗?!” 廖凡生回过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什么这个明王那个明王的,我大周还有第二位明王吗?” 司予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兴奋却掩不住。 林云轩却是一头雾水。 他自小便是与苏翎一同上了浮阳宗,读书虽不算太少,但大多是与修行相关的典籍,对于九州历史,尤其是大周皇室的正史,了解得实在有限。“明王”这两个字他隐约有些印象,却想不起具体是谁。 他转头看向苏翎,眼中明显是带着几分求助。 苏翎一直在静静听着,此刻对上他的目光,眸子里泛起一丝温柔,站在林云轩身侧,温柔地缓缓解释道: “这明王便是我大周历史上的周明王,姬延。” “此人应当算是大周历史上最伟大的天子,在位期间,一扫寰宇,彻底击败了当时称霸数百年的楚国,统一了九州。史书上说,他‘威加海内,功盖三皇’,后世尊其为‘明王’——明者,日月齐光,普照天下。” 林云轩听得入神,连连点头,接着转头看向司予,嘴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原以为司予姐你只爱看些话本子,没想到对历史也这么感兴趣啊?” 司予正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讪讪地笑了笑,支支吾吾道: “倒……倒也不是……” “就是……那个……明王他,人气太高了嘛……话本子里经常出现……什么《明王外传》《明王与他的三千佳丽》《明王夜话》之类的……我,我也就是顺手翻了翻……” 司予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竟然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只不过,她没说的是,那些话本子里,还有更劲爆的。比如某个地下书摊偷偷流传、封面都翻烂了的——《明王与首辅: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 那题材,着实过于惊世骇俗,过于大胆奔放,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云轩见她这副难得扭捏的模样,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反正以司予姐的性子,这个回答已经在意料之中——她要是哪天忽然正儿八经地谈古论今,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廖凡生:“这明王为何又会与那极阳之体扯上关系?” 廖凡生闻言,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事儿,史书上自然不会写,毕竟修行一事除去少数人外都是当个传说来听,老头子我也是儿时在师父的书房里,趁他不在,偷偷翻到过一本破旧的古籍,才瞥见了几眼。” “书上说,当年明王与楚国争雄,有一次被楚军困于睢阳,整整三个月,粮草断绝,援军不至。楚国那三位护国大修士,皆是法相境巅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明王困杀于此。” 法相境。 林云轩倒吸一口凉气,比青玉引加持下的木依塔娅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而当世几乎已经见不到那个级别的修士了。 廖凡生继续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明王必死无疑、大周国运将终的时候……” “体内涌出滔天赤焰,那火焰霸道至极,触之者瞬间灰飞烟灭,硬生生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那三位法相境大修士而去。那三人联手抵挡,却在明王的赤焰之下节节败退,最终——被他一举击杀,神魂俱灭。” 他看向林云轩,一字一句道: “那一战,被后世称为——‘明王破阵’。” “明王破阵……”林云轩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在翻涌。 一人独对万军,诛杀三位法相境大修士。 那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壮阔! 大丈夫,当如是。 林云轩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眼中仿佛能看见九百年前那个沐浴在赤焰之中、睥睨天下的身影,自己未来,也会成为那般的人物吗? 然而,廖凡生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满腔的热血。 “只可惜……”廖凡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成也此体,败也此体。” 林云轩一愣:“您这话什么意思?” 廖凡生缓缓道:“世人皆知的,是明王功成名就,五十七岁那年便退位于世子,从此深居幕后,安享晚年,但那是正史的记载。而在老头子我偷看的那本古籍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明王晚年,深受极阳之体折磨。” “那种体质,霸道归霸道,却根本无法自我控制,他时常失控,陷入狂暴之中,将身边所有人视为当年的楚军,疯了一般地攻击。有一次,他甚至……” 廖凡生看向众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烧毁了酆宫以及其内所有的人。” 苏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下意识地开口:“酆宫?史书上记载的是……宴中毁于失火?” “没错。”廖凡生点点头,“‘毁于失火’——这就是正史给后人的答案,说对也对,说错也错,只不过是掩盖了最重要的细节。” “从那以后,明王便自囚于深宫,不见任何人。日渐孤僻,唯一能与他说上话的,除了那些贴身照顾的内竖,便是医家的人。” 他叹了口气: “只可惜,医家倾尽心血,想尽办法,也没能治好他的病。一直到明王驾崩,那种折磨都未曾停止。” 这两个字落下,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林云轩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明王破阵时的豪迈身影,一个是明王自囚深宫、被火焰折磨的孤寂背影。 接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个沉睡的白风萤身上。 月光如水。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她——他永远不会害怕她。 他害怕的是那个可能的未来。 那个她像明王一样,在失控的狂焰中烧毁一切,然后在清醒后,面对满地疮痍、痛不欲生的未来。 那个她为了保护身边人,不得不将自己囚禁起来,独自承受所有折磨,日渐孤僻、日渐沉默的未来。 那个她最终在孤独中死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未来。 林云轩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猛地转过身,看向廖凡生,眼中带着几分期翼,几分恳求: “那……这么久过去了,医家还是没有研究出能彻底控制这体质的办法吗?” 廖凡生正捻着胡须沉思,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林小子,我之前也说过了,明王是最后一名有记录、被世人所知晓的极阳之体。在他离世之后,哪怕是医家想要研究这种体质,也是没了对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苦涩:“总不能让当今天子,为了医家的一纸研究,去掘开明王陵寝吧?那可是大周立国以来最伟大的天子,掘他陵墓,与造反何异?” 林云轩沉默了。 他知道廖凡生说的是实话,明王陵寝是禁地,别说挖掘,外人就是靠近都几乎不可能,医家再想研究,也绝无可能去打那个主意。 廖凡生继续道:“至于这丫头的症状,老头子我方才仔细比对了一下,与古籍中记载的明王症状,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 “明王每次失控之后,也总会失去期间的所有记忆。这一点,和这丫头很像。”他看了白风萤一眼,“但不同之处在于,明王的失忆,大多只是暂时的——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日,记忆便会慢慢恢复。不像这丫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云轩望向沉眠中的白风萤,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胸口越来越堵,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司予在一旁小声开口:“那……那萤妹她,以后每次失控都会这样吗?每次都忘掉?” 廖凡生摇了摇头:“这个,老头子我也不知道。毕竟,这丫头可能是九百年来第一个出现的极阳之体,此前没有任何医案可以参考。她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再次失控,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全是未知数。” “行了行了。”廖凡生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来,“情况差不多也了解了,干在这儿耗着也没什么用。都先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看了林云轩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小子,你也别太钻牛角尖。有些事情,急不来,也强求不得。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想。” 林云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退出房间,而苏翎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云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床榻上的白风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林云轩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松开了白风萤的手,替她拢了拢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扉轻轻掩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重归寂静。 而白风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早在林云轩开始讲述地宫那段往事的时候,她就醒了。 那时候,白风萤听着身边的动静,刚想睁开眼睛质问这些人为什么围着自己,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 “极阳之体”。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听到了那段关于地宫、关于宁岳、关于“她”的叙述。 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被烈火焚身的少女,那个悬浮在半空、赤金双眸的少女,那个以一己之力击退强敌、救了所有人的少女……是她吗? 她不记得。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那些人说话的语气,那些描述里透出的关切和心疼,又让她隐约觉得——那些,或许真的是她。 于是,她没有睁眼。 她继续装睡,听他们说完。 听他们说明王,听他们说极阳之体的可怕,听他们说明王晚年的孤寂和痛苦,听廖凡生说——她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记忆。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在门外,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她自己。 白风萤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帐幔,眼中少见的,流露出一丝悲愁。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遇袭 第二日,辰时。 “萤妹!起床吃早餐啦!” 司予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用肩膀推开厢房的门,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意,而砂锅里,则是她一大早爬起来熬的鸡丝粥,还特意撒了把葱花,香气四溢。 “我和你说,今日可是我特地为你……” 声音在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后戛然而止,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凌乱地堆着,却不见半个人影。 “萤妹?”司予把砂锅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探头看了看,又俯身往床底下瞄了一眼,“嗯?已经起床了吗?” 司予有些纳闷,毕竟平日里,白风萤虽然不是那种日上三竿才起的懒虫,但也绝算不上早起积极分子,今日怎么太阳刚出来就不见人了? “真是的,起这么早也不说一声……”司予嘟囔着,伸手想替她把被子理一理。 手刚一触到被褥,便满是凉意,整条被子,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就像是许久没有人睡过。 司予愣了愣,不信邪地又摸了摸枕头、床单——都是凉的,没有一丝余温。 “不对……”司予喃喃道,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开始扩散,“怎么会这么凉,萤妹难不成一两个时辰前就起来了?” 就是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白风萤就已经不在了。 司予的脸色微微变了,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此时厅堂里,早餐的气氛还算轻松。 林云轩正端着碗喝粥,偶尔夹一筷子酱菜,神情虽有些疲惫,但比昨晚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多了。而苏翎安静地坐在林云轩身侧,偶尔给他夹上两筷子小菜。 廖凡生则是早早便是吃好了,此时靠在门口的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胡须。 脚步声急促地从楼梯上传来。 “司予姐,怎么样?”林云轩抬起头,见是司予,嘴角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风萤肯定还是馋你的手艺吧?” “没。”司予微微皱起柳眉,摇了摇头,“萤妹不在房间里。” “不在房间里?” “嗯。”司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应该……是很早就起来了。被子都冰凉的,摸着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你们有谁早上见过她吗?” 众人面面相觑,但随后皆是摇了摇头。 林云轩放下手中的勺子,摸着下巴,喃喃道:“奇怪……她起这么早干嘛?如今这地方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 林云轩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倒,“砰”地撞在墙上,但此时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冲出了厅堂,奔到院子里。 “风萤!风萤——!” 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只是晾晒的药材架之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院墙角落的老槐树下,也没有。 “风萤!!”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众人跟了出来。 苏翎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轩儿,怎么了?她应当只是出去逛了逛,不要太担心。这医馆附近还算安全,不会有事的。” “不对的……师姐,不对!” 林云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苏翎微微一怔,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懊悔和丝丝恐惧的神情,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 “风萤她以前便是机灵得很,尤其是……” “尤其是昨晚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睡着,一直在装睡!我们说的那些话,她全听到了!” 苏翎抿了抿嘴唇:“那又如何?她也是知道如今自己的状况的。” “但她这人就是容易死脑筋!尤其是失忆之后!” “之前在雅州城门口,就因为怕麻烦我、怕拖累我,便想着自己一个人离开!那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如今听到这极阳之体的真相,知道以后可能会失控,可能会伤害身边的人,她怕是更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怕是更会想着自己一个人离开。 “一起去寻寻吧。”舟奕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应当还未走远。” 此言一落,其余人便也都点了点头,四人正要分头行动时,廖凡生背着手从厅堂里踱了出来,缓缓开口道:“那丫头应当走不远,老头子我就不去了,这馆内还有许多事要忙,万一她自个儿回来了,我也好让黄权去告诉你们。” 他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少年:“这小子跑得很快,误不了事。”黄权闻言,上前一步,对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轩看了他一眼,感激道:“多谢廖老。” “行了,快去吧。” 廖凡生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一天天的,尽折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过身,朝屋内喊道:“黄莺!给我泡壶热茶!” 半天没回应。 “黄莺!”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 廖凡生捻了捻胡须,有些纳闷:“奇怪,这个点她又跑哪去了?”接着看向黄权,“黄权,知道你妹妹去哪儿了没?” 黄权摇了摇头,目光也带着几分困惑:“不知。应当是见馆中缺了生活物件,出去补货了吧?” 廖凡生听罢,也没再多想,自顾自往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那就你来泡。记住,放柜子二层的干桂花。” 而此时,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街巷里。 白风萤漫无目的地走着。 清晨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落下,在青石板路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一步一步,走得毫无目的,也毫无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从医馆出来时,天还黑着。她一路摸索到城门口,才发现自己来得太早——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卒靠在墙上打盹,显然离换岗开城还有好一阵子。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座陌生城池的街巷里乱逛。对于成都,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但也仅仅局限于某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抬起头,望向两旁的街景。 青砖黛瓦,雕花窗棂,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越想,头越痛;越想,心越闷。 她索性不想了。 就这样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座城这么大,总不能只有那一个城门出口,等出了城,就寻处荒山野岭,自己过活,反正听林云轩说自己也是什么修行之人,这点小事,应当是可以应付的。 这样的话,对谁都好。 毕竟,自己是个怪物。 白风萤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明王那样的人物,最终都落得那般下场,她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 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控,在浑浑噩噩中伤害到身边的人,不如现在就离开,现在就消失,把自己囚禁在无人能找到的地方。 至少这样,他不会受伤。 至少这样,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白风萤的心口却猛地一揪。 那个被他骂“登徒子”、却一次次追上来拉住她的少年。 那个在雅安山拼死护着她、累得几乎虚脱却还要对她笑的少年。 那个昨晚守在床边,轻声对她说“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少年。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如同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疼。 很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疼,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明明已经想好了去处,明明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为什么,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心就像被人用力攥住,一下一下地揪着疼? 这讨厌的家伙……突然出现,突然纠缠自己……突然……闯入自己的世界。 眼角忽然涌出几滴温热的液体,白风萤愣了愣,抬手抹掉。 可刚抹掉,新的泪珠又溢了出来。 她继续走,继续抹,眼泪却像是跟她作对似的,越抹越多,越抹越汹涌。 直到心中那股痛楚,似乎再也抵挡不住,再也压抑不下—— 白风萤停下脚步,无力地靠着巷墙,缓缓蹲了下来。 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不住地颤动。 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洇湿了脚边一小片青石板。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 我不想。 我不想离开他。 她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 白风萤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已经过了很久。就在这清清冷冷的小巷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白风萤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正站在自己身前。 那妇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裙裳,料子看起来极好,绣着精致的暗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妇人身后,还站着两名劲装侍从,腰悬长刀,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从打扮和气质来看,显然是富贵人家——而且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白风萤怔了怔,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站起身,声音沙哑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完,她垂下眼帘,抬脚就准备离开。 那妇人也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然而——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白风萤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从巷口的阴影处疾射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噗!” 沉闷的入肉声,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白风萤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只见那两名劲装侍从中的一人,被一支长矛贯穿胸膛,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去,“砰”地一声钉死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似乎还想调动丹田内的灵力,只是很快便没了动静。鲜血顺着墙根流下,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小片暗红。 “王妃!小心!” 另一名侍从瞬间反应过来,拔刀护在那妇人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长矛射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而那被称为“王妃”的艳丽妇人,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敛去了大半,抬眼望向巷口深处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白风萤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溅上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便是下意识想快步从反方向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刚踏出两步—— “小心!” 手腕猛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狠狠往后一拽。 白风萤踉跄着跌向那妇人的方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贴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 “笃”的一声闷响,一支羽箭深深钉入她原先站立的位置。 白风萤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支箭,又看了看自己被妇人紧紧攥住的手腕,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差一点点,那支箭射穿的就是她的脑袋。 那妇人将她拉到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艳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却依旧平稳: “抱歉,看来是把你也卷进来了。”她顿了顿,抬眼扫向巷口方向,“眼下这境况,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 脚步声从巷子两端同时响起。 白风萤猛地回头,只见七八道人影从两边的巷口缓缓走出,将这条窄巷的前后通路彻底堵死。 那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得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他们的眼神,却是阴冷的可怕。 剩下的那名劲装侍目光迅速扫过前后两端的敌人,面色陡然变得严峻,他侧身半步,将王妃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 “王妃,是属下失职,竟是没注意到有人跟踪而来。方才粗略感应了一下,对方皆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虽比属下低上一阶,但人数众多……等会儿属下会拼死为您杀出一条血路,届时您……” 他话没说完,却见王妃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那妇人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然,“对方既知晓我今日的行程,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知道府里几位结丹修士皆随殿下出行去了,才敢挑这个时候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缓缓逼近的杀手:“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那侍从愣了愣,随即急道:“王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属下……” “你还有多余的防身刀剑吗?”王妃忽然打断他。 侍从又是一愣,愕然地看着她:“王妃,您打算……” “在嫁入王府之前,也是跟着家父学过几手的。”王妃微微一笑,却让一旁的侍从看得有些发怔,“虽说只是些皮毛,应付不了什么大场面,但如今这境况……好歹也能出点力,总比干站着强。” 说罢,她伸出手。 侍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双手递上。 王妃接过,在手中掂了掂,随即侧过身,将白风萤轻轻往身后带了带。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模样精致的竹筒——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朱红,顶端系着一小截引线。 白风萤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便见王妃将那竹筒高举过头,另一只手猛地拉动了引线。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赤红的烟火从竹筒中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砰!” 烟火在巷子上方的天空中炸开,绽放成一朵耀眼的、即使在大白天也清晰可见的赤色花朵。 王妃收回手,将那空了的竹筒随手丢在一旁,随后握紧手中的短匕,微微侧身,将白风萤护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她回过头,对白风萤轻声说道,“就是争取在救援赶来前,活下去了。” 她顿了顿,那双艳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你,跟紧我。” 白风萤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救场 只见看起来是众人首领的那人手一挥,七八道身影便是同时向巷子深处扑来。 而那仅剩的侍从暴喝一声,不退反进,悍然迎向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杀手,身为筑基后期,修为自然比这些杀手都要高出一阶,若是单打独斗,自然是轻松取胜。但此刻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很显然是有过专业的训练与准备,根本不给他逐一击破的机会。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侍从一刀震退当先那人,却不得不侧身避开另一人从侧面刺来的长剑,刚稳住身形,第三人的刀带着火势已经劈到眼前—— 侍卫勉力格挡,以一敌五,硬是斩杀了两人,重创一人。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身上添了四五道伤口,最深的一刀从左肩劈到胸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面前一人拦腰斩断。可与此同时,一柄长剑从他背后贯穿而入,透胸而出。 侍从的动作凝固了,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带血的剑尖。 “王妃……属下……尽力了……” 话音落下,身体轰然倒地。 而此刻,杀手还剩四人。 为首那人甩了甩刀上的血,冰冷的目光越过侍从的尸体,落在巷子深处紧紧贴着墙壁的王妃身上。 没有多余废话,只是缓步上前,另外三人紧随其后,从两侧包抄。 王妃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将白风萤护得更紧了些,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杀手,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上!速战速决!” 话落,四人同时扑上。 王妃眼神一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短匕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当先那人的咽喉。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竟敢主动出击,微微一惊,侧身闪避。匕首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只差一寸便划破咽喉,反手一刀劈下,王妃勉力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另一人趁机从侧面攻来,长剑直刺她的腰侧。王妃勉力扭身避开,却不防第三人从背后一脚踹来—— “砰!” 她被踹得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痛呼。 而就在其中一人准备上前了结她时,却被后者抓住破绽,短匕狠狠划过其手臂,而那人痛呼一声,捂着血淋淋的胳膊后退,接着恶狠狠瞪着她。 而就在此时,另一人见状便是抬手直接一刀劈下,若非闪躲及时,此时已经头身分家,但依旧是被狠狠砍入了肩膀。 王妃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一晃,手中的短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被鲜血染红。 她踉跄着后退,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顺着华贵的衣袖滴落在地,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殷红。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华服,此刻已被血污、尘土和汗水浸透,狼狈不堪。 白风萤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双手微微颤抖。 从侍从战死开始,身子就在止不住的颤抖,那些鲜血,那些惨叫,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似乎唤醒了某些不存在的记忆。 而此刻,王妃肩头的血,溅落了几滴在她脸上,那温度,如烈火一般烫得她浑身一颤,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膨胀,挤压着她所有的空气。 无以言表的窒息感。 她想大口呼吸,却发现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灼热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的肺腑点燃。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摇晃的水幕,扭曲、变形、渐渐看不清。 而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开始回响—— 杀…… 杀光他们…… 杀光这些恶人…… 杀光,所有人…… 周身的温度,开始攀升。 从微微发烫,到灼热,再到滚烫——那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即将破体而出。 王妃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却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了。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白风萤。 少女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可她周身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连地上的血迹都开始蒸发,升腾起淡淡的血雾。 王妃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只是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就在那股灼热即将达到顶点、即将彻底爆发的瞬间—— “风萤!!” 一声少年的疾呼,让白风萤浑身一震。 那声音……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阳光从巷口斜斜照入,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而在那光芒的背光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正是林云轩。 只见其从墙顶猛然跃下,手中洛雨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斩向那两名正欲上前了结王妃的杀手。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二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剑光贯穿,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云轩落地,微微喘息,持剑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人,后者互相对视一眼,应当是直接看出了其修为与自己的差距,便是轻声道: “王府的援兵到了,撤!” 两人身形一晃,同时向巷口掠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他们便猛然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噗通”两声,双双倒地,再无生机。 而在他们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此刻,他们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双手抱拳,声音恭敬道: “属下来迟,还望王妃恕罪!” 王妃却没有理会那二人,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林云轩。 虽说如今她一身着装可谓是狼狈凄惨,但姿态依旧从容,待走到林云轩身前,停下脚步,郑重地躬身一礼。 “今日多谢林少侠救命之恩,若非少侠及时赶到,只怕此刻我已遭了那群贼人的毒手。” 林云轩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王妃,落在她身后那个脸色依旧有些潮红的少女身上。 白风萤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呼吸已经逐渐平复下来,周身那股灼热的气息也消散殆尽,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林云轩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气息也平稳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王妃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目光看去,又转回来,问道:“林少侠莫不是与这位姑娘认识?” 林云轩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她……是我妹妹。今日出来逛逛,我见许久未回,便出来寻她。没想到会和王妃您在一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真诚的谢意,“方才的事,多谢王妃护着她。” 王妃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换上一抹歉然:“林少侠言重了。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舍妹,若非我出现在这里,她也不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说起来,应该是我向她道歉才是。” 她转向白风萤,认真道:“姑娘,方才让你受惊了,实在抱歉。” 白风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云轩见状,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王妃可知这几人的来历?” 王妃闻言,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具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只是那光芒只一瞬便消散,待她重新看向林云轩时,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此地不方便说。”她轻声道,“林少侠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一同回王府详谈?” 林云轩听罢,下意识便想拒绝。 此番救人,纯粹只是巧合,他在城中寻人,恰好听见这边传来打斗声,又瞥见那道烟火,这才赶了过来。如今人已救下,风萤也无大碍,他实在没什么必要再和王府有什么牵连。 更何况,那梁王府……每次去都让他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他正要开口婉拒,王妃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况且……”王妃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白风萤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我观这位姑娘如今的状况,似乎有些不适。她方才周身的气息颇为异常,虽不知是何缘故,但想必不是寻常小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来也巧,府中今日恰巧来了一位名医,医术甚是高明。若少侠放心,不妨带她一同入府,让那位大夫诊治一番,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林云轩心中一动。 名医?莫非比廖神医还要厉害? 能让梁王府请入府中的,绝非寻常人物,若真能为风萤看看…… 还没想完,王妃又补了一句: “而且,小女的病症也在他的治疗下愈发好转,那孩子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念叨着林少侠,说想再见你一面。”她微微一笑,“今日恰逢其会,少侠若肯赏光,她定会欢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无论是那一丝医治白风萤的希望,还是小郡主难得的“想见一面”,都让林云轩觉得,这一趟……似乎确实该去。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风萤,“眼下我还得先带她回医馆一趟,向师叔他们报个平安。王妃您看……” “不急。”王妃含笑摆了摆手,“林少侠的那些朋友,应当也都在医馆吧?还有廖神医他们。正好,今晚府中会设宴,就当是庆祝小女康复。稍后会有请帖亲自送到医馆,届时少侠带朋友们一同前来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到时我们再详谈今日之事。” 林云轩想了想,应道:“那便多谢王妃了。” 言罢,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眉间闪过一丝犹疑,开口道:“不如我先护送王妃您回府吧,这些贼人既敢当街行刺,难保没有另外的后手准备。若是路上再生变故……” 王妃却是温婉一笑,轻轻摆了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妨。”她侧目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名依旧半跪着的劲装修士,“这二人会与我同行回府,他们虽是来迟了些,但护我回府的能耐还是有的。就不劳烦林少侠再跑一趟了。” 林云轩闻言,不动声色地将灵识探出,在那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结丹中境。 在这成都城中,除非遇到同阶甚至更高层次的修士埋伏,否则护住王妃周全应当绰绰有余,于是便也是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随后,王妃吩咐其中一人带人去收拾现场,另一人则起身跟随她回府,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林云轩一眼,目光在他和白风萤之间轻轻一扫。 “林少侠,莫忘了今晚的宴请。” 说罢,她带着那名修士,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小巷里,终于只剩下了林云轩和白风萤二人。 林云轩转过身,目光落在白风萤身上。 此刻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模样,似乎是察觉到了林云轩的视线,白风萤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是迅速挪开目光,继续低着头绞她的衣角。 林云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叉着腰,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你出来逛逛好歹也和我说一声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在城里找了多久?差点没给我们担心死。” 白风萤闻言,抬起眼,撇了撇嘴,理直气壮道:“你是我谁啊?我出门还得通知你?” 林云轩嘴角一扬,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是谁?”他慢悠悠地走近一步,“我是你哥啊,刚才我那么说,你不也没否认吗?” “去死!” 白风萤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回骂道。 林云轩却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向她走近。 白风萤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背后已是墙壁——她退无可退了。 “你……你干嘛!” 她警惕地瞪着他,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反击的模样,可那语气里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云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 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然后,抬起手。 白风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落在了她头上。 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在她的发顶缓缓揉了揉。 “我知道的。” “你在想些什么,我都知道。” 白风萤睁开眼睛,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你放心。”林云轩一字一句道,如在起誓,“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有那一天发生。所以——” 他顿了顿,手掌在她头上又轻轻揉了揉: “别再不辞而别了。” 白风萤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说什么,想反驳,可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任由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揉着自己的头发。 最后,垂下眼,轻声嘀咕道: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真是……” 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柔软。 林云轩听见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手,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就像来时那样。 “走吧,该回去了。” 白风萤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赴宴 林云轩牵着白风萤的手腕,一路穿过街巷,回到了医馆。推开门,院子里只有药杵捣药的“笃笃”声传来,只见廖凡生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铜杵,研磨着里面的药材。 白风萤站在门槛处,看着眼前这场面,微微愣了愣,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院子—— 真的……都不在。 林云轩察觉到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道: “怎么样?路上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白风萤偏过头,对上他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 回来的路上,林云轩跟她说了四人分头去找她的事,见后者似乎不怎么相信,林云轩便是跟她打了个赌——等回到医馆,要是人都不在,就算她输,欠他一百文钱。 现在…… 白风萤瞥了一眼院子里专心捣药的廖凡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轻轻“哼”了一声。 “贪财鬼。”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却没再争辩。 林云轩闻言,挑了挑眉,笑道:“贪财怎么了,没钱谁给你买单?这一路上不都是我在替你付账?” 白风萤面色一红,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好像的确是事实,从雅州算起,一路上光是给她买零食,都不知花了多少了。 林云轩看着她这副噎住的憋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白风萤则是咬着下唇,别过脸去,这坏家伙,真是…… 可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而廖凡生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那看了一眼,见是林云轩和白风萤,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捣他的药,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回来了?”廖凡生手里的铜杵一下一下,淡然道,“行了,快进来,别杵门口挡光。” 林云轩拉着白风萤走进院子,正要开口,却见廖凡生头也不抬地对一旁打下手的黄权道: “去街上跑一趟,把那三个找人的叫回来,就说人已经回了,让他们别在外面瞎转悠了。” 黄权闻言,忙放下手里的簸箕,站起身,点了点头:“是,师傅。”正要迈步出院门,身后又传来廖凡生那慢悠悠的声音。 “还有——顺带把你妹妹找回来!这丫头,今儿个这么忙,也不知道一大早就跑哪去野了。药材晾着没人翻,连茶都不知道给我泡一壶,尽使唤我这老头子自个儿动手!” 林云轩看着黄权一溜烟跑出院子的背影,哑然失笑,这两兄妹,估摸着平日里没少被这老头使唤。 不过……光看外表,已经比当初刚见到他们时,健康太多了,想必廖凡生平日里待他们也不错,只是若那日没有恰好遇到领着他们来这医馆,也不知这兄妹二人如今会是什么境遇。 而没一会儿后,黄权带着其余三人回到了医馆。 司予率先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中的白风萤,眼眶瞬间就红了,下一瞬,扑过来一把将白风萤紧紧搂进怀里。 “萤妹!”司予的声音带着哭腔,抱得死紧,“你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地溜走了!好不容易才重逢,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白风萤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忽:“我……我只是睡不着,出去逛逛,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司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没有点破她的小小谎言,只是后者逐渐有些架不住,被抱得面色微红,悄悄抬起头,向不远处的林云轩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云轩注意到了这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刚打算上前去替她解围—— 一只手,轻轻拈住了他的衣领。 林云轩一愣,低头看去。 苏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和白风萤之间,白皙纤细的手拈着他的衣领边缘,柳眉微皱,目光落在那几点暗红色的痕迹上,显然是方才在小巷交战中溅上了些许血迹,如今已干涸发暗。 “轩儿。”苏翎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却透着一丝凝重,“你受伤了?” 林云轩顺着她的手看去,注意到了血衣服上的血迹,微微一笑,摇头轻声道:“没,这不是我的血。” 苏翎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解释。 林云轩索性便将在小巷中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以及王妃邀请他们与廖凡生一道去赴晚宴,而三人听后,皆是面色有些异样,司予略微放开了白风萤,捂着自己的嘴震惊道:“刺……刺杀?王妃?” 白风萤趁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到林云轩身旁。 而寻常话就不多,一直沉默的舟奕,此时却是眉头微蹙,缓缓开口道:“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林云轩看向他:“怎么了师叔?” “这晚宴,在下认为,还是不去为妙。”舟奕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异常凝重,“在下方才寻找白姑娘时,偶然瞥见城外有军队往城边调动的迹象,不似寻常操练。” “而林兄弟方才又说,你遭遇了专门针对王妃的刺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件事同时发生,怕是不简单。” 林云轩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沉吟片刻,低声道:“那……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就劳烦廖神医您替我们到时说一声?” 廖凡生闻言,翻了个白眼,继续捣弄着药材:“拉倒吧,这晚宴我本来就没打算去,你要想找人传话,还是另寻一个吧。”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黄莺那脆生生的喊声: “师父!大事不好了!” 见黄莺回来,廖凡生立刻便是抬眼看向她,责问道:“嘿,你这野丫头,一上午跑哪去了?找你倒茶都找不到人?!” “我是去帮李婶子……”黄莺一溜烟跑进院子,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气喘吁吁道,“不对不对!这个不重要师父!城门!城门突然关起来了!说是临时管制,任何人不得进出!具体再开的时间,另行通知!”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尤其是廖凡生,原本还悠哉悠哉坐在廊下捣药,一听这话,手里的铜杵“啪嗒”一声掉进了药碾子里,猛地站起身,瞪着眼睛看向黄莺: “什么?!关城门?!我那车药材眼瞅着还有两天就到了,这时候给我关什么城门?!” 黄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糯糯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呀,我见城门那吵吵嚷嚷的,就想去看看热闹,结果还没走近,就瞧见城楼上、城门边,到处都是兵家,乌压压站了一片,怪吓人的……我、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廖凡生听完,烦躁地原地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又搞什么幺蛾子……我那批药材是托了老关系从剑南道运来的,要是堵在城外进不来,这一季的生意全得黄!还有张员外家老太太等着续命的参须,李记药铺预定的当归黄芪……” 他越说越急,步子也越踱越快,最后猛地停下,一拍大腿: “不行!得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总不能说关就关,连个说法都没有吧!”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舟奕伸手拦住了。 “廖神医,稍安勿躁。”舟奕的声音依旧淡然不惊,“城门既已封锁,此刻贸然前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廖凡生瞪着他,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我那车药材怎么办?总不能整个医馆的人都喝西北风吧?” 舟奕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若真是军事管制,短期内怕是进不来,若真要解决此事,怕是只有去登门亲自询问梁王了。” 廖凡生张了张嘴,满脸的不情愿与纠结,但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廊下,捡起药碾子里的铜杵,没好气地使劲捣了两下,那“笃笃”声都比平日里重了几分。 林云轩看着这一幕,与苏翎对视一眼,又看向舟奕,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这王府的宴席,怕是不去也得去了。 晚间,暮色四合。 临行前,舟奕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上面用朱砂绘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给每人分了一张,神情郑重。 林云轩接过那张符箓,仔细端详,这符比他平日里见过的那些要复杂精致不少,纹路层层叠叠,朱砂鲜艳如血,隐隐透着几分凌厉的气息,抬起头,疑惑道: “师叔,咱们这是去参加晚宴,你给我们这符箓做什么?” 面对林云轩的疑问,舟奕解释道:“此去赴宴,乃王府重地。寻常刀剑武器,怕是带不进去,而且还会专门针对包含灵气的法宝检测,而今日种种颇为蹊跷,在下担心中途生变,便绘制了几张‘神耀符’给你们防身,此符绘制特殊,几乎检测不出灵气覆盖。” “只是切记,此符施展的瞬间,会爆发出极强的耀光,令人暂时失明,所以释放时务必提前闭眼,以免伤及自身。” 司予捏着那张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些符箓之物颇为感兴趣。甚至把符举到灯下,眯着眼仔细端详那些繁复的纹路,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笔走得好漂亮……这道弯弯绕绕的是什么意思……” 舟奕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符纸盯出个洞来的模样,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开口叮嘱: “司姑娘,此物使用时切记要小心。若是拿不准时机,只需跑动时朝身后投掷即可,触地自然便会释放。” 司予闻言,撇了撇嘴,抬起头瞪着他:“知道了知道了!道士你每次都专门提醒我一个人,是不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啊?” 舟奕微微一怔,随即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解释:“在下并非此意,只是几人当中……” “哎,知道啦知道啦。”司予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无奈,“只有我没有修为,是个普通人嘛——我不想的啊,但是你们说我修炼不了,我能怎么办?” 她低下头,将符箓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收入里衣的夹层里,贴着胸口放妥,然后,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话说回来,反正道士你会画这些符箓,而且不用修为都能用——不如以后就专门给我做些来防身吧?之前遇到那野猪妖时,给我的那什么‘破煞符’还挺好用的!” 舟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凑近逼得微微后撤了半步,却对上对方那双闪闪发光、直勾勾看向自己的眼睛,在司予愈发灼热的目光中,默默点了点头。 林云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住上扬。 自己这平日里冷冰冰、万事不萦于怀的师叔,居然被司予姐吃得死死的,而且他那耳根……莫非是害羞了? 想到这,只觉得自己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为了不被舟奕察觉,便是赶忙收回目光,也将自己那张耀雷符仔细收好,贴身放着,心中多了几分踏实。 也是,谁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是场鸿门宴也说不定。 林云轩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吆喝: “哎!好了没啊!磨蹭什么呢!早些去早些回来!” 只见廖凡生已坐到了马车前头,一手提着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黄权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小声道:“师父……这是梁王府的晚宴,不是咱们平时去蹭吃蹭喝那种,吃完就能回来的……” 廖凡生闻言,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话多!对了,你妹妹呢,怎么又没见着人?” 黄权四下张望了一圈,挠了挠头,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困惑:“奇怪……刚才还在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哎,算了算了。”廖凡生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管她了,这丫头一直以来都是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的,神出鬼没,老头子我都习惯了。” 接着,放下酒葫芦,神色认真了几分,叮嘱道:“你俩守好医馆,今天封城,外面可能不太平。门一定要栓好,不管谁来敲门,不认识的一律不开,听见没?” “是。”黄权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众人便收拾妥当,陆续登上了马车,一扬鞭,马车辘辘启动,朝着梁王府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深,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经过一处暗巷路口时—— 无人注意到。 在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一抹浅笑,悄然扬起。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巨变 今夜的梁王府,显得格外热闹。 朱红大门洞开,两侧高悬的灯笼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车驾一乘接一乘地停在府前,下来的宾客无一不是身着锦袍华服,腰悬玉印。偶有几名身着甲胄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过,甲叶碰撞,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林云轩一行人站在府门外,与周遭的华服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在一众锦衣玉食中显得格外扎眼。 廖凡生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梁王府”匾额,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走吧。”他大手一挥,大摇大摆地领着众人走向门口迎客的小厮,那架势不像是赴宴,倒像是来收债的。 小厮堆着笑脸迎上来,还没开口,廖凡生就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请帖,随手一丢:“喏,请函。” 请帖稳稳落进小厮手里,小厮低头看了一眼,甚至没有翻开查验,便恭恭敬敬地侧身引路:“诸位贵客,里面请。” 廖凡生也不客气,抬脚就跨过了门槛。 林云轩跟在后面,看着廖凡生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这老头,还真是不把王府当回事。 一行人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里走,一路上,红灯高悬,仆从穿梭,丝竹之声隐隐从深处传来。小厮将他们引至主屋,推开门,灯火辉煌扑面而来。 主屋内宾客满堂,觥筹交错。上首处,梁王正与几名官员寒暄,谈笑风生,见廖凡生等人入内,便停下与旁人的交谈,径直迎了过来。 “廖神医,别来无恙。”梁王拱手,语气诚恳,“今日能赏脸参加此宴,本王不胜荣幸。”可谓恭维至极。 廖凡生却是轻哼一声,开口便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梁王殿下既专门派人上门宴请,老朽自然是要到的。只是可惜了我那车药材,眼瞅着还有两天就到,却被拦在了城外。这要是耽搁久了,烂在路上,我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 梁王闻言,面色不改,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显然听出了廖凡生语气中的不满,却也不动怒,只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此次封城,实为不得已而为之。城中出了些变故,才临时管制。” 梁王顿了顿,接着说道:“等事态结束,本王定会双倍赔付您的损失,说到做到。” 见梁王这般诚恳,廖凡生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拎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梁王的目光便顺势转移到了廖凡生身后的林云轩身上。 “林小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梁王微微颔首,“本王已从夫人那里得知了今日你所为,多谢出手相助,救了王妃一命。” “举手之劳罢了,殿下不必在意。” 梁王却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还是要谢的。况且,林小友那日走得匆忙,还有报酬没有找本王拿取呢。此次正好一并给了。” 梁王却是看向林云轩的眼神中多了些深意:“还是要谢的,而且林小友那日走得匆忙,还有报酬没有找本王拿取呢,此次正好一起给了。” “报酬?”苏翎站在林云轩身侧,闻言抬眼带着疑惑看向他,轻声问道。 林云轩便压低声音,将梁王之前允诺他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当然,关于自己身世的那部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苏翎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难怪……自从轩儿你走后,成都城附近的流民便少了许多。我起初还以为是朝廷终于拨了赈济,原来是梁王在背后出力。” 梁王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没有否认。目光落在苏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容貌绝佳、气质清冷的女子,开口问道:“这位,想必便是林小友此前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同门师姐吧?” 听到“时时刻刻”四个字,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满堂布置的白风萤,顿时撇了撇嘴,偷偷瞪了林云轩一眼。 林云轩被她这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心虚,干咳一声,装作没看见。 苏翎面无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回应道:“殿下言重了。”她顿了顿,侧身一一引见身后的众人,“小女名苏翎,曾是浮阳宗弟子,如今与林云轩同行。这位是道源门的长老,舟奕。”舟奕拱手为礼,神色淡然。 “这位是队伍中负责后勤杂务的司予姑娘,以及……”她的目光在白风萤身上停留了一瞬,“白风萤。” 梁王点着头,一一打量过去,目光在舟奕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到司予脸上。 忽然,眉头一挑,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位姑娘……本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司予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干笑道:“没……没吧?殿下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从小就在山沟沟里长大,连个州府都没进过几回,怎么会见过您这般大人物……”说着,还不忘拉了拉身旁舟奕的袖子,仿佛在寻求支援。 舟奕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她挡了挡,对梁王道:“司姑娘自岭南而来,此前未曾踏足川蜀,或许是与殿下的故人有几分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梁王虽心中依旧是觉得颇为熟悉,但见对方两人都这般说,也就没再继续追究,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那或许是本王记错了吧。诸位,还请入座。” 话音落下,便有侍从上前引路,将林云轩一行人安排在了左侧靠前的位置。虽然不及上首那般显赫,却也是贵宾之席了。 待宾客全部来齐,丝竹声起,这梁王府的宴会才算真正开始了。 珍馐美酒、乐舞佳人。 若要找出今夜这九州西南之地最繁华的所在,莫过于此处了。 林云轩默默饮了一口杯中暗红色的葡萄酒,酒液入口醇厚,带着一丝果香,据说是从边塞千里迢迢送来的贡品。他的目光却越过杯沿,瞥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官家举杯寒暄的梁王。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沉稳、游刃有余,全然不像是家中王妃刚刚遭遇刺杀、城外军队正在调动的样子。 莫非今日那封城,真的只是例行常例? 林云轩还在思索着其中的真假,脸颊上忽然溅上几点温热的肉汁,无奈地歪过头去,看向身旁那位正与一盘烤鹿排搏斗的少女。 白风萤的筷子使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只储粮的仓鼠。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方才的“误伤”,依旧埋头猛吃,直到忽然—— “咳咳咳!” 白风萤猛地捶打胸口,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吃急了被噎住。 林云轩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白风萤接过,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葡萄酒顺着嘴角溢出些许,总算把那口气顺了过来。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林云轩接过空杯,无奈道。 白风萤长舒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菜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这菜……比当初在寨子里和那军营里,好吃太多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烤鹿排塞进嘴里,瞬间捂着脸,露出一副幸福到极点的表情。 林云轩瞧见她这番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看来咱们白大小姐很满意这里啊?要不我和梁王说说,你就留在这当个丫鬟,伙食嘛,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白风萤嘴里还嚼着肉,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含混不清地骂道:“你才当丫鬟!你全家都当丫鬟!” “我全家就我一个,当不了。”林云轩笑着耸肩。 “那就你一个人当!” 瞧着二人亲密的斗嘴,苏翎只是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葡萄酒的甘甜在唇齿间化开,却似乎没能化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林云轩好不容易才从白风萤的连番捶打下挣脱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眼扫了一圈自己这桌,不禁挑了挑眉。 “司予姐,你这屁股一直扭来扭去的,长痱子了?” “呸!没大没小!”司予啐了他一口,脸色微红,目光却偷摸摸地瞥向不远处正与人寒暄的梁王,压低声音道,“只希望这宴席早点结束,免得真被认出来,给抓去送回镐京……” 林云轩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拍了拍胸脯,眼神认真道:“放心,谁想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司予闻言,一展笑颜,夹了块鱼肉到林云轩碗里:“好!姐没白疼你,奖励你一块鱼吃!” 林云轩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司予那张笑盈盈的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直低头抿茶的舟奕,忽然耳朵微动,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道:“城外,有动静。” “动静?”林云轩转头看他,“什么动静?” 舟奕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面色逐渐凝重。片刻后,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厮杀声,还有……”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头顶的屋顶骤然炸开,瓦砾碎木四处飞溅!一颗直径足有两人长的巨石从天而降,砸入堂内! 巨石落地之处,正是宴席中央。桌椅粉碎,酒菜横飞,那巨石砸中的地方,原本坐着几位将军和他们的家眷。 血雾弥漫,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立在烟尘中,看着那巨石,看着巨石下那滩触目惊心的殷红,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位将军夫人颤抖着抬起手,抹去脸上被溅上的血渍,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死寂,如同利刃划破绸缎,瞬间唤醒了所有被震懵的人。 “救命啊!” “敌袭!敌袭!” “保护殿下!快保护殿下!” 整个宴会乱作一团。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掀翻,杯盘摔碎一地,舞姬乐师早已不见了踪影。侍卫们拔刀涌向梁王,将他层层护在中间。 林云轩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身旁的白风萤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护住苏翎,目光扫向舟奕和司予。舟奕已经站起身,面色凝重地将司予挡在身后,一只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耀雷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云轩目光死死盯着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以及洞外那漆黑的夜空。那里,隐约有火光闪烁,有喊杀声传来。 屋外,兵马乱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着冲入大堂,推开挡路的人群,跪在被侍卫重重护卫的梁王身前,声音颤抖: “报、报告殿下!城外……城外突然出现了几十万大军!把成都城团团围住了!” “几十万?!”有人失声惊呼。 梁王依旧镇定自若,推开身前的侍卫,上前一步,皱眉问道:“打着什么旗号?” 斥侯面色犹豫,嘴唇哆嗦,似在斟酌措辞,又似不敢开口。梁王见状,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快说!” “是……是!”斥候一咬牙,面上满是惊恐,“军旗……军旗是三辰旗!” 三辰旗。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大堂骤然安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三辰旗代表了什么。 三辰旗——日月星,天命正统,天子出征!! 林云轩看到,方才还镇定自若的梁王,脸上那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而在众人乱作一团时,宴会角落里的林云轩一行已经警惕地退到了一旁。 司予面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舟奕的衣袖,身躯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该死……”林云轩护住身后的白风萤与苏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真被师叔你说中了,咱们好像卷入了天大的麻烦里。” 舟奕面色严峻,那双一贯淡然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波澜。他显然也没料到场面会如此之大——天子亲征,几十万大军围城,这已经不是“麻烦”二字能概括的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是在下没有尽到责任,没预料到这天子竟会直接讨伐梁王,围困成都城。若是早点想到这点……” “道士!这怎么能怪你呢!”司予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倔强,“谁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你又不是算命的!” 话语间,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枚巨石落在楼前花园中,泥土飞溅,碎石四散,几名来不及躲避的仆从被砸中,惨叫声淹没在轰鸣里。场面更加混乱,宾客们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梁王在侍卫的重重簇拥下,正往安全的地方撤去。 林云轩咬牙道:“现在没空谈论这些了!这梁王府必定是被重点打击的对象,还是快点跑出去比较好。” “林小子说得对。”廖凡生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拍着衣袍上的灰尘,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先回医馆!那里地处偏门,应当会安全许多。” “林小子说得对,先回医馆!那里身处偏门,应当会安全许多。” 众人点头,不再多言,开始动身向外撤去。 等出了宴厅,才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火海。 梁王府不少建筑都被巨石砸毁,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的哭喊声。 仆从们端着水盆来回奔跑,可那点水对于蔓延的火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云轩护着众人,沿着回廊快速向外移动,脚下的石板被砸得坑坑洼洼,时不时有燃烧的碎木从上方坠落,不得不左躲右闪,行进艰难。 正欲抬脚离开时—— “来人呀!郡主的屋子失火了!快来救火!”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惊心 听到“郡主”两字,林云轩不由得心头一动。 这次回来后,好像还未曾去探探她的病情。也不知那生死草是不是真能救得了那丫头的命。 她虽娇蛮任性,初见时还将自己抓进王府关了几天,可后来的相处,倒也不算太差——至少,她从未真正为难过他,甚至在梁王面前替他说过几句好话。 思索再三,林云轩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师叔,你先带着大家回医馆,我等会儿就来!”他转头对舟奕匆匆说了一句,抬脚便打算往小郡主住处的方向而去。 然而,脚还没迈出去,袖子便被两道力气同时拽住。 林云轩一愣,回头望去。 白风萤和苏翎,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连语气都出奇的一致: “你要去哪?” 林云轩看了看远处那火焰升腾、浓烟滚滚的宅院,面色凝重:“去救人。那小郡主虽说一开始待我娇蛮,但后面的确对我多有照顾。眼下这混乱场面,梁王未必能顾她周全,我得去看看。” 苏翎闻言,眉头微蹙,几乎没有犹豫:“那,我与轩儿你一道去。” “我也去!”白风萤不甘示弱,立刻接上。 林云轩表情有些犹豫,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里面火势甚重,你们进去怕是有危险。” 苏翎却是态度异常坚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执拗:“难道你自己进去就不危险吗?你去哪,我便去哪。” 白风萤没说话,只是紧紧拽住林云轩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态度已经不用言明。 见二人这般坚持,林云轩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深吸一口气,妥协道:“行,但你俩得跟紧我。” 直接,林云轩转头看向舟奕:“师叔,就麻烦你先将司予姐和廖神医送回去吧。我和师姐他们救出人就赶回来。” 舟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好,那林兄弟你多加注意。”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林云轩收回目光,面向不远处那片扑面而来的火舌与赤浪,热浪烘得人脸颊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和焦糊味。 “走吧。” 三人不再耽搁,逆着人流,朝小郡主院落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和散落的碎石木梁,烧断的横梁从头顶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白风萤虽然嘴上说着要跟来,但真正踏入火场时,还是被那炽热的温度逼得眯起了眼,抬手掩住口鼻,紧紧跟在林云轩身后。 三人很快穿过了几道回廊,小郡主的院落,就在前方。 然而,当那间院落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林云轩的心猛地一沉。 火势,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院前,三四名丫鬟小厮正手忙脚乱地提水灭火,可那点水对于眼前这吞天噬地的火势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水泼上去,连个水花都还没溅开,便被高温蒸腾成一片白雾,火焰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 怕是还没等灭掉,整个院子就已经烧塌了。 林云轩上前一步,拉住其中一名被烟熏花了脸、正急得团团转的丫鬟,沉声问道:“怎么样了?小郡主救出来了吗?” 那丫鬟显然被这火势吓坏了,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淌下来,两道泪痕在白净的脸上格外醒目。 她不断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没、没!到处都找不到管事的人,殿下和王妃也不知所踪……小郡主……小郡主还被困在里面!我们进不去,火太大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得到确切的消息,林云轩心头一沉。 他转头看向苏翎和白风萤,两人也正看着他。无需多言,三人对视一眼,随后便是冲进了火海。 院门之后,浓烟如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云轩催动灵力,双眸微凝,灵识探出,却发现在这灼热扭曲的空气和浓密烟尘中,灵识的范围被大大压缩,方向感也变得模糊难辨。 “跟紧我,别走散。”他低声道,同时分出灵力,在三人身上各布下一层薄薄的瑶华光罩。 “小郡主!”林云轩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喊道,“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回个话,我来救你了!” 声音在燃烧的屋宇间回荡,被火焰的噼啪声和木梁断裂的咔嚓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丝毫回应。 林云轩心头一沉,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回音,只得咬了咬牙,继续往深处探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越浊,脚下的地板已经变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意。两侧的墙壁上,火舌扭动,时不时有燃烧的碎木从头顶坠落,砸在瑶华上,溅起一片火星。 白风萤忽然放慢了脚步,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林云轩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吸入烟尘呛到了?” 白风萤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两步,神色越发古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面的气味……好难闻。”白风萤柳眉颦起,声音带着几分不适,“而且中间夹杂着极其浓重的腥臭味。” “腥臭味?”林云轩眉头一挑,与苏翎对视一眼。苏翎也鼻尖微动,在空气中轻嗅,但茫然的表情显然没有闻到白风萤所说的那股味道。 白风萤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就是腥臭味……而且,”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我好像……很熟悉这股味道。” 白风萤话音刚落,火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好难受……谁来救救我……” “是小郡主!”林云轩猛地扭头,目光穿过浓烟与火舌,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在那边!” “小郡主!是我,林云轩!你在哪儿?应我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堵住嘴般的呜咽声,以及火焰贪婪的噼啪作响。 林云轩循着那微弱的声音,护着苏翎和白风萤,快步穿过已然面目全非的厅堂,来到依稀可辨认出是闺房的区域。 四周的家具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残骸散落一地。床榻、妆台、屏风……一切都扭曲变形,靠里通道的一角,被一扇被烧塌的柜子堵住。 林云轩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推开那扇挡路的柜子—— “轩儿小心!” 苏翎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后出手将他狠狠推向一旁。 “砰——!” 一道黑影擦着林云轩的耳畔呼啸而过,而原先站立的位置,直接贯穿了那扇烧塌的柜子,顿时木屑炸裂,碎片四溅。 林云轩踉跄着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只见一根通体漆黑,表面湿滑的触手从闺房深处阴影中延伸而出,粗细如同成年人的手臂,顶端尖锐如矛,正在空气中缓缓扭动。 “邪祟!” 林云轩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探向身后,想拔出惯用的洛雨剑—— 该死!等摸了个空,林云轩这才想起来,今日赴宴,武器都留在了医馆。别说洛雨剑,他身上连一把防身的短匕都没有。 刹那间,破空声再次响起,三四道触手同时从那阴影中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不同方向朝他们袭来。 林云轩来不及多想,一把揽过身旁面色发白的白风萤,另一只手拉住苏翎的衣袖,猛地向侧方扑倒。三人堪堪避开那几道触手的锋芒,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往后退!”林云轩护着两人,贴着燃烧的墙壁,一边躲避着不断袭来的触手,一边试图拉开距离。 可那些触手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总是如影随形,而且袭来的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林云轩左躲右闪,额头沁出冷汗。 洛雨剑不在,身上唯一的倚仗,便是舟奕此前分发的那枚耀雷符,可那东西是靠强光致盲来争取时间的——眼前这鬼东西连眼睛都没有,光对它有用吗? 林云轩此刻突然很后悔,学的都是一些剑法上的神通,等这次回去,一定要问问师叔有没有什么不需要武器也能施展出的道法。 三人狼狈地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中辗转腾挪,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林云轩一边护着白风萤,一边拉着苏翎,险之又险地避过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却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苏翎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着林云轩躲闪,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触手袭来的轨迹,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忽然,苏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轩儿。”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帮我撑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猛地挣脱了林云轩的手,转身冲向一旁的废墟,林云轩一惊,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两根同时袭来的触手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苏翎等到了地方,俯身捡起一根倒在地上的断木,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直面向袭来的触手。 “师姐!”林云轩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苏翎眼神坚定,举起手中的断木,将燃烧的那一端,直直迎向触手—— “嗤——!” 火光与漆黑相触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诡异惨叫,骤然响彻整个火场。 那触手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尖端焦黑一片,还在冒着青烟,缩回阴影中后,不停地抽搐扭动,就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苏翎持着断木,直直盯着那触手缩回的阴影,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眸子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芒。 “果然。” 苏翎转头看向林云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笃定: “这邪祟怕火。它躲藏的那个方向,还没有被火势蔓延进去。而且方才攻击我们的时候,它都避开了着火的地方,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触碰火焰。” 林云轩闻言,脑海中迅速回溯方才的种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的确。 那些触手看似铺天盖地,却没有一根是从火焰最烈的方向袭来的,总是绕过燃烧的梁柱、避开火势最旺的角落,宁可选择更曲折的路径,也不愿沾染半点火星。 原来如此。 怕火。 “还愣着干嘛?”白风萤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燃烧的断木,握在手中,举在身前。火光映着她那张被烟熏得微红的脸,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林云轩回过神来,也捡起一根握紧。 三人各自持着燃烧的断木,并肩而立。 果然,那黑色触手没有再袭击过来,反而显得有些害怕。 它们从那阴影中探出,在距离火焰两三尺的地方徘徊不定,焦躁地扭动着,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有最前端的那一小截,在空气中不断挥舞,像是在戒备,又像是在犹豫。 三人举着火把,不断逼退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一步一步深入房间。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尺之地,更远处则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些触手缩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只偶尔从某个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这种看不见、却知道对方就在身边的感觉,比刚才直面袭击时更加令人不安。 白风萤举着火把的手微微发紧,下意识地往林云轩身边靠了靠。苏翎虽然面色如常,但眸中神情也比平时更加警惕,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房间深处再次喊道: “小郡主!姬媛!你在吗?” 这一次,有了回应。 不是呻吟,不是呜咽,而是一个孩子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声,从房间最深的角落里传来: “好疼……好黑……” “媛儿好害怕……” “爹……娘……你们不要媛儿了吗?为什么不来救我……” “呜呜呜呜……” 林云轩心头一紧,连忙举着火把,循着声音缓缓靠近,一边走,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小郡主,别怕。我是林云轩,我来救你了……” 火把的光芒,缓缓照亮了那个角落。 小郡主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头深深埋进膝盖间,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衣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小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 “小郡主,我来了……” 林云轩又往前迈了一步。 火把的光芒彻底照亮了整个角落。 然后,眼睛猛然瞪大,身后的白风萤捂住了嘴巴,满脸震惊。苏翎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火把—— 只见小郡主的背后,赫然连接着六条黑色的触手缓缓扭动,根部深深嵌入血肉之中,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破城 三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面。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背后六根漆黑触手缓缓扭动,在空气中肆意舒展。 林云轩缓缓伸出手,想要靠近姬媛—— 一根触手猛然弹起,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一道浅浅的伤口从眼角裂出,林云轩却连后退都没有,依旧朝着她缓缓走去。 “轩儿!不要去!她……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郡主了!”苏翎慌忙拉住林云轩的袖子,不断摇头。 林云轩却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不会的……若她真的已经全然变成了怪物,刚才那一下我便是已经爬不起来,她……只是在害怕。” 苏翎盯着林云轩,只见着其眼中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是啊,这才是她认识的轩儿,善良,正义,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小心……”苏翎点了点头,将信任交给了眼前的少年。 林云轩嘴角微微上扬,看向紧张的白风萤,对苏翎笑道:“没事,我好歹也是个结丹修士呢,师姐你帮我保护好风萤就成。” “我……我不需要她保护……” 白风萤这般小声抗议,苏翎很显然也是听进了耳中,但还是将身子默默往她那靠了靠,挡在自己身后。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蜷缩着的小郡主。 而那触手感应到有人靠近,立即便是有了反应,直接横扫而来,重重抽向林云轩的胸口,林云轩身上瑶华的光点流转,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但还是被巨大的冲击震退几步。 “林云轩——!” “轩儿——!” 两人的惊呼同时响起,林云轩扭过头对二人摇了摇头,挂着浅笑回道:“没事,我一直维持着瑶华呢,不过这丫头力道可真大。” 说罢,林云轩重新向着小郡主走去,又一根触手袭来,这次有了准备,微微侧身,避开了正面,堪堪躲过。 随着林云轩的接近,触手越来越密集,攻击也越来越猛烈,触手狠狠砸在光罩上,林云轩险些被震得倒飞出去,好在成功稳住了身形。 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再次迈步。 这一次,触手的攻击更加疯狂。 它们似乎感知到了少年的执拗,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的决心,疯狂地挥舞抽打,试图将他赶走。 林云轩不再闪避。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任凭触手砸在身上、抽在背上、撞在肩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他走到了姬媛面前。 那些触手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却不知为何,没有再攻击。它们悬在半空,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云轩蹲下身,与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平视,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三月春风,“我认识的小郡主,可不是个会哭鼻子的女孩。” 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有些吃力的、却依旧温暖的微笑。 姬媛混乱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还在对她笑的少年,泪珠挂在睫毛上,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林……云轩?”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是我。”林云轩轻轻点头,“我来接你了。” 姬媛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她猛地扑进林云轩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救我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林云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别怕。”他低声说,“我来了,没事了。” 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它们垂落在地,再也不复方才的疯狂。 苏翎缓缓走近,触手瞬间再次警戒,齐刷刷抬起,尖端对准了她。 林云轩轻轻拍了拍姬媛的后背:“没事,这是我师姐。她也是来救你的,别怕。” 姬媛从林云轩肩头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了苏翎一眼。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泪花,看了片刻,又缩回林云轩肩后,轻轻“嗯”了一声,触手随后缓缓垂落。 苏翎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个缩在林云轩怀里的小小身影,轻声道: “轩儿,有什么话还是先出去再说吧。这里……快烧塌了,不安全。”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几块燃烧的碎木从上方坠落,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火星。 林云轩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烧得焦黑、正在微微下陷的天花板,点了点头:“行。”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姬媛:“怎么样?还能走吗?” 姬媛试着撑起身体,从他怀里探出脚,踩在地上。可脚刚触地,膝盖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林云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点……使不上劲。”姬媛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林云轩笑了笑,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在她面前蹲下身,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事,上来,我背你。” 姬媛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宽阔的少年肩膀,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两只小手臂紧紧搂住林云轩的脖子。 林云轩站起身,托住她的腿弯,掂了掂,轻笑道:“还挺轻的,回头得让厨房多给你做点好吃的,长点肉。” 姬媛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白风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往下撇了撇。 她知道,那小郡主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也知道林云轩只是在救人,知道这种时候耍性子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完全没道理—— 可是,还是很不爽。 特别不爽! 她看着姬媛那两只紧紧搂着林云轩脖子的小手臂,看着那张小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酸酸的。 “哼。”白风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苏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说什么。 “走吧。”林云轩背着姬媛,率先迈步。 “等等!” 林云轩回头,只见苏翎目光快速在房间内扫了一圈,随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被烧得只剩半截、却还算完整的红色长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轻轻披在小郡主身上,将那些触手严严实实地盖住。 “暂时还是遮掩一下吧。”苏翎轻声说,指尖灵巧地将长袍的系带在姬媛身前打了个结,确保不会滑落。 林云轩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还是师姐心细。 没了触手的阻拦,四人行动快了许多,林云轩背着姬媛,很快便冲出了火场。 院门外,原本聚集的丫鬟小厮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火势太大,各自逃命去了。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院子,屋顶的瓦片不断坠落,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热浪逼得人不敢靠近。 林云轩辨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朝东门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和散落的杂物,仆从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侍卫们高声呼喊着寻找失散的贵人。每个人都忙着救火或者逃命,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没人注意到林云轩背上那个披着红袍、面色苍白的小女孩。 林云轩一边跑,一边在悄悄回头瞥着背上的小女孩。 小郡主目前的状态,还是不要让普通下人见着比较好,免得传出什么言论,那六条触手虽然被红袍盖住了,但万一被人撞到或碰到,难免会露馅。最好是能找到梁王或王妃,将小郡主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可一路从火场跑到前院,又从前院跑到回廊,再从回廊跑到花园……四处都是混乱的人群,四处都是燃烧的建筑,却始终不见梁王和王妃的身影。 林云轩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对背上的小郡主说道:“要不,你先随我回廖神医的医馆吧。那边应该很安全,等找到梁王和王妃,我再把你送回来。” 姬媛趴在林云轩背上,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漫天火光,浓烟滚滚,曾经繁华富丽的梁王府在火海中摇摇欲坠。 远处,城墙方向喊声震天,隐约还能听见兵器的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 “林云轩……这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一觉醒来,王府就成这样了?”姬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像是在问林云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云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摇了摇头:“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有人率兵将成都城围了起来。” “那、那我父王呢?他还好吗?!”小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搂着林云轩脖子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应当没事吧?”林云轩想了想,语气尽量轻松,“救你之前,我瞧见他已经被一群护卫护送离开了,梁王身边高手众多,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个回答,小郡主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深深的担忧。 林云轩察觉到她的不安,偏过头,对她笑了笑:“没事,等送你去医馆安顿好了,我便去看看情况。这些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担心了,交给我们大人来处理。” “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装什么大人……”小郡主小声嘀咕着,脸却是紧紧贴着林云轩的后背,颇为依赖。 与此同时,东北城墙一隅。 “阿秀!快些!晚些就来不及了!” 老汉佝偻着背,将最后几件衣物塞进包袱,回头冲屋内的少年催促。 “来了来了!” 少年匆忙将物品打包,系了个死结,目光扫过墙角那摞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籍,咬了咬牙,还是弯腰挑了几本最重要的塞进包袱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好了!” 他拎起包袱,扶着老汉正要往外走,老汉却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 老汉转身冲回屋内,抱起一块被擦拭得锃亮的木牌,喃喃道:“还好还好,差点就把祖宗的灵位给落下了……” 两人搀扶着,走到巷口,此时的巷口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将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拼命往前挤,有人被踩倒在地发出惨叫。 “让让!麻烦让让!” 老汉举着牌位,少年护着父亲,试图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可人流如同潮水,他们往前踏一步,便被人潮推回半步。 “怎么不动了?前面怎么不动了!”有人尖声喊道。 “城门!城门还没开!” “快开啊!不然南边城门一破,咱们这东边的也跑不了!” 阿秀踮起脚尖,拼命往前看,黑压压的人群尽头,城门紧闭,没有要开的迹象。 “轰——!!!” 突然,一声巨响,身后的城墙,骤然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缺口。 阿秀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耳朵嗡鸣,眼前一阵发黑,扶住父亲拼命稳住身形,回头看—— 缺口处,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浓烟中钻了出来。 铁甲,长刀以及冰冷嗜血的眼神。 是围城的敌军。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可巷子只有那么宽,人只有那么多,退无可退,挤无可挤。 阿秀被推搡着,几乎站不稳。他的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不敢松开。 “别挤!别挤!” 没有人听他说话。 那些士兵从缺口涌入,看到拥堵的人群,没有犹豫—— 刀光闪过。 血,溅在阿秀的脸上。 身边的人,那个他叫不出名字、方才还在咒骂前面为什么不动的中年男人,身体从肩膀到腰腹被斜斜劈开,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分成两半,倒在血泊中。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那些尖叫、哭喊、求饶,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只有脸上的血,是真实的。 城,被破了。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冲冠一怒 阿秀只觉得耳旁耳鸣不断,整个世界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死寂,一半是喧嚣。 那些惨叫、哭喊,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而自己脑海中的心跳声,却如同擂鼓,一下一下,震得他太阳穴直跳。 “阿秀!阿秀!” 有人在喊他。 阿秀木然地转过头,看见父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老汉死死抱着祖宗的牌位,另一只手拼命拽着他的衣袖,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他听不见,只看得见父亲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一个字。 “跑!阿秀!跑!” 老汉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落下,整个世界骤然清晰起来—— 惨叫、哭喊、刀兵碰撞、砖石碎裂……所有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耳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焦糊和某种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阿秀的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又一刀落下。 这次倒下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孩子从母亲怀里跌落,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只铁靴踩过,哭声戛然而止。 阿秀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想要跑,拼命地想要跑——可往哪儿跑? 前方是紧闭的城门,黑压压的人群堵在那里,水泄不通;后方是涌入的敌军,铁甲寒刀,一个接一个从城墙的缺口钻进来;左右是高墙和拥挤的人潮,推搡着、踩踏着、尖叫着,却无处可逃。 他们被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像待宰的羔羊。 阿秀只见着寒光一闪,木然抬头望去—— 一名黑甲兵士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近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冷眼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刀光落下。 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见那刀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看见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看见刀柄上缠着的、已经被血浸透的麻绳。他甚至能看清那兵士脸上被铁盔遮住一半的表情——漠然,麻木,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明明还没有考取功名,明明还没有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路没有走。 就这样……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界总要针对苦命人? 他不懂。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 “砰!” 阿秀被猛然撞开,整个人向旁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回头望去,只见着父亲,那个佝偻着背、走路都有些蹒跚的老汉,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一把将他撞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刀锋之下。 刀刃划过老汉的后背。 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如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老汉那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布衣裳。 老汉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依旧死死抱着那块祖宗的牌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牌位抛向阿秀,看向摔在地上的阿秀。 嘴唇翕动。 这一次,阿秀听清了。 “跑……” 只有一个字。 老汉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有了焦距,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双目彻底失去了色彩。 阿秀眼角流出两行泪,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早上还斥责他,“只知道看些杂书、将来怎么考功名”的父亲,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眼前。 “爹……?” 阿秀伸出手,想要爬向再没了生机的父亲。 然而那刽子手,却站在了二人中间。 黑甲兵士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阿秀,如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再次将刀身举过头顶,刀尖对准阿秀的胸膛,寒光在火光中闪烁。 这一次,阿秀没有害怕。 他不再发抖,不再退缩,不再闭眼。 只是用几近泣血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被铁盔遮住一半、面无表情的、麻木的脸。他要记住,记住这张脸,记住这把刀,记住这一切! 哪怕死,自己也要化作恶鬼,狠狠咬下他的血肉,咽下肚! 愤怒与悲伤化作莫名的勇气,阿秀踉跄着爬起身,环顾四周,随手捡起一块城墙破裂后炸开的砖头,握在手中,青筋暴起,朝着那黑甲兵士冲去! “啊——!!!” 兵士轻蔑地看着向自己冲来的瘦弱书生,嘴角甚至扯出一丝不屑的弧度,只是一抬脚—— 阿秀被踹倒在地,手中的砖头飞了出去,刚想爬起身,一只铁靴就狠狠踩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阿秀脸上的怒色不减半分,依旧死死盯着那张脸,目光几乎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他要用眼睛记住这张脸,刻进骨头里,带进地狱里! 化作恶鬼,也要复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刀刃即将落下的一瞬—— “砰——!” 那兵士整个人猛地被巨大冲击震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断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林云轩喘着粗气,收起踢出的腿,快步走到阿秀面前,向他伸出手。 “你没事吧?” 阿秀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靠在墙边动弹不得的兵士,又缓缓移向不远处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刀。 他推开林云轩的手,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起身,踉跄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刀。 刀柄上还沾着父亲未干的血迹,阿秀握着刀,转身,走向那兵士。 兵士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起身,却因为那一脚伤得太重,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挪动,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阿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刀尖捅入腹部。 拔出。再捅入。再拔出。再捅入。 鲜血喷涌,溅在阿秀的脸上、身上、手上。那兵士的身躯不断抽搐、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抓着地面,指甲断裂,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 “去死!去死!去死!” 阿秀怒吼着,一刀又一刀,双眼赤红,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只是机械地、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直到那兵士彻底没了生机,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有了光。 阿秀依旧没有停。 “去死!去死……”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动作渐渐迟缓,却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刀。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林云轩站在他身后,柔声道: “行了,他已经死了。” 阿秀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脚下那具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的尸体,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刀,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 梦怀墨笔书云志,却握刀兵染血衣。 刀从阿秀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泣,一步步爬向父亲的尸身,将那具已经冰冷的身躯搂进怀里。 梦怀墨笔书云志,却握刀兵染血衣。 寒窗苦读十数载,梦想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让父亲过上好日子。可如今,手中握的不是笔,是刀;身上沾的不是墨,是血。 而那个他想让过上好日子的人,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此地有敌军!”一声暴喝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林云轩猛地抬头。 巷口、缺口、墙头,一个又一个黑甲士兵涌了出来,他们手持长刀,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迅速将这片小小的角落包围。 数量之多,足有二三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跟紧我!”林云轩压低声音,对身旁三人道。 士兵们没有废话,为首一人挥手下令,瞬间便杀了过来。 林云轩一脚踢开最先冲上来的士兵,顺势夺过他的刀,反手一劈,将另一人砍翻,苏翎则是与他背靠背,长刀舞动,刀光过处,血溅三尺。 以两人的修为,对付这些普通士兵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是只有两个人。 白风萤护着小郡主,躲在林云轩和苏翎的身后,她手中只有一块砖头,面对那些铁甲长刀的士兵,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小郡主更是手无缚鸡之力,身后的触手虽然在她情绪激动时出现过,此刻却像是沉睡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林云轩一边杀敌,一边还要分心照看她们,脚步不敢移动太快。 更要命的是——这些士兵里,不全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林云轩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余光瞥见侧方一人朝白风萤扑去,那人速度极快,步伐沉稳,出手凌厉,绝非寻常士卒。 “风萤!蹲下!” 白风萤闻言立刻抱着小郡主蹲下,林云轩反手一刀横斩,将那人斩成两段,刀锋相交的瞬间,感觉一股不弱的内力从刀身传来。 筑基中期。 林云轩眉头一皱,又有两人从两侧同时袭来,赫然是结丹初境的修士,苏翎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这些人的路数……”林云轩一边格挡,一边低声道。 这招数实在太过于熟悉,此前在梁王府中便是多次见过,兵家人的招式。 只是没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缺口处,敌军仍在不断涌入,黑压压的人影从城墙的缺口钻进来,源源不断。林云轩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灵力在快速消耗。 林云轩咬了咬牙,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青玉引。 只要催动它,以假境之力横扫这片区域,这些士兵根本不足为惧。甚至可以一剑斩杀那个领头的结丹中境修士,震慑其余人,为平民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蜷缩在墙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平民,那些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那些搀扶着老人的儿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玉引一旦催动,灵力爆发,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控制好力度。 而在林云轩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之际—— 城中,骤然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烟尘。 马蹄声滚过街道,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黑压压的铁骑从巷口涌出,甲胄森然,旌旗猎猎,直扑缺口方向。 当先一人,身披黑银交错的铠甲,头盔上红缨如血,腰悬宝剑,胯下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气势逼人。 “父王?!” 随着小郡主的一声惊呼,林云轩等人也才是发现,那马上的,正是梁王。 此刻的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梁王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火光中映出刺目的寒芒,高举过头,声如洪钟,响彻整条街巷: “放箭!” 一声令下,身后早已列好阵型的弓弩手齐齐松弦。 无数箭矢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落入缺口处涌入的敌军队列之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黑甲士兵如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箭矢穿透铁甲,钉入血肉,有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射成了刺猬。 一轮箭雨过后,梁王挥剑前指: “亲卫营——冲锋!” 铁骑应声而动,数百名身着精良甲胄、手持长刀利刃的亲卫骑兵,从梁王身侧呼啸而出,直扑缺口。马蹄踏碎地上的血迹,与涌入的敌军撞在一起,瞬间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这些亲卫,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修为最低也在筑基圆满境,且常年跟随梁王征战,战力远超寻常士卒,他们如尖刀一般,狠狠插入敌军的队列,将涌入的敌人分割、包围、绞杀。 那些方才还势如破竹、肆意屠戮平民的黑甲士兵,此刻终于遇到对手,在亲卫营的猛烈冲击下,节节后退。 梁王更是一夹马腹,手持佩剑,亲自冲入战阵,剑身所过之处,黑甲士兵纷纷倒地,竟无一合之敌。 “殿下亲自上阵了!” “杀!杀退他们!” 亲卫们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已经携带着木板、石块、铁钉等材料,从侧翼快速奔向缺口,在亲卫营的掩护下,迅速开始修补被轰开的城墙。 巨大的木板被钉在一起,石块垒砌成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个一人多高的缺口便被暂时封堵住了,更多的援军从城墙上涌来,城内闯入的敌军已成死局。 敌军在城墙外尝试了几次冲锋,都被密集的箭雨和长枪阵击退,最终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逃窜。 缺口处,终于安静了下来。 城中,还活着的百姓们从藏身的角落、从倒塌的房屋、从尸堆中,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他们满身血污,满脸泪痕,茫然地看着这片被战火摧残的家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废墟,如同从噩梦中醒来的人,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不知是谁第一个看见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铠甲上沾满敌人鲜血的身影。 “梁王……是梁王殿下来救我们了!” 这一声,激起千层浪。 “梁王殿下!真的是梁王殿下!” “殿下!殿下救救我们!” 百姓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涌向梁王。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朝着梁王的方向拼命磕头。 梁王勒住战马,居高临下,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只要本王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贼寇踏入此城半步!”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失控 “万岁!梁王殿下万岁!” 幸存下来的百姓们跪伏在地,高呼声响彻夜空。 如今的梁王,成了此地最耀目的英雄。 小郡主趴在林云轩背上,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双目骤然一亮,满是憧憬与自豪,嘴唇微张—— 然后,又缓缓闭上,露出一丝落寞。 “怎么了?梁王现在就在那,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小郡主抿了抿嘴唇,随后微微摇头,低下头,看向自己肩后。 六条触手安静地蜷缩着,被红袍严严实实盖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如今是个怪物,如果那些人看见了她背上的东西…… 林云轩很快便是看懂了她心底的小心思,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傻瓜,天底下哪有父母会害怕自己儿女的?” 他蹲下身,将小郡主从背上放下来,又将她抱起,让骑到自己脖子上。 小郡主吓一跳,下意识抓紧林云轩的头发,看着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又赶紧松开,改搂住额头。 “坐稳了。”林云轩扶着她的腿,站起身,“我带你过去。” 小郡主坐在肩头,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瞧见不远处那个身影,深吸一口气,终于是下定决心—— “父王……!” 然而,声音刚传出,梁王便是调转马头,带着部众迅速朝着其他地方驰援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转角。 小郡主的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撇了撇嘴,低声道:“有点晚了……没事的,我们先去医馆吧,等父王处理完事情,肯定会来找我的。” 林云轩没有回答,盯着梁王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到了。 林云轩很确信,在小郡主喊出“父王”的刹那,梁王的肩膀,明显颤动了一下,然后飞速朝这边瞥了一眼。 但却是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带队离开。 为什么?他不是最疼爱自己女儿吗?难道之前那番都是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 不对。 林云轩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若是在人前刻意伪装,小郡主不会对他那般态度。那刁蛮任性的丫头,虽然嘴上总是抱怨自己父王不关心她,可眼底深处那份对父亲的依赖和眷恋,是骗不了人的。 林云轩想不明白,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蹊跷:先是王妃遇袭,恰好被自己撞见;紧接着城门被封,他们不得不赴宴;宴席之上,天子大军兵临城下;混乱之中,小郡主的院落起火,他冲进去救人,却发现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林云轩甩了甩脑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如今境况危急,不是细想的时候,随即背着姬媛,护着苏翎和白风萤,快步朝医馆的方向赶去。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父亲尸身落泪的少年,不由得哀叹一声后转过头继续赶路。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不知道少年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今夜,他能做的,只是带走自己能救的人。 仅此而已。 在林云轩一行人离去后,阿秀被梁王派来疏散百姓的治安官拉了起来。 “快走!这里危险!敌军随时可能再攻进来!” 阿秀没有反抗,任由那人拖着自己,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往前走,目光空洞,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身后,父亲的尸体被几个人用草席裹了起来,抬到路边,等着后续的人来收殓。草席很薄,老汉的身体轮廓依稀可见,那双曾经牵着他走过无数路的手,从草席的缝隙里露出来,无力垂着。 阿秀木然地走着,脚下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自己与父亲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然后,他瞥见了什么。 路边的废墟中,木牌斜斜地插在碎石和尘土里,牌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边缘有些破损,可那上面的字,依稀还能辨认。 阿秀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猛地挣脱治安官的手,转身往回跑。 “哎!小子,你去哪?!那边危险!赶紧回来!” 治安官吓了一跳,忙上前拉住他,阿秀那瘦弱的身体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放开我!那是、那是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我不能弄丢!” 治安官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阿秀挣脱开来,扑在牌位前,将它死死搂在怀中,贴在胸口。 “爹,你放心……”阿秀抱着牌位喃喃自语,“我一定……一定带好祖宗的灵位……不让刘家蒙羞!” 而那牌位上,虽因年代久远,木纹已经模糊,表面遍布划痕和,可那上面刻着的五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关中王,刘季。 而此时的街道上,乱作一团,林云轩带着三人,穿过燃烧街巷,躲过一队又一队匆匆奔过的兵卒,终于是赶回了医馆。 司予站在门口,踮着脚尖,不停地朝巷口张望。见到林云轩的身影,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司予的脚步忽然顿住,看向林云轩身后的那只小小身影。 姬媛穿着一件宽大的红色长袍,兜帽压得低低的,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里面,只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这位是……?” 林云轩偏头看了背上的姬媛一眼,嘴角一扬,带着几分打趣:“司予姐,不记得了?那天刚进城,光天化日之下就把我劫进王府的那位。” 司予捂住嘴,恍然大悟:“难道……是小郡主?” 兜帽下,姬媛的脸“腾”地红了个透,咬着嘴唇,恨不得把脸埋进林云轩的后背里——这混蛋,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事! 想着,羞恼之下,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林云轩的胳膊。 “嘶——”林云轩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风萤站在一旁,瞧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咬着下唇,鼓起腮帮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姬媛掐林云轩胳膊的那只手。 又学我! 只有我才能掐他! 白风萤气得别过脸去,却又不甘心,又转回来瞪了一眼,林云轩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脸茫然地看过去,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大小姐了。 舟奕听见动静缓缓走出医馆,目光在姬媛身上停留了片刻,淡然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开口:“先进来吧,廖神医在收拾东西,说是打听到了一条出城的密道。” 林云轩闻言,点了点头,背着姬媛快步走进医馆。 司予侧身让开路,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个裹在红袍里的小小身影,满肚子的好奇,但见气氛不对,识趣地没有多问。 跨过门槛时,院门边一根凸出的木条勾住了袍子的一角。 “呀——!”姬媛低呼一声。 袍角被勾住,往下拉扯,兜帽往下一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衣袍下那微微隆起的、正在不安分地扭动的东西。 姬媛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滑落的衣袍,死死裹紧自己,尽管反应极快,衣袍翻飞的瞬间,还是露出了一角漆黑,被一直好奇地盯着她看的司予,瞧个正着。 司予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声音发颤道:“衣……衣服下面好像有东西!” 姬媛听到这句,把脸深深埋进林云轩的颈间,身躯不住发抖。 林云轩感觉到颈侧传来的湿意,轻轻拍了拍她蜷缩在肩头的手背以示安慰。 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面色各异的众人,正色道:“先……进去说吧。” 司予躲在舟奕身后,心有余悸,一只手死死攥着舟奕的衣袖,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个裹在红袍里的身影。 林云轩背着姬媛,穿过院子,将姬媛安顿在自己原本住的那个房间里。 “你先在这里休息。”林云轩蹲在床边,与那双红肿的、带着泪痕的眼睛平视,“我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门不锁,有事就喊我。” 姬媛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大厅里,众人已经围坐在桌边。 廖凡生还在里间收拾药材,乒乒乓乓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夹杂着他时不时发出的抱怨。 林云轩在桌边坐下,将方才在姬媛房间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舟奕坐在上首,眉头微皱。 “果然如此。”舟奕缓缓开口,“从郡主来时,在下便察觉到一股邪祟的气息,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 林云轩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叔,那有没有办法能去除她背上的邪祟?或者说,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目前还不能擅加推论,邪祟之物,千奇百怪,成因各异。”舟奕顿了顿,“不过,按照林兄弟你的说法,那黑色触手似乎部分受郡主控制——或者说,那些触手在本能地保护宿主。” 林云轩回想了一番,点了点头:“好像真是这样。刚进去的时候,触手对我们攻击性很强,可小郡主认出我之后,那些触手就慢慢安静下来了。后来师姐靠近,触手又警戒起来,我安抚了小郡主一句,它们就又退了。” “这就对了。”舟奕若有所思,“那些触手可能并非单纯的邪物,它们与小郡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能感知她的情绪,回应她的意志——至少是潜意识里的意志。” 舟奕看向林云轩,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小郡主近期可有接触过什么邪物?或者,服用过什么不寻常的药物?” 林云轩一怔。 “邪物?我这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之前受梁王委托,去雅州寻来了那株‘生死草’,说是要给小郡主治病用的。会不会……和这东西有关系?” 舟奕回想起林云轩刚回成都那日所言,眉头紧皱:“有可能,只是道源门地处中原,这生死草乃是西域产物,门内本身也不是特别熟悉,但不排除嫌疑,毕竟是至阴至邪之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东西是梁王亲自让我去寻的,他应该没理由害自己的女儿吧?”林云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回想起之前梁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不觉还是多了一分怀疑。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声惊叫—— “呀——!” 紧接着是门板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开的巨响,以及一道沉重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掼在了墙上。 林云轩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众人则是紧跟其后。 待上到二楼,过道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只见六根漆黑的触手,从那间半敞的房门内延伸而出,在昏暗的过道中缓缓扭动,其中一根触手,死死缠住了一名小女孩的脖子。 “黄莺?!”林云轩看清后,失声道。 黄莺被凌空吊起,双脚离地,面色通红,嘴唇发紫,双手徒劳地抓着那根勒住自己脖颈的触手,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眼睛则是因为缺氧而微微上翻,表情痛苦至极。 而小郡主姬媛,正从房间里缓缓走出。 不——准确来说,不是“走”。 她的双脚离地约莫半尺,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被身后那几根触手支撑着,肩胛处那些触手与血肉相连的狰狞根部瞬间展露在众人面前。 只是眼神中,已没了方才的恐慌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杀意与愤怒。 “是你——你居然还敢出现!” 触手猛地收紧! 黄莺的脖子被勒得更紧,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扼断的闷哼。她的脸已经从红转紫,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小郡主!住手!” 林云轩抬脚便要冲过去。 刹那间,一根触手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紧接着,另一根触手从侧面袭来,直取他的胸口—— 林云轩侧身避开,却没有再往前冲。 他看清了。 那些触手没有攻击他的要害,只是在阻止他靠近,它们依旧认得他,依旧在克制。 可对黄莺,没有留任何余地。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真相 看着眼前一幕,林云轩心中满是疑惑,他不清楚姬媛为何对黄莺有着如此大的敌意,以至于要置她于死地。 明明在火场时,她还只是那个蜷缩在角落、害怕得发抖的小女孩。明明方才在房间里,她还乖乖地点头,让舟奕进来查看。 为什么一见到黄莺,就变成了这样?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见那触手越来越疯狂,整条走廊都在震颤。黄莺被勒得几乎断了气,脸已经从红转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个健步冲上前去,身体紧贴着触手边缘擦过,几乎是毫厘之差。 一根触手从耳畔呼啸而过,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林云轩不断闪避,在密集的攻势中穿过触手织成的网,到了姬媛身旁。 姬媛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黄莺身上,那双平日里虽然刁蛮却还算清澈的眼睛,此刻满是怨毒,恨意浓烈得溢出,像是要将黄莺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林云轩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小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得罪了……” 林云轩低声道,举起手刀劈在姬媛后颈,后者眼睛骤然失神,身子一软,朝前栽去,林云轩稳稳将她搂住,抱在怀里。 而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同时僵住,然后无力地垂落,尖端在地上轻轻滑动了几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黄莺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从紫转红,剧烈咳嗽,脖颈上那道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司予忙跑过去搀扶住她。 黄莺跪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艰难抬起头,看向抱着姬媛的林云轩,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谢、谢谢你,恩公……要不是你,我就……” 林云轩抱着姬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坐在地的黄莺,情绪出奇的平静,露出一抹困惑。 “黄莺。” “嗯?” “你,究竟是谁?” 黄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闪烁一下,歪了歪头,露出一抹不解的笑意:“我……我是黄莺呀,恩公,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不。”林云轩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我是问,除了这层身份之外呢?” 黄莺的笑容彻底冻结,看向林云轩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沉静:“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真的吗?”林云轩直视着黄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刚入成都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就好像一切都按照别人写好的话本子在走。” 黄莺没有说话,只是跪坐在那,仰着头,看着林云轩。 走廊里昏暗的烛光映在脸上,眼眸照得忽明忽暗。 林云轩与她对视了片刻,缓缓开口:“其实,原本我是不应该察觉的。” “但你察觉到了,不是吗?”黄莺轻笑一声。 林云轩点了点头:“我甚至觉得,可能是你故意让我察觉的这个漏洞。” 黄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哦?”黄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玩味,“哪点?” 听着二人对话的司予则是满头雾水,目光在林云轩和黄莺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皱得紧紧,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这层身份那层身份的?” 话音刚落,舟奕沉着脸伸手拉住司予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向自己身后。而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肩后的剑柄上。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锁在黄莺脸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气味。” “气味?” 林云轩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你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当时我以为是因为你跟着廖神医学医,常年接触药材,再正常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黄莺。 “可后来,在梁王府,我又闻到了同样的味道。那时候我并没有多想——王妃常年服药,身上有药味也不奇怪。可那味道,和你身上的太像了。不是普通的药味,是一种很特殊的、带着某种甘苦交织的气息,像是长期与某几味特定的药材朝夕相处才会留下的痕迹。” “梁王府很大,花园里种满了各种香花,宴席上也燃着名贵的熏香。可那股药草味,偏偏就在那些浓烈的香气中,越是遮掩,反而越突出。” “甚至——”林云轩直视向黄莺,“远在雅州,我也闻到了。” 黄莺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表情却是越发玩味。 林云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说出:“一个医馆的小学徒,身上有药味,说得通。一个深居简出的王妃,身上有药味,也勉强说得通。可两个人身上的药味一模一样,而且都恰好出现在我身边,甚至从未同时出现过——这就不太说得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每次出事,你都在场?为什么每一次巧合,都恰好把你推到我面前?直到今天,看着小郡主对你的恨意,我才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不是巧合。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布局。” “对吧——黄莺。”林云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王妃殿下。” 走廊里,一片寂静。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黄莺跪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黄莺抬起头,看着林云轩,眼中不再是方才的阴戾,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错,不错。”黄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全然没了此前快被勒得窒息的模样,“果然聪明,我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话音落下。 一阵黑影从她脚下升起,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周盘旋缠绕,扭曲翻涌。那黑影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在缓缓变化——拔高,舒展,从孩童的身形渐渐拉长成窈窕的女子身段。 黑影散去。 王妃站在众人面前。 那艳丽的面容,华贵的裙裳,以及慵懒而从容的气质——与方才那个跪坐在地、面色惨白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同样的眼睛,只是此刻盛满了与年龄相符的、深沉而狡黠的笑意。 苏翎最先反应过来,身形一闪,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烛火下映出一抹寒光,护在林云轩身侧,剑尖直指王妃。 王妃却显得不紧不慢,低头理了理袖口,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了,也别叫我王妃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温婉的调子,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都被你认出来了,就重新介绍一下吧。”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云轩,笑意更浓。 “我叫羲凝。长生观弟子。” “长生观——?!” 白风萤在听到“长生观”三个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晃,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手捂着额头,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萤妹!萤妹你怎么了?!”司予忙上前搂住她,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扶着她的胳膊。 “我……我……”白风萤只是捂着额头,身体微微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撕裂——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她拼命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不断碎片般闪回。 羲凝看着白风萤痛苦的模样,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眼中带上一抹歉意。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这小丫头还在场,一不小心就给说出来了。” 她放下手,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人后背发凉。 “毕竟——你那摘星宫,当初就是被我亲手带人给屠尽的嘛。” 洛雨剑瞬间出鞘,剑光横扫而出,划破空气,直取羲凝咽喉,林云轩没有与其多余废话,这道剑意就是所有回答。剑势之快、之狠,全然不像其平日里的作风——每一剑都奔着要害,不留余地,不存半分侥幸。 这是完全,为了杀人而出的剑。 然而羲凝只是微微侧身,便让那一剑贴着她的鬓角擦过,连发丝都没削断一根。脚步轻移,在狭窄的走廊里辗转腾挪,轻松惬意地避开了林云轩接连刺出的七八剑。 紧接着更刁钻的剑意从侧面袭来,苏翎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局,剑尖直指羲凝腰侧,后者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风吹落叶,飘然后撤,避开那一道剑光。 “不错不错。”羲凝一边闪避,一边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赏,“比最初我见到你时,提升了不少。剑更快了,出手也更果断了。” 林云轩没有回话,剑势更急。 “哎,这里太闷太窄了,走,出去透透气!” 羲凝说罢,一个后撤,身形掠出窗外,落在医馆楼阁的屋顶上。月光下,裙摆随着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艳丽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 林云轩与苏翎对视一眼,同时跃出窗外,紧随其后。 “师叔!”林云轩在跃出的瞬间朝身后喊道,“你留下来保护她们俩!这边我和师姐应付!” 月光如水,洒在医馆最高处的屋脊上。 三人呈三角对峙,夜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而不远处,则是漫天的火光与喊杀声。 “风萤的失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林云轩冷然看着羲凝。 羲凝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哎,这可不能冤枉我!毕竟当时——” 她顿了顿,笑意不减。 “我是打算连她一起杀了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云轩闻言,直接挥出一道凌厉剑气,青色剑芒划破夜空,直奔羲凝面门。 羲凝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那道足以劈开山石的剑气,被她夹在指间,如捏住一片落叶,稍稍一用力,剑气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夜风中。 “只是这丫头,不愧是极阳之体。”羲凝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修复力惊人。精血燃烧殆尽的情况下,居然能从我手上逃脱,而且还真没死,活了下来。” 她看向林云轩,笑意更深。 “算是意料之外的事。” 苏翎微微侧身,靠近林云轩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轩儿,小心应对,切莫意气用事。此人的修为,怕是远在我们之上……” 话音未落,羲凝便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在我面前说悄悄话。”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哄孩子,“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就你们如今的修为,连我的一缕分身都伤不了。” 林云轩握着洛雨剑,剑尖没有垂下,目光也没有从其脸上移开。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小郡主背后的黑色邪祟,怕也是你的杰作吧。” 羲凝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甚至带着几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的欣慰。 “不错。”她说,“只不过略微有些差池。原本我是想着,让生死草内的虫卵与她完全融合,一步登仙。只可惜——不知是古籍记载有误,还是她身体特殊,融合失败了,只融合了一半。” “所以,你骗了梁王。”林云轩看向羲凝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 羲凝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无奈表情:“有吗?他可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我也从未隐瞒过。”她顿了顿,歪头看向林云轩,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光,“毕竟——如今的姬媛,的确不用死于心衰了,对吧?” 羲凝轻轻一笑。 “这生死虫,给了她一副凡人毕生都不可及的完美身躯。”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卷七:结婴 羲凝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云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拿一个小女孩做这种东西的试验……就为了你所谓的计划?” 羲凝却只是轻轻一笑。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羲凝抬手拨了拨耳边发丝,“我原本,也只是想把那孩子带回去而已。” “只是没想到——” 她目光落在林云轩脸上,眸中带着几分欣赏。 “你居然能这么快察觉到我。” “算是计划之外的小插曲。” 苏翎持剑横于身前,冷冷盯着她:“你究竟想做什么?” 羲凝闻言,缓缓张开双臂。 夜风骤然停滞。 下一瞬——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自她体内爆发! 羲凝身后凝聚起红白色天狐虚影,九根尾巴在天地间摇晃,林云轩瞳孔骤缩,只觉得肩上仿佛瞬间压下一座山岳,双腿猛地一沉。 膝盖重重砸在屋脊之上,瓦片碎裂。 “唔——!” 苏翎闷哼一声,长剑狠狠插入屋顶,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彻底趴下。 羲凝与二人,甚至不像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林云轩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强行抬起头,死死盯着羲凝:“师姐……你快走!” “轩儿!” “走啊!!” 林云轩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苏翎才刚撑起半寸身子,那股威压便再次轰然压下,逼得她重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羲凝瞧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感人。”她语气温柔,“不过放心吧,我对她没兴趣。” 说罢。 羲凝一步一步,朝着林云轩走来,寂静无声。 苏翎死死咬着牙,拼命挣扎着想起身:“别碰他……!” 可羲凝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停在林云轩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 那双眸子,近在咫尺。 “别这么看我。”羲凝轻笑,“我可是很中意你的,毕竟你是我棋盘上最关键的将棋” 林云轩猛地偏头,狠狠甩开她的手。 羲凝也不恼,只是笑意更浓。 下一瞬—— 刺啦! 羲凝一把撕开了林云轩胸前的衣衫! 破碎的布料被夜风卷起,露出少年满是伤痕的胸膛,此前战斗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纵横交错地覆在肌肤上。 羲凝低头看着那胸口,眸光微微闪烁。 “果然……”她轻声喃喃,“真漂亮啊。” 林云轩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羲凝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稍微——” “有点疼哦。” 下一瞬,羲凝的手猛然贯穿了林云轩的胸膛。 鲜血飞溅。 林云轩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像是整颗心脏被活生生撕开、捏碎,手掌穿透血肉,直接握住了他的命。 “轩儿——!!!” 苏翎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般挣扎着往前爬,指尖在瓦片上磨得鲜血淋漓。 可那恐怖威压却死死压着她,让她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不……不要……” 楼下窗边,白风萤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她看着林云轩那被贯穿胸膛的身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不要碰他……” “我杀了你……!” “我一定杀了你!!!” 白风萤声音嘶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体内灵力疯狂暴动,黑焰隐隐自周身升腾。 然而羲凝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低着头感受掌心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眼中竟浮现出一抹近乎痴迷的神色。 “果然是焚炉……” “万古难寻。” “这种温度……这种生命力……”羲凝轻轻感叹着,五指缓缓收拢,“真是让人着迷。” 鲜血顺着她雪白的手腕不断滴落。 林云轩只觉得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与血液流动声。 羲凝看向林云轩的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啊。” “你对天枢的激活——还是太慢了。” 下一瞬。 羲凝嘴角微微扬起。 “既然如此。” “我来帮你一把。” 说完,羲凝的五指骤然发力。 “呃啊啊啊——!!!” 林云轩浑身猛地弓起,青筋暴起,瞳孔瞬间失焦。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吞没意识。 耳边,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还有—— 苏翎和白风萤那近乎崩溃的哭喊。 “轩儿——!!!” “林云轩!!!” “不要——!!!” 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最后黑暗一点点吞没了视线。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意识沉入黑暗前,林云轩脑海中最后浮现出的,是苏翎与白风萤的脸。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身体不断下坠,像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冷、死寂。 林云轩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呼吸,只能任由身体不断沉下去、沉下去……仿佛要坠入永恒的黑暗。 可渐渐地,那海水,开始变得炽热,寒意被滚烫取代。 周围翻涌的海水,竟一点点化作赤红色的岩浆,灼烧着他的身体。那股炽热像要把神魂都融化,林云轩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随波逐流。 耳边隐约响起无数杂乱低语。 像哭声,又像笑声。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忽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 林云轩浑身一震,那双手将他从炽热深海中死死拽住,往上拉去。 耳边轰鸣声骤然炸开,下一瞬—— “轩儿!!” 林云轩猛地睁开双眼。 “哈——!!” 林云轩剧烈喘息着,像濒死之人重新获得空气,胸口疯狂起伏,冷汗早已浸透全身,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侧。 耳边嗡鸣不断,眼前视线模糊摇晃,有人正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轩儿!轩儿你怎么了?!” 声音里满是慌乱与颤抖。 林云轩怔怔抬起头,视线一点点聚焦。 苏翎正跪坐在他面前,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呼吸急促,显然吓得不轻。 而自己……依旧坐在医馆二楼的走廊里。 姬媛昏迷着跪坐在不远处,地上是垂落的黑色触手。 楼道昏暗,烛火摇曳。 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却唯独没有羲凝。 林云轩呼吸猛地一滞。 等等。 那刚才发生的……是什么? 林云轩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衣衫完好无损。 没有被撕裂,没有血,更没有那贯穿的伤口。 可那股被贯穿胸膛的剧痛,却依旧残留着,甚至连心脏都还隐隐抽痛。 “轩儿?”苏翎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声音都发颤了,“你到底怎么了?刚刚突然就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林云轩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他忽然看见—— 楼梯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羲凝。 她依旧穿着那袭华贵宫裙,长发披散,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正遥遥望着自己。 见林云轩看过来,竟还优雅地提起裙摆,对着他微微行了一礼,像是在告别。 下一瞬,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 “等等!!” 林云轩瞳孔骤缩,猛地推开苏翎,疯了一般冲向楼梯! “轩儿!” 苏翎被吓了一跳,急忙跟上。 林云轩一步跨下数阶楼梯,几乎是撞着扶手冲到转角处,可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 甚至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林云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幻觉?可那痛苦太真实了,而且—— 林云轩缓缓低下头,按住自己的胸口。 与此同时,丹田之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林云轩瞳孔微缩,立刻内视丹田。 只见那悬浮于灵海深处、始终沉寂的第三块天枢石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光。 林云轩怔住了,此前无论他如何尝试,这第三块天枢石都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日在老君山临行前,常虚子的话—— “七块碎片,对应天道七枢:玄璧定秩序,璚玖司情欲,琅玕掌轮回,丹雘衍五行,青雘衡阴阳,赤瑾牵因果,瑶华主宰生死。” 琅玕……轮回? 林云轩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刚才不是幻觉? 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一次?自己,真的被羲凝捏碎了心脏。 然后—— 借助琅玕的力量,回到了过去? 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猛地浮现脑海。 既然如此……羲凝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能轻而易举杀了自己,却故意帮自己觉醒天枢石的力量? 为什么? 林云轩正死死皱眉思索着。 忽然—— “唔——!”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然自丹田炸开。 林云轩脸色骤变,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额头青筋暴起。 “轩儿!” “林兄弟!” “轩弟!” 众人同时变色,急忙围了上来。 苏翎将林云轩搂在怀里,声音发颤:“轩儿!你到底怎么了?!” 林云轩却根本说不出话,只觉得丹田之中仿佛掀起风暴,那枚内丹正在疯狂旋转。 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整座医馆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某种恐怖牵引,竟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朝着林云轩体内灌去。 桌椅震颤,窗纸猎猎作响,连院中的药草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舟奕脸色猛然一变。 “这是——?!” 林云轩死死咬牙,内视丹田。 只见那枚原本圆润稳固的金丹,此刻正在高速旋转,表面不断浮现细密裂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裂纹一点点蔓延,灵气还在疯狂涌入,整个气海几乎沸腾。 林云轩瞳孔微缩。 这征兆……是裂丹?! 不。 不对! 下一瞬,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根本不是普通裂丹,而是—— 碎丹结婴!! “怎么可能?!” 林云轩呼吸紊乱,连声音都带着震惊。 自己如今不过结丹初境,按照正常修行速度,至少还需经历结丹中境、后境、大圆满三重积累,方有资格触碰元婴门槛。 可现在体内的金丹,竟直接开始碎裂?!这根本不合常理! 舟奕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一贯淡漠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变了颜色。 林云轩额头满是冷汗,死死捂着丹田,又一股灵气洪流猛然灌入体内。 林云轩身体剧烈一震,丹田之中,那枚金丹终于再承受不住,裂纹彻底蔓延至整个丹身。 下一瞬,金丹轰然碎裂,一道金色光柱自医馆中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山岳,瞬间贯穿云层,夜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旋涡,厚重乌云疯狂倒卷,形成覆盖数十里的灵气天涡。 无数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江河倒卷,古树摇颤。整座梁都城的瓦片都在嗡鸣。 街道上,无数修士猛然抬头,体内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光柱共鸣震荡。 “天地异象?!” “有人结婴?!” “不对……这规模,怎么可能是普通元婴!!” 城中数位闭关修士同时睁眼,满脸震撼。 而医馆内,林云轩悬浮半空,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周身金色气浪一圈圈扩散,每扩散一次,空气便崩裂一次。 苏翎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抬手挡在眼前,几乎睁不开眼。 高空之上,雷云骤然凝聚。 一道道紫金雷霆在旋涡中游走,宛若真龙翻腾。 恐怖天威压下。 整座城的人都感到胸口发闷,修为低者甚至直接跪伏在地。 而林云轩体内。 那颗金丹终于彻底崩碎! 碎裂的金丹化作亿万金芒,在气海中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星环。 中心处。 一道婴儿虚影缓缓睁眼。 元婴,凝结! 塔顶之上,羲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嘴角微扬。 而此时的林云轩,双瞳之中,金芒流转,在元婴成型的一瞬间,数陌生画面疯狂灌入—— 尸山血海,天地破碎。 白风萤浑身是血地站在黑雪中,哭着喊他的名字。 苏翎被锁链贯穿四肢,跪在祭坛之上。 舟奕断了一臂,仍提剑死战。 而苍穹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俯瞰世间。 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谪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