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人前禁欲大佬,人后跪地轻宠》 第一卷 第1章 五年重逢,她婚期已定 1、 机场重逢的时候,沈渡身边站着的依旧是安宁。 呵,这永恒的白月光。 兜兜转转,这俩人还是走回到一起去了。 江侨雪下意识翻白眼,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看到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她还是觉得胸闷气短。 江侨雪拉低帽檐,加快脚步。 “小雪?” 身后传来安宁的声音,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江侨雪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脏话。 叫得挺亲热,可她跟安宁,从来就没那么熟。 她唯一一次跟安宁产生交集,是五年多以前——安宁付了一大笔钱,雇她当“分手代理人”。 目标:沈渡。 所谓分手代理人,说人话就是:帮那些想甩掉现任又不愿担责的女生,制造“男友精神出轨”的证据,让对方主动提分手。 女方的名声保住了,男方的“罪名”坐实了,代理人拿钱走人。 江侨雪做这一行,靠两张牌: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一张收放自如的暧昧尺度。 她从没失过手,可沈渡是个例外,死活不上钩,就在她准备放弃这单的时候,沈渡却表白了。 毫无征兆地,在某个深夜的画室,他猝不及防的抱住了她诉说爱意。 然后被“恰好”赶来的安宁抓了个正着。 分手、出国、新欢——一切都按照安宁的计划进行。 挺顺利吧,但也太顺利了……后来她才知道,沈渡什么都知道,他是故意配合的,他是心甘情愿被分手、被污名化,只为了让安宁毫无负担地离开。 ——为了一个处心积虑甩了他的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江侨雪当时想的是: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深情。 --- “宁宁呀!好久不见!” 江侨雪转身、微笑动作一气呵成,声音甜得能腻死人,像是在机场偶遇了最好的闺蜜。 不就是演吗?老本行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认怂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在父母意外离世后找出那么个来钱快的路子来赚大学学费。 对于安宁这种万年绿茶,就要比她还绿茶。 更何况封心锁爱之后,威力更甚。 安宁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我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 “那我眼神没你好,竟然没认出来,”江侨雪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滑过去,落在旁边那个男人身上,顿了一下,“沈渡?你也在啊。” 沈渡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副淡漠的姿态,和从前一模一样。 行吧,白月光在旁边,确实不方便说话,理解。 “你这是赶飞机?去哪?”安宁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江侨雪看着她那张清纯无害的脸,由衷佩服。 人怎么可以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当初找自己帮忙甩掉沈渡的是她,出国跟了富二代的是她,被抛弃后回来哭得眼睛红肿、扯着沈渡袖子问“你真的不管我了吗”的,也是她。 那时沈渡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那时他重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他没推开她的手,也没赶她走。 江侨雪收回思绪,冲安宁笑了笑:“来这边出差,要回家了,你呢?” “他在这边有个项目刚谈完。”安宁自然攀上沈渡的手臂,姿态亲昵,目光落到了江侨雪手中的机票:“飞京城?你在京城住吗?那正好过段时间我生日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江侨雪不动声色将机票折进手心,隔绝安宁探究的目光,笑笑道:“看时间吧,最近有些忙。” “工作吗?请一天假嘛。”安宁声音温软,语气却不容拒绝。 一面说着又一面仰头往沈渡的肩上蹭了蹭:“沈渡在海兰庄园给我定了位置办生日party,我说不用了,他非要办,真是拗不过他。” 海兰庄园?顶级宴会厅,光是场地费就要破百万,安宁是要办八十大寿吗?选这么个烧钱的地方? 江侨雪无声的吐槽着,不过想想也是,沈渡给安宁的一向都是最好的。 大学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名牌包包,安宁有;所有人都没有的漂亮珠宝,安宁有;所有人都没有的出展身份,安宁有。 而安宁有的,别人想都别想。 现在,区区一个宴会厅而已。 她想起自己工作后第一次办画展,连场地费都是分期付的,那点心酸很快被她掐灭。 “party一定特别好玩,我们还请了乐队和歌手,到时候还有一些老同学要见面,你可一定要来啊,”安宁笑得甜美,再次邀请。 江侨雪笑的同样很甜,一扬手,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好意思,要筹备婚礼,怕是没时间了。” “婚礼?”安宁虚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江侨雪没回答,余光却捕捉到沈渡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坦然看了回去:“三个月以后,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实在没时间。” 这话出来,积压许久的闷气终于有了舒缓的感觉。 她看着安宁下意识攥紧沈渡袖口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比起自己,安宁才是更放不下的那个。 “有空,一定来喝喜酒。”江侨雪心情大好。 “好。”一直没开口的沈渡终于吐出一个字,然后掏出手机递给江侨雪:“留个联系方式吧,好发喜帖。” 江侨雪看着那部手机,愣了两秒。 这人,五年没见……还挺爱凑热闹。 不过她没接,下意识皱眉抗拒:“你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了,当年的事情之后,她火速删除了与沈渡及其朋友的一切联络方式,彻底了断。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淡:“你换了。” “……” 江侨雪沉默片刻撇撇嘴,心中有了主意,在安宁不郁的眼色中接过手机,飞快的输入一串数字,递了回去。 “喜帖一定送到。”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一卷 第2章 他亲耳听到,她叫别人老公 在飞机上刚落座,透过帘子缝隙,江侨雪看清了头等舱里并肩坐着的沈渡与安宁。 同一班飞机?巧了。 江侨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孽缘。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三克拉的石头格外闪亮,她嫌太沉,平常不爱戴,这次出差忘记摘就随身带着了。 也幸亏随身戴着,至少在刚刚的安宁和沈渡面前,她很体面。 体面呀,成年人世界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沈渡一个男人,她从来不是什么卑微求爱的小白兔,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而这个钻戒,是最好的证明。 江侨雪想起了从前,那些她站在旁边眼看着沈渡走向安宁的时刻。 大学的时候,沈渡专门给安宁买一套进口颜料。江侨雪在画室角落里听见安宁跟别人炫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嫌弃:“他就是太固执了,我说不用他非要买。” 那时候她还没接沈渡这单生意,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念头:这个人,真的好傻。 后来她接了安宁的委托,去接近沈渡。那些日子里,她见过沈渡对安宁的种种——下雨天提前在校门口等,安宁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安宁发烧他守了一整夜。 每一幕,她都在旁边看着。 也许就是那时候,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贪念,如果这份好能分给她一点点,那她该多幸福。 所以,她好奇了,越界了,然后,输得彻底。 那时她终于明白了,沈渡的好只对特定的人。 飞机落地,江侨雪晕机的老毛病依旧,七荤八素的下了飞机,脚步虚浮的去取行李。 好不容易取到行李出机场,转头看到沈渡和安宁就在不远处等车。 江侨雪无语,这是要把五年都没有的相遇KPI在这一天耗尽吗? 她忍住恶心往出口走,别误会,她是真恶心,晕机晕的。 “小雪,你去哪儿?我们送你吧。”安宁的声音再次阻止了江侨雪离开的脚步。 江侨雪没精力炫耀什么,强撑着笑摆手:“不用了,有人接我。” “谁?”沈渡再次不合时宜的开口。 “我老公,说了你也不认识。”身体不适带动心理不适,江侨雪看他更不顺眼了。 “还没结婚就叫老公啊,你介绍一下就认识了。” 江侨雪刚要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冷着脸说:“沈渡,五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热心肠了。” “不是热心。”沈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婚礼,我总得知道是参加谁的。” 安宁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语气温软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他就是嘴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脸色好差,真的不让我们送吗?” 江侨雪看了安宁一眼。 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写满了“我是为你好”,但江侨雪分明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警惕——她在怕什么?怕自己对沈渡还有想法? 江侨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懒得再演了,摆摆手:“不用,我老公马上到。” 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 这次没压住。 她猛地弯腰,下意识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扶稳身体,干呕了一声,然后——吐了出来。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纸巾捂住嘴的吐法。 是那种晕机到极致、胃里翻江倒海、完全控制不住的吐法。 而沈渡就站在她正对面…… 江侨雪吐完,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她因为晕机,所以坐飞机之前从来不敢吃东西,只早上喝了一杯咖啡,万幸吐的并不十分恶心,但…… 她低头看着沈渡衬衫上那一大片污渍,又抬头看着沈渡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他只是看着江侨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先擦擦嘴。” 江侨雪愣了一秒,接过纸巾,转过身去擦。 安宁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沈渡,你的衣服——” “没事。”沈渡打断她,声音很淡。 江侨雪擦完嘴,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体面”的范围之内,但对上沈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不躲?” “你拉的太紧,没来得及。”沈渡说。 骗鬼!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摁下去,挺直腰板,用她最得体的语气说:“衣服我赔你。” “不用。” “必须赔。”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我的尺码你知道,我的住址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 江侨雪被堵的够呛,瞪着他,觉得这人五年不见,脸皮厚度至少翻了三倍。 安宁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扯了扯沈渡的袖子:“沈渡,车快到了。” 沈渡没理她,只是看着江侨雪。 江侨雪正想着怎么接这话,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小雪。” 她转头。 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眉目英俊,气质阳光。 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 “怎么在这儿站着?”冯叙时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脸色这么差,又晕机了?” “嗯。”江侨雪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沈渡的视线已经落在冯叙时身上了。 那目光很淡,但江侨雪莫名觉得空气冷了两度。 冯叙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侨雪:“朋友?” “算是吧。”江侨雪说,“大学同学。” 沈渡没说话。 安宁倒是反应快,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宁,这是沈渡。你是小雪的未婚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江侨雪注意到沈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冯叙时和安宁握了手,礼貌地笑了笑:“冯叙时。” 然后他看向沈渡,伸出手:“沈先生。” 沈渡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空气中安静了那么一秒。 然后沈渡伸出手,握了一下,松开。 “你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侨雪看着这一幕,胃又开始不舒服了——这次不是晕机,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扯了扯冯叙时的袖子,“我难受,想回去。” 冯叙时立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车在那边。” 江侨雪没再回头。 她跟着冯叙时往停车场走,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但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坐进车里,关上门,那道视线才被切断。 冯叙时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沈渡,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人?” 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没跟你提过他名字吧?” “你是没提过。”冯叙时笑了笑,“一直叫他渣男,但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江侨雪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忽然想起沈渡递纸巾时的表情。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就好像……被弄脏衬衫,比不上“她需要纸巾”这件事重要。 五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吗?以前他可洁癖得很。 “想什么呢?”冯叙时追问。 “没什么,”江侨雪打了个哈欠,“只是……我给他留了个惊喜,不知道他的反应如何。” 冯叙时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完了。” 江侨雪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开始好奇他的反应了。”冯叙时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应该好奇。” 第一卷 第3章 婚事有诈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沈渡就拨通了江侨雪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寒暄?没必要。 闲聊?没话题。 总不至于真的跟她讨论那件衬衫怎么赔。 可笑。他们之间,竟然只剩下这些了。 其实他真正想聊的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想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就爱上了?怎么决定结婚的……就不能等等吗…… 忙音切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操着浓重的方言:“喂,哪个?” 沈渡顿了一下:“……江侨雪?” “打错喽。”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沈渡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被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五年了,她连留个假电话都留得这么不走心。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挂断的号码,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明明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却总在细节上露出破绽。比如叫错他的名字,比如忘记他“应该”喜欢的口味,比如在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心虚。 那时候他没拆穿。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 京城。 冯叙时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江侨雪。 她闭着眼睛,脸色还是有点白,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到了。”他说。 江侨雪没动。 “你再不起来,我抱你上去了啊。” 江侨雪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敢。” 冯叙时笑了,那种懒洋洋的、不太正经的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未婚夫,抱你上楼天经地义。” 江侨雪白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冯叙时从另一边绕过来,正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晕机还没好?” “嗯。”江侨雪没推开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冯叙时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碰到,但距离很近。江侨雪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永远保持着那种“看起来亲密但实际没占便宜”的分寸感。 这也是她愿意跟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 公寓是江侨雪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进了公寓,江侨雪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冯叙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就这么躺下了?” “不然呢?” “你不收拾一下?” “你帮我收。” “凭什么?” “凭我是你未婚妻。”江侨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冯叙时被她气笑了,认命地走过去,拉开行李箱,开始帮她往外拿东西。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洗漱包放在洗手台边——他甚至连充电线都帮她绕好了。 江侨雪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冯叙时,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也是别人的麻烦。”冯叙时头也没抬,“等你找到真爱,我就把你打包送走。” “那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 冯叙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那咱俩就一直搭伙过日子。” 江侨雪没接话。她和冯叙时之间,从来就是如此——客气,体面,谁也不麻烦谁。 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她需要一个丈夫当事业上的挡箭牌。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怎么?见了沈渡,心神不宁?”冯叙时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下,走过来坐下。 “没然后。”江侨雪的声音很平,“他旁边站着安宁,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冯叙时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上次提到他的时候,骂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次就一句‘挺般配的’?” “那都两年前了!现在我成熟了。” “你是憋着吧。” 江侨雪抓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冯叙时一偏头躲过去。 “你看你看,”冯叙时笑着捡起枕头,“一提他就炸毛。” 江侨雪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冯叙时把枕头放回床上,语气正经起来:“说真的,你要是还没放下他,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等等。” “我没有放不下。”江侨雪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把烂草。” 冯叙时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问的基金会,有消息了。” 江侨雪眼睛一亮:“真的?!” “所以你明天开始干活。”冯叙时笑了笑,关上了门,脚步声渐远。 江侨雪笑容小时,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动。 脑子乱糟糟的全是今天机场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闷闷的说:“被他坑的还不够吗。” --- 城市的另一边。 沈渡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不下三十个拨出电话,每一个号码都是江侨雪提供假号码的变体——改一两个数字。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得到正确号码,等到电话对面期望的那个人出现。 现实却狠狠的痛击他——不是输入错误,她就是故意给的假号码。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她当年喝醉了说的: “沈渡,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啊?是为了体面地老去,还是为了体面地不被剩下?”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说:都不是。是为了体面地把你留在身边。 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会接了。 她……要结婚了…… 第一卷 第4章 惊觉大佬,原来是他 江侨雪觉得自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回京城一周,她几乎没怎么沾过床——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手机里永远有回不完的消息,日历上永远有赶不完的deadline。 忙点好。忙了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比如沈渡。 比如安宁。 比如机场那场莫名其妙的偶遇。 ——打住。 江侨雪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摁下去,像摁灭一根烟头。 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搞钱。 --- 按照约好的时间,周五下午她赶去了盛恒资本。出租车上,她对着手机的备忘录默念。 “第五个了,江侨雪。这个必须拿下。” 前四个都谈崩了。 第一个,看了她的方案三分钟,然后开始问她的身高体重三围。 第二个,约她在酒店大堂见面,全程眼神没离开过她的锁骨。 第三个,直接说“江小姐这么漂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然后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第四个最委婉,夸她“有艺术气质”,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细聊”。 四个,全部pass。 不是她矫情。 是她太清楚那些眼神背后的意思了。从大学开始,她就对这种“打量”无比熟悉——那不是在评估你的能力,是在评估你的“性价比”。 独立策展人这行,说起来光鲜,做起来难。你有想法、有资源、有人脉,但人家不一定看这些。他们看你那张脸,然后默认你是可以“商量”的。 江侨雪有时候会想,如果她长得普通一点,是不是反而更容易?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要为这张脸道歉? 不过,结婚确实迫在眉睫。 那是去年,她刚刚辞职独立出来做策展,却连连遇到这种揩油的事情,心情不佳时她和冯叙时喝酒的时候吐槽这事,冯叙时听完,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那你跟我结婚吧。” 江侨雪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冯叙时撑着下巴看她,“我需要一个妻子给我爸妈交代,你需要一个丈夫当挡箭牌。咱俩知根知底,谁也不吃亏。” “而且,”他补了一句,笑得有点坏,“冯太太这个身份,应该能帮你挡掉不少烂桃花。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江侨雪当时就笑了。 确实。一个律师丈夫,是最好的护身符。 不是因为她依附于谁,而是因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掂量掂量惹上一个律师的代价。 就这样,两个不想谈恋爱的人,签了一份合作协议,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冯叙时专门买了钻戒给她。 第一眼看到三克拉钻戒的时候江侨雪惊呆了:“你疯了?买个假的不就得了!就算真的,也不用买这么大的吧!” “你懂什么,婚戒闪一点才能体现你老公的财力,这是最好的护身符,再说了,好歹名义上是我老婆,出去不能给我丢人。”冯叙时满脸臭屁。 “行,冯老板,你有钱你说了算。” --- 出租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 江侨雪付了钱,抬头看了一眼。 盛恒资本。 京城排名前五的投资机构,旗下有专门的艺术基金。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投资,她手头那个青年艺术家群展就能从“中型”升级到“大型”。 这对于刚独立不到一年的她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核实了身份,领她上楼。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今天的状态——深蓝色连衣裙,简洁干练,得体的配饰,审美品位十足。 还有手上的那枚钻戒,这可是挡箭牌,必戴!出征! --- 接待她的是盛恒艺术基金的投资总监,林海。 三十出头的男人,干练利落,说话不拖泥带水。江侨雪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林海是圈内少有的“真正懂艺术”的投资人,不是那种只会看报表的。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策展理念到艺术家选择,从市场定位到预期回报,林海问得很细,江侨雪答得也扎实。 “你的方案我看了,”林海合上笔记本电脑,“想法很好,执行路径也清晰。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现在的资源能支撑这个体量的展览吗?独立策展人最大的问题是执行力不稳定。” 江侨雪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盛恒的加入。不只是资金,还有你们的资源和背书。” 林海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总,沈总来了,在会议室。” 林海立刻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临时会议。你的方案我会认真考虑,下周给你答复。” 江侨雪也站起来:“好的,谢谢林总。”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林海的办公室。 --- 走廊很长,尽头是落地窗,夕阳从外面透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金色。 江侨雪低头翻手机,余光扫到前方有人从会议室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江侨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 走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表情很淡,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身后跟着两三个西装革履的人,都停在他身后,显然没搞明白他们的老板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侨雪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沈渡。 他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的人——助理模样的、高管模样的,都对他毕恭毕敬。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好像听说过,沈渡家里是做金融的。具体做什么她没细问,那时候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安宁的男朋友”“很有钱”“很深情”。 现在看来,“有钱”是真有钱……但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巧。”沈渡开口了。 “好巧,”江侨雪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包里,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话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刚刚助理对林海说的:沈总到了。 原来那个沈总就是沈渡? 第一卷 第5章 他还委屈上了? “沈总,来开会啊。”江侨雪继续说。 沈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沈总”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话都刺耳。 身后的助理凑上来,小声说:“沈总,时间快到了?” 沈渡没理他,只是看着江侨雪。 江侨雪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准备说“我先走了”,沈渡忽然开口了。 “你留的假电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是什么意思?” 江侨雪一噎,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更没想到沈渡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这有什么好问的,成年人的世界,这点社交礼仪都不懂吗?不想给,很难理解吗? “手滑,输错了号码吧,你把最后一位换成8再试试。”江侨雪皮笑肉不笑:“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说完提步要走,被沈渡伸开手臂拦下。 “江侨雪。” “干嘛!” “聊聊吧。” “好像没什么聊的必要吧。” “我那件被你毁了的衬衫,你不准备赔了?不是你说必须赔的吗。” “……” 好吧,从以前到现在,她在讲话上就从来没有赢过沈渡。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标准假笑:“赔,当然赔。” “那聊聊吧。”说完,沈渡偏过头看向助理:“你们先去会议室,等我半个小时。” “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江侨雪连忙接口。 助理愣了半秒,点了点头:“好的沈总。”带着人快步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侨雪看着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已经尽力维持体面,绝对不显露出破防,好让一切看上去云淡风轻,但是……沈渡……可恶至极,她真恨不得冲上前去挠碎了他那张冷静、理智又不容置疑的脸。 好好好,看谁更有耐性是吧。 “衣服什么牌子的。” “你未婚夫,”沈渡打断她,“叫什么来着?” “什么尺码,在哪儿买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买新的邮到你公司,地址给我。” “他是做什么的?” “三天之内给到你。” “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沈渡!”好吧,她的耐力没有沈渡强,率先破防:“关你什么事!”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到底要不要赔偿衣服?不赔我走了。” “要,”沈渡说:“但你连我穿多大的尺码都忘了,怎么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没有一定要记的义务!” “……XL。”沈渡终于配合了。 江侨雪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什么牌子?” “上次那件是Zegna。” “哪里买的?” “专柜。” “哪个专柜?” “SKP。” 江侨雪低头飞快地记,记完抬头:“行了,一周内寄到你公司。地址。” 沈渡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着去结婚?” 江侨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出高血压了。 “沈渡,”她一字一顿,“你、公、司、地、址。” “你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问题又绕回来了……江侨雪扶额,不再挣扎:“律师。” “在哪里工作?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 江侨雪终于爆发了。 “沈渡你有病啊!” 她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有回音,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嗡嗡响。 沈渡没动,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 江侨雪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更来气了。 “咱俩是什么关系?”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可以站在这里聊天、偶尔约个咖啡、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的那种关系吗?” 沈渡没说话。 “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江侨雪说,“我就很合格。我死了五年了,麻烦你也敬业一点,该入土就入土,别诈尸。”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表情撑得很稳。 沈渡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听这些话:“所以你给了我假电话。” “……” 江侨雪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 “给我你真的号码。” 江侨雪没接。 “沈渡,你……” “存上,”他打断她,“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江侨雪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存,他今天不会放她走。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飞快地输了号码,递回去。 “行了吧?” 沈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回拨,一秒后江侨雪的电话响了起来。 学聪明了,知道现场确认了。 江侨雪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快又急。 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江侨雪。” 她没停。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走廊里那道目光,像是还烙在背上。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听懂了。 分手快,忘记快,结婚也快。 ——他在说她绝情。 江侨雪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掐进手臂里,疼,但她需要这点疼来压住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 他还委屈上了? 他怎么好意思委屈的? 难道因为不舍安宁而患抑郁症的不是他吗?难道因为安宁生病而彻夜陪伴的不是他吗?难道当初的自己不是他和安宁之间的阻碍吗? 那她不走,难道等着他甩吗?不,这太丢人,太不体面了…… 体面,体面比天大…… 江侨雪的头开始剧痛,那些不愿被想起的过往猛的涌入脑海。 --- 父母意外离世那年她刚上大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威逼恐吓她让出全部遗产。 她记得,葬礼还没结束,奶奶就把她叫到一边,说:“你爸那辆车,一直停在我这儿,你叔叔上班远,先给他开。” “你一个女孩子,又不会开。” 她没争。她想,车给了叔叔就给吧,她还有房子。 但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爷爷的名字。她想去收拾父母遗物,发现门锁已经被换了。 “这是老两口的养老房,你爸生前答应过的。”姑姑挡在门口,语气理所当然。 “我爸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爸答应的事还要跟你汇报?你是他老子?” 再后来,她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些。父母银行卡里的存款,被爷爷奶奶以“保管”为名取走了。死亡证明、户口本,所有办手续必需的文件,全部被扣在奶奶手里。 她去找律师咨询,律师告诉她:从法律上讲,她能继承的远不止这些。但如果爷爷奶奶不配合,她要打官司,要举证,要走漫长的流程。 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没钱没势,外公外婆早就离世,拿什么跟一大家子人打官司? 所以她去求了。 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哭。 她跪在叔叔家门口,拉着婶婶的裤腿,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婶婶,我求你了,房子我不要了,存款给我留一半就行……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婶婶低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条流浪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叔叔帮你们家料理后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爸妈那点存款,都不够花的,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婶婶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你爸妈怎么教的你!也不嫌丢人?死缠烂打,体面一点行不行?” 体面?她愣在当场,她在很努力的求他们讲道理,怎么就不体面了? 她去找爷爷奶奶。 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核桃,看都没看她一眼:“你要闹就去法院闹。我们请了律师,不怕你。” 对亲孙女,他们说“请了律师,不怕你”。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要那些东西。她的哀求,她的眼泪,她的膝盖,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看她,仿佛她是个巨大的麻烦,碍眼的脓包。 恶心且多余。 在失去所有后,奶奶“开恩”施舍了两万块钱。 她爸妈一辈子攒下的东西,最后到她手里的,就两万块钱。 “别闹了,已经给够你体面了,再闹,这些都没有。”奶奶说。 体面,又是体面。 她,很不体面吗…… 从那一天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软弱没有用。哀求没有用。眼泪没有用。 你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换来的不是怜悯,是别人往你伤口上撒盐的资格。 所以,永远,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狼狈。 永远体面。 永远冷静。 永远不要纠缠。 不想给你的,求不来。 留不住的人,就放手。 所以对于沈渡,她选择了体面成全,就像他对安宁那样,有什么不对吗? 她再也不要被人像看垃圾一样的看,尤其是沈渡。 体面地转身,好过不体面地被抛弃。 第一卷 第6章 奔赴一场空欢喜 冯叙时见到江侨雪的时候后者正在SKP的专柜挑衣服,面对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士衬衫分外纠结。 “买给我的?”冯叙时欠欠打招呼。 “一万三千九,买给你?”江侨雪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想到了这件衣服不便宜,确实在没想到一件如此普通的衬衫能卖到一万三千九? “有钱人都这么奢侈吗?镶金了?一件衬衫而已。”江侨雪满满怨念。 亏的是要赔一件衬衫,这要是一套西装……江侨雪想想都头晕。 柜姐本是看在江侨雪手上的三克拉钻戒才断定是个能力消费者,刚见她为了一件衬衫纠结半天心凉了半截,这会而看到冯叙时来了立刻猜想这个才是金主,忙介绍:“女士的眼光太好了,这是珍稀混纺面料,高支精梳棉加山羊绒加桑蚕丝黄金配比,自家意大利比耶拉庄园专属织造厂直供,这种面料属于年度限量典藏,SKP这种顶奢专柜货量都很少,穿出去完全不撞衫,特别适合这位先生的气质。” 柜姐每多说一句江侨雪的脸色就难看几分,一句一句的,都是钱啊…… 偏偏还不能不买,说好了赔人家的。 冯叙时看出了江侨雪的心痛,促狭补刀:“要是喜欢,两件就都拿着,一件看一件穿。” 江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长的都差不多,男士衬衫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那天沈渡穿的是哪件?有logo的,还是没logo的?” “叫未婚夫给别的男人挑衣服,亏你想的出来,”冯叙时嘴上嫌弃,却支着下巴左右认真打量,而后诚恳摇头:“看不出来,我没事盯着他衬衫干嘛,再说这logo是同色线绣的,谁会在意,你随便拿一件算了。” 江侨雪摇头,不行,说好了一模一样的。要是买了不同款式的,以沈渡现在厚脸皮的性格,恐怕又要纠缠不清。她不愿意再有任何牵扯的机会。 “那你就打电话问他啊。”冯叙时靠在柜台上,语气轻飘飘的。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穿衬衫,会在意有没有logo?”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冯叙时摊手,“再说了,你纠结半天有什么用?万一买错了,他说‘不是这件’,你怎么办?再买一件?两万八。” 江侨雪的脸更黑了。 “打吧,”冯叙时怂恿她,“问清楚,省得夜长梦多。你这婚期都快到了,别因为一件衬衫再跟他扯上关系。” 江侨雪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打。 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但冯叙时说得对——万一买错了,以沈渡的性格,绝对会说“不是这件”。衣服还能要回来不成?到时候她还得再跑一趟,两件,两万八。 两万八啊!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那是今天下午沈渡当场就拨过来的号码。 她没有存。 不是忘了,是不想。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 另一边。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汇报的部门经理正战战兢兢地念PPT。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已经听了两个小时了,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传进耳朵里。他的脑子里全是走廊里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身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拿起来,以为是助理催他下一场行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侨侨。 那是她说过父母对她的昵称,也就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汇报的经理嘴巴张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休息十分钟。” 他丢下四个字,拿着手机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商场音乐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生硬: “你那天穿的衬衫,有logo还是没logo的?”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过的任何一种开场白。 “什么?” “衬衫!吐你一身那件!有logo还是没logo的?”她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沈渡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还真去买了。 “没logo。”他说。 “行,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 通话时间:11秒。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的那种。 他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推开门。 “沈总,那继续……” “今天先到这儿。”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散会。”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沈渡已经走出去了。 --- 柜姐把打包好的衣服交到了江侨雪的手上,她接过的时候心还在滴血。 冯叙时倒是乐得看热闹:“一万三千九,啧啧,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吧?” 江侨雪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晚饭你请客。” “凭什么?” “凭我刚花了一万三千九。” 冯叙时笑了,摇摇头,跟上她的脚步:“不直接给他送去?” 江侨雪摇头:“我不知道他地址,他没告诉我,我也不准备问了,他今天去了盛恒资本开会,我问林总他哪个公司的,到时候直接放前台就可以了。” “对了,你今天见了林总,谈的怎么样?” 提起这个,江侨雪的脸上有了喜色:“林总是个专业的投资人,聊的不错,他说下周给我答复,我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 冯叙时笑:“那不错,如果成了,我可要彩头!” “好好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 沈渡把车停好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盛恒资本离这儿不远,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助理在后面发消息问他“沈总您去哪儿”,他看都没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电话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应该还没走。SKP就这么大,他上去找一圈,总能找到。 找到了呢? 他也没想好。 可能就是……想再看一眼。 他等不及电梯,乘扶梯上三楼,脚步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见了面说什么?继续拿衬衫当借口?还是故作打趣地说一句“怎么,亲自来给我挑衣服,这么客气”? 他甚至在嘴角演练了一下那个“云淡风轻”的笑。 然后他抬头。 看到了她。 她从专柜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品牌的袋子。身边跟着在机场见过的那个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笑。 她歪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放松的、自然的、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亲昵的那种。 沈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 他的脚步顿住了。 本能告诉他,应该走上前去。像上午在走廊里那样,拦下她,说点什么。他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看着她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他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 前男友?一个连感情都处理不好的、连解释都说不出口的——前男友。 他凭什么走上前去? 沈渡把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慢慢攥紧。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背景音乐是某首慵懒的英文歌。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的那些“台词”,像个笑话。 她来买这件衬衫,是为了“赔”他。 赔完了,就两清了。 她要的就是两清。 沈渡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抽烟。 他明明已经戒了六年了,那是和江侨雪在一起的那一年,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戒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靠在角落闭上眼睛。 他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能走的那么干脆,让他连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判了死刑。 第一卷 第7章 他总是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 盛恒资本的合作意向来得比预想中快。 江侨雪接到林海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作室的地上整理画册,听到“我们这边法务已经看过合同了,下周找个时间面聊细节”这句话,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行行行!随时都可以!”她握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把旁边的画架撞翻。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没见过世面。 独立策展人,独立策展人,要稳重。 稳不住。 她又转了两圈,然后掏出手机给冯叙时发消息:“成了成了成了!!!” 冯叙时秒回:“冷静。” “冷静不了!!!” “那你先疯着,疯完了记得请客。” --- 三天后,江侨雪准时出现在盛恒资本的会议室。 合同条款谈得很顺利,林海是个痛快人,该给的费用一分不少,该有的资源一项不落。江侨雪带来的策展方案细节,林海也基本认可。 “江小姐的方案我很满意,”林海合上合同,靠在椅背上,“不过有个附加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您说。” “你这个展览的主题是‘城市与孤独’,创意很好,选的新锐艺术家也有话题性。但我看了一下名单,老艺术家的作品占比偏低,可能对整体的号召力会有一点影响。” 江侨雪点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过邀请几位知名艺术家的作品来撑场,但手头的资源有限,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林海笑了:“那巧了,我倒是知道一幅画,特别契合你这个主题。” “什么画?” “周川的《夜归人》。” 江侨雪眼睛一亮。周川是当代油画大家,他的作品在市场上几乎不流通,大部分都在私人藏家手里。《夜归人》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画的是一个深夜独自走在巷子里的人,那种孤独感扑面而来,和她展览的主题简直是天作之合。 “您知道这幅画在哪儿?”她问。 “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林海翻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我托朋友打听一下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去跟他谈谈。借不借得出来我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 “太感谢了!”江侨雪恨不得站起来给林海鞠一躬,“林总,您真是我的贵人。” 林海笑着摆手:“别别别,我也是为了展览效果好。你做好了,盛恒的面子也好看。” 谈完合同,江侨雪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两个员工在聊天。 “让你休假,前几天沈总来开会了,你没见到。” “哪个沈总?集团那个?” “不然呢,就咱们大老板家的那位。听说是来审子公司的年报,一年也就来一两次。” “长什么样?帅吗?” “你见了就知道了,就是那种……你看了就想叫‘老公’的那种。” “真的?!” “当然真!我上次电梯里碰到了!跟咱们林总说话,声音好听死了。而且你知道他多大吗?好像才二十七八,年轻有为,家里还有钱,简直人生赢家。” 江侨雪的脚步慢了下来。 集团。大老板家。沈总。 她脑子里把这几块拼图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结论。 盛恒资本,是沈渡家——那个鼎鼎有名的恒信汇金集团的子公司。 恒信汇金,竟然是恒信汇金,金融界的头把交椅。 这个公司她早就知道,也知道盛恒资本是其子公司……只是没想到,竟然和沈渡有关系。 那……这个合同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刚才的好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海是因为她的方案好才选的她,还是因为……沈渡打过招呼? 她站在走廊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盛恒的大门。 --- 晚上,江侨雪家。 她窝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冯叙时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完了,挑了挑眉。 “所以你觉得,这个合同是因为他?” “我不知道。”江侨雪把抱枕搂在怀里,“林海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是会被人情左右的人。但……时间点太巧了。我跟他刚重逢没几天,盛恒就主动找上门了。” “你跟他重逢之前,盛恒的基金就在接触你了。” “那不一样,之前只是接触,现在是正式签合同。” 冯叙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歪着头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如果是他打的招呼,这合同你还签不签?” 江侨雪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当然签啊。” 冯叙时一愣,然后笑了:“你这反转有点快啊。” “我又不是偷不是抢,”江侨雪理直气壮,“我的方案值这个钱,他们投资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就算他打了招呼,那也是因为我的项目有投资价值,不然他傻啊,拿钱打水漂?” “你不怕欠他人情?” “欠什么人情?”江侨雪翻了个白眼,“他又没跟我说‘我帮了你,你得感谢我’。我什么都没收到,什么都没答应,这叫欠吗?这叫正常的商业行为。他有投资眼光,我有项目实力,各取所需。” 冯叙时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怎么了?”江侨雪被他看得发毛。 “没怎么,”冯叙时喝了口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精神状态挺超前的。” “什么意思?”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感恩戴德,要么纠结得要死。你呢?钱照拿,人照骂,翻脸不认人。主打一个——他的好意我收了,他的情分我不认。” 江侨雪被他说的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就是……”她想了想,“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我不会因为一份合同就对他另眼相看。同理,我也不会因为讨厌他,就跟钱过不去。” “遥遥领先。”冯叙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真夸还是假夸。 江侨雪懒得理他,把抱枕扔到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大学时的好朋友发来的——叫苏棠,学油画的,毕业后去了国外发展,两个人好久没见了。 “小雪,我下周回京城,有空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合作的事,我手头有个项目可能适合你。” 江侨雪眼睛一亮,今天的好消息怎么扎堆来? 她飞快地回了个“好”。 “谁啊?”冯叙时凑过来。 “大学同学,约我吃饭。” “男的?” “女的。”江侨雪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与其关心我的感情状况,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的。” 冯叙时举起双手投降:“我可不像某人,新旧桃花朵朵开,只能替你操心了。身为未婚夫,有义务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滚。” 江侨雪把抱枕扔过去,冯叙时一把接住,笑得更欢了。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回了客房,关上门。 手机屏幕上是苏棠发来的餐厅地址,她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老朋友见面,总归是让人开心的。 至于沈渡的事—— 她把手机关了,往床上一躺。 如果真是沈渡打招呼了呢?可是为什么?凭什么?是对自己心存愧疚?从相逢到现在的种种表现,她都能感受到沈渡的刻意亲近。 呵,当年安宁走后和自己在一起;安宁回来又立马转身;现如今身边有了安宁又来跟即将结婚的自己示好…… 渣男,从头到尾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从前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 第一卷 第8章 沈渡妈妈,您儿子我还真瞧不上 画廊的灯光柔和,安宁挽着沈母的手臂,姿态乖巧,像一只温顺的猫。 “阿姨,您看这幅画怎么样?”她微微偏头,声音轻柔,“挂在客厅东墙应该很合适,那个位置光线好,能显出层次。”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你眼光一向好,比小渡强多了。上次让他陪我挑幅画,他站那儿看了五分钟,说‘都差不多’,气得我不行。” 安宁轻笑,眼睫低垂:“他就是那个性格,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所以啊,就得有人在旁边替他张罗。”沈母拍了拍安宁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这些年你在身边,我放心多了。” 安宁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落寞。 “阿姨,”安宁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有时候也在想,我留在京城,是不是打扰他了……他对我一直很冷淡,可能还是介意当年的事。” 沈母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当年的事是他对不起你!要不是他移情别恋,你能出国吗?能找别的男朋友吗!能被骗吗!他要是敢因为这个给你脸色看,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安宁垂下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在沈母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当年的事。 安宁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找了江侨雪。 那个蠢女人以为自己接了一单普通的生意,殊不知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她顺利出了国,攀上了更高的枝头,虽然那根枝头后来断了,但她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 沈渡的父母觉得她是被辜负的那个。 就连圈子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提起她安宁,都是一脸同情——“那个被沈渡劈腿的姑娘”。 多完美。 没有人知道是她先走的。 没有人知道是她花钱雇人去勾引沈渡的。 在沈父沈母眼里,她是受害者。是沈渡“鬼迷心窍”,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才逼得她远走他乡。 这个剧本,她演了这么多年,越来越顺手。 她只是偶尔露出这种“过去了就不提了”的表情,偶尔说一句“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偶尔在沈母骂沈渡的时候轻声细语地替他说两句好话。 越是懂事,沈母越心疼。 越是“不争”,沈母越觉得她委屈。 “他年轻不懂事,”沈母还在替她鸣不平,“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但你放心,阿姨心里有数,我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你。” 安宁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阿姨,您对我真好。” 她靠了靠沈母的肩膀,余光扫过画廊另一侧。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女人。 深蓝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看什么。 安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江侨雪。 她怎么在这儿? 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母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安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母的表情也变了。 她认出了江侨雪。 五年前,她见过这个女孩。那时候沈渡为了她,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魂不守舍。她去找过这个女孩,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 画廊另一边 江侨雪合上手里的画册,抬头看了一眼展厅的另一侧。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画廊柔和的灯光下,两个人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安宁挽着沈母的手臂,两人正直直的看着自己。 江侨雪愣了两秒。 然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魔咒? 五年没见的人,最近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她面前撞。 机场、盛恒资本、现在连画廊都撞上了。 她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五年前。 沈母坐在她对面,妆容精致,表情冷淡,语气像在审判一个犯人。 “你做什么的,我清楚。沈渡年轻不懂事,被一时的新鲜感迷惑,但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安宁我们从小看着长大,认定她是儿媳妇。” “我们沈家,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人。” 她那时解释了,说她不是小三,不是插足者,是安宁先找的她,是安宁想甩掉沈渡。 可是,安宁的一滴眼泪比什么都管用:“阿姨,都怪我,要是我义无反顾的留在沈渡身边,哪怕他冷落我,哪怕小雪挑衅,我都应该坚定的留下来,也好过被人误解,污蔑……” 沈母的巴掌重重落在江侨雪的脸上:“你这个狐狸精!在这儿颠倒黑白!还要不要脸!” 脑袋剧痛,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亲戚家门口卑微跪求却被冷嘲热讽的自己。 所以那一刻,她只是站在那儿,像被审判的犯人,低着头,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偏心就是偏心,不信就是不信。 江侨雪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 她转身,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站住。” 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侨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阿姨,好久不见。” 沈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穿着,又从穿着扫到她手里的画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你也懂画?” “这是我的工作。”江侨雪的声音很平静。 “工作?”沈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做什么工作?还是在那种不三不四的行当里混?” 江侨雪的眼神冷了一瞬。 不三不四的行当。 当年对沈母过分的言辞她没有反驳,没有爆发,并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她觉得对方是长辈,是沈渡的父母,她应该尊重。 现在? 她连沈渡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他的父母? “阿姨,”江侨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眼神是硬的,“我现在是独立策展人,这场画廊的展览,是我策划的。”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瞬,冷哼一声:“策展人?还独立?怕是靠什么男人吧,又攀上谁了。” 江侨雪一缕耳边的碎发,笑道:“是吼,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您儿子……他那点资源我还真瞧不上。” “你!”沈母没料到江侨雪说话这么直白难听,气结道:“好呀,知道攀不上我家的高枝儿,不装了?以前那副讨好的样子呢?我果然没看错人,就是个出来卖的!” 江侨雪也不气,耸耸肩:“您儿子找个出来卖的,您骄傲什么?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再说了,您自诩高贵,在这个高雅的地方,怎么说出这么低等的词,让熟人听到了,怎么看您?” 沈母这才意识到身在公众场合,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朝这边观望了,万幸不是熟人。 她涨红了脸,没有言语。 第一卷 第9章 偏执旧人,再度现身 气氛尴尬起来,江侨雪也不说话,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母吃瘪的反应。 安宁适时地插进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小雪,这么多年,性格还是没变,”又转头对沈母说:“阿姨,您别这么说。小雪现在做得挺好的,我听说她马上要结婚了,嫁得也不错。” 她顿了顿,又看向江侨雪,笑得温婉:“是吧,小雪?上次在机场见到你未婚夫,一表人才,你们很般配。” ——这话听着是祝福,但配上“嫁的不错”和“未婚夫”这两个词,落在沈母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坐实了沈母刚说她靠男人的话。 果然,沈母的眉头舒展开来:“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和她还客气什么……结婚了?那倒是好事。省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只是可惜了男方,被一张脸迷了眼,不知道娶个什么货色。” 江侨雪看着安宁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冷笑。 她明白,安宁介绍她“要结婚了”,是让沈母放心,也让沈母觉得——她江侨雪,当年不过是沈渡一时糊涂,现在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真会演。就和当年“无助”否认二人的雇佣关系一样。 “是啊,要结婚了。”江侨雪看着沈母,语气不卑不亢,“未婚夫人很好,律师,家境也不错。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安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母身上。 “他单身。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干干净净的,不用我操心。” 安宁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侨雪笑了一下,“就是觉得阿姨说得特别对。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段清清白白的关系,不容易。娶妻生子非常重要,是一定要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货色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母脸上滑到安宁脸上。 “不像有些人,演了一辈子,也不知道累不累,是吧,宁宁?”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母还没反应过来,江侨雪已经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沈母压低的声音:“什么东西……” 江侨雪没有回头。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冷风灌进喉咙,凉丝丝的,把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了一点。 她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气。 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沈渡曾说过的话:“有些人,你越是想离开,她越是要把你拽回泥潭里。” 奇怪,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可笑自己居然还记得。 不过正好,自己也不想再被拽回去了。 ---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夜里,江侨雪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竟然都是大学里和沈渡相处的点滴,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晃。 甜蜜的,依恋的,决绝的。 第一次拥抱将头靠在他颈窝的踏实感; 第一次买生日礼物给他的小心翼翼; 第一次看到他为另一个女人彻夜不眠的心碎…… 江侨雪也分不清起初的心动是单纯因为沈渡这个人,还是艳羡安宁从沈渡这里得到的“好”。 她就像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老鼠,眼看着她当做珍宝的东西被人弃如敝履,她就满心欢喜雀跃的去接,生怕宝贝摔了。 她想,如果她也能得到这份真心,是不是也能收获幸福…… 而沈渡是否也把她当做了一个转移爱情,安放情绪的目标了呢? 她不在乎,她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被爱的温暖中了,所以哪怕看到了沈渡偶尔的晃神与失落,她也全默契的不问不提。 那个她终于拥有的珍宝,她不愿丢,即便……即便这人心中有更重要的人…… 当然更重要,听说安宁和他在一起五年,高中就在一起了…… 所以放下是很不容易的,能理解…… 她这样想着。 --- 闹钟响了,把江侨雪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翻身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揉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沈渡站在路灯下等她,沈渡给她剥栗子,沈渡在雨里牵她的手…… 她“呸”了一声。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就被她打包封箱扔到记忆的角落里了。可能是最近故人重逢得太频繁,搅乱了她原本规律的情绪,做梦居然都能梦到。 晦气。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洗漱,护肤,画一个精致的妆,挑一套干练又不失温柔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微扬,和刚才坐在床上发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很好。心情好多了。 今天是约见《夜归人》收藏者的日子,不能马虎。林海那边已经帮忙牵上了线,对方姓傅,据说是个富二代,手里收了不少好东西。如果能借到这幅画,她这次展览的关注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手机响了一声,是快递签收的提醒。 那件衬衫,已经送到沈渡手上了。 江侨雪看了一眼屏幕,把通知划掉。 不错。这件破事,终于翻篇了。 下午两点,江侨雪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不是咖啡馆,也不是餐厅。对方把见面地点定在了私宅——京城有名的别墅区。 江侨雪按了门铃,被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领进去。 别墅很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差钱”。墙上是真迹,家具是定制的,连桌上的矿泉水都是意大利进口的。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里的装修成本,然后告诉自己:稳住,你是来借画的,不是来买房的。 “江小姐,傅先生在里面等您。”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江侨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侨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傅斯年。 她认识他。 不是“听说过”,是真的认识。 那是很久之前她接过的一单生意。客户是一个女孩,被一个富二代看上了。那个富二代出了名的霸道、暴力。女孩被家暴,被威胁,整天提心吊胆,更不敢提分手,因为对方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得不到就毁掉”。 所以她找到了江侨雪。 天地良心,这一单江侨雪根本没用心。 也可以说是还没来得及用心,她只是陪着那个女孩同傅斯年吃了两顿饭,傅斯年就主动找了上来,其本质就是一个爱出轨家暴的男人。 她当然“礼貌地拒绝”,理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孩顺理成章地“伤心分手”,全身而退。而傅斯年,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追着她纠缠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她做这行以来最难受的日子。傅斯年查她的行踪,堵她的门,甚至放话“你拒绝我,是看不起谁”。江侨雪换过一次手机号,搬过一次家,最后还是靠着接了安宁那单、和沈渡在一起之后,傅斯年才渐渐消停了。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里出现。 更没想到——他就是《夜归人》的收藏者。 真是……暴殄天物…… 第一卷 第10章 是个疯批 “江小姐,”傅斯年看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但江侨雪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脸上却挂上了标准的职业微笑:“傅先生,没想到是您。” “没想到?”傅斯年挑眉,“林海没告诉你?”随后又耸肩撇撇嘴:“也是,要是提前知道,你恐怕就不会来了。” 他抬眼看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玩味:“可惜啊,我知道是你的时候,可是高兴了很久呢。” 江侨雪当做没听懂,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是吗。”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像一只餍足的豹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啊,站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侨雪没动。 “怎么,”傅斯年笑了,“怕我?” “没有,”江侨雪说,“只是觉得站着谈比较有效率。”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勉强。 “行,站着就站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知道吗,林海跟我说有个策展人要借《夜归人》,我本来没兴趣。后来他说了你的名字,我以为听错了。跟他确认了三遍——姓江?叫江侨雪?做策展的?” 他说“江侨雪”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是沉的。 江侨雪眼睫轻颤。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约在这个私宅。不是咖啡馆,不是画廊,不是任何公共场所。是他自己的地盘。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滑进大衣口袋里,摸到手机。凭着印象,她摸索着按下通话记录——冯叙时最近联系过。她没有看屏幕,把手机贴在口袋内侧,希望电话那头的人能听到不对劲。 “没想到能在这儿重逢,博雅壹号院,房子可不便宜,傅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好了。” 电话震动过了,应该是接通了。 江侨雪面上不显,尽可能用只言片语提醒电话那头的人她的位置。 “生意一向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钱。”傅斯年提起酒杯嗤笑一声,像是陷入什么回忆:“好久没和你这么面对面的说话了,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单独说话,还是在你们学校附近那个清吧。你和孙晓竺一起来的,话不多,笑得很乖,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这姑娘可真漂亮,”他晃了晃杯子,“我得把她追到手。” 江侨雪的喉头动了一下。 孙晓竺就是当时傅斯年的女朋友,也是找上自己合作的女生。 她至今还记得孙晓竺被傅斯年打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可怜兮兮又绝望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后来你忽然主动跟我说话了,我当时还真以为我魅力无边。”他嗤笑一声,“结果呢?” “你是拿钱办事的。” 江侨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傅斯年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嘴角微扬:“怎么,以为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后来不理我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琢磨了好几个月。直到——”他顿了顿,“孙晓竺那个贱人跟人提起,传到我耳朵里,”他冷哼一声:“她很感谢你帮她这个忙,可笑,她一个婊子,敢嫌弃我?” 江侨雪的心一沉,即便傅斯年不知道当年真相都够难缠的了,以他的自负程度,怎么可能容忍被人耍了。 “你们俩还真会想。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把我当猴耍。”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 “那是我的工作。”她说,声音平稳,“我没有害你。事实上也并没有刻意的接近你,如果对你造成伤害,我很抱歉。” 傅斯年挑眉,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倒不错,你没勾引我,是我看上你了,”沉默片刻又上前一步,靠近江侨雪,声音压低:“孙晓竺早说一声,我就配合配合了,还真想看看,你会怎么勾引我。” 一面说着一面眼神像蛇一样的游走在江侨雪的全身,落在微张的领口上。 江侨雪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还要谢谢傅老板大人大量。” “大人大量?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傅斯年语带讽刺:“当然报复过了出够了气才行。” 江侨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跳。 “你不好奇我怎么出气的吗?” “不想知道。” “可我想说……睡她的时候拍了很多视频?拍的挺好看的,就帮她发出去。高清的,无码的,她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发到哪儿了呢?好几个平台吧。她后来脑子有点不正常了,好像进了精神病院,换了城市,听说连手机号都换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江侨雪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了孙晓竺——那个来找她的女孩。二十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分手那天哭得妆都花了,说“谢谢你,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你……”江侨雪的声音有点涩,“你把视频发网上了?” “嗯。”傅斯年大方地承认,甚至歪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心疼了?”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那是犯罪”,想说“你怎么能这样”,想说“她才二十岁”。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眼前这个人,不是会听道理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别紧张,我又没说要那样对你,我也不舍得。” “傅先生,”江侨雪的心跳的很快,但声音依然稳,“要怎样才能表示我的歉意。” “我说了,我舍不得。”傅斯年说,“你,我还是很喜欢的。” 他低头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 “没想到你就在京城,离我这么近。” 江侨雪的呼吸放轻了。 她感觉到了危险。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危险,是那种——眼前这个人,有耐心,有手段,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玩。 第一卷 第11章 他把她抵在墙上 “江侨雪,你怎么总是这么怕我?” 傅斯年低声说着,步步紧逼。 江侨雪后退,后背抵住了墙。他的手撑在她耳侧,没碰到她,但距离近得让人窒息。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露出来。 “傅先生,您误会了。”她的声音平稳,“不是怕,是尊重。” “尊重?”傅斯年笑了,低头看她,“你拒绝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多尊重。” 江侨雪没接话。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脱身? 她下意识抬手,想把他挡开一点。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顿了一下。 那枚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订婚戒指?”他挑眉。 江侨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还有这个挡箭牌!她把手抬了抬,让戒指更显眼一些,语气恢复了从容:“是啊,要结婚了。我先生是律师,姓冯。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傅斯年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律师?”他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酒柜上,双手抱胸,“我私人的律师团就有好几个。你拿这个吓我?” 江侨雪的笑容没变:“不是吓您,是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傅斯年歪头看她,“别说你订婚了,就算你真的结婚了——我不在乎。” 江侨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怎么,”傅斯年看着她,“觉得我恶心?” 江侨雪没说话。但她确实这么觉得。 “江侨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傅斯年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这个人吧,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问合不合理,只问想不想要。”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那枚戒指上。 “你未婚夫要是真在乎你,怎么不给你买个更好的?”他嗤笑一声,“三克拉,品牌货,撑死了五十万。是他买不起?看来律师也不怎么赚钱吗。” 江侨雪不语,只思考如何脱身。 “要是我,最起码要买十克拉的,才配的上你。”傅斯年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傅先生,”她说,“您是有身份的人。” “所以呢?” “有身份的人,应该不屑于做那些……不体面的事。”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体面?”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江侨雪,你当年拿钱办事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现在跟我谈体面?” 江侨雪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算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把戒指藏回去,“看来傅先生是不准备借画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 傅斯年伸手拦住她。 “谁说不借了?” 江侨雪停下脚步。 “借,当然借。”他收回手,靠在酒柜上,姿态懒散,“我说了,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江侨雪没动。 “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画我借了,展览开幕式,总该给我留张邀请函吧?” 江侨雪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这么小气?”傅斯年笑了,“我好歹是借画的人,去看看自己的画挂在哪儿,不过分吧?” 江侨雪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条件。 “好。”她说,“邀请函会送到。” “那就行了。”傅斯年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合作愉快,江策展人。” 江侨雪没接这句话。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 走出别墅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的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手机还在口袋里,通话还在继续。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不是冯叙时的备注,而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通话时间:十一分钟,且正在进行中。 她有些懊恼拨错了电话,又好奇这人是谁,听了这么久的墙角,把手机贴到耳边想要道歉:“喂,不好意思,拨错了电话,您……” “是我。”沈渡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紧绷,“你出来了?” 江侨雪一愣,连忙把电话移开,再次确认号码。 是了,那个拨打过的号码,自己没存,是沈渡的。 刚在口袋里凭感觉操作,怎么就拨到了他那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以为是我未婚夫。”江侨雪的声音恢复冰冷、疏离、礼貌。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江侨雪愣了一下:“你来干嘛?” “接你。”沈渡说。 “不用,一场误会,不麻烦你。” “站在原地别动,”沈渡的声音低下来,“我五分钟到。” 吹牛。 江侨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不用。挂了。” 她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 冷风呼呼地吹。她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附近没有车。这地方是京城有名的富人区,家家户户好几辆车,哪有出租车会往这儿跑? 她咬了咬牙,决定往前走,走到主干道上再叫车。 刚走出不到两百米,身后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渡的脸。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赶过来的。 江侨雪愣在原地。 他真的来了。从通话开始到现在也不过20多分钟,他从哪儿来?这是开得多快? “上车。”沈渡说。 江侨雪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我打车。” “这儿打不到车。” “我走一段就能打到了。” 沈渡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开车走。 江侨雪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说了一句:“沈渡,你是不是闲的?一个电话就跑过来,你公司没事做?你……” “侨侨,”沈渡柔声打断了她:“听话。” 只一个称呼,加两个字,让江侨雪成功住了口。 “侨侨”这个称呼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除父母外,沈渡对她的专属昵称,现在听来依旧触动。 这个称呼代表着二人之间的那段好时光。 正因为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那是永远,所以后来碎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第一卷 第12章 危难护她,骨子里的偏爱未改 江侨雪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再次拒绝,余光瞥见别墅方向有车灯亮起。 她的心猛地一缩——傅斯年要是出来看到她还在门口…… 沈渡显然也看到了,再次柔声道:“上车。” 她咬着唇,看了一眼那辆正在靠近的车灯,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路。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辆黑色路虎从他们旁边驶过。车窗是关着的,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渡没说话,发动车子,驶离了别墅区。 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车内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睁开眼,打量着车内——黑色真皮座椅,冷灰色内饰,干净得像展厅里的展车。 和从前一样爱干净,讨厌麻烦。 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那里挂着一个东西。一个褪色的平安符,穗子已经起了毛边。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是她送的。确定关系之后,她去寺庙求的,说是保平安。沈渡当时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随手挂在了车上。 她还以为他早扔了。 可能是同款吧。她这样想着,偏过头去看窗外。 可那个平安符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晃得她心烦。 “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她说。 沈渡没接话。 “或者主干道,我打车方便。” “巧了,我也往那个方向。” 江侨雪一噎。她刚才应该说“停路边”的,现在好了,说去哪儿他都顺路。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那你就停前面路口”,沈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对面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江侨雪听得一清二楚。 “小渡,你什么时候回来,安宁和她妈妈都来了,就等你了。”沈母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 “妈,我这边有事,回不去了。”沈渡说。 “怎么就回不来!不是早告诉你今天聚餐吗!” “妈,这是你定的,不是我定的,我这边有事……” “我不管!你现在就得给我回来!我就这么教你的?这么没有礼貌!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就也别回来了!” 背景里隐约还伴有安宁安抚的声音:“阿姨,别生气,沈渡工作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没有女朋友重要啊!” …… 电话在一片嘈杂中挂断。 江侨雪垂眸掩住情绪。他本来要去赴约的吧?接到电话特地拐过来接她。 “你不用送我了,”她淡淡说,“前面放我下来就行。” 沈渡没理她。 “我已经没事了,今天多谢你,别耽误你聚餐。” “是傅斯年?”沈渡忽然开口,语气不是疑问。 江侨雪一愣:“你认识他?” 沈渡没正面回答,只说,“画的事,你不用再找了。” 江侨雪皱眉:“什么意思?” “林总那边我打招呼。” “不用。”她脱口而出,“林总牵的线,如果办砸了,是我的业务能力问题。私人恩怨不应该影响工作。这幅画最适合展览,既然他答应借,我没有躲的理由。”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问。 江侨雪没说话。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工作。” 沈渡沉默了几秒。 “你还没回答我?”江侨雪忽然问,“你认识傅斯年?” 沈渡没回答。 江侨雪心里那股别扭又翻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这次和盛恒的合作……你没打招呼吧?” 沈渡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天你去盛恒,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打听,也没问。” 他顿了顿:“他们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方案够好。” 江侨雪没说话。 “我知道你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不喜欢别人乱插手。”沈渡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没有。” 江侨雪噎住了。 她想起当年,她大三,沈渡大四。 沈渡在京北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专业排名前三。 她第一次去他学院找他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的保研名单、出国名单、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竞赛奖项,有点心虚。 她学艺术的,懂的是色彩和构图,是策展和艺术史。那些数字、报表、K线图,她一个都看不懂。且她听说沈渡家条件不错,具体做什么的她不知道,但从他平时的吃穿用度来看,不是普通家庭。 她开始慌了。 她有什么? 她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和兼职挣,毕业以后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份不算差的成绩单和几张参展证书。 她配不上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江侨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人。 配不上,就努力配上。 她开始疯狂地学习,参加各种学术交流、行业论坛、策展培训。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逛街的时候她在写方案。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她想,只要她足够优秀,足够努力,总有一天,她能站在他身边,不心虚,不卑微,堂堂正正。 终于沈渡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没有说“我养你”,也没有说“你这样就很好”。 他只是开始做。 她熬夜准备方案,他就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一杯温水过来,在她皱眉的时候伸手帮她把皱起的纸张抚平。 她看不懂金融术语,他就用她听得懂的方式讲。不是从“期权定价模型”开始,而是从“什么是投资”开始,用画画的逻辑类比——你把颜料和时间投进去,期待未来能收获一幅好画,这就是投资。 她惊讶地发现,金融好像没那么难懂。 后来她才知道,他备课备了很久。把那些晦涩的概念,一个个拆开,重新组装成她能理解的语言。 她参加比赛,他帮她查资料、理逻辑、找往届获奖作品做参考。她写方案写到崩溃,他就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帮她把思路理清楚。不代笔,不越界,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给一个方向。 她做策展实践,他动用人脉帮她联系场地、对接资源。不是直接给她结果,而是把机会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去谈、去争取。 他说:“你能做成的,只是缺一个入口。” 她开始慢慢自信起来。不是因为他说“你配得上”,而是因为她真的做到了。 那些她以为够不到的东西——专业领域的认可、业内的资源——一个一个,真的被她拿到了。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帮她走捷径。他是在帮她,长出能自己走路的能力。 而这一切,他从不挂在嘴上。 她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想成为更好的人。” “我想帮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江侨雪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可能是沈渡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喜欢你”,不是“你配得上”,而是—— 我帮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她低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车里的平安符还在晃。 她别过脸,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第一卷 第13章 你陪她五年,凭什么怪我决绝? 车在道路上稳稳行驶着,车窗外的景色在逐渐倒退中驶入繁华区。 车停在了路边。不是她说的地铁口,也不是主干道,就是路边。 江侨雪看了一眼窗外,正要开口,沈渡先说话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江侨雪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 “你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江侨雪一愣。 她为什么走的干脆?他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她没回答。脑子里却闪过一些画面——她去到他的公寓,卧室里有安宁的东西。口红、开衫,散在床头柜上。那时的她还在内心帮他找借口:毕竟曾经相熟嘛,可能……来做客,东西落下了。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半掩着。她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瓶。她认识那个瓶子。那是舍曲林。她查过——用于治疗抑郁症。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不过这也让她认识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沈渡已经抑郁好久了。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发现他在偷偷吃药,问起来就说是维生素,可笑她信了。现在想来,原来他每个失眠的午夜、每个忽然沉默的瞬间都是抑郁症发作。 是什么时候患病的呢?可能是安宁离开后吧。毕竟他那么爱安宁,可以放手成全一切…… 而什么时候让她彻底死心了呢?是她那次肠胃炎高烧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一个人爬去医院输液,险些晕倒在出租车上。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家属”。抬眼却看到了沈渡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且眼睛是红的。护士说,那位先生真深情,女朋友病了,他在外面不吃不喝守了一夜。 江侨雪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吃药,没有问他为什么守着她,没有问他到底爱谁。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转过身,把公寓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 “侨侨。”沈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车门把手上。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叫我江侨雪就行。我当初为什么走得干脆?”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讽刺,多年的委屈憋闷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渡,你当年出轨都已经那样了,我还留在那儿干嘛?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看你们恩爱?还是当你们play里的一环?还是我没有卑微求爱,不顺你意了?”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有出轨。” “你没有?”江侨雪转过头看着他,“你和安宁的事,整个系都传遍了,说我是小三上位被正主打脸了,说你们才是天作之合……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那些年你对她的好,是假的?她生病你在医院守一夜是假的?你抽屉里的舍曲林也是假的?” 沈渡的表情变了。“你看到了药瓶,为什么不问我?” 江侨雪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问你?我问了你就会说吗?你连抑郁症都没告诉过我。” “我准备说的。”沈渡的声音很低,“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等到你走了,也没说成。” “你准备说什么?说你是因为安宁走了才抑郁的?” 沈渡闭了闭眼:“不是因为安宁。” 江侨雪笑了一声。“对,不是因为安宁,是因为我,因为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所以你抑郁了?” 沈渡叹了一口气,如同从前一般哄她:“侨侨,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你高烧,给我打了电话。”沈渡皱眉,“我第二天才看到。” 江侨雪将脸别过一旁。 “手机丢了。”他说,“补了卡,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打回去,你已经不接了。” “所以呢?”江侨雪的声音很轻,“巧合?你打算用这个解释一切?” “不是解释。”沈渡看着她,“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故意不接。” 江侨雪没说话。 “安宁的事,我会处理。” 江侨雪笑了一声。“你处理什么?你们不是真爱吗?你不是那么爱她吗?你爱到死去活来了,你有什么可处理的?” “她闹自杀。”沈渡的声音很低,“我妈打电话让我去的。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急诊了。我走不了。” 江侨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昨天遇到你妈,她还说安宁是你们家唯一的儿媳妇。”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渡看着她,“重要的是,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 “我在处理。”他说,“一直在处理。只是……比你想象的要慢。” 江侨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五年了,还不够处理的吗? 是不能,还是不想。 “你当初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沈渡的声音有点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五年,你换了号码,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连你为什么走都不知道……你甩我甩的,干脆利落……” 江侨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解释?怎么解释?你半夜睡不着,吃抗抑郁的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守着她守了一整夜,你也没跟我说过。你什么都没跟我说,你让我问你什么?” 沈渡没说话。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在说——”江侨雪顿了顿,“你想出轨。你有了安宁还不够,还要来找我。而你找的还是一个即将结婚的有夫之妇。沈渡,你挺有意思的。你永远都觉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吧?” 沈渡深吸一口气:“侨侨,你不要置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不是女朋友是什么?未婚妻?”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不是。”他说,“从来都不是。” 江侨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里的平安符还在晃。她不知道要不要信,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给我一点时间。”沈渡说。 “我要结婚了,你别再联系我,让我未婚夫知道不好。” 她干净利落的画了分界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意。她没有回头。 第一卷 第14章 他当初找你找疯了 借到《夜归人》的消息传回盛恒资本,林海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可以啊江侨雪,”他的语气里带着赞赏,“那幅画我可听说谁都不肯借,本来也就是让你试一试,居然办成了!这次画展一定大获成功!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江侨雪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可能……他心情好吧。”她说。 林海没再追问。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叮嘱了几句合同细节,就把电话挂了。 江侨雪舒了一口气。 她没跟林海说实话。说她认识傅斯年,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一笔旧账,说那幅画是用“开幕式邀请函”换来的。这些话说出去,林海不会觉得她有本事,只会觉得她“有关系”。 她不想被这么看。 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 至于傅斯年——面都见了,纠缠是迟早的事,那不如先把资源用上把画借到手。反正就算她拒绝,他也不会放过她。不用白不用,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 傍晚,江侨雪走进大学城附近那条老巷子。 “食味轩”三个字的招牌还挂着,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她和苏棠约在这儿。 苏棠是她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那时候江侨雪父母刚去世,日子过得紧巴巴,是苏棠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光。甚至江侨雪做“分手代理人”的最初几单,也是苏棠帮忙牵的线——苏棠认识的人多,知道谁有需求,又不至于害人。 后来江侨雪和沈渡分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她换了号码,搬了家,连苏棠也没说。苏棠找了她大半年,一无所获。后来苏棠出国留学,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直到一年多以前,江侨雪才鼓起勇气重新联系上她。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棠在那边哭得说不出话,骂她“你是不是疯了”“我以为你死外边了”“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江侨雪没反驳,因为她确实没资格反驳。 从那以后,两个人又恢复了联系,但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国外,一直没见上面。这次苏棠回国谈项目,终于能坐下来吃顿饭。 推开门的瞬间,角落里一个身影站起来。 “江侨雪!” 苏棠走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 “你瘦了。”苏棠眼泪汪汪的说。 “你也瘦了。”江侨雪也声音哽咽。 记忆中那个梳着黑长直的好学生形象不见了,此刻的苏棠换成了齐耳短发,整个人像一只波斯猫般可爱。 两人牵着手,互看了好一阵子,这才依依不舍的面对面坐下。 老朋友就是这样,太久没见,反而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但那种熟悉的安心感,一点都没变。 老样子,依旧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酸辣土豆丝,两碗米饭。 大学的时候她们总来这家店,那时候穷,这间店最有性价比。 菜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边吃边聊。苏棠说她现在在做艺术顾问,帮一些画廊和拍卖行对接资源,这次回国是谈一个中外交流展的项目。 “正好,我手头有个资源,可能适合你。”苏棠擦了擦嘴,“法国那边有个艺术基金,想在亚洲找合作策展人。我把你的资料递过去了,他们对你的履历很感兴趣。” 江侨雪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联系上你那会儿就开始了。”苏棠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江侨雪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苏棠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挑了挑眉。“哟,什么时候的事?” 江侨雪下意识想把戒指藏起来,但苏棠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三克拉,挺大呀,谁买的?” 江侨雪犹豫了一下:“要结婚了。” “真的?”苏棠眼睛一亮,“哪家的?干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冯叙时的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反正是要结婚的,之后慢慢和苏棠说吧。 “还行。”她说。 “还行?”苏棠皱眉,“什么叫还行?你当年对沈渡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侨雪一愣。 苏棠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沈渡……”她顿了顿,“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他来找过你。” 江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天都来。”苏棠的声音低下来,“咱们学校,你那个画室门口,你住的地方楼下。他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跟疯了一样,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忙毕业、找工作,没几个人搭理他。但他还是来,天天来,着魔了一样。” 她看着江侨雪的眼睛。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后来像个流浪汉一样可怜……我们当时都觉得,他是在演。装深情,装可怜,好像你才是那个抛弃他的人。” 苏棠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一个人能装那么久吗?” 江侨雪没说话。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发白。 “他是真的在找你。”苏棠说,“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哪儿,看他那个样子,我可能真会心软告诉他。” 江侨雪低下头,看着碗里凉了的米饭。 她想起沈渡刚才在车里说的话。“我找了你五年。你换了号码,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找找。 “他最会深情了,”江侨雪的声音很轻,“他当年为了安宁,抑郁症都得了。在我面前不还是深情款款的笑。” 苏棠点头:“那倒是,渣男!不过好在都是过去的事啦!挥别错的才能迎来对的!” 江侨雪沉默了,过去了……又好像没过去…… 苏棠还在自顾自说着,眼看江侨雪神色不对,疑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对那个渣男旧情难忘啊!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当初因为那对狗男女,系里那些嫉妒你的人怎么说你的了!” 忘?怎么能忘…… 做援交的。做小三插足失败。白月光的替身。 那些从前就嫉妒她的女生最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画室的颜料被挤得到处都是,刚完成的作业被人泼了墨。她换了三次锁,画室的钥匙还是被人配了去。有一次她推开门,看到自己的画被刀片划了长长一道口子,上面写着“贱人活该”几个字,那是她准备了两个月要去参展的画。 男生更直接。堵在画室楼下,笑着问她“一晚上多少钱”,有人说“沈渡能给的我也能给”。她绕道走,他们就跟在后面吹口哨。有一次她被堵在巷子里,出不去,是路过的保安解了围。 她没跟沈渡说过。说了又怎样?等他同情吗?要他负责吗? 还是那两个字……体面…… 江侨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上苏棠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不是的,怎么会,只是……”随后她简短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苏棠听。 苏棠越听眼睛瞪的越大,等江侨雪说完之后她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缘分……精彩。” 江侨雪失笑,她也这么觉得。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这些糖衣炮弹迷惑了!渣男就是渣男!无论重逢还是重生都改变不了他渣的本质!能把安宁留在身边五年的人,深情,真TM深情!这么真爱怎么还不结婚啊!” “放心,当然不会,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过段时间我去试婚纱,你陪我一起吧。”江侨雪邀请道。 苏棠笑:“那是当然!我们大校花,穿上婚纱一定最美!” 第一卷 第15章 出双入对见家长,还装什么深情 画借到了,日子又回到正轨。 江侨雪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每天泡在工作室,对着展位图改了一版又一版。林海的电话打得很勤,都是聊展览细节,从灯光到动线到画册排版,事无巨细。他从来没提过沈渡。 这让江侨雪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林海是个很靠谱的合作商;第二,沈渡确实没有动用关系替她打招呼。 他那天在车上说的话,是真的。 “他们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方案够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所以我没有。” 她应该是高兴的。自己的方案被认可,不是靠任何人。但心里有一个角落,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 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苏棠这次回国打算长待,业务重心慢慢往国内转。江侨雪高兴坏了,陪她跑了好几个画展,见了七八拨人,把自己攒下的人脉毫无保留地介绍给她。两个人像大学时那样,一起看展、一起吐槽、一起在路边摊吃烤串。 苏棠说:“你变了。” 江侨雪问:“哪儿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憋在心里,现在好一点,至少肯跟我说了。” 江侨雪笑了笑,没接话。她没说出口的是:有些事,她还是说不出来。 比如苏棠那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他来找过你,每天都来,瘦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深,但拔不掉。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会忽然想起沈渡在车上说的话。“我找了你一年。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她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然后问自己:他当年真的有这么在乎我吗? 可是如果他在乎,为什么会那样对她? 且不说面对安宁他无底线的呵护与在乎,单说他的抑郁症、他的失眠、他所有的痛苦,都和她无关——不,和她有关,她是那个“被瞒着”的人。 她想啊想,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种松动让她害怕。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头驴都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更何况她是人。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了又怎样?就算他有苦衷,就算当年是误会,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她的病、她的委屈、她一个人的夜晚——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她可以不去想。她可以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往前走”,是往前走多远?走到彻底忘掉他?还是走到有一天,她能原谅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样,太累了。 --- 逛街那天,天气很好。 江侨雪和苏棠从国贸逛到三里屯,大包小包拎了一手。苏棠试了七八件裙子,每一件都要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苏棠就买。她说一般,苏棠就放下。两个人像大学时那样,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你记不记得大学那会儿,咱们没钱,逛完街就去吃麻辣烫?”苏棠说。 “记得。你每次都要加两份粉丝。” “因为饿啊!逛一天就吃一顿。” 两个人笑作一团。 买完单,她们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等冰激凌。苏棠低头刷手机,江侨雪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她的视线顿住了。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家店里出来。 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是沈渡。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我去,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原来世界真就这么小。你们以前在京城这么多年没遇上,也真是够离奇的。”她压低声音,“这都能遇上?” 江侨雪没说话。 “毕竟老相识,我去打个招呼?”苏棠满脸促狭。 她有这个提议,一方面是八卦,一半是疑惑; 那天在饭桌上,听江侨雪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嘴上骂着“渣男”但心中已经开始动摇。 一个渣男,有必要演到这种程度吗? 事实到底如何,她想亲自探一探虚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渡再次伤害江侨雪。 可紧接着的一幕,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看着沈渡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后面跟出来一个人。 安宁。 苏棠重新落座,嘴角嫌恶的抽了一下:“还真是出双入对。”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沈渡没有看到她们。他转过身,从门里推出来一样东西—— 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安宁有几分相似,看样子腿脚不方便。安宁跟在旁边,弯腰说了句什么,那个女人笑着拍了拍沈渡的手。 三个人,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阳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呵,要说他没进演艺圈真是屈才,我现在确实是见识到了你说他装出的深情了,这都陪丈母娘逛上街了,看看这个呵护劲儿,呸!”苏棠彻底歇了打招呼的心思,冷笑道。 江侨雪看着那个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推着轮椅,安宁走在旁边,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和谐至极。 她又想起自了沈渡无数次转身奔向安宁的日子。 她煲了一个小时的汤送去他公寓,正看到安宁拿着食盒亲昵的跟在他身边往楼上去; 她蹲守三天抢到演唱会门票想要他陪自己去却被婉拒,转头看到他出席安宁妈妈的生日宴会。 她攒了好久的钱买了情侣手链想送给他,却看到他手上已经带了安宁在朋友圈晒过的运动手表。 …… 她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放不下”。现在她知道了——他不仅放不下,他还在“照顾”。 苏棠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江侨雪没说话。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桌上的冰激凌,已经开始化了。 “走吧。”她说。 苏棠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站起来,拎着大包小包,从侧门出去了。 江侨雪没有回头。但走出去很远之后,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前段时间,她心里那些松动、那些犹豫、那些“他可能真的有苦衷”的想法—— 像那个冰激凌一样,化了。 她不该有期待的。这才是现实。 第一卷 第16章 关于他,她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两天,江侨雪又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早出晚归,手机不离手,连苏棠约她吃饭都推了两次。不是真的忙到没时间,是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那个画面就会往脑子里钻。 沈渡推着轮椅,安宁走在旁边,三个人说说笑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家人。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个画面,还有他那晚在车上说的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找了你五年。” 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他推着轮椅陪人家逛街,安宁走在他旁边,那女人拍他的手。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江侨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个很贱的角落——明明已经看到真相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该有期待了”,可那个角落还是在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找了你五年呢?万一安宁真的不是他女朋友呢? 然后那个画面又冒出来。轮椅。安宁。她拍他的手。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告诉自己:够了,不能再想了,他不值得。 --- 周五下午,冯叙时的电话打过来。 “周六晚上有空吗?” “干嘛?” “陪我出席个晚宴。”他的语气难得正经,“律师商圈的年度聚会,我那几个合伙人每次都带家属,就我一个人单着。他们说再不把未婚妻带出来,就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江侨雪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和陌生人寒暄的场合的,冯叙时从不勉强她,这次开口,估计是真推脱不掉了。 况且两个人也快要结婚了,挑个正式的场合公之于众也好。 “行。”她说,“几点?在哪儿?” “七点,宝格丽酒店。礼服我让人送到你工作室。”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看通话记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沈渡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果断点击删除,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 周六傍晚,宝格丽酒店。 江侨雪到的时候,冯叙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给她准备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配了一对珍珠耳钉。 冯叙时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秒。 “怎么了?”江侨雪问。 “没怎么。”他把手臂伸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觉得,今天该有很多人羡慕我。” 听出了他话中的夸奖,江侨雪笑了:“你也很帅。” 而后自然挽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今天来的都有谁?” “律所合伙人、法官、还有些企业法务。” 江侨雪了然,都是些重要人物,怪不得需要女伴出席,如冯叙时这样的律师,在外人面前展现一个可靠、安稳、踏实的形象是很有必要的。 “走吧。”她说。 --- 水晶灯下,觥筹交错。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 冯叙时和江侨雪一出场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俊男美女,无比登对。 “冯律!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在江侨雪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妻?厉害啊冯律,金屋藏娇啊!” 冯叙时笑着揽住江侨雪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介绍一下,我未婚妻,江侨雪,独立策展人。” “江小姐好福气,我们冯律可是京城律师圈最年轻的合伙人。” 江侨雪微笑着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冯叙时搭在她腰间的手。他捏了一下她的腰侧,示意她配合。 她没躲。 “嫂子真漂亮!冯律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冯律你可不能偷偷摸摸把证领了!” 几个年轻律师凑过来起哄,冯叙时笑着应付,手从她腰间移到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江侨雪顺势靠了靠他的肩膀,配合得很自然。 这些人她都没见过,毕竟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冯叙时公开或者私下的聚会。看样子都是冯叙时在律政界的同僚。 晚宴的灯光很亮,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江侨雪端着一杯香槟,跟在冯叙时身边,一圈人寒暄下来,嘴角的弧度都快定型了。这种场合她向来不太应付得来,但五年职场打拼下来,该学的都学会了。微笑、点头、恰到好处地接话——一套流程走下来,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冯律,来,给你介绍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熟悉身影。 眉眼清俊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唇线抿得笔直,没半分笑意,周身气场清冷又疏离。 是沈渡。 “没想到沈总今天居然来了,稀客稀客,今天这个聚会来对了,有幸和沈总见面。” “可不是嘛。恒信汇金这两年势头太猛了,去年那个新能源并购案,直接把行业前三都洗牌了。听说他接手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谁能想到一个‘遗孤’能把这家老牌基金带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爸当年出事的时候,他才多大?小学?那会儿多少人等着看恒信汇金垮掉。” “谁知道呢,人家一毕业就杀回来了。现在的恒信,比他爸在世的时候体量还大。圈子里都说,这位是‘老钱里的新贵’。” “不过他爸当年那车祸也真是可惜,听说……”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人没的时候,沈总也在车上,居然活下来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都是传言。” 周围的议论声传进了江侨雪的耳中,车祸?父亲过世? 她有些诧异,但在脑中搜寻一阵,记忆中确实从来没有听沈渡提到过他父亲,连当年出面赶自己走的也只是沈渡的母亲。 还有,他们说恒信汇金是在沈渡毕业接手后才重新辉煌的……所以沈渡在大学期间,家庭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殷实富足?也难怪,记得安宁当初离开沈渡的时候是为了另一个富二代,这样一对比,一切都合理了,当年安宁是看沈渡可能没钱了才另攀高枝的?后来被甩又回来找沈渡接盘啊…… 江侨雪皱眉想着,再抬头看被人簇拥走来的沈渡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她没问过,他也没答过。 可能某种程度上,真像沈渡说的,她没给过他坦诚的机会。 第一卷 第17章 刺眼!她属于别人的那种美 说话间,沈渡来到了二人身前。 “这位是恒信汇金的沈总,沈渡。沈总,这是我们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冯叙时。”中年女人介绍着。 江侨雪的呼吸顿了半拍。 冯叙时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他伸出手:“沈总。” 沈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江侨雪注意到了。她看到他的目光从冯叙时的手指扫到他的脸,然后才握上去。 “冯律,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旁边那位年轻女人有些诧异:“冯律,你和沈总认识?” 冯叙时笑了笑,大方承认:“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在机场偶遇过。” “那还真是巧。”女人没多想,转头看向江侨雪,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位就是冯律的未婚妻?江小姐是吧?果然有才有貌,冯律好福气啊。” “谢谢。”江侨雪微笑着点头,声音得体而从容。她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沈渡身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的目光落在冯叙时搭在她腰侧的手上——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江侨雪忽然想笑,要不是那天撞见了他陪安宁逛街那么关照温柔的模样,自己还真被这些小动作糊弄过去了,以为他多在乎自己呢。 沈渡,你戏精上身是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想演深情,我陪你演”的恶意。 她故意偏头靠近冯叙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的领带颜色不错。” 冯叙时微微挑眉,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她。配合的伸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密,像是做过无数次。 “毕竟你挑的。”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到。 江侨雪笑了笑,余光扫过沈渡。他喉头滚动一下,努力克制着什么的样子。 旁边几个人笑着打趣:“冯律和江小姐感情真好,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快了。”冯叙时笑着说,低头看了江侨雪一眼,语气温柔得不像演的,“三个月后。” --- 江侨雪不知道的是——沈渡在人群中已经看了她很久了。从她挽着冯叙时的胳膊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肩的设计,锁骨分明,脖颈细白。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她大学时穿白裙子的样子,也记得她过生日那天穿的红毛衣,更记得情到浓时她未着寸缕依偎在他怀中呻吟的样子。 但此刻的她是另一种美——属于别人的那种。 他看着她挽着别人的胳膊举止亲密,露出曾经只对自己绽放的微笑,做一个贤内助得体的帮另一个人社交…… 他嫉妒的发狂,想去拉开她,想去争,去抢,去把她搂在怀里狠狠欺负!可最终还是按住了胸口的妒火。 眼前的她多幸福啊,安稳、快乐,记得她不止一次提起: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让他不要再打扰。 可,凭什么不打扰,先遇见的明明是自己! “到时候一定给各位发喜帖。”冯叙时补了一句。 “喜帖就不用了。” 沈渡忽然开口。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沈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不咸不淡:“她已经发过了。” 所有人又看向江侨雪:“二位,也认识?” 江侨雪暗中翻白眼,面上笑的越发和煦:“是啊,大学时候,但是不熟。” 大学时候,但是不熟。 轻飘飘几个字划清界限,刺耳无比。 沈渡收回目光,举起酒杯。冯叙时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恭喜。”沈渡说,声音很轻。他的目光从冯叙时脸上滑过,落在江侨雪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谢谢沈总。”冯叙时笑着说,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江侨雪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江侨雪没有躲。她甚至微微往冯叙时那边靠了靠,姿态亲密而自然。她的余光注意到沈渡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那种用力到发白的程度,她太熟悉了。大学时他每次忍着不说什么的时候,都是这样。 装,接着装…… 江侨雪看着沈渡“精湛”的演技,一瞬间甚至能够理解他所作所为的自相矛盾,无外乎是那种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的不适,他无法改变那个东西的选择,但却可以摆出一幅深情的模样撩拨对方的心:看吧,我是多么在乎你,你竟然放弃了这么看中你的我…… 没别的,纯纯恶心人。 想到这里,江侨雪翻了个白眼,将头别到了一边去。 中年女人笑着打圆场:“对了,听说江小姐是Z美的高材生,想来是认识安小姐吧,怪不得和沈总认识。” 提起安宁,周围几个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安小姐啊,我见过,又漂亮又有气质。”一个年轻女律师接话,“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 “是啊,上次我们律所年会,安小姐还帮忙弹了钢琴,那水准,专业的。”另一个男律师笑着看向沈渡,“沈总好福气,安小姐可是才貌双全。” “听说安小姐家境也不错,好像是做投资的?” “可不是嘛,关键是人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安宁夸了个遍。江侨雪听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偏头看了沈渡一眼。 看吧,人人都知道安宁对你是特别的。你陪她逛街,陪她妈妈看病,你带她出席各种场合,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她本来想嘲讽他几句,可抬眼对上沈渡的目光,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没有看她身侧的冯叙时,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夸赞安宁的人。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 是痛苦。 那种被人当众揭开伤疤、却无力反驳的痛苦。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也不信我,是吗? 江侨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想起他刚才说“喜帖就不用了”时的语气,想起他反驳“她已经发过了”时的固执。那时候她觉得他在演,在装,在用深情恶心她。 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不确定了。 那种眼神,演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为什么这么痛苦?是因为安宁被提起?还是因为——她刚才说“不熟”? 不,不可能。他身边有安宁,他陪安宁逛街,他推着安宁妈妈的轮椅。他有什么资格痛苦? 可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复杂。不是原谅,不是心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好像真的挺可怜的。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沈渡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安宁不是我的女朋友。” 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更不是未婚妻。”沈渡补了一句。 第一卷 第18章 安宁当初劈腿的富二代 沈渡的否认并没有实质性作用。 年轻女律师干笑了一声:“沈总这是……跟安小姐吵架了?” “没有吵架。”沈渡说,“她从来就不是。” 这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信。 众人脸上挂着“懂了懂了,小情侣闹别扭”的表情,有人笑着打圆场:“沈总这是害羞了。” “就是,安小姐对您多好啊。上次您来我们律所谈合作,她天天来律所等您,还给大家带下午茶。” “对啊,她妈妈住院那段时间,您不是天天去医院陪着吗?要不是女朋友,谁能做到这份上?” “沈总,您就别否认了,我们都懂。”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把他钉在“安宁男朋友”这个位置上。 沈渡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那些事,他确实做过。 江侨雪看着他的窘迫,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觉得解气,应该觉得痛快。可她没有。她看着这个男人被众人围攻式的“好意”,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一点可怜。 他可能不是那样的。可所有人,包括她,都觉得他是。 “够了!”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人的恭维议论声:“换个话题。” 饶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出了他的认真与不耐,住了口,互相交换着眼色,猜测着到底怎么了? “小渡。”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威严、不容置疑。 所有人循声望去。 沈母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妆容精致,挽着一个贵妇款的手包,缓步走来。她身边跟着的人,正是安宁。 安宁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礼服,挽着沈母的手臂,姿态乖巧,笑容温婉。她看向沈渡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担忧,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女朋友终于找到了靠山。 沈母的到来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看在恒信汇金金字招牌的份儿上,刚刚调笑的人一起噤了声,安静的为沈母与安宁让出一条路来。 “妈,您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让你带着宁宁来露露脸,你说什么公务不肯带,那就我老婆子带着儿媳妇来凑凑热闹呗,怎么?我不能来?”沈母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江侨雪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江侨雪落在冯叙时臂弯里的胳膊,了然。 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一眼里,有不屑,有轻蔑,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安宁站在沈母身边,目光对上江侨雪,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得体,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礼貌问候。 可江侨雪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得意。 那份得意太熟悉了,当年她哭泣着对所有人诉说被插足感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你瞧,所有人都相信我。 江侨雪没有说话。她站在冯叙时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得体而从容。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看看,这不是有带家属的吗,你害羞什么?”沈母一面斜了一眼沈渡,一面拉着安宁的手,拍了拍,语气慈爱得像在哄女儿:“安宁啊,你跟小渡是闹什么别扭了?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安宁垂下眼,声音轻轻的:“阿姨,没有的事……沈渡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不能冷落你啊。”沈母转头看向沈渡,语气变了,带着责怪,“你也是,安宁妈妈住院你都不去照顾,人家可一直念叨你。” “妈——”沈渡想说什么。 “行了,回家再说。”沈母打断他,目光再次扫过江侨雪,像是在警告什么,“公共场合,说这些私事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刚刚把两人恋情官宣盖章生怕人不知道自家私事的,也是她。 江侨雪嗤笑一声,一家子戏精。 可能是这声几不可查的笑扰了沈母的耳朵,她看向江侨雪,目光锐利。 “江小姐,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是啊阿姨,巧了。”江侨雪笑的更加得体,像是见了亲切的长辈。 沈母冷哼一声:“是巧合还是故意,还有待考量。”又将目光落到冯叙时身上,上下打量,意有所指,“这是你未婚夫?一表人才。可惜了……” “可惜什么?”冯叙时笑着接话,语气不卑不亢。 沈母没看他,目光落在江侨雪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可惜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底子里是什么样,外人可不知道。你年轻有为,可别被表象迷了眼。” 这话说得算重了,字字带刺。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眼色,隐约嗅到了火药味:原来是有过节?可刚刚江侨雪明明说过不熟啊?什么时候得罪沈总母亲了?而且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指江小姐……私生活有问题? 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他的声音不高,但是从未有过的威压:“你胡说什么!” 沈母没理他,继续看着冯叙时,语气像是在闲聊:“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未婚妻,大学时候可是风云人物。我可见识过她不少‘好朋友’——男的,女的,都有。” 她说“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讽刺。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面上笑容不变。 “妈,你要干什么!”沈渡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压抑着怒气。 沈母转头看他,眼神锐利:“怎么,我说错了?” 沈渡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在沈母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沈母的眼神闪了一下,她起初还气愤沈渡竟然敢对她如此态度,但对视半晌,沈渡却依旧没有错开眼的意思,反而气势更甚,直看的沈母打了个哆嗦败下阵来,移开眼睛。 虽然气愤,但到底没再开口。 “这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来的。”沈渡说,语气威压,“但既然今天都是体面人,有些话说出来,恐怕谁都不好看。” “……” “妈,道歉。” “什么?!”沈母不敢置信的看向沈渡,确认他没在开玩笑:“你让我跟她道歉?!” 回答她的是沈渡不容错辨的眼神。 沈母脸气的涨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安宁适时地插进来,声音温软得像在哄人:“阿姨,您别生气。沈渡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学时候那些事,可能都是误会。” “可能”这两个字很有意思,既没肯定,却也没否定…… 沈渡的目光移到安宁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可能?误会?” 安宁被他看得有些慌,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是啊,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那你告诉我,”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是误会?是我亲眼看到的,还是你亲口说的?” 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母拉了安宁的手,瞪了沈渡一眼:“你冲她发什么火?” 气氛僵住了。 江侨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看着沈渡当众顶撞母亲、质问安宁,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算了,今天是给冯叙时撑场面来的,别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这个闷亏不能吃,沈母那边毕竟是长辈不好撕破脸,但是…… 她把目光放到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安宁身上。 就你了。 “宁宁。”她松开冯叙时的手上前一步牵起安宁,笑了笑,语气热络又亲切,“好久不见。上次在机场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安宁抬起头,眼眶微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好久不见。” 可怜巴巴,受尽委屈的小白花形象一下就立住了。 “说实话,还挺想念咱们大学时候的。”江侨雪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候多好啊,大家一起上课、一起看展。对了,你大三那年是不是出国玩了一圈?回来还给我带了礼物,我记得。”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侨雪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当时你是和谁一起去的来着?我记得你说是朋友,是个男的,但名字我有点忘了……陈……” 她故意顿了顿,皱了下眉,像是在努力回想:“陈滨!对吧!” 安宁的脸色已经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脸,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绷。她的手指攥紧了沈母的手臂,声音还是温软的,但语速明显快了:“小雪你记错了,我是和家人一起去的。” “是吗?”江侨雪歪头看她,笑得很真诚,“不会吧,我记得是陈滨啊,家里好像很有权势的样子。” 安宁攥紧拳头,努力克制住上前撕打江侨雪让她闭嘴的冲动。 她的心跳到嗓子眼,脸色变白,紧张的看着江侨雪,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来。 “不应该记错啊,我的记忆力很好的,你是和陈滨出国的。”江侨雪装作记不清的样子懊恼皱眉,一双眼睛却黑溜溜亮闪闪的看着安宁略显焦躁的脸,笑的越发温柔。 呵,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这个陈滨就是当初她攀上的那个富二代。 此刻的安宁心中是无比震动的。 陈滨?!江侨雪怎么会知道陈滨的名字?!明明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啊! 难道她联系上了陈滨?她在提醒自己?还是威胁自己! 不行!要是她把陈滨找来,那么自己撒的谎…… 不对,冷静一点!江侨雪不可能知道! 陈滨一家到国外没多久就破产了,所以她才果断踹了陈滨回了国,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江侨雪不会找到他的。 应该……不会吧…… 第一卷 第19章 沈渡,跪下! 想到这里,安宁略微放松,收起眼泪,换上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 “所以说流言蜚语害死人啊,人的记忆也是有偏差的,就像小雪你,就因为太优秀太漂亮,所以引人嫉妒才被造谣,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我不过就是和家人出国玩,都被传成这样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沈母:“阿姨,我不是跟您解释过了吗,那些话都是别人以讹传讹,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小雪,小雪大学时候就特别优秀,年年奖学金,根本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又对江侨雪道:“小雪,你千万别生气,阿姨也是被人蒙蔽才误会你的,我替阿姨道歉。” 说完就体面周全的朝江侨雪鞠了一躬。看的沈母阵阵心疼,连忙扶住她的身体。 “傻儿媳妇,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了安宁这个“乖乖女”加“老同学”的背书,自然是最有利的证据,一切谣言不攻自破,众人都了然点头。 目的达到了,江侨雪不再多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安宁啊,你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口碑,没想到能被我用上吧——毕竟,大家都相信你。 --- 话到此处,闹剧也算告一段落了,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哈让气氛重新火热起来。 安宁适时的躲在沈母后面,温柔的为她顺气。 沈母平复了心情,不再言语。 江侨雪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滑过,落在沈母身上,微微颔首:“阿姨,您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沈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拉着安宁的手收紧了一点,又狠狠瞪了沈渡一眼。 江侨雪转身,挽上冯叙时的手臂,走出了人群。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黏在她的身上,至于来源……不必想也知道。 走出去几步之后,冯叙时低声问她:“你刚才说的那个陈滨,是谁?那个安宁怎么一听他的名字就瞬间改口了?” 江侨雪笑了笑:“安宁当初抱大腿的富二代,跟人跑出国这事儿可是她的黑历史,她不会想要被人戳穿的。” “你认识陈滨?” “当然不认识。”江侨雪滑稽的看了一眼冯叙时:“就这么一个名字还是费了好大力气打听到的呢,不得不佩服安宁的保密工作。” “那你还敢提,不怕她不承认,反咬你一口?”冯叙时好笑道。 “她心虚啊,在那个时刻比起和我硬刚撕破脸,顺势帮我澄清谣言才是更利于她形象的,她这人可太精明了,什么都要算笔账。” 冯叙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故意的?” 江侨雪没回答。 她只是想起安宁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那种被戳中痛处、但又不敢发作的紧绷。和她当年被沈母当众扇巴掌、被骂“小三”时的那种无助,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角色换了。 “那你怎么不找找这个陈滨,要是找到他,不就能证明当初安宁是故意背叛的吗?”冯叙时发问。 江侨雪摇头:“你以为我当年没找过?可是世界那么大,我连他去了哪里长什么样子,在哪个犄角旮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找?况且……”她一顿,神色暗淡了一瞬:“澄清什么,谁想听?不重要了。” --- 沈家别墅。 客厅内,水晶灯没开,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像蒙了一层灰。 沈渡刚踏进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跪下。” 沈母站在沙发前,手撑着茶几边沿,脸色铁青。沈父的遗像立在正中,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像是在看这一幕。 沈渡没有争辩。膝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跪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好啊,出息了。”沈母居高临下,“为了一个女人,你让我当众下不来台。沈渡,你现在眼里还有谁?还有我吗?还有你爸吗?” 沈渡没说话。目光落在茶几的边角,没看她。 习惯了……今天在宴会上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沈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忽然哽住。她抬手捂住胸口,喘了两口气,声音压下来,“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攥紧。 “安宁的事,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沈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这么多年了,你还想让人家等你多久?她妈昨天还打电话,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你让我怎么回?说你不结?”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 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依然没有抬头,但攥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娶?”沈母冷笑,“呵,你不娶她,你这么多年在干什么?陪她逛街、陪她妈看病、带她出席活动——你是做慈善的,还是人家白给你做脸面?” “那是你让我做的。”沈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哪一件,不是您让我做的?我不做,您就绝食;我不去,您就哭闹;我不应,您就大闹公司搅黄生意……那都是爸的心血,您不在乎吗?这一切不都是您的意思吗?” “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为什么对她好你不知道吗?你就应该对安宁好!就应该娶安宁!”沈母怒吼着。 “你要是早听话我至于去公司闹吗!我至于去宴会上丢人吗!至于把家里的私事摆到台面上说吗?还你爸,你还有脸提你爸?”沈母冷笑:“我不跟你吵。你爸的牌位在这儿,你自己跟他说。”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像刀子一样锋利,“还有,你以后离那个姓江的远点。那种女人,恶心!” 沈渡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向母亲,是看向桌上父亲的遗像。 “她不是‘那种女人’。”他沉声说:“更不恶心”。 沈母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不是哪种?靠陪男人赚钱的?还是靠演戏骗感情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大学时候干的那些事?安宁都跟我说了——” “安宁说了什么?”沈渡打断了她。声音依然不高,可眼神忽然变了。 沈母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凌厉:“怎么,当众下了我的面子还不够,现在要为了她再跟我吵?” “我没跟您吵。”沈渡垂下眼,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安宁说什么您都信,我说什么,您都不信?难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第一卷 第20章 壁咚!他来撒酒疯 听了这话,沈母盯了他半晌,竟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讽刺与滑稽:“我为什么不信安宁要信你?你有什么值得信的?”而后忽然红了眼眶,声音也变了调,扬手狠狠甩了沈渡一巴掌。 “亲生儿子?呵,好,好一个亲生儿子!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你现在翅膀硬了。你爸要是活着,看到你这么不听话,他得气成什么样。他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这么报答他、报答我?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我吗!” 沈渡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太多年了,母亲每次提到这件事,他都会沉默。不是不想说,是没资格说什么。 沈母的叫骂声响彻整个客厅。 “别说了。”沈渡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我怎么不能说?”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我想说这些?你爸走的时候你多大?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她的手在发抖,指着茶几上的遗像:“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当年就不该救你,不该挡那一下——让你也死了算了——不!死的应该是你!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够了。 沈渡闭上了眼睛。但那个画面还是涌了上来。鼻尖像是闻到了血腥气——铁锈一样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耳边是车轮的尖啸、金属扭曲的脆响,还有一块黑色的东西挡在他面前。 不是东西。是一个人。是父亲。 父亲的身体挡在他身前,一只手撑在座椅后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然后那根钢筋就穿过去了。 他听到一声闷哼。很短,像是来不及喊出来,就被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的时候,看到父亲的胸口——不,他不敢看。他看到的是血。自己的手、自己的衣服、座椅的缝隙里,全是血。 他记得父亲看着他,嘴唇在动,动了很久。 “替我照顾好你妈。” 他说。 “别说了。”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没有睁眼,像是在恳求。 沈母愣了一下。她看到了儿子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但跪得很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我偏要说!”沈母的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和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你以为我想提?你以为我愿意说这些?要不是你,你爸怎么会死?怎么会离开我!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行,你行。”沈母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声音忽然弱了下去,“为了一个女人,你好得很。” 沈渡睁开眼,看到母亲脸色煞白,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他知道她会犯病,从小就知道。每次吵到不可开交,母亲都会这样。 他站起来去拿药。 抽屉第二层左数第三瓶,轻车熟路。 “别碰我!”沈母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到变了形,“你少在这儿装孝子。你爸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省得我活着碍你的眼!” 沈渡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药瓶,没有说话。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沈母的声音劈开了整个客厅,“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害死了你爸,现在又想害死我——你给我滚——” 沈母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沈渡把药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和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沈母还在骂,但因为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音节都碎了。她用力推开他,指节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又松开。 沈渡没有说话。他撑着母亲的背,让她把药咽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只有沈母粗重的喘息声。沈渡跪回原位,屈膝落地,脊背依然挺直。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几上的药瓶还开着盖。沈母的骂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沈渡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没事,都会过去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宴会结束后,江侨雪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冯叙时有个案子要处理,把她送到工作室门口就走了。她一头扎进展览细节里,改方案、对流程、敲定画册排版——忙到抬头看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该下班了。 她收拾好东西,锁门下楼。夜风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工作室离公寓不远,她走惯了这条路,平时也不觉得怕。 但今天公寓里的楼道灯坏了。 物业说修过了,显然没修完。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墙壁照得像一张鬼脸。 江侨雪攥紧包带,加快脚步,一口气冲到自家门口。她一边喘气一边按指纹锁,手指有点抖——按错了,又按一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解了。 她松了一口气,但就在她准备推门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很轻,但就在她脖子后面,带着温热的风。 江侨雪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拉开门就往里冲——管他是人是鬼!甩开总没错! 但身后人反应更快!门被一只手从身后顶住了。 力气很大,她推不开。 她想喊救命,声音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又重又闷。一只手臂从背后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江侨雪拼命挣扎,手蹬脚刨,包甩在地上,指甲差点掐进那只手臂里。 “是我。” 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酒气。 “侨侨……是我。” 江侨雪不动了。她僵在那里,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渡。他怎么在这儿?宴会早就结束了,他不该回家了吗?他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宴会上有人喝这么多?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住哪儿? 他调查她?跟踪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乱成一锅粥。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任何一条,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沉。沈渡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样,重重地倒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双臂还箍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侨侨……”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一遍又一遍地叫,“侨侨。” 江侨雪被压得差点站不住,后背抵着玄关的墙,被迫承受着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全部的重量。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撒酒疯的。 大半夜跑到她家来撒酒疯的。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骂他,应该报警。可他叫“侨侨”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狗,终于找到了主人。声音里全是委屈。 江侨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 第一卷 第21章 强吻!时隔五年! 沈渡不算轻,但以江侨雪的体力,把一个一八五的大男人从玄关拖到沙发上,还是费了全身的力气。 她把他扔上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撑住,整个人栽在沙发边上,膝盖磕在地毯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是后者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迷蒙睁眼确认眼前人:“侨侨,真是你……” 江侨雪强撑着身子推拒好几下,好不容易拉开一点点距离,但整个人还躺在沈渡怀里。 “是我是我,祖宗啊,别叫了。” 后者没反应,只是圈着她的动作更深了,脸埋在她肩窝里,滚烫的鼻息烫得她脖子发麻。 她喘了几口气,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脸:“沈渡。” 没反应。 又拍了几下,力气加码,声音也大了:“沈渡!” 还是没反应。他的头歪在她肩上,眉毛都没皱一下,呼吸又重又沉,像是睡死过去了。 江侨雪气笑了。 叫不醒,推不动,打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凭借记忆伸手在沈渡身上摸索,想找到他的手机,叫人来接他。手在他胸口摸了几下,没有。又往下,摸到腰间——西装裤的暗袋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手探进去摸索。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她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江侨雪一愣,抬头——对上一双眼睛。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清醒,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醉意和……别的东西。 暗沉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 后脑勺撞进沙发垫里,他整个人压上来了。 不是刚刚那种无意识的瘫倒,是带着力道的、有目的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死在身下。 虽然动作粗鲁,但硬是没伤到江侨雪分毫,她能感觉到沈渡的手撞倒的沙发角上,很大一声,应该撞得不轻。但他依旧没松手。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酒气混着体温,烫得她脸发红。 “侨侨……”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叫一个梦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太浓了,浓到江侨雪一时忘了推开他。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心的皱痕,看着他嘴唇微微颤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他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 是带着三年、五年、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想念,莽撞地、不管不顾地覆上她的唇。酒气很重,唇瓣干燥,甚至有点涩。但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他失去了很久很久、终于又回到手里的东西。 江侨雪的脑子炸开了,她和沈渡当然如此亲密过,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相拥、唇齿交缠,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外人面前矜贵禁欲的沈渡在床上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霸道、侵略,每次江侨雪都被他缠的哭着求饶才罢休。 此刻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拇指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指节微微蜷着。他的身体压下来,烫得像着了火,心跳隔着两层衣料砸在她的胸口,又重又快。 空气稀薄,呼吸交缠,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道和底下压着的酒气。 他,是把自己当成安宁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抵上了他的胸口,用力推。 沈渡没动。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声音发颤:“沈渡……你放开……” 他没放。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又落在她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最后埋进她的颈窝里,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低低地喊了一声:“侨侨。” 江侨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撑在他肩上,很重,推不开。 但她还是推了。用尽全力,把他从身上掀下去。沈渡被她推得歪向一边,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动,也没有叫疼。就那样歪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江侨雪红着眼睛,起身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想要将刚刚一切温度和触感全都擦的一干二净。 顺手抄起抱枕,泄愤般狠狠掷向沙发上的沈渡。 “沈渡!你混蛋!” 抱枕狠狠砸在沈渡的脸上,后者却笑了,傻兮兮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两块压的扁扁的巧克力,晃悠着朝江侨雪抬手:“给你带了糖,别气了。” 江侨雪看着那两块巧克力,整个人僵在原地。 深蓝色包装,法文烫金,是她大学时最爱吃的瑞士牌子,一小盒抵她一周饭钱。 那时候他应酬回来多晚都会带两块,贱兮兮地靠在公寓门框上朝她晃:“给你带了糖,别气了。”她骂他胃不好还喝这么多,他就剥开一块塞进她嘴里,笑嘻嘻地亲她嘴角。 一模一样的情景,隔了五年,此刻他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手还直直朝她伸着:“……别气了。” 江侨雪没有接。她偏过头,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伸手去掏他的口袋:“手机给我,我叫安宁来接你。” “安宁”两个字像触发了什么开关,沈渡猛地往后一缩,把手机死死护在怀里:“不要她!我不要她!” “沈渡——” “我谁都不要!”他红着眼睛看她,声音从执拗渐渐变成了一种压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喃:“对不起我在还了,我知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可是侨侨,我快还不起了。我把能给的都给了,还不够吗?” 江侨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从来没见过沈渡说这种话。他永远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咽的。此刻这个醉到神志不清的男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清醒时永远不会让她听到的。 “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谁都不要!”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执拗和任性,像个小孩子一样死死护着自己的东西,“我不要安宁,我不要别人,我就要——我就要——”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替他说完了。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侨雪,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瞳孔里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江侨雪被他盯得心口发紧,偏过头去,语气硬邦邦的:“你找我也没用,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现在清醒吗?” 沈渡愣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落地灯,从落地灯移到茶几上的马克杯,最后又落回到江侨雪脸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让人心碎的了然。 “……你家。”他说,声音低哑,而后傻兮兮的笑:“我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是“我在你家”,是“我找到你了”。 他抬起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看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呼吸的东西。 第一卷 第22章 一夜留宿,他察觉结婚是假?! 江侨雪觉得自己重回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醉酒重回学龄前的沈渡。 抱着,哄着,好不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他。 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睡着的样子不像醒着时那样冷硬,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像。 破碎的娃娃。 江侨雪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五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卧室抱了条毯子出来盖在扔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又怕他睡沉了把自己闷气,不是好气的把他的口鼻漏了出来保证呼吸。然后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找出一盒解酒药,说明书看了半天,抠出两粒放在杯边。 这是她平时应酬以防万一给自己备下的,但从没用上过。 两粒,对吧?应该……死不了吧…… 做完这些,江侨雪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沈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上,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梦。 “爸……”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爸……” 江侨雪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妈……别说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头在沙发扶手上蹭来蹭去,像在逃避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侨侨。” 江侨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想起他们确认关系也是因为他喝多了。 那天半夜她接到电话去接他。他靠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到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雀跃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上,说“你来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知道。侨侨。” 她说:“你喝多了。” 他说:“没多。清醒得很。” 然后他笑了,单纯又好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以为那是醉话。可他第二天醒了看着她,说:“我说的话,还算数。” 她问了句“什么话”。 他说:“做我女朋友。” --- 江侨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搭在他肩上。手指碰到他脸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醒。但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江侨雪难得没有抽开。她蹲下来,看着他。向着从前沈渡喝多了,她总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睡着才敢走。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他每一次醉酒后叫她的名字,她都觉得自己被需要。 她知道醉话不能当真。可她还是信了。她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我女朋友”“我会对你好”“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信了。然后呢? 江侨雪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解酒药和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含糊的,像是在说梦话:“侨侨……别走……” 她没动,沉默片刻转身把门上锁。 那个吻……一个醉鬼,渣男,不值得信任,别再被闯空门! --- 外面客厅睡了个人,江侨雪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直到天蒙蒙亮才闭上眼睛,可没过多久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听到客厅传来玻璃杯的声音——有人在喝水。 她起床,换掉昨晚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一副头痛至极的样子,茫然地环视四周。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眼底还有未散的醉意和慌乱,但只过了一秒,他就把那些东西收了回去。 “这是你家?”他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江侨雪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昨晚……”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想在努力回忆什么后无果:“抱歉。” 江侨雪看着他。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脊背已经挺直、表情恢复平静的男人,和昨晚压在她身上喊“侨侨”的那个醉鬼,简直像两个人。 果然昨天是认错人了,变得可真快。 这个冷漠矜持的人,才是沈渡。 她却不知道,沈渡现在明明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眼前的江侨雪散着因为刚睡醒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显得慵懒又性感。 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沈渡做饭,江侨雪总会这样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撒娇,或是将乱蓬蓬的脑袋靠在他怀里要他帮忙梳头。 当然,这样的结果是,每次该办的正事还没办,两人就重新滚回床上去了…… 沈渡想到从前,觉得身上燥热,狠狠压下回忆才勉强稳住。 --- “醒酒药吃了吗?”江侨雪说。 “吃了。” “吃完就走吧。”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很自然,像他不在一样。但她端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渡没有急着走。他站起来,慢慢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杂物。茶几上放着一本画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她的包——女款的。鞋柜旁边只有一双拖鞋,女款的。冰箱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便利贴,没有照片,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大学时他们一起住在一间小公寓,虽然简陋但到处都是两个人共同的生活痕迹——书架上摆着金融书籍,墙上挂着两人的素描、冰箱上贴着便签条,写着“记得交房租”“别忘吃早饭”。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半点从前的习惯都不带。 就好像江侨雪已经将他完完全全的排除在了生活之外,半点影响都没有。 是啊,她的身边有了新人,她要结婚了…… 他的目光停在洗手台的方向。 他走过去,声音很自然:“洗把脸,方便吗?”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没拦他。“自便。” 沈渡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沉默片刻准备出去,却在动身的一瞬间猛的定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身后洗手台上的东西:一只漱口杯,一支牙刷,一瓶洗面奶。全是单份的。没有情侣杯,没有成对的毛巾。架子上只挂着一条浴巾。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淋浴间——地上只有一双女士拖鞋。窗台上没有男士的护肤品,没有任何“另一个人”的物品。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是单人的。她一个人住。 那个冯叙时,根本没有和她同居。那结婚呢?如果真的要结婚,怎么可能不住在一起? 所谓的结婚,是不是她撒了谎? 第一卷 第23章 你知道他另有所爱吗? 沈渡把手擦干,带着希冀走出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语气随意:“房间很干净。” 江侨雪端着水杯,抬眼看了一下。她没回答。 沈渡面上平静,心跳却擂鼓一样。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画册上,像是随口一提:“你最近工作还顺利?” “还行。”江侨雪说。 “《夜归人》那副画处理好了?傅斯年没有再找来吧?”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嗯,已经定了。” 沈渡点了点头。他垂着眼,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一个人住这儿?”他终于问出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侨雪放下水杯,看着他。她忽然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了。 洗手间的单份用品,鞋柜的单双拖鞋,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痕迹的整个房子。他在试探,在猜测,在——期待。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说。 “随便问问。”沈渡的语气很淡,但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江侨雪放下水杯,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抱胸。 “沈渡,看来你已经查到我的住址了。”她说,“你挺忙的,还能抽出空来查我住哪儿。旧相识重逢,你对我有好奇心也正常,但这样的‘惊喜’,以后还是少来。” 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自己理亏,但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来,不是为了查你。”他说,“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过得不好。” 江侨雪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气到的、带着讽刺的笑。 “我过得很好。不劳你操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冷了些:“不过你以后也不用再过来了。这个房子我快搬走了。要结婚了,东西已经搬了一大半到新房,这里没剩多少了。”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最后一点光好像灭了下去。 “新房?”他问。 “嗯,在城东。”江侨雪说,“离我老公律所近一些。” 老公,又是这刺耳的名称。 沈渡听不得她这样称呼别人,皱起眉头没再问。 但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四周——房间整洁,物件不多,不能确定是否有搬东西。可她昨晚一个人住在这里,他查到的地址也确实是这里。那所谓的“新房”到底存不存在?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他没有证据,也问不下去了。 毕竟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江侨雪太清楚沈渡没有还打消疑虑。 “正好,”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沓样册,放在桌上,“你来了,帮我挑挑喜帖。你审美一向不错。” 沈渡看着那沓样册,愣了一秒。然后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烫金的请柬样式,印着婚礼策划公司的logo。翻了几页,出现一款红色烫金的,中间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江侨雪冯叙时。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样册的手,指节泛白。他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 又翻了几页。 江侨雪不可能提前预判到他找来,更不可能提前准备这样的道具糊弄他,所以…… 她是真的要结婚了…… “这个吧。”他压住苦涩,指着左边那款。 江侨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挑。她只是想要借此提醒沈渡她没撒谎。 不过事已至此,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她自己也很喜欢的一款,本来就在备选里。她没说什么,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这个?”她问。 “嗯,香槟金,你喜欢。”沈渡把样册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准备走。 “冯叙时。”他忽然开口。 江侨雪看着他。 “我查过他。”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家世清白,业务能力不错,圈内评价也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她没接话。 “但是,”沈渡看着她,“他有一个初恋。姓宋,叫宋清词。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放下,你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调查我未婚夫?”江侨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查我还不够,你还查他?沈渡,你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 沈渡没有躲她的目光。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是沉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怕你被骗。” “呵,就像当初被你骗一样吗?” “我没这么说——” “你觉得我还像当年一样傻吗?”江侨雪打断他,“你查他,查我,查我的住址——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什么人?” 沈渡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不会道歉。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放不下她。 霸道、偏执、无礼…… 他知道,可他不准备改。 “侨侨,我只是想问——你爱冯叙时吗?像爱我一样?”沈渡难得的卸下伪装,难得的情难自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侨雪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 她应该立刻回答“爱”,“当然爱,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他”。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和你没关系。”她说。 “有关系。”沈渡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能让你随便找个人就嫁了。” “随便?”江侨雪笑了,“你觉得我嫁给冯叙时是随便?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不行?沈渡,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话说出来,确实底气不足,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 沈渡没有说话。 “他对我很好。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接我,会记得我的口味,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想办法逗我笑。他和你不一样——他什么都跟我说,不让我猜。他让我觉得安心,觉得踏实,不会担惊受怕。” “这些东西,你给过我吗?” 江侨雪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表情撑着,没有崩。 “所以,先别说我爱不爱他,我只知道,我现在不爱你,不需要你。你出现在我生活里,对我来说是困扰,是麻烦,是我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江侨雪的回答是冰冷的:“沈渡,我希望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第一卷 第24章 赶走前男友,手撕白月光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渡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认了的笑。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不问了。” 他转身,往玄关走。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几乎是慌乱的走了出去,连鞋子没穿好都没能顾得上。 他那样一个稳重冷静的人,此刻的内心是有多么的兵荒马乱才能如此狼狈。 比江侨雪不爱他更让他崩溃的是——她厌恶他,连见都不想再见他。 沈渡离开了,江侨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空了。茶几上还摆着那本翻开的样册,他选的那一款,香槟金。 她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 她忽然蹲下来,把样册抱在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呢? 出于厌恶?还是出于害怕动摇?她如此的口不择言。 沈渡那样的人,可能从未听过如此决绝的话吧……即便是当年分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闹到这种程度。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为什么偏要纠缠,为什么不能……体面…… 体面……难道不对吗? 她想起了沈渡刚刚的问候:“你爱冯叙时吗?像爱我一样?” 她可以嘴上欺骗,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答案是——不爱。 很悲哀,为什么不爱呢? 在答应冯叙时求婚的时候她也是有过期待的,感情这种东西吗,培养一下就有了,更何况在她眼中,冯叙时和她是同一种人,更何况冯叙时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沈渡很相似——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白月光,都十分深情。 当初她能因为沈渡对安宁的深情而对沈渡感兴趣,那么现在也能被拥有同样特质的冯叙时吸引。 她当初就是这么想的,甚至也在给自己洗脑,一定能成功。 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五年后见到他,她的心还是会痛?为什么他喝醉了喊她的名字,她会蹲在沙发边看他那么久?为什么他吻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是想哭? 她想起冯叙时。想起她和冯叙时在一起的这些年,轻松,愉快,没有负担。冯叙时对她好,她也对冯叙时好。 他们像是两个合拍的搭档,默契,体面,从不越界。 可冯叙时从来没有让她心跳加速过; 从来没有让她失眠过; 从来没有让她像现在这样——抱着一本婚礼样册,蹲在客厅地上,哭到喘不上气。 她忽然悲哀的意识到了那个她逃避很久的问题,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沈渡? 是因为他对安宁太深情,她想要那份深情属于自己?还是因为—— 她喜欢的人,就是他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深情。不是因为他将计就计。不是因为他做了那些让她感动的事。是因为他是沈渡。 她喜欢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是谁。 --- 中午到工作室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 头发扎起来,换了件干练的黑色西装,口红涂得正正好好。和苏棠约的下午茶改成了晚上,她想着早点把工作处理完,晚上去见苏棠。 刚推开门,助理探头进来:“江姐,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的大学同学,姓安。”助理的表情有点微妙,“没预约,但她说您一定会见。” 江侨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安宁。 她放下包,走出去。 工作室的会客区,安宁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助理倒的水。 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笑盈盈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看到江侨雪出来,她站起来,声音温软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你终于来啦,自己做老板就是好,晚一点上班也无所谓。” 而后声音放低,意有所指:“昨天在宴会上人太多,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的地址?”江侨雪靠在门框上,没动。 安宁笑了笑:“圈子里问一下就知道了。” 江侨雪没有说话。她知道安宁来者不善。 “方便吗?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我请你喝杯咖啡。”安宁歪着头,语气乖巧。 “不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她垂了垂眼,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然后抬起头,声音轻了几分:“昨晚……沈渡去找你了,对吧?”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你别怪他。”安宁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替不懂事的孩子道歉,“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喝多了就乱跑。以前喝多了也会来找我,闹到半夜才消停。我本来想接他的,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保镖早上回报说看到他司机在你家楼下接的他,才猜到他可能去找你了。” “他没给你添麻烦吧?他那人喝醉了就爱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安宁顿了顿,笑了一下,“他以前喝多了,还跟我说过要娶我呢。第二天醒了全忘了。” 江侨雪看着她。 她听懂了。安宁是来示威的——你看,他喝醉了会乱跑,但最亲近的人是我。他以前说娶我,现在喝多了找你,不过是习惯性地“乱跑”而已。你是他的谁?你有什么资格? 江侨雪忽然笑了。 “是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我倒是有个疑问——你既然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怎么没去找你?” 安宁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喝醉了,大半夜跑到我家来,抱着我叫了一晚上‘侨侨’。”江侨雪看着安宁的眼睛,不紧不慢,“你是他白月光,他应该第一个想到你啊。怎么,你这个白月光当得不太称职?拢不住人心?” 安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被委屈的表情盖住。 “小雪,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侨雪打断她,“只是来提醒我不要当小三?还是来警告我离他远点?安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当年雇我帮你甩掉他,你自己跟富二代跑了。现在富二代跑了,你又回来捡他的烂摊子。你当他是垃圾桶?” 安宁的脸色白了。 “你——” “我什么?”江侨雪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办公桌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把他当成你的,你就管好了,别让他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劝他回家?还是想让我告诉你,他昨晚在我这儿说了什么?” “安宁,你急了?还是怕了?” 安宁的手攥紧了包带。 第一卷 第25章 她急了,终于不演绿茶了 眼看软的不行,安宁换了话术。 “你就不怕你未婚夫知道?”她的声音终于不温软了,像是兔子终于卸下伪装,语气尖锐带着一丝威胁的冷意,“一个快要结婚的女人,家里留宿前男友,这事儿传出去,谁的脸面更不好看?” “你可以去告诉他。”江侨雪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认识冯叙时,宴会那天你见过。你去找他,告诉他我前男友在我家过夜了。你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江侨雪看着她,“冯叙时是律师。你要是编故事编得不够圆,他可能会告你诽谤。到时候我帮你请律师?哦,他自己就是律师。” 安宁的脸彻底黑了。 她盯着江侨雪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五年前那个被沈母扇巴掌、骂小三连句嘴都不敢还的女孩,和现在这个靠在办公桌边、笑盈盈说“你可以去告”的女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小雪,你变了。”安宁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 “人总是会变的。”江侨雪说,“你也是。五年前你还知道装一装,现在装都装不像了。” 安宁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 “小雪,你别怪我。”她的声音带着颤,“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陈滨他……他骗了我。他说他要娶我,说他会对我好。我信了。我那时候太年轻了,被他骗得团团转。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沈渡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侨雪打断她的哭诉。 “陈滨。”安宁看着她,“你昨天在宴会上提起他。你见到他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来了。 江侨雪看着她。安宁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底的光是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她不是在哭,她是在套话。她在害怕。怕陈滨真的回来了,怕他说出当年的事,怕她的“白月光”人设碎一地。 “见没见到,跟你有关系吗?”江侨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安宁顿了顿,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当年骗了我,我想找他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江侨雪笑了,“问清楚他为什么没娶你?还是……当初是你甩的他呀?” 安宁的目光闪了一下,带着怨毒与阴狠:“你果然见过他。” 江侨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安宁,笑而不语。 果然,她猜对了,如果真的是被甩,安宁不会这么在意陈滨的下落,应该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才对。 看来她在国外那一年过的很精彩…… 安宁被她看得发毛,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自她的慌乱就全写在脸上了。 可她太想知道了——陈滨到底有没有回来?他到底说了什么?江侨雪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 “安宁。”江侨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这么不自信啊?” 安宁愣了一下。 “你不是白月光吗?不是谁都爱你、谁都对你好吗?”江侨雪歪头看着她,“那你还怕什么?怕人知道当年是你主动勾引的陈滨?还是怕人知道你当年跟沈渡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在跟陈滨暧昧了?” 安宁的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 江侨雪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裂痕,心里忽然觉得很痛快。不是报复的快感,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装了的舒适。 “这么多年了,我没找你算账。”江侨雪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迫感,“你倒自己跳出来了。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在我面前嘚瑟?” “你以为我是那些好骗的男人?还是你以为我还像当年那么好欺负?” “你——” “当年是我眼瞎,看上了沈渡那个狗男人。”江侨雪说,“他喜欢你,我认了。我甘拜下风,走得远远的。” “但现在你主动跳出来恶心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侨雪已经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杯。 “这一杯,回敬你当年在系里散布的谣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热的咖啡泼在安宁鹅黄色的连衣裙上,深色的液体沿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她限量款的包上。 安宁尖叫了一声,猛地弹起来。 “我的包!我的衣服!你——你疯了——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她的手在发抖,拿着纸巾拼命去擦包上的污渍,声音尖锐到变了形,“你赔得起吗?” 江侨雪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放下杯子,慢悠悠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怎么,沈渡没给你买够?”她说,“你不是他的白月光吗?让他再给你买一条就是了。” 安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是说——”江侨雪顿了顿,“你不敢找他?怕他问你包是哪来的?怕他问你钱是哪来的?” 安宁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你可以去找沈渡告状。”江侨雪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好像对我旧情未了的,你觉得他会替你骂我?还是他根本懒得理你?” 安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哦对了,你也可以去找他妈妈告状,”江侨雪说,“让她替你出头。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谁在乎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安宁面前,居高临下。 “但是安宁,你记住了。这一杯咖啡,是回敬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如果再有下次——”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对方,又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就不是咖啡了。” 安宁站在原地,脸上是泪水、惊愕、愤怒和恐慌拧在一起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侨雪退后半步,重新靠在办公桌边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和老朋友聊完天。 “门在那儿。不送。” 安宁拎着包,几乎是逃出去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急又乱,和来时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判若两人。 江侨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会客区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咖啡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原来反击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想起五年前,他被沈母打,安宁站在旁边,温温柔柔地说“阿姨,您别生气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挺直腰杆的那一天。 现在她站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把桌上的咖啡渍擦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苏棠发来消息:“晚上跟你说个八卦。” 江侨雪打了两个字:“洗耳恭听。”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包,走出了工作室。 第一卷 第26章 宴会作废,安宁颜面扫地 晚上七点,江侨雪到了餐厅。 苏棠选的地方,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法式小馆,灯光昏黄,桌间距够宽,说话不用压着嗓子。她要了杯喝的,靠在卡座上等。 二十分钟后,苏棠才匆匆进来,大衣还没脱,包往旁边一扔,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不好意思堵车堵车!”苏棠口干舌燥的坐下。 江侨雪递过去一杯水,苏棠喝下水顺了口气,忙不迭的压低声音:“我下午去海兰庄园办事,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江侨雪端起酒杯,没当回事:“什么?” 苏棠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神秘兮兮的:“有人在那儿包了场地办生日会,定金付了两百万,结果说取消就取消,两百万,打水漂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定金都付了还不办?”江侨雪皱眉,“是不是后续费用支付不出来了?” 苏棠一摆手:“怎么会,我偷偷打听过了,定金是按照百分之八十预付的,该采买都采买完了,后面再花,也不过就几十万。” 她伸手出两根手指:“两百万都花了,还差那几十万?” “那是为什么?冤大头?有钱没地方花了?” “可不是嘛,那边经理都懵了,说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种操作。”苏棠眼睛一转,压着声音凑过来,“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猜这生日会是给谁办的?” 江侨雪看她那副“你绝对猜不到”的表情,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谁?” “安宁。”苏棠说。 江侨雪的手指顿了一下,果然。 “海兰庄园那边的人说,生日的主人公之前来踩点,趾高气扬的,挑剔灯光、挑剔鲜花、挑剔餐点,说‘沈总说了,都按最好的来’。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富家小姐。”苏棠顿了顿,“结果付钱的是沈渡,解约的也是沈渡。付了两百万定金,说不办就不办了。那边经理偷偷跟人说,八成是小情侣闹掰了。” 江侨雪握着酒杯,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机场,安宁挽着沈渡的手臂,笑着说“沈渡在海兰庄园给我定了位置办生日party,我说不用了,他非要办”。 这才多久?半个月? “你确定?”她问。 “我打听了好几遍。”苏棠信誓旦旦,“付钱的是沈渡,解约的也是沈渡。海兰庄园那边确认了好几遍,说沈总亲自打电话取消的,语气很平静,但没给任何理由。” 江侨雪垂下眼。沈渡亲自打电话取消的。 “你说这俩人怎么突然闹掰了?”苏棠托着腮,“前两天咱们不还看见他陪安宁和她妈妈逛街呢吗?还有昨天你发我的那个晚宴照片,安宁不是还挽着他妈的手,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还钦点的‘儿媳妇’,怎么转头就——”她顿了一下,“不过说真的,我一直没搞懂,沈家为什么这么惯着安宁?就算她是白月光,也不至于全家供着她吧?感觉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江侨雪没接话。 “你说会不会是沈渡自己不想办了?”苏棠还在分析,“两百万定金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嗯,不过他有钱,可能不在乎这点儿。” 江侨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舌尖发麻。 昨天他醉酒睡在自己家,今晨刚离开,然后他就去取消了安宁的生日会? 时间不对。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肯定不是今天临时取消的。” “你怎么知道?”苏棠疑惑。 “啊?”猜对了? 苏棠兴致勃勃:“还真不是临时决定,我特地问了时间,说是一星期以前,只不过今天还没拆完party用的装饰,工作人员才吐槽被我听到的。” 一星期以前……算算时间,就是沈渡去傅斯年家接她的时候,那天在车上沈渡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她以为他说的“处理”就是敷衍。 可他真的做了。 那为什么再取消了生日party之后,他还会陪着安宁去逛街呢? 江侨雪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透过液体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今天早上他走的时候,连鞋都没穿好。一个那么在意体面的人,慌成那样。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今天昨天晚上来,不是来纠缠的。是来确认的。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结婚。确认她过得好不好。确认她要不要他。她给了他答案。 “不要。不需要。永远消失。” 没有丝毫余地。 不,不可能。江侨雪啊江侨雪,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他把安宁留在身边五年,这还不够说明什么的吗…… “你怎么了?”苏棠看着她的脸色,“心不在焉的。” “没事。”江侨雪扯了个笑,“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苏棠看着她,没追问。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苏棠说要去看展、要见客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江侨雪听着,偶尔接两句,脑子却一直转着另一件事。 -- 同一天下午,恒信汇金大厦。 安宁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她:“安小姐,沈总今天不见客。” “你跟他说,是他妈让我来的。”安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挂了电话,对安宁说:“沈总请您上去。” 安宁攥紧包带,走进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惯常的温婉表情。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没有回头。 安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取消了生日会。”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是笃定的:“我今天打电话去问布置进度才知道,你一个星期前要求取消了。” 沈渡没说话。 “两百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了。”安宁的声音开始发紧,“你就这么不想给我办?” 沈渡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说。 安宁的脸色白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明知道请柬我都已经发出去了,谁都知道我会在海兰庄园办生日宴会,你这是打我的脸!” 沈渡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 “我以为我们至少——” “我妈找我什么事?”沈渡打断她,语气像在问一个不熟的客户。 安宁一愣。那是她进门时的借口——假的。她只是想来见他,想来问他,想来挽回。 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她看着低头看文件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一卷 第27章 沈渡撕破安宁伪装 安宁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事。”她声音放缓说,“我来,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天宴会的事我劝过阿姨了,说不要去打扰你,阿姨偏要去,我也没有办。” 沈渡嗤笑一声:“难道不是你去找我妈,添油加醋的表示想要去见见世面吗?” “沈渡,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安宁声音透着委屈:“还有,你是不是听了昨天宴会上那些风言风语,对我有了误会?大学里那些传言,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渡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年,他错过了什么。 那时候安宁刚回来,闹自杀,闹到他妈心脏病发。他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你要是敢不管安宁,我就死给你看”。那时候是公司最危急的时刻,她妈妈清楚,但是却一意孤行,仿佛一切都没有让他娶安宁重要。 外部资金链断裂,内部老股东趁乱逼宫,要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每天在公司熬到半夜,回家还要听他妈的哭骂、安宁的哭诉。 他以为给他一点时间,处理完这些,就能去找她。 他以为她会等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她被整个系的人孤立了。那些嫉妒她的女生在背后编谣言,说她是小三、是插足者、是白月光的替身。她们把她的画泼了墨,把她的颜料挤得到处都是。男生则是造黄谣,开黄腔,逼得她毕业之前几乎没再回学校。 没有人在她身边。他也没有。 每次想到这里,沈渡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知道那些带头的人是谁。他花了很长时间,一个一个查清楚。那些人后来的下场,没有一个能在京城再待下去。没有一个能靠所谓的“才华”在这个行业里混出头。 他处理得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但她受过的那些委屈,他一件都弥补不了。 所以,他没资格解释什么,那不过是他无能的表现。 沈渡抬起头,看着安宁。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安宁,你演技一向很好。当初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 安宁的脸色微微发白。 “沈渡,你误会了,当初的事不是那样的——”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你生气,你是在怪我当初离开了你,所以你才——”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离开的气。”沈渡打断她,语气平静,“因为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女朋友。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单方面宣布的。这件事,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安宁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紧了包带。 “你怪我。”她的声音变了,“你怪我跟陈滨走了,怪我丢下你。可我当时也是被骗了,我——” “我没有生你的气。因为你离开,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失去。”沈渡抬起头,看着她,“安宁,你是期待着我对你言听计从吗?就像从前那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安宁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脸,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绷。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轻了。 “字面意思。”沈渡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对外说是我女朋友,我没有否认,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重要。是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安宁的嘴唇在发抖。 “那你在乎什么?”她盯着他,“你在乎江侨雪,对吧?从大学开始,你就在乎她。” 沈渡没有否认。 “你以为我不知道?”安宁的声音拔高了,“你大二那年画展,你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你又借着找我的名义去了多少次她的画室?你以为没人发现?我选了江侨雪来做你‘勾引’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喜欢的人?” 沈渡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想用她来试探我?”他问。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她。”安宁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自嘲,“结果我看到了——你明知道她是来骗你的,还是扑上去了。你为了她,连被分手、被污名化都心甘情愿。你对她,比对任何人都好。” 沈渡垂下眼。他没有否认。 是啊,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她。 安宁大二那年,学校画展,非要拉着他去撑场面,他习惯了有求必应。 后来路过一个展厅,他脚步顿住了。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画画,头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赶紧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画。心跳快得像擂鼓。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干净,倔强,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亮。 他后来才知道她叫江侨雪。可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追她。他背负的太多,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去爱她?所以他只是每次去安宁的学校,会绕路经过那栋画室,远远看一眼。只是听说她参加了比赛,会偷偷去看她的作品。只是把她的名字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江侨雪。江侨雪。江侨雪。 再后来,安宁把她介绍给了自己。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安宁产生了感激…… “你都知道。”他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演?” “因为我不甘心。”安宁的眼泪落下来,她没擦,直直地盯着他,“我不甘心输给她。她有什么好?她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骗子,她不配——” “你再敢多说她一句。”沈渡的声音不高,但安宁住了嘴。 “你现在吃的用的花的,全部都是我的钱,我给你是我愿意,如果我不愿意呢?”他说。 安宁脊背一寒,如坠冰窟。 “她现在很幸福,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这是我的底线。离她远点。” 安宁一愣,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温婉的,是带着恨意的。 “沈渡,她幸福了,我呢?你妈说了,你必须要娶我。你想让你妈失望吗?”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沈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安宁,从前你所有的要求我都满足,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我妈让我做的。现在我不想做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以后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 安宁站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说。 沈渡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第一卷 第28章 是你捡破鞋 那天之后,沈渡再没出现过。 江侨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庆幸,也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空。像是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安静了,安静得不太对劲。 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试婚纱的日子定在周六。冯叙时本来要陪她去,但临时接了法院的传票,有个案子要开庭。 “要不改天?这次怪我,没想到案子有变故,”他在电话那头问,“要不我让助理陪你?” “不用,苏棠跟我一起去。”江侨雪摇头,“工作要紧,你忙你的。” 冯叙时那边沉默半晌,语气难得的低沉:“小雪,你不用总是这么为我着想,不开心有委屈就说出来,毕竟……我是你未婚夫。” 江侨雪一愣,委屈?生气? 怎么会呢?不过就是他没空陪自己试衣服罢了,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不过同样的问题如果放在沈渡身上呢? 如果临时放她鸽子的是沈渡呢? 好像……会有另一种答案。 “我真没生气,回头我把试婚纱的照片发给你。”江侨雪回答。 电话那头好像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客气,体面,谁也不麻烦谁。 --- 洛瑞高定礼服馆内 苏棠和江侨雪一起进门。 苏棠睁着星星眼尤其欢快:“我跟你说,他们家衣服好好看!我这两天什么都没干,就看她家样衣了,看得我心痒痒,你穿上一定特别美!听说新到了一批高定,一会儿——” 苏棠一边拉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说。 一进门就有导购上前确定信息,并且为他们引路到了专属套间,两人刚坐定就听到遮光帘里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腰这里再改小半寸,你听不懂吗?” 苏棠的翻看画册动作一顿,江侨雪也停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透过半掩的遮光帘,她们看到了安宁的身影。 安宁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镶水晶的小礼服,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她的导购蹲在地上帮她整理裙摆,满脸赔笑。 “腰这里还是有点紧,”安宁皱着眉,“你们店的手艺是不是不行?” “安小姐,这件已经是按您的尺寸改过两次了——” “所以呢?你是说我胖了?”安宁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导购连忙致歉,表示没有那个意思,可安宁明显不想善罢甘休,依旧不住的指责。 江侨雪和苏棠对视一眼。 苏棠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冤家路窄,可算是看到她真面目了。” 江侨雪环顾四周没看到沈渡或者沈母的身影,了然冷笑。 果然本性是拜高踩低。 在沈母以及外人面前就装出一副温柔知礼的小白花的模样,真到了她一个人面对地位稍低的人,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傲气,那种舍她其谁的傲慢就不愿意掩饰一星半点了。 安宁抱怨够了,在导购的不住道歉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才满足转身,透过遮帘的缝隙正好与江侨雪二人对视上了。 “江侨雪?”安宁一愣,随即下意识扫视周围,确定沈渡不在,这才松了口气,但是语气依旧刻薄冰冷:“这不是江小姐吗?真是巧了。” 江侨雪没回答,看着她眉眼间流露出的厌恶甚至觉得好笑。 前两天在她工作室吃了亏以后,安宁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安宁靠在试衣间门框上,手里拎着裙摆,上下打量她一眼落到了她刚拿起的婚纱画册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选婚纱啊?这家店可不便宜,”她的目光落在江侨雪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未婚夫就是个律师,搞得起这么贵的婚纱吗?要不要我资助你一点?” 苏棠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江侨雪按住她的手臂。 “不劳你操心。”江侨雪看着安宁,语气不咸不淡,“我自己赚的钱,花得心安理得。不像有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宁身上那件礼服。 “没本事赚钱,挑挑拣拣的本事倒不小,”停顿片刻笑了笑:“但品味一般。”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抚了抚裙摆,姿态慵懒:“沈家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不劳而获的感觉当然好,不像你,辛辛苦苦工作,赚的那点钱——唉,怕是卖力干一年,还不如我撒个娇、卖个萌来得快呢。” 苏棠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会撒娇卖萌。” 安宁的脸色微微发白。 苏棠继续说:“不过也是,有些人见识短浅,以为律师就赚不了几个钱。也是,毕竟当初沈家公司最危机的时候,你不是一声不吭就跟富二代跑了吗?怎么,以为人家要倒闭了,赶紧找下家?没想到吧,人家又起来了。” 安宁的手攥紧了裙摆。 “你现在这副嘴脸,”苏棠歪头看着她,“说你是破鞋都抬举你。” “你——”安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哪句不干净了?”苏棠无辜地眨眨眼,“我说你跟富二代跑是假的?还是说你回来捡破鞋是假的?” 江侨雪笑着假意拉了拉苏棠的手臂,状似阻止,其实是点了个赞。 两个导购私下交换眼神,一脸吃瓜的表情。 安宁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我比你们高贵”的姿态。 她已经看出了江侨雪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当然也不屑再演什么小白花,能嘴上占一句便宜她也是高兴的。 “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她扬了扬下巴,“这种店,也就适合我选选小礼服。婚纱?呵,沈渡和他妈都答应我了,到时候我的婚纱会去意大利定制。这种平民货色,也就你们穿穿。” 正说着,导购把预定的婚纱推了出来。 苏棠眼睛瞬间亮了,安宁后半句的挤兑也卡在了嗓子眼。 眼前是一件法式重工的定制婚纱,一字肩蕾丝缀满细碎珍珠,流光从裙摆层叠的薄纱间漫溢开来。超长拖尾缀着星芒碎钻,每走一步都似携着满身月色温柔。 “这件,”导购笑着说,“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纯手工刺绣,法国蕾丝——” “就这件。”苏棠直接打断她,推着江侨雪往试衣间走,“快去试试。”一面说着一面挑衅的扫了一眼安宁:“我们侨侨这么美,穿什么都好看,不像某些人……” 江侨雪却没有动,因为她清楚,这件婚纱并不是早前定的那一件。 安宁虽然是故意挖苦讽刺,但是有一点说得对,冯叙时虽然家境不错还是个出色的律师,但是要说财力还到不了顶级,再加上两人属于协议婚姻,安宁不愿接受太贵重的东西,所以勉强接受冯叙时预定了几件三十万左右的婚纱,以供挑选。 可眼前这件婚纱,做工用料再加上品牌加持,没个三五百万可下不来。 比她整场婚礼的预算都要贵。 “你们搞错了吧……这件不是我定的。” “哈哈,”安宁嗤笑一声:“我就说嘛,你怎么定的起,真是丢人现眼……” “没搞错江女士,是您先生特别交待的。”导购打断安宁的话。 特别交代?冯叙时定的起这么贵的婚纱?他疯啦? 江侨雪满腹疑惑。 第一卷 第29章 婚纱是他预定的? 江侨雪满腹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棠已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你未婚夫靠谱!这是给你的惊喜呢!快快快,去试!” “不是,我——” “别你你我我了,人家一片心意,你推三阻四的像什么话?”苏棠不由分说把她往试衣间推,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就穿呗,气死旁边那个酸鸡。” 江侨雪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上的瞬间,她听到安宁在外面冷冷地“哼”了一声。 算了。来都来了。 导购帮她把婚纱换上,拉链拉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修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肩颈与腰肢,繁复蕾丝贴合肌肤,贵气又温柔。 她愣了一下。 太合身了。肩线、腰围、裙长,每一个尺寸都像量过一样。她甚至不用抬头看镜子,就已经知道这件婚纱有多贴合她的身体。 “江女士,您好了吗?”另一个导购在外面问。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去。 试衣间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裙摆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河铺了一地。她站在那里,头发散在肩上,锁骨在蕾丝后面若隐若现,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苏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连安宁都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也太美了吧!”苏棠终于喊出来,围着江侨雪转了两圈,“这婚纱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吧?怎么每个地方都刚刚好?你未婚夫也太会挑了吧!” 江侨雪没说话。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晚上,她和沈渡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刷到一张婚纱照。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件好看”。他看了一眼,说“以后给你买一件”。她笑了,说“你又不娶我”。他没接话。 她以为他忘了。 “也就那样吧。”安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酸意,“冯叙时为了给你撑面子,怕是把全部家当都砸进去了吧?打肿脸充胖子,何必呢。” 苏棠翻了个白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 “这婚纱多少钱?”江侨雪忽然开口,看向导购。 导购犹豫了一下:“这件是纯手工高定,法国蕾丝,意大利手工刺绣,加上钻饰……总价是四百八十万。” 四百八十万。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安宁的脸色变了。苏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过您放心,”导购连忙补充,“沈先生已经把全款付过了。” 试衣间里安静了一秒。 “沈先生?”苏棠愣住,“哪个沈先生?” 导购也愣了,看看江侨雪,又看看苏棠,小心翼翼地问:“就是……沈渡,沈先生。是您先生吧?他当时订的时候说是给您,给未婚妻的……” 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安宁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她的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话:“沈渡……给你订的婚纱?” 江侨雪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他选的婚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订的? 沈渡已经把全款付过了。是今天?昨天?还是更早? “这也太打脸了吧。”苏棠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故意拉长了声音,“哎呀,有些人啊,刚才还在炫耀‘沈渡和他妈答应我去意大利定制’,结果人家沈渡连婚纱都给别的女人买好了。啧啧啧。 安宁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 “江侨雪,你未婚夫知不知道你穿别的男人买的婚纱?”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一个要结婚的人,收别人的婚纱,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苏棠抢在江侨雪前面开口,“你家沈渡给别的女人买婚纱,你这个‘正牌女友’连件像样的礼服都得改来改去,到底谁恶心啊?” “你——” “我怎么了我?我说的是事实啊。”苏棠歪着头,“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小礼服改了两回还紧吗?人家这件婚纱,试都不用试,穿上就是量身定做的。你猜沈渡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的?” 安宁的脸彻底白了。 江侨雪转身往试衣间走,不想再看安宁那张脸,也不想再听这些。 --- “等一下。” 帘子还没拉上,试衣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前段时间打过照面的傅斯年。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傅斯年?你怎么在这儿?”江侨雪一惊。 安宁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也十分堂皇:“这里是女VIP室,你快出去。” 话说出来,傅斯年却还是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几个导购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他施施然走进来,嘴角带着笑:“这家店有我家的投资,我算半个股东,作为老板来看望一下来我店消费的顾客,没问题吧,再说大家都是老相识,何必那么紧张,江小姐,对我店的服务有何评价啊?” 苏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下意识往江侨雪身边靠了靠,手攥住了她的袖口。别人不知道傅斯年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当年傅斯年追人不成,跟踪、威胁、恐吓,什么下作的事都干过。后来不知道怎么消停了,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 江侨雪没躲,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来者不善,她知道。 安宁站在一旁,目光在傅斯年身上转了两圈。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这个名字她听过——傅家的少爷,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当年好像在艺术系追过一个女生。后来又去追江侨雪,没追上。她听人提过一嘴,没当回事。 现在这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除了允许老板随意进出以外其他都很好,傅老板应该加强注重客户隐私培训了,”江侨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冷下来,“看完了请出去,我要换衣服。” 傅斯年没动。他歪着头,目光从江侨雪脸上滑到她身上的婚纱,又落在安宁脸上,最后回到江侨雪身上。 “别这么紧张,”他说,嘴角的笑意没散,“我就是好奇——这件婚纱我听说是沈渡订的。你们两个不是早就分手了吗?怎么,又联系上了?” 江侨雪没接话。 傅斯年往前走了半步,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似在回忆什么带着切齿的味道:“沈渡啊,可是赫赫有名,当初黑手下的也重,害我被我爸发配到国外躲了半年才回来,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还是一掷千金啊。” 傅斯年看向江侨雪:“江小姐,怎么?你俩没断啊?那你这婚……和谁结啊?” 江侨雪没回答,她的脑子全都在思考傅斯年刚刚的话。 什么当初黑手下的重?什么冲冠一怒? 难道,和她有关系? 第一卷 第30章 未婚夫都管不住,还管别人 傅斯年忽然上前一步,低头凑近江侨雪,姿态亲密得像在说悄悄话。 安宁愣住了,苏棠的瞳孔骤缩。 “四百八十万的婚纱,”傅斯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每个人听清,“看来你们家那位买不起。那么没用的男人,要他干嘛?” 他的气息喷在江侨雪耳侧,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江侨雪偏过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她的表情没变,但眼底多了一层冷意。 苏棠几乎是在同一秒冲上来的。她一把挡在江侨雪身前,把两个人隔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防备:“傅斯年,你离她远点。” 傅斯年看着她,像看一只炸毛的小猫,笑了一声:“我记得你,江小姐大学时的朋友,苏棠,对吧?苏小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棠没笑。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开。 别人不知道傅斯年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当年孙晓竺的事,她亲眼见过——那个女孩后来疯了,是真的疯了。大街上脱衣服,见人就喊“别拍我”,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傅斯年什么事都没有,照样开豪车、住豪宅、在圈子里呼风唤雨。 她怕他。但她更怕他盯上江侨雪。 “我紧张什么你心里清楚。”苏棠盯着他,“孙晓竺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傅斯年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是她自找的。”他说,语气轻飘飘的。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起那些照片——贴满了学校公告栏,教学楼走廊,甚至宿舍门口。孙晓竺跪在地上求他,他笑着拍了视频。 这个人不是人。 “你离她远点。”苏棠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但更坚定。 江侨雪站在苏棠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苏棠害怕的颤抖,但还是挡在她面前。毕业那一年因为沈渡的关系她断联提早离开学校,所以并没有了亲眼看到孙晓竺的遭遇,但是苏棠应该全都看见了。否则不会这么害怕。 傅斯年不是善茬。 现在她更确定了。 “行了。”安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演够了没有?” 众人看向她。 安宁靠在展示柜边上抱胸,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婉,但眼底的嫉妒像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看着江侨雪身上那件婚纱,看着傅斯年对她“献殷勤”,看着苏棠护在她身前——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围着她转?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小白花的表情,声音放软了:“江小姐,都要结婚的人了,身边还这么多人纠缠不清。你未婚夫还真是大度。” 苏棠翻了个白眼:“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我?”安宁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替她未婚夫不值。花这么多钱娶回家的人,连件婚纱都要别人买——哦不,是别人送的。你说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江侨雪笑了,无情的戳破了她伪装的自信:“你替我未婚夫不值?你还是替自己不值吧。沈渡给我买婚纱,给你连件小礼服都改三回。到底谁不值?”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但面上还撑着。 “沈渡给我买什么不买什么,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她说,声音还是温软的,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像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傅斯年靠在展示柜上,看着这一出戏,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他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扫过,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安小姐,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沈渡的女朋友吧,”他开口,“沈渡给别人买婚纱,你还能在这儿站着看,更是大度。” 安宁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也是,”傅斯年歪着头,“你连未婚夫都管不住,还能管住别人?” 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傅斯年已经不再看她了。 她也识趣的住了口,毕竟和傅斯年不熟,她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再说……这人可不好惹…… 傅斯年转头看向江侨雪,嘴角微弯:“怎么样,江小姐?我刚才说的——你考虑考虑?” 江侨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你刚才说的话,”她说,“‘沈渡当年黑手下的重’——你指的是什么?” 傅斯年挑眉,像是有些疑惑:“你不知道?”。 江侨雪没回答,但是意思很明显,她不知道。 这下轮到傅斯年惊讶了,他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思索了好久自言自语:“我是该夸他深情,还是说他傻,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不过如果这么深情,后来为什么又把你甩了?” “到底什么意思?”江侨雪的耐心耗尽,追问道。 “想知道?”他故意拖长了音,“那可不能在这儿说。” 他扫了一眼安宁和苏棠,笑了笑:“这种陈年旧事,还是私下聊比较有意思。” 江侨雪咬牙。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钓鱼。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等着她上钩。可这个鱼饵太有吸引力了,她确实想知道沈渡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从来不提? 她不可能去问沈渡。她刚把他骂走,让他“永远消失”,转头又问当年的事——她成什么了?而且她还穿着他订的婚纱,这话更问不出口。 “傅先生,”她开口,语气平稳下来,“上次借画的事还没谢你。请你吃顿饭,就今天吧,地方我定。算是答谢。” 苏棠猛地转头看她,眼神在说“你疯了”。 傅斯年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一半真心,一半赞赏。 她呀,和从前一样聪明,知道情势不好就掌握主动权,她定地方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行,”他从展示柜上直起身,“江小姐请客,我肯定到。” “那我也去!”苏棠连忙插话。 傅斯年看了一眼苏棠,没拒绝:“行。定了地方,告诉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一次江侨雪接了。她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那我就等江小姐的电话了。”傅斯年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侧头看了安宁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一弯,走了。 安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看着傅斯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江侨雪,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刷卡付钱,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的走了。 苏棠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跑得倒快。”她转头看向江侨雪,脸色沉下来,“你疯了?你真要跟他吃饭?” 江侨雪没回答。她转身往试衣间走。 “侨侨!”苏棠跟上来。 “帮我拉一下拉链。”江侨雪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苏棠掀开帘子进去。江侨雪背对着她,婚纱的拉链在背后,她自己够不到。 苏棠帮她拉下来,手指碰到她的肩胛骨,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你怕他?”苏棠问:“傅斯年这个人,你小心点。他不是沈渡,沈渡除了渣以外至少是个君子。他——他不是。” 江侨雪没有反驳,沈渡并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但从来不威胁她,从来不让她害怕。他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着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江侨雪说,“但我需要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是什么。” 苏棠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问沈渡。” 江侨雪脱婚纱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想找他。”她说。 苏棠看着她,欲言又止。 两个人走出试衣间。导购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江女士,这件婚纱——” “退回去。”江侨雪说。 导购看了看苏棠,苏棠摇了摇头,导购没再说话。 第一卷 第31章 沈渡当年做了什么 餐厅是江侨雪定的。 闹市区的五星酒店,江侨雪经常在这里请客户吃饭,和工作人员很熟,算是她的地盘,绝对安全,不怕傅斯年闹出什么幺蛾子。 包间不大,胜在安静。她到得早,把菜点好,茶泡上,等着。苏棠坐在她旁边,眉头从进门就没松开过。 “你确定要见他?”苏棠第三次问。 “确定。” “你就不怕——” “怕。”江侨雪端起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但有些事,不问清楚,我心里过不去。”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了。 傅斯年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扫了一眼包间,目光在苏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江侨雪身上。 “你定的地方不错,”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挺会挑。” “傅先生过奖。”江侨雪给他倒了杯茶,“地方是我定的,菜是我点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点的,都合。”傅斯年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边。他看着江侨雪,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一面说着一面示意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安静走菜,傅斯年也不客气很给面子的每样都吃,时不时的品评,好像他真的是来吃饭的一样。 江侨雪也不急着发问,这是安静的吃饭,偶尔和傅斯年探讨几句画作收藏的新的。 整个画面和谐的有些诡异。 只有苏棠惴惴不安,食不知味,一片青菜在嘴里含了两分钟都没咽下去。 良久,傅斯年没有如愿看到江侨雪紧张不安期待的神色,有些无趣,耸耸肩,把餐巾往桌上一扔:“你倒沉得住气,怎么也不开口问一句。” 江侨雪笑:“傅先生既然答应赴约,必然是愿意说的,我问与不问有什么区别。” 傅斯年撇嘴,不置可否。 江侨雪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之前在店里说的——沈渡当年‘黑手下的重’——到底什么意思?”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你真想知道?” “嗯。” 傅斯年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年我被你拒绝。”他说,语气不急不慢,“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后来我断了联络。你以为是你跑得快?” 江侨雪呼吸一滞,她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她以为傅斯年有了新的目标,对她失去了兴趣。 “是沈渡。” 苏棠的表情变了。 傅斯年看着江侨雪,嘴角的笑容淡了,眼底多了一层认真。 “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我家的业务链。精准截胡了我父亲手里好几个大单子——不是小打小闹,是能让一个家族企业伤筋动骨的那种级别。”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杯壁。 “太他挑的可真准,我家那么多生意,他专挑那些重点下手。我父亲震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沈家。查了很久,才查到是因为我——”他顿了顿,“因为我在纠缠一个女人。”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茶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记得那时候你和沈渡还没在一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会为你出头?后来我爸把我骂了一顿。连夜送我出国,说在外面待半年,等沈渡消气再回来。” 傅斯年说到这里,笑了一声,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狼狈。我傅斯年,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逼得背井离乡。我爸说——”他垂下眼,声音放低了几分,“‘沈渡那个人,你惹不起。’” 江侨雪垂眸仔细算着时间,是了,当年她刚接到安宁的委托没几天傅斯年那边就没了动静,那个时候她和沈渡根本不熟,沈渡怎么会为了她惩治傅斯年? 她不知道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棠在旁边,嘴巴张了张,也是一脸惊讶。 “其实我当时也不服。”傅斯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一个学生,能有多大能耐?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那些资源、人脉,他刚上大学期间就开始接手了。他不声不响,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他看着江侨雪,声音放轻了:“我父亲说,沈渡在生意场上下手又稳又准,打蛇打七寸,不留后患。我当时想,这种人,幸好是学生。” 他顿了一下。 “要是再过几年——”他没说下去。 江侨雪沉默,她的脑中有太多的疑惑。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傅斯年的声音低下来,“那段时间他公司那边也不太平。他妈根本没能力管公司,把原本行业前三的公司差点干破产,他刚接手时公司动荡,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还能腾出手来搞我。” 江侨雪想到了那天她误打误撞播出了沈渡的电话,他那么着急的赶过来,而且脱口就是傅斯年的名字……原来他曾经针对过傅斯年……为了保护她…… 而这些,她都不知道。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语气从戏谑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傅斯年说,“我回来了,我家也没倒。他沈渡能做到的,我这些年也做到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江侨雪,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怎么?心疼了?” 江侨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为什么?”傅斯年盯着她,像在欣赏什么,而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恶意的、算计好的从容。“因为我善良?” 苏棠一噎,无语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 反观江侨雪倒是很从容,她平视着傅斯年,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底牌的对手。 “傅先生,你是想让我动摇吧,”她开口,声音不大:“让我后悔、愧疚,去找沈渡,然后……搅黄婚事,而沈渡那边,无论是不是喜欢我,他的婚事都由不得他做主,你想看我被抛弃,失去所有。傅先生你说过什么事都要报复过了才能放下,你是想这样报复我?还是想……追我?” 傅斯年的笑容淡了一瞬。 江侨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傅先生,你真喜欢我?还是胜负欲啊?” 傅斯年的笑容彻底消失。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所谓,”江侨雪说,“傅斯年,你听清楚了——无论你今天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无论他当初做了什么,那是过去的事。” “我会好奇。但不会重走老路。”江侨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打的算盘,打错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里的玩味慢慢退去,换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倒是——”他顿了一下,“比当年更难对付了。” “人总是会变的。”江侨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饭我请了,话你说完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 “画展的事,还请你多关照。开幕那天,我会让人给你留好位置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走吧,苏棠。” 苏棠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到门口,江侨雪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先生,这顿饭,算是还你上次借画的人情。以后——”她顿了顿,“咱们还是少见面。”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斯年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有意思,”他说,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可你怎么就不信,我真想追你呢?” 第一卷 第32章 实情袒露,句句直指渣男 车停在楼下,苏棠没走。她跟着江侨雪上了楼,并且坚定表示今晚要同住。 她一进门就反手把门锁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你干嘛?”江侨雪看着她忙活。 “傅斯年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苏棠拉上窗帘,回头看她,“万一他尾随呢?” 江侨雪笑笑没说话,看着满地忙活的苏棠心头泛起暖意。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苏棠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件婚纱,”苏棠开口,“你准备怎么办?真的退回去?” “退了。” “那冯叙时那边——他会不会知道?不生气?” 江侨雪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不会生气。” 苏棠愣了一下:“为什么?他的未婚妻,穿别人买的婚纱,他还不生气?” 江侨雪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沉默了几秒。 “他不在乎。” 苏棠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江侨雪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说了。 “我和冯叙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什么意思?” “协议婚姻。”江侨雪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冯叙时有个忘不了的白月光,我一直知道,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不愿意结婚,但是又需要个妻子应付家里,而我需要一个丈夫当事业上的挡箭牌。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苏棠一愣。 “你先别气,我是想早点跟你说的,但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我想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江侨雪满脸歉意的解释着,而后便简单的将她与冯叙时的协议婚姻始末说给了苏棠听。 “侨侨,你——”苏棠听完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合上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江侨雪笑了笑,“我自己选的,不亏。”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什么。 “那沈渡那边——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所以他还以为你真要嫁人?” “嗯。” 苏棠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念叨。 “行,暂且不管你这边的协议婚姻,单说沈渡那边,我来理一理。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如果他对安宁没感情,但把人留身边五年——渣男;他对安宁有感情还来找你——更渣。他两边都有感情,但被他妈一拦就不敢来了——妈宝,更不能要。” 她理完了,自己愣了。 “怎么理都是渣啊?” 江侨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现在才想明白?” 苏棠瞪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这样说……你不愿意给他机会,不想问他说也是有理由的。”苏棠声音低下来。 “不想问了。”江侨雪打断她。“我好不容易跟他断了。再回头,我怕又陷进去,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 苏棠沉默了。她当然懂。她见过江侨雪当年是怎么过来的——换了号码,搬了家,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怪就怪当年沈渡伤她太深,那种伤害不是现在凭空听到的某些感人片段就能抵消的。 换句话来说,当初可能是有真情在都可以那样对待她;那么现在呢?怎么保证沈渡不是一时兴起呢? 苏棠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这命也是绝了,身边这些男人,怎么个个都有白月光?” 江侨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 “可能我天生就是当替补的命。” 苏棠没接话。她伸手握住江侨雪的手,攥紧了。 “侨侨,不管你怎么选,我站你。” 江侨雪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苏棠当晚住在了江侨雪家,第二天因为有会议,所以九点就离开了。 江侨雪送她到门口,两个人抱了一下。苏棠说“有事随时打电话”,她说“知道了”。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江侨雪握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冯叙时的号码。拨出去之前,她顿了一下——其实这件婚纱的事,她可以不告诉他。本来就是协议关系,她订哪款不需要他批准。但她还是打了。也许是习惯性的“交代”,也许是因为苏棠走了,屋里太空,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冯叙时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不在状态。 “方便说话吗?” “嗯,你说。” “婚纱的事。”江侨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昨天去试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没拍成照片。还是定之前那款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意外?”冯叙时今天的话比每天少一些,情绪也不太高。 难道他知道沈渡定婚纱的事了? 江侨雪想着,不会啊,礼服店那边留的一直是自己的联络方式,冯叙时那边应该没有机会听到消息。 这样想着,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没什么,已经处理了。” 她没说沈渡的名字。不想说,也没必要说。 冯叙时没有追问。他平时虽然嘻嘻哈哈的,但空间把控一向很谨慎——不问不想说的事,不越不该越的界。但今天,他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想别的事。 “行。”他说,“你定就好。” 江侨雪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冯叙时忽然开口。 “对了,后天晚上见我父母的事……可能要往后推。” 江侨雪愣了一下。“怎么了?” “临时有个案子要处理,走不开。” “哦,没事。你忙。” 她没说“改天约”,他也没接话。电话挂断。 江侨雪握着手机,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冯叙时这个人,一向把“见父母”当大事。毕竟他娶她,最大的原因就是给家里一个交代。他从不会因为工作推掉这种事。 除非——那不是普通的工作。 她没多想。挂了电话就去忙画展的事了。但她心里,有一瞬间的疑惑,被压下去了。 --- 城市的另一端,律师事务所内。 冯叙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宋清词。 “那就后天晚上见,老地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侨雪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变化。 第一卷 第33章 双男同场,强势相邀谈话 即便生活已经被沈渡、傅斯年的相继出现搅得一团乱,值得庆幸的是,有一件事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城市与孤独」青年艺术家群展。 这场画展是江侨雪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的。所有的参展作品都是她亲自联络,每一幅画背后的艺术家她都聊过至少三次。场馆是半年前就定下的,位于798艺术区核心位置的那栋三层旧厂房,改造后有一千平的展陈空间。和盛恒资本接触的时候,就差最后那笔资金了。所以拿到林海的投资之后,整个项目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场地、作品、宣发、媒体,全线铺开,只用了大半个月就把开幕前的所有准备跑完了。 这场画展对她来说,不止是一个项目。 是她独立策展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前期投入了太多心血,业内人士都在盯着看。如果成功了,她在圈子里就有了第一块响当当的招牌。甚至苏棠带来的那个法国艺术基金的合作机会,最终能不能落地,也取决于这场画展的口碑。 所以,不能输。 --- 开幕式定在周六下午两点。 江侨雪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场馆。她穿着一件优雅的月白长裙,腰间系了条蕾丝,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不张扬,但站在那里,谁都知道她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场馆里的灯光是她亲自调的。主展区偏暖,适合沉浸式观展;互动区偏冷,突出科技感和年轻力。茶歇区设在一层中庭,白色的长桌上是专门定制的甜品,每一块都印着展览的logo。媒体签到台旁架着两台直播设备,有一家艺术平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正在拍空镜。 安保也到位了。 她站在门口迎宾,苏棠在旁边帮她招呼客人。 “你今天可真好看。”苏棠凑过来,压低声音。 江侨雪斜了她一眼:“我哪天不好看?” “得,不夸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来宾陆续到场。有艺术圈的前辈,有画廊主理人,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受邀的藏家和艺术院校的学生。每个人进门都要先塞一张展览手册,然后被引导去休息区端杯喝的。 江侨雪一路微笑、握手、寒暄。 一路笑着,就在江侨雪脸都快笑僵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熟面孔——傅斯年。 “江小姐,这个展做得很用心。”傅斯年玩世不恭的笑。 “还要感谢傅先生的鼎力相助。”江侨雪回答的客气:“在VIP前排为您留了位置。” 一面说着一面挥手示意来人引导。 傅斯年倒没纠缠,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他就头皮发麻,”苏棠收起笑意:“冯叙时不来吗?这种时候感觉还是有个男人保护靠谱一些。” 江侨雪摇头:“他今天有事。” “再怎么有事这也是你的画展开幕的大日子,”苏棠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哎,协议婚姻,确实不能强求……” 下午两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致辞后,江侨雪上台讲了几句话。她没拿稿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她说这场展览是关于城市里每一个孤独的人,她说她希望观众能在这些画里看到自己。 登高望远,所有来宾一览无遗。 江侨雪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角落捕捉到一张不太愉快的脸——安宁。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手里端着香槟,眼睛却直直盯着台上。那目光说不上是妒忌还是恨意,像一根针,扎在人群里。 江侨雪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画展是公开场合,自己没理由赶客,现在没空理她。 主持人接过话筒,声音热情洋溢:“各位来宾,今天有一个特别的环节——‘寻找夜归人’。相信大家都对周川先生的《夜归人》期待已久。这幅画就藏在我们展馆的某个角落里,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三条线索,两人一组,率先找到的人将获得展览限定画册和策展人亲笔签名的徽章!” 人群开始骚动。工作人员分发卡片,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研究线索。 江侨雪退到一旁,看着满场热热闹闹的场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环节是苏棠的主意,她本来觉得幼稚,但苏棠说“年轻人就吃这一套”。现在看来,确实。 她正想去找苏棠,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沈渡站在一根柱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但那股清冷的气场一点没减。 江侨雪愣了一下。她刚才在台上没看到他。 而后者,明显也看到了她,且目标明确朝她这边走来。 江侨雪下意识想躲,毕竟上次她十分不留脸面的把人赶走了,现在见面难免尴尬。 不过他怎么会来这儿? 江侨雪有些疑惑,但瞬间就想明白了,刚刚看到了安宁,想必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江侨雪没来由的一股厌恶感,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了。 “侨侨。”身后传来沈渡低沉的生意。 江侨雪一愣,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沈渡,看着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心跳空了一拍。 自从重逢,沈渡对待她从来都是克制的、礼貌的,像这样可以称为“冒犯”的举动是江侨雪完全没想到的。 怎么?被骂了一顿,骂出逆反心理了? 江侨雪皱眉正要甩手开口,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荧光手环。 “江小姐,先生——你要一组吗?”工作人员看着二人的相握的手笑着说,“两人一组,自由配对,我们帮您绑上吧?” 江侨雪皱眉:“我是策展人,不报名——” “好。”沈渡没给江侨雪机会拒绝,把手腕伸到工作人员面前。工作人员利索地给他绑上手环,然后转向江侨雪。 江侨雪往后退了半步:“我不需要——” 沈渡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手环,靠近她,直接套在她被握着的手腕上。动作不快,但不容拒绝。 江侨雪愣了一秒,下意识想往后退,他已经退开了。 “你——” “大家都在看。”沈渡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你是主办方,别让人看笑话。” 江侨雪:“……” 他忽然想到了傅斯年前两天对他的评价:沈渡下手又稳又准,打蛇打七寸…… 她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他最知道怎么拿捏人心。从前只是没用在她身上而已。 江侨雪咬着唇,环顾四周——确实有人往这边张望。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没再挣扎。 “走吧。”她说,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沈渡先走,她跟上。 沈渡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一个用力将她拉到身边,并排走着。 江侨雪愣了,他今天,很不对劲。 第一卷 第34章 双标对待,沈渡心碎破防 沈渡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指节修长,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她挣不开。不是力气不够,是他握得太紧,像怕她跑掉。 江侨雪被他拉着往前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安宁不在刚才的位置了。去哪儿了?她和沈渡一起来的,怎么不守着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和谁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沈渡今天不一样。从前的他,克制、礼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被她骂了,就退;被她推开了,就走。从来不越界,从来不让她为难。 今天不是。 今天他像换了个人。从拉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起,就像换了个人。 江侨雪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微微用力。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牵手的。十指相扣,走在学校的小路上,谁都不说话,但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她把这股热意压下去,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看墙上的画。 两个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长廊。灯光暗下来,墙上的画作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周围没人了。江侨雪停下脚步。 “说吧,”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渡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是有话跟你说,”他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江侨雪被“你不想见我”这几个字烫了一下,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看沈渡的眼睛。 “冯叙时,你不能嫁。”沈渡生硬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江侨雪愣了一秒,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说法,怕她不信,怕她嫌他多管闲事,更怕她真的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嫁人。他不想伤害她,但长痛不如短痛。 “宋清词。他的初恋。回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前天晚上,他们见了面。我有证据,如果你想看。” 江侨雪呼吸一滞。前天。就是冯叙时说“临时有案子要处理”,推迟见父母的那天。不是案子,是宋清词。 她知道宋清词回来了吗?她不知道。沈渡说的“有证据”她信吗?她信。因为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冯叙时那天挂电话的语气,那种心不在焉,那种沉默。不是工作,从来不是。 但她的表情没有崩。她只是看着他,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得知未婚夫“出轨”的人。 沈渡等了片刻,没等到她预想中的反应,皱了皱眉。 “你可能想说‘不过吃个饭而已’,”他说,语速快了几分,“但第一,他瞒着你;第二,他为了见她,推了你们的事。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去见,这就够了。” 江侨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渡,”她说,“你抓小三,倒是一把好手。” 沈渡愣住。 这反应不在他的预演里。他想过她会不信,会生气,会哭,甚至会骂他多管闲事。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种——略带讽刺、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伤心?”他问。 “伤心什么?”江侨雪说,“这件事我知道,我会处理。” “你知道?”沈渡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你知道宋清词?你知道他——” “我知道他有放不下的人。”江侨雪打断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不必——” “那你还嫁给他?” 沈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去,但他的眼睛变了。那里面不是愤怒,是困惑,是受伤,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是早就知道他有这个人,还是那天在家听到我说了才知道?”他问。 江侨雪没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渡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那天我在你家说‘他有放不下的人’的时候,你不是不信,你是不在乎。” “你不在乎他身边有别人。”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能说,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说。他们的协议婚姻,她不想让沈渡知道。不知道是出于骄傲,还是怕他知道了会做更多她无法招架的事。 “所以,”沈渡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你还是要嫁给他?” 江侨雪现在的脑子很乱。 她想的不是宋清词回来冯叙时会不会变心,她想的是——宋清词为什么回来?她找冯叙时什么事?这段婚姻会不会因此生出变故?她不想回答沈渡的问题,她甚至没听清沈渡在问什么,只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 “只要他还要娶,我会嫁。” 她说得很快,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她的逻辑里,这是协议婚姻,她在不在乎对方有没有白月光,跟履行不履行合约是两回事。只要冯叙时不提解除约定,她没有立场主动退。 但在沈渡耳朵里,这句话是另一种意思。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她明明知道那个人心里有别人,明明知道那个人骗了她、瞒了她,还要嫁。而她当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走了。 那不是“不一样”,那是“根本不公平”。 他忽然伸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不是那种霸道的控制,更像是站不稳,需要找一个支点。 江侨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墙。他低着头,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呼吸有点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江侨雪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手臂与炙热的呼吸。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来的时候,想了好几套说辞。怕你不信,怕你觉得我在编故事,又怕你信了——伤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甚至在想,如果你真的伤心,我要怎么安慰你。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我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嫁一个不把你当回事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崩溃。一个从不在人前失控的人,此刻像一堵被推到了极限的墙,马上就要塌了。 “结果你在乎吗?你不在乎。你连他骗你都不在乎。”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江侨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他骗你,你嫁。我什么都没做,你走。你对我公平吗?” 江侨雪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撑在墙上的手指在发抖。 “你说过,感情里最不能接受的是欺骗。”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那是你说的。你忘了,我没忘。” “江侨雪,你的标准呢?” “你对他的标准,和对我的标准,为什么不一样?” 他没有吼。他甚至没有大声说话。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比任何嘶吼都让人窒息。 江侨雪的鼻子酸了。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一卷 第35章 想嫁他?你休想! 江侨雪的鼻子酸了。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和他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你们不一样。”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偏过去的脸,看着她不看他的眼睛。他的手还撑在墙上,手臂在发抖。 “哪里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因为他从来没给过你希望,还是因为我给过?” 江侨雪没说话。 沈渡忽然收紧了手臂——不是撑在墙上的那只,是另一只。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蛮力,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 江侨雪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滚烫。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低哑,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这桩婚事,我不会让它成。” 江侨雪想推开他,手抬起来,落在他胸口。 “你放开——” “我不放。”他打断她,“江侨雪,你听清楚。我不会再尊重你的意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要嫁的人,绝不能是这样的人,我会盯着你,盯着他,盯到你们解除婚约为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侧,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骨头里的。 “想嫁他?你休想!”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这样失控的沈渡她第一次见,而对方的态度无一不表明他没在开玩笑。 他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哄她,不是在求她。 他是在通知她。 这样的沈渡让她陌生……也是在此刻,江侨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沈渡并不是一直冷静、稳重的,原来他的情绪是可以外放的,原来他前段时间面对她的责难并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选择成全,选择放手。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选呢?总不会是为了让她幸福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侨雪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沈渡?他怎么会珍惜她呢?如果珍惜,两人又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 走廊尽头,苏棠的声音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侨侨!侨侨!” 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出事了……《夜归人》……被毁了!” 在看清眼前二人相拥的姿势后,惊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句话将二人拉回现实。 江侨雪一愣,然后猛地推开沈渡,转身就跑。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急又乱。 她没有回头。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跟了上去。 --- 三层独立展区,本是作为彩蛋等待被人发现的隐藏展厅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人群围在《夜归人》的展室门口,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安保主管满头大汗地挡在门口,拦着不让进。 江侨雪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呼吸停了。 画还在。但画面上被泼了大面积的墨汁,从右上角斜贯下来,周川笔下那个深夜独行的人,半个身子被淹没在黑色里。墨汁还没干透,沿着画布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展台上,一滴一滴,像血。 江侨雪站在原地,手指攥紧。 “我们找到密码打开门之后就这样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发现这座解密密室的是一对美大的情侣,此刻一脸无辜着急的摆手撇清关系。 “开门时候旁边也有人看着,可以给我们作证!” 两边有几个人小声应和。 苏棠不语,走上前,来到人群最前方。 开展第一天遇上了这样的事,无论是对于画展还是对于她这个人都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画展停了背上巨额债务。恐怕她还要背上法律责任。 她垂眸,沉默片刻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嘈杂的人声,“各位请稍安勿躁。保安,封锁这间展室,任何人不得进出。各部门坚守各自岗位,在我确认损失之前,不要对外发声。” 她的声音平稳而舒缓,并没有因为面对这样紧急情况而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媒体组,暂时停止一切对外发布。”江侨雪的声音越来越稳,“所有来宾请移步茶歇区,我们准备了酒水和点心,给大家压惊。” 人群开始安静,但议论声没有停。 “这画借来的时候就不容易吧?这下可赔大了。” “听说周川的画起拍价就是上千万……” 江侨雪没理会这些声音。她转过身,看向安保主管:“监控呢?” 安保主管擦了把汗:“监控……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刚才调出来,发现那间展室的摄像头一个小时前就坏了,电源那段时间也断了。” “只有这一间坏了?” “是……其他的都正常。” 江侨雪的心往下沉。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 “江小姐。” 傅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严肃与从容。 江侨雪转过身。傅斯年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香槟,表情似笑非笑。 “这画我可是一百个放心才借给你的,”他说,目光扫过那幅被毁的画,“现在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傅先生放心,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是我的责任,该赔的,我会赔。”江侨雪说。 “赔?”傅斯年笑了一声,“周川的画,你有多少钱赔?” 江侨雪喉头一哽,她很想大义凛然的表示多少都会赔,但是现实却是,这幅画即便有保险公司赔偿,但后续代位追偿也会找到她,追责她这个策展方防护不到位,到时这笔钱还是会算到她头上。 几千万……她确实赔不起。 傅斯年脸上挂着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知道我要什么,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可以来我房间谈谈,一幅画而已,没什……” “傅老板,”江侨雪忍着恶心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打断他:“现在是公众场合,您说话注意分寸。” 傅斯年挑眉,没再往下说,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江侨雪在他阴冷滑腻的目光中,生生忍下一个寒颤。 中计了,她低估了傅斯年睚眦必报的程度,更低估了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批。 明明加强安保,明明加装监控,明明谨慎小心。 还是出事了。 几千万的画说毁就毁了,傅斯年可真舍得!这个疯子! “其实,”人群中传来一个柔弱颤抖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安宁正楚楚可怜的举着手,一脸为难:“其实,我好像看到了……” 江侨雪眉头一挑,看向她。 第一卷 第36章 联手栽赃,男主出手破局 安宁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站在江侨雪面前,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今天开幕式之前,我来得比较早。”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家知道,盛恒资本是恒信汇金的产业嘛,这场画展盛恒也有投资……林总跟我说,可以提前来逛逛,我就进来了。” 周围有人交换了眼神。盛恒资本是沈家的,安宁是沈渡的“未婚妻”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她靠着这种SVIP的关系提前入场,合情合理。 “我逛到三楼的时候,看到这间展室的门没关严。”安宁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本来想进去看看,但听到里面好像有泼水的动静……我没敢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看到什么了?”有人问。 安宁咬了咬唇,抬起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向江侨雪。 “我没看清是谁……但那个人在里面站了很久。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工作人员在布置。”她垂下眼,“现在想想,那个时间点——布展已经结束了。能进到未开放区域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能进未开放区域的人,除了安保,只有策展团队。而策展团队的核心,就是江侨雪。 “你胡说八道!安宁,泼脏水也要讲证据吧?”苏棠听出了她话中的指责,声音立刻尖锐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宁连忙摆手,眼眶微红,“我只是说看到有人在里面……没说一定是江小姐。也许是她安排的工作人员?也许是别人混进来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查清楚。”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保呢?”有人质疑,“这么重要的画,怎么没人守着? “是啊,监控还坏了?这也太疏忽了吧!” “要是安保到位,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太不专业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渐渐指向江侨雪。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安保有漏洞”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她是策展人,她负全责。 傅斯年适时地开口了。 “江小姐,”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我是替你想办法”的从容,“画是从我手上借出来的。你我各占一半责任,我不会为难你。但这件事的影响,你应该清楚——圈子里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几千万的窟窿,你打算怎么填?还是说——你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江侨雪看着他,没有退。 “傅先生,画出问题,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在查清真相之前,谁都有嫌疑。” 她转向安宁。 “安小姐,你说你看到了有人在那间展室里。请问,你看到的是几点?” 安宁愣了愣:“大概……一点四十分左右。” “你确定那个时间点布展已经结束了?” “我……我不确定,但我进来的时候,一楼的工作人员跟我说,布展已经结束了,让我直接去二楼。” “那你为什么去了三楼?” 安宁咬了咬唇:“我想先看看《夜归人》。这幅画很出名,我期待很久了。” “所以你看到门没关严,听到了动静,但你没有进去,也没有去找安保人员?”江侨雪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安宁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到,这么重要的画,应该有人守着?”江侨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冷意,“你没想到,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搞破坏,你应该立刻报告?” 安宁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来参观的……我没有义务——” “你没有义务,但你刚才站出来‘提供线索’。”江侨雪打断她,“你提供线索,我感谢你。但你的线索漏洞百出——你说你听到‘泼水的声音’,但墨汁泼在画布上几乎没有声音。你说你害怕没敢进去,但你站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连里面是谁都没看清?” “我——”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安宁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围的目光从怀疑江侨雪变成了审视安宁——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皱了皱眉。 江侨雪没有再看她,转身面向众人。 “各位,今天的事,是工作的疏忽。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但现在,请大家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展馆。警方马上到。” “那今天的展览怎么办?”有人问。 “不会因为一幅画停掉。”江侨雪说,“其他展区的作品都是各位艺术家心血,不应该被一场意外否定。”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用这幅。”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渡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幅画——没有包装,没有画框,但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幅画。 周川的《守夜》。比《夜归人》更稀有,更著名,是周川本人从不外借的私人藏品。 全场安静了。 “周川的私人收藏,”沈渡把画放在展台上,看向众人,“他会亲自到场为这幅画做讲解。”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川?亲自到场? 那这场画展的排面可太大了! 江侨雪站在原地,看着沈渡。他额角有细密的汗,呼吸微微急促,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心生疑惑,忽然想到那天在她家,他询问过借画是否顺利,难道那个是否他就准备好了……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转过身,看向众人。 “各位,今天的彩蛋升级了。” 掌声响起。 苏棠第一个鼓起掌来,眼眶红红的。周围的人跟着鼓掌,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兴奋地打电话。 安宁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她看着沈渡,又看着江侨雪,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妒火。 第一卷 第37章 当众露馅 掌声渐渐平息。 沈渡带来的那幅《守夜》还放在展台上,所有人盯着它,眼睛发亮。周川的私人藏品,比《夜归人》更稀有,而且周川本人要亲自到场——这个消息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兴奋。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她转向安保主管,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果断。 “把画送到主展厅,重新布展。加派人手,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安保主管点头,小心翼翼捧起画,几个人护着走了。 人群的目光黏在那幅画上,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 “周川真的会来?” “什么时候到?” “这幅画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话题转了个方向。 “不过……沈渡怎么会帮她?还弄到周川的画……” “依我看,是英雄救美吧,这江小姐长的可真漂亮,沈总……嘿嘿……” “胡说八道,这你就不懂了,盛恒资本是恒信汇金的子公司,人家投了钱,怎么可能让画展砸了?老板有人脉,不稀奇。” “也是……正牌女朋友还在旁边呢,要出轨也不会挑这种时候。” 声音不大,但足够飘进几个人的耳朵。安宁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江侨雪,然后往沈渡身边靠了半步。 不是贴上去,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但谁都看得清她站在他旁边。 她的表情温婉,眼底却带着一丝得意。 江侨雪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收回来,落在展台上那幅被毁的《夜归人》上。墨汁已经凝固。她盯着那些墨滴,脑子里飞速转着。 监控坏了。安保被调开。精准的时间点。安宁的“恰好路过”。傅斯年的“问责”。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这不是意外,是局。局里的人,一个是安宁,一个是傅斯年。 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知道。 现在画展危机已经解除了,那么有些账当然要当场算一算。 “各位。”江侨雪开口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站在展台旁边,面对着所有人,表情平静。 “关于《夜归人》被毁的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安宁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不安。 江侨雪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大家说监控坏了。是,那间展室的监控确实坏了。”她顿了顿,“但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摄像头。” 人群里有人交换了眼神。 “是为了保护这幅画特地安置的,单独电源,单独路线的针孔摄像头,除了我没人知道。”江侨雪声音很轻,一面说着一面转头看向立在沈渡身侧的安宁,满意的看到她的脸瞬间煞白。 “散场之前,我们把监控调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看。”江侨雪说,“是谁做的,跑不掉。” “江小姐。”安宁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的表情还是温婉的,“开玩笑吧,要是有监控,刚才怎么不说?现在调监控……会影响大家看展的心情吧?不如等散场之后再——” “刚才不说是事发突然,我忘了,我没安小姐这么好的记性,和听力,能隔着门察觉到里面有人,听到泼墨的声音。”江侨雪似笑非笑。 安宁咬牙,她故意的!她故意等以及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才说有监控的事! “怎么?”江侨雪终于看向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刚才你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现在真相要浮出水面了,你倒不想看了?” 周围有人笑了。 安宁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我觉得正好。”江侨雪打断她,“大家一起看,清者自清。” 她转向苏棠:“把监控调出来,投到大屏上。” 苏棠愣了一下,也看明白了这事是安宁高贵,冷笑一声,转身去拿硬盘。 安宁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看向傅斯年——傅斯年靠在柱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从江侨雪脸上扫过,落在安宁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表情,没有暗示,什么都没有。 安宁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会帮她的。她忽然意识到。他只是把她当做合作的工具,各取所需,现在明显已经暴露,他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怪她冲动,那天在礼服店看出了傅斯年对江侨雪有不一样的心思,也听说过这人的行事作风,这才急匆匆追出去谈合作——两人演出戏,让江侨雪背上巨额债务,不得不向傅斯年求饶。 到时候,傅斯年想怎么对待江侨雪不行? 却没想到江侨雪竟然提前设置的针孔摄像头! 屏幕亮了。监控画面投在临时拉起的幕布上。 画面里,一个浅粉色的身影走进房间,步伐轻快,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只瓶子。 暗色的液体被泼在画布上。一下,两下。 那人还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遮脸,没有慌乱,行动迅速,目标明确。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浅粉色的身影,又转头看向安宁。她穿着浅粉色的礼服,和画面里一模一样。 “这……这不是我!”安宁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红了,“这是合成的!现在的AI技术——可以合成监控!你们不要信——” “合成?”苏棠冷笑一声,“安小姐,你当这是拍电影?如果我没猜错,那张作为战利品的照片你应该还没删除吧,要不要查查你手机里的照片?” 安宁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我——我没有——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江侨雪看着她,“你刚才说你‘听到泼水的声音’,说‘有人在那间展室里’——你来的时候,画已经被泼了,你看到的‘有人’,是你自己吧?” 安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傅斯年,傅斯年没有看她。 她看向沈渡。 沈渡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冷漠。 “沈渡……”安宁的声音发颤,“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渡没有说话。 安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赔钱,而是名声,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要被这个监控毁于一旦了吗!? 第一卷 第38章 沈家赔得起 安宁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湿了鞋面。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穿浅粉色礼服的女人身上——她蹲在地上,肩膀发抖,妆花了,头发散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还在拼命挣扎。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的声音尖锐又破碎,“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江侨雪你何其狠毒!拿一个AI生成的视频来陷害我!你就是嫉妒我!就是生气刚才我作证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傅斯年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傅先生,画是你的!你说句话啊!是你——” 傅斯年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安小姐,我跟你很熟吗?” 安宁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敢说。她不能说。说出来了,她就彻底完了。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傅斯年从柱子上直起身,整了整袖口,看向江侨雪,嘴角重新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小姐,画的事,多亏真相大白了,还你清白。这幅《守夜》很好,周川能来,是这场画展的福气,咱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顿了顿,语气意味不明:“我们,来日方长。” 他朝门口走去,路过安宁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安宁跪在地上,看着他的皮鞋从眼前走过去,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沈渡……” 沈渡站在那里,没有看她。 “沈渡……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堵墙,沉默、冰冷、没有缝隙。 安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把妆冲成两道白痕。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裤脚。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安小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女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改良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是赵姨。沈母用了二十多年的管家。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出现在哪里,沈母的意思就在哪里。 “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家。”赵姨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安宁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还在发抖。 “赵姨……我……不是……他们——” “是什么不是,回家再说。”赵姨打断她,语气平淡声线极稳。她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幅被毁的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幅画而已。安小姐喜欢——泼着玩就泼着玩了。沈家又不是赔不起。” 全场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安宁也愣了,她怔怔的看着赵姨,愣了片刻,收起眼泪缓慢起身,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柔弱与冷静。 是啊,在场这些人,包括沈渡,谁如何看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母。 只要有沈母护着她,她就是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就是能凭借沈家儿媳妇的身份享尽所有好处。 不过一幅画而已,就算拆穿了是自己破坏的又如何?沈家又不是赔不起。 而现在沈母的表态,就是对她最大的维护。 这样想着,她重新挺直腰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江侨雪,语带挑衅与无辜:“哎呀,忘记了,好像确实是我一时手滑,跟大家开个小玩笑,还麻烦沈渡找来新的画填窟窿,希望这个插曲没扫大家的兴。” 沈渡刚要开口反驳,被赵姨打断。 赵姨语气恭敬但仍带着不容置疑:“少爷,夫人说今天让您早点回家。她心口不太舒服,可能是血压又上来了,还是别有什么事情让夫人更不痛快了吧。” 沈渡看赵姨一眼,那一眼没有波澜,但是威压却让赵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而后她叹了口气:“少爷,今天是夫人和老爷的结婚纪念日,就让她顺心些吧。”而后伸出手,拉起安宁。 “走吧,安小姐。” 安宁跟着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看向沈渡。沈渡没有看她。她又看向江侨雪,嘴唇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看吧,是我,你奈我何? 赵姨看了江侨雪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江小姐,画展办得不错。”她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然后她带着安宁走了。 展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沈家这管家……好大的架子。” “赔得起?那是周川的画……不是钱的事吧?” “人家就是告诉你,她想闹就闹,他们兜得住。” “那沈渡刚才拿来画,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特地来给未婚妻填窟窿呢——” “这一家,真宠安小姐啊,几千万,说赔就赔了?!” 议论声越来越低,渐渐被苏棠的招呼声压下去。 “来来来,主展厅那边有茶歇,大家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周川先生到了,会有人通知……” 人群开始往外走。 江侨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安宁走了,赵姨走了,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展室里只剩下她和沈渡。 她没有看他。她看着那幅被毁的画。墨渍已经干了,黑色的印迹像一道永远去不掉的疤。 “你走吧。”她说。 沈渡没动。 “你妈在等你。” “她心脏没事。”沈渡说。 江侨雪没接话。 “画展结束之前,我不会走。”他说,“你不是需要人手吗?” “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议论。”但她看着他的脸:“今天已经够精彩的了。” 沈渡没动,但也没反驳。 “……随你。”江侨雪说。 她转身往外走。 苏棠从门边探出头,看了沈渡一眼,又缩了回去。 “侨侨,”她追上江侨雪,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赵姨……好大的派头。” 江侨雪没接话,那个赵姨她记得,当年沈母上门警告她离沈渡远点的时候,这个赵姨全程跟随,就连扇自己的一巴掌都是赵姨动的手。 那副鄙薄、冷漠、厌恶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她说‘一幅画而已’——那口气,好像你辛辛苦苦办这么大的画展就是个笑话,她凭什么!” 江侨雪停下脚步:“凭她是沈家的人,沈家,一个佣人都比外人高贵。” 苏棠气结:“还有沈渡,我本来还以为他拿来新画很感激他,这么看,是为了帮安大小姐收拾烂摊子啊!显摆他为了未婚妻一掷千金是不是!” 她又看着江侨雪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侨侨,刚才在走廊,沈渡……抱你了?” 江侨雪无奈叹了口气,想起了刚刚沈渡对她的那一通发疯,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那一家子,都有病。” 第一卷 第39章 原来悲剧因她而起 沈家别墅。 安宁从侧门进来的时候,佛堂的灯还亮着。檀香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走廊里常年不散的熏香,浓得让人发闷。 赵姨走在她前面,到了佛堂门口却停下来,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着安宁。 “安小姐,夫人今天心情不太好。听说您去了画展,她就知道要出事,特地让我去跟着。”她顿了顿,“夫人对您的心意,您得明白。等会儿进去,好好哄哄夫人。” 安宁垂着眼,乖巧地点头。 她当然知道。今天赵姨当众说出“一幅画而已,沈家赔得起”,这句话不是赵姨自己的意思,是沈母的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母在替她撑腰,在告诉所有人——安宁是沈家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 她心里是得意的。但面上不能露。 赵姨推开门。佛堂不大,供着沈父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沈母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脊背挺得很直。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 “跪下。” 声音不大,但安宁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疼得她眼眶一红——这次是真的疼。 沈母捻佛珠的手没停。 “你今天做了什么?” 安宁咬着唇,声音发颤:“阿姨,我……我错了,是我闯祸了,可,可我只是太在乎沈渡了……” “在乎?”沈母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在乎,你就自己跑去动手?这种事,需要你亲自做?” 安宁的眼泪落下来,这次不是假的,是急的、怕的。 “我……我一时冲动……我看到她穿着那件婚纱……沈渡给她订的婚纱……我就……” “就什么?”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就忍不住了?就自己上了?被人抓了个正着?” 安宁低着头,肩膀发抖。 沈母看着她,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冷厉变成了厌烦——不是对安宁的厌烦,是对江侨雪的。 “赵姐电话里跟我说了,那个江侨雪,手段倒是高。提前藏了针孔摄像头,就等着你跳进去。”沈母冷笑一声,“一个做策展的,心思都用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能是什么好人?” 安宁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拼命点头附和:“阿姨,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她太有心机了……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沈渡不要我了……”安宁的声音碎成了几片,“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阿姨,我和沈渡从高中就认识了,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我太爱他了……我不能没有他……” 说到最后,她哭得说不出话。 沈母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发抖的肩膀、那张和年轻时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父也是青梅竹马,自小长大的情谊,就该走到最后。她和沈父本该白头偕老,可天不遂人愿。 她看着安宁,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更何况除此以外,沈家也有一定要娶安宁的理由。 “起来。”沈母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安宁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沈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一幅画而已,毁了就毁了。赔得起。”沈母看着她,“你是沈家的儿媳妇,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失了分寸,让人笑话。” 安宁乖巧点头,心下稍定,知道沈母气已经消了。 她掌握好了规律,每次若是惹沈母不开心了,只要哭诉一下她和沈渡高中相识的情谊就会让沈母心软,屡试不爽。 “下次,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你做。你只要乖乖待在沈渡身边,做好你的沈太太就够了。”沈母继续道。 安宁的眼眶又红了,趁热打铁。 “阿姨……可是沈渡他……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沈母的眼神冷了一瞬。“他敢。”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不过,你说得对。你和沈渡的事,是该定下来了。再拖下去,只会让外人有机可乘,谁知道小渡这么糊涂,那个女人都要结婚了,他还念念不忘。” 安宁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听说,沈渡把你在海兰庄园的生日宴会取消了?”沈母问。 安宁垂下眼,委屈地点头。 “取消了就取消了。”沈母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给你办。就在沈家老宅,请柬我亲自写,请媒体来,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安宁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阿姨——” “行了,去洗把脸,眼睛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沈母挥了挥手。 安宁乖巧地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谢谢您。” 沈母没有回答。 佛堂的门关上了。檀香还在烧。沈母跪回蒲团上,捻着佛珠,看着遗像里那个永远年轻的男人。 “老沈,”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 赵姨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她和沈母一起长大,看着她从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父走了以后,沈母就像变了一个人。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儿子身上,把所有的不甘都投射到“青梅竹马必须圆满”这个执念里。 可是沈渡和安宁哪里算得上青梅竹马……讨债的才是。 “夫人,今天当众说那些话……”赵姨顿了顿,“少爷那边,万一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他敢,”沈母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就死给他看!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迷了眼。” “他们会在一起的,会幸福的,他会像老沈宠着我一样宠着安宁的,他们会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赵姨不说话了,“宠”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若不是因为沈母对于“被宠爱”的极致要求,这个家,可能不是现在这样。 她想起很多年前出车祸的那个夜晚,沈母闹脾气和沈父吵架后跑回娘家,半夜又打电话哭着让他来接。沈父哄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抱着熟睡的沈渡出了门。 然后……再没回来。 沈母这么多年一直在埋怨一切都怪沈渡,若不是为了救他……可如果不是沈母闹脾气让人大半夜去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可怜沈渡这孩子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 但她什么也不会说的,她不是不心疼沈渡。但她更心疼眼前这个女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只要沈母高兴,她什么都愿意做。 --- 安宁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生日宴会。沈家老宅。当众宣布婚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闯了祸,但是居然让沈母答应下了婚事! 她慢慢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裂开的缝,露出里面黑沉沉的东西。 “江侨雪,”她轻声说,“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想——生日宴那天,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第一卷 第40章 要表现的更恩爱 画展因为《守夜》和周川的到场,口碑彻底爆了。 媒体来了一波又一波,预约观展的人数翻了三倍,法国那个艺术基金的合作正式落地。苏棠说她“一战成名”,她说“别捧杀”。 她心里知道,如果没有沈渡那幅画,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感激是真的,别扭也是真的——他解决了画展的危机,可这危机的源头是他未婚妻。他帮的是她,还是替他那个“未婚妻”擦屁股? 沈渡没有再来画展。沈家那边也消停了。 她去盛恒送报表的时候,林海无意提了一句:“沈总这几天都没去总公司,他母亲高血压住院了,一直在医院陪着。” 江侨雪的手指顿了一下,面上没露什么。“哦。”她说。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车流。沈母住院了。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关系。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他为什么没来找她?是因为忙,还是因为他妈不让他来?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冯叙时”。江侨雪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快三天没联系了。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小雪,抱歉,这两天太忙,你的画展我也没去看看。” “咱们之间客气什么。” “你今天有空吗?可以见一面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冯叙时犹豫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清词,她回来了。” 这件事江侨雪已经从沈渡那里听说了,所以并不惊讶。 “好。”她说,“时间地点发我。” --- 晚上七点,餐厅包厢。 冯叙时到得比她早,桌上已经倒了三杯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看到江侨雪进来,他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 “你先坐,她等会儿就到。” 江侨雪点头坐下。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素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没有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像一株被风雨打过还没倒下的植物。 但江侨雪特别惊讶,因为宋清词比她记忆中瘦太多太多了!整个人透着虚弱与萎靡,同曾经那个温柔爱笑的大姐姐形象判若两人。 怎么会这样?! --- 其实,比起冯叙时,江侨雪先认识的是宋清词。 当年江侨雪毕业断联,身无分文入职一家策展公司时,宋清词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她是公司里公认的“仙女”。家境好,人漂亮。她帮江侨雪找房子,给意见,带早餐。 甚至在江侨雪经历第一次职场性骚扰的时候果断站出来举报上司。 更在她身无分文交不起房租的时候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 可以说,没有宋清词的保驾护航,江侨雪可能没法平安度过从学校到社会的适应期。 后来她通过宋清词认识了冯叙时。他那会儿痞痞的,说话不着调,见谁都笑嘻嘻。 但他看宋清词的眼神不一样。那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克制,江侨雪太熟悉了。 但冯叙时的爱从没说出口过,宋清词家需要一场商业联姻,她自己也默许了。她太理智了,理智到不会为任何人回头。 后里就是一场商业联姻的婚礼,宋清词和丈夫去了国外。而冯叙时和江侨雪达成了协议婚姻。 --- “清词姐,你……”江侨雪讶然的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拉住宋清词的手。 她的手那么瘦,有淤青,有伤痕…… 江侨雪鼻子一酸:“怎么回事?” “小雪,好久不见。”宋清词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但是眼眶也红了。 三个人坐下来。 冯叙时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宋清词嫁的那个人,易怒,家暴,宋清词想离婚,对方不肯,她这次回来是找冯叙时帮忙打离婚官司的。 “起初他还装一装,毕竟是商业联姻,他玩他的我不干涉,”宋清词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是后来我家资金链出了问题,面临破产重组,他家非但不帮忙,反倒落井下石吞了我家股份,然后就开始家暴动手,我想起诉离婚分割财产他坚决不肯,国外是他的地盘,我连靠谱的律师都找不到,这次趁着他会情人,费了好大力气我才带着孩子偷跑出来,想麻烦叙时帮我打这个官司。” 江侨雪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 “可进展并不顺利。”冯叙时接过话,眉头皱着,“本来她回国起诉离婚,是件很简单的事。他们的婚姻注册地在国内,财产也有一部分在国内。只要正常走程序,她至少能分到应得的那份。” “但出了岔子。”宋清词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回来找了叙时。他请了律师,要以‘婚内出轨’起诉我。说我和叙时一直有私情,结婚这么多年还纠缠不清。” “他有什么证据?”江侨雪问。 “没有。”冯叙时声音发沉,“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把脏水泼出来,清词的名声就完了。到时候法庭上,他会拿出一堆所谓的‘证据’——聊天记录、照片、汇款记录,全是伪造的。他有钱,有人,能做全套。” 宋清词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我不是怕他分财产……我是怕……”她抬起眼,看着江侨雪,“我怕他拿这个当借口,争孩子的抚养权。我女儿才三岁。” 江侨雪的鼻子酸了。她想起宋清词发的那些朋友圈——女儿第一次走路,女儿第一次叫妈妈。每一条都带着笑,她以为她过得好。 “我没办法了。”宋清词的声音碎了,“小雪,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你马上要结婚了,我却要把你和叙时搅进来——对不起——” “姐。”江侨雪打断她,“你要我怎么帮?” 宋清词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想让你出面,帮我作证。你不是叙时的未婚妻吗?只要你对外证明,叙时和我只是正常的委托关系,他没有出轨,我也没有出轨……他的指控就不成立。只是……”她顿了顿,“可能需要你们……表现得恩爱一些。他不是那种讲道理的人,你越清白,他越要往你身上泼脏水。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叙时和他的未婚妻感情很好,他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江侨雪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我们演得恩爱一些?”她问。 冯叙时看着她,眼神复杂:“可能会需要你配合出席一些场合,发一些合照。如果你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江侨雪看着他,又看向宋清词,“清词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就像你当初帮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不愿意。” 宋清词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握着江侨雪的手,说不出话。 江侨雪拍着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却忽然沉了一下。配合出席场合,表现得恩爱一些——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她和冯叙时还是一对即将结婚的爱侣。包括沈渡。 第一卷 第41章 再次强吻,他失控 车停在楼下。 冯叙时熄了火,转头看着江侨雪。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今天谢谢你。”他说,“清词那边,我会安排好的。她住的地方安保很强,她老公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江侨雪点点头,“那就好。” “还有——”冯叙时顿了顿,“这几天忙清词的事,你的画展也没去。抱歉。”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若是以往,冯叙时会油嘴滑舌的调侃打趣,可是今天,他没有。 他深深的看着江侨雪,一双眼睛仿佛要望进她心里。 “你……一点都不气……或者说……”冯叙时努力措辞,可笑他一个金牌律师,竟然也有词穷的一天,“或者说,遗憾,不情愿……” 江侨雪眨眨眼睛,努力听懂他的意思:“如果说生气,是有一点。” 冯叙时眼中光芒一闪。 “关于清词姐的事你应该早跟我说的,咱们好一起想办法,她回来了这么多天我都没见到她,她从前那么照顾我,出了这样的事我却才知道。” “你是气这个?” “对啊,不然呢?” 冯叙时眼中的光暗了下来,随后像是自嘲般自言自语:“行吧,这样也挺好。” “等忙完这阵,我好好补偿你。”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疲惫,也有一点点认真,“之前说见父母的事,过几天咱们重新约时间吧,我爸妈一直很想见你。”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 脑中忽然闪过沈渡的脸。他站在走廊里,红着眼说“你对他和对我不一样”。她把这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再等等吧。”她说,“先把清词姐的事处理好。” 冯叙时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行。那你回家收拾收拾,明天我帮你搬去我那儿。” 这是他们刚刚讨论好的,为了对外展示感情不错,江侨雪明天就搬去冯叙时家里营造同居的假象。以免宋清词的老公在这方面做文章说他们感情破裂。 毕竟一对即将成婚的情侣,各过各的,确实有点奇怪。 “不用搬什么,我东西不多。”江侨雪摇摇头。 “东西不多你也拎不动啊,”冯叙时的语气难得正经,“你带些换洗衣物就行,剩下的东西我那边备齐。” 江侨雪点点头,不再坚持:“那好,明天晚上你来接我。” 事情谈妥后,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一车的沉闷。 冯叙时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独自坐了很久:同居啊,其实……他真的期待很久了呢…… 然后发动车子,开走了。 --- 江侨雪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没有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闪着。她低着头往家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楼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渡。 他靠在墙上,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里的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直直盯着她。 江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儿?” 沈渡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江侨雪下意识吸吸鼻子。 嗯,没有酒味,人很清醒。 “你来干什么?”江侨雪再次发问。 “看看你。” “我很好。看完了,可以走了。” 沈渡没动。江侨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开门,却又怕门开了他像上次那样强闯进来。 这个沈渡,现在好像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送你回来的。”他的声音不大。 江侨雪一愣,才意识到他口中的“他”是谁。 “对啊。” “你……原谅他?继续跟他在一起?”沈渡的声音发颤,透着不敢置信与受伤。 江侨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走廊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忍着什么。 “沈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未婚妻在别人画展上搞破坏,你妈让人来说的那些话——你现在跑来问我跟谁在一起?” “画展的事——”他开口。 “画展的事已经过去了。”江侨雪打断他,“你帮了我,我记着。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平下来。 “你走吧。你妈还在医院,别让她担心。” 沈渡看着她,他嘴唇动了一下:“你爱他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侨雪的转身动作顿了一下。 “你爱冯叙时吗?”沈渡的声音绷着,“你的画展他没来,你生活里没有他的任何痕迹。你们真的是要结婚的人?” 江侨雪转过身,看着他。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沈渡说。 江侨雪的鼻子酸了。 “你少自作聪明。”她说。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他——” 江侨雪差点说出“因为他需要我帮忙”。那不是她预设的回答,是喉咙自己打开的。她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解释。宋清词的老公可能会派人跟踪,万一被拍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 况且,她为什么要对他解释。 沈渡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 “你说不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涩,“侨侨,你说不出来。你们不是真的——”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腕。她退了一步。 “我们明天就要住在一起了。”江侨雪说。 沈渡的手僵在半空。 “我要搬到他那里去,我们要备婚了。” “你——” “我说过,只要他还要娶,我会嫁。”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沈渡,你死心吧。” 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沈渡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是因为气我,还是因为——” “都不是。”江侨雪打断他,“我们很相爱,并且就要结婚了,我们会住在一起,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会做情侣都会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凌迟着沈渡的心。 她是故意的,听了这样的话,他就能放手了吧。 沈渡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是熄灭,是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很低。 江侨雪没接话。 沈渡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进怀里,吻了下去。 不是上次醉酒后的那种——那是失控,是意外。 这次是清醒的,是故意的。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力道,带着压抑太久终于不想再压的决绝。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 江侨雪觉得胸腔的空气被迅速挤压…… 第一卷 第42章 你要和他睡觉? 沈渡的舌头霸道的撬开了她的唇,江侨雪的鼻腔里充满了沈渡的气息。 她一度以为自己要缺氧了,如同河床的鱼,尽力挣扎寻找空气。 她推他。他没动。她再推,他把她的手腕攥住了,扣在墙上。 “你——” 他松开她的唇,但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声音低哑? “你要跟他睡觉?” 不想服输,在这种情况下江侨雪还能冷笑回嘴:“怎么?没想到吗?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守身如玉?我们是未婚夫妻?做这些不是正常的吗?” “你会跟他做……我们做过的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卑微,是那种“你再说一遍我就疯了”的警告。 江侨雪偏过头,不看他,咬牙:“那当然,这几年做的多了,他可比你强多了,沈渡,你放开——” “我不放。”他的声音压下来,“上次我说过,这辈子不会放手。你听清楚了。” “你——” 江侨雪的鼻子酸了。 “沈渡,你疯了。” “也许。”他说,“从你不声不响走的那天就疯了。” 他退开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走廊里太暗,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执念,像烧不尽的火。 “你要搬去跟他住,我拦不住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有一件事你记着。” 江侨雪看着他。 “你跟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做回来,你跟他睡的每一晚我都会让你忘了。” 江侨雪愣住。 “他陪你吃早饭,我陪你吃一辈子。他接你下班,我接你一辈子。他给你一个家——”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可以。” “所以,侨侨,你考虑一下我,好吗?”声音暗哑,甚至带着卑微的讨好。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侨雪偏过头,不看他。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她还有清词姐要帮,还有婚约要维持,还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 “沈渡,你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沈渡看着她。 “说完了,就走。”她推开他的手,“明天还要搬家,我要早点睡。” “我……” “你什么你?”江侨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我就会感动?就会回心转意?沈渡,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在我家门口等了一晚上,你吻我,你说那些话——然后呢?明天你还不是要回沈家,回你妈身边,回安宁身边。你能改变什么?” 沈渡没有说话。 “你不能。”江侨雪说,“无能的是你,滥情的也是你!所以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江侨雪转身利落打开房门,将沈渡隔绝在门外。 “……我会证明。” 门关上了。江侨雪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最后一个字被门板夹断,像是没说完就被硬生生掐掉的誓言。 她站了几秒,冷笑了一声。 证明?他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妈不讨厌她?证明安宁不是他未婚妻?证明他能在沈家说了算? 她不信。 --- 第二天一早,冯叙时准时到了楼下接她去新房。 冯叙时的公寓在东三环,高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江侨雪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干净。沙发上有两个靠垫,整整齐齐码在角落。茶几上摆着一束白玫瑰,还挂着水珠。厨房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塞满了。 这明显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你……”江侨雪转头看着冯叙时。 “让阿姨提前收拾的,”冯叙时把行李箱拖进来,语气随意,但其实手心已经沁出汗,他假装不在一的观察着江侨雪的反应,“客房在那边,床单是新换的,衣柜全腾出来了。你要是不喜欢那些布置,我再叫人弄。” 江侨雪顺着他的指引来到客房,客房不大,但很舒服。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有两个,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江侨雪笑笑:“我很喜欢,谢谢。” 冯叙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帮着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十分钟,收拾完了。 江侨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从今天起,她要住在这里了。和冯叙时“同居”,扮演恩爱未婚夫妻。她知道这是为了帮宋清词,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清词姐的事,你详细说一下吧。”江侨雪率先开口。 冯叙时点头:“清词的老公,姓周,周野,做传媒的。”他叹了口气,“这人是搞舆论的老手,还没正式开庭,他已经开始布局了。” “什么意思?” “他已经给几家杂志和自媒体发了通稿,暗示清词‘婚内出轨’、‘长期与旧情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了,用的全是匿名信源,查不到他头上。” 江侨雪咬牙,真是个人渣。 “证据呢?” “伪造了一堆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冯叙时顿了顿,“技术水平很高,不是专业的鉴定机构很难看出破绽。” “那你——” “我能看出来,但法院不一定会采纳我的鉴定。我需要时间,需要权威的第三方鉴定报告。”他看着她,“但他已经在跑舆论了。如果再拖下去,清词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且清词经济实力不如他,这样下去孩子的抚养权……” 江侨雪沉默了几秒。 “所以咱们要怎么做?” 冯叙时看着她,眼神复杂:“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让所有人看到,我和我的未婚妻感情稳定,没有任何‘出轨’的可能。他再能编,也编不出一个‘未婚夫和别人跑了’的故事。” 江侨雪明白了。 “所以我们最近必须频繁露面?公众场合?” “对。让所有媒体拍到我们在一起,他泼的那些脏水就不攻自破。”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不喜欢——” “不用说了。”江侨雪打断他,“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最近有什么合适的场合?画展闭幕还要两个月,法国那个基金的签约仪式也要等,太晚了,你这边有什么合适的场合吗?” 冯叙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一份请柬,烫金的封面,写着“沈府·安宁小姐生辰宴”。 江侨雪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沈家老宅?”她抬起头,看着冯叙时。 “请柬发到了律所,京城有点名望财力的全都收到了,”冯叙时的声音很轻,“这次是在沈家老宅办,圈子里的人都在传,说沈家要在生日宴上宣布婚事。” 江侨雪想起沈渡说的“我会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他娶不了她? 她忽然想笑。 “所以,你愿意去吗?”冯叙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她翻脸。 江侨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是一种“既然这样,那就来啊”的挑衅。 “去。为什么不去?”她抬起头,语气坚定,“现在能帮到清词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冯叙时不语,算是默认了,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同意江侨雪去这个场合的。 但这时候他们不知道,在那个生日宴上,等待着他们,不是安宁的得意,不是沈母的冷眼,而是一场从未预料到的风暴。 第一卷 第43章 她结她的,我追我的 沈家老宅位于京城核心的四合院,今天格外热闹。 从巷口到正门,一路铺着红毯,两侧摆满了红玫瑰花篮。若不提前知道是生日宴,还以为是婚礼现场呢。 保安、侍者、媒体记者,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圈子里的人都在说,沈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海兰庄园的生日会突然取消,原来不是不办了,是换了更大的排场。 所有人都艳羡安宁的好福气。 --- 电话那头是苏棠的冷笑:“我就说嘛,安宁那个白莲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海兰庄园取消了,人家直接回老宅办。这是要当众宣示主权啊。” 江侨雪没说话。 “你说沈渡也是,他到底是帮你的还是帮她的?画展上拿画来救场,我还以为他开窍了,结果转头就给他未婚妻办这么大的生日宴。这不是打你的脸吗?侨侨,你真的要去?” “都已经到门口了,你说呢。” 苏棠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万事小心。” 江侨雪点头,挂断电话挽着冯叙时的胳膊,走进沈家老宅。 现在是傍晚五点,夕阳把整栋宅子镀上一层暖金色。院子里摆满了长桌,白色桌布上放着香槟塔和精致的甜品。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琴声悠扬。 沈家给足了安宁排场,就像冯叙时说的,京城各界稍稍叫的上名号的全都被邀请来了。此刻众人齐聚一堂,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 江侨雪是特地打扮过的,一身克莱因蓝曳地长裙,头发披散下来,耳朵上一对钻石耳钉夺人眼球,美得摄人心魄。 冯叙时穿着黑色西装,手搭在她腰间,姿态亲密。 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有些不明就里的以为江侨雪是哪个明星议论纷纷。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只有引人注目才能登上头条,被人议论他们的恩爱。 两个人往里走。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打招呼、寒暄、敬酒。冯叙时逢人就说“这是我未婚妻”,语气笃定得像真的。江侨雪配合地微笑、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 安宁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小小的珍珠冠。她挽着沈母的手臂,笑得温柔得体,像个真正的新娘。 看到江侨雪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住了。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所以她也是用心打扮了的,但是在同样盛装出席的江侨雪面前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安宁看着江侨雪,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从大学见到江侨雪的第一眼起她就不喜欢她,她的美太客观了,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中心,这让其余所有费心打扮展示魅力的人就像一个拔了毛的孔雀一样可笑。 而今天,她生日宴加订婚宴,被江侨雪抢尽了风头。她没想到她会来,冯叙时是金牌律师请柬当然有,可她……怎么有胆子,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去打招呼,”沈母的声音在安宁耳边响起:“你是沈家未来的女主人,得稳住,谁也抢不走你的位置。” 是啊,今天她才是主角,江侨雪再漂亮有什么用,她已经等不及相看待会儿当众宣布婚约时江侨雪的脸色了,不会哭吧…… 安宁这样想着,心绪稍定,仰起头,面带微笑朝江侨雪走去。 “小雪,你来啦,”安宁声音柔软,眼底却带着意思挑衅,“真没想到你会来。” “安小姐的生日,怎么好不来?”江侨雪笑得很得体,“祝你生日快乐。” 安宁看了一眼冯叙时,又看了一眼江侨雪。 “冯律师对小雪真好,走到哪儿都带着。真是让人羡慕。” “是啊,”江侨雪说,“你未婚夫呢?怎么不在?” 安宁笑容一僵,沈渡……这几天就没露过面,天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不过沈母的话,他应该不会忤逆。 就算不来也不怕,有沈母的当众宣布,绝无更改! “他忙,晚点到。”安宁努力维持着体:“玩儿的开心。” 说完转身就走。 冯叙时看着安宁强撑的背影笑了,低声说:“她被你抢尽风头,好像要气哭了。” “长得美,怪我咯。”江侨雪耸肩,若无其事道。 冯叙时看着她侧脸子灯光下明艳照人,被逗笑了。 “小雪,你这嘴——”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沈总呢?今天这么大日子?他怎么还没露面?” “关键人物都是压轴出场的。” 江侨雪抿紧嘴唇把情绪压下去,环顾四周,确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头一阵空落。 “走吧,前面记者多,我们去拍点照片。” “我左脸好看,一会儿找好机位。” …… 夜色渐深,宴会进入高潮。 沈母走上台,接过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安宁的生日宴。”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也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江侨雪脸上停了一秒。 “也是她和沈渡——”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沈渡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身的气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锐、冷冽,让周围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记者们举起相机恨不得怼到他脸上。 沈渡没有看任何人。他走过红毯,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融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经过江侨雪身边的的候,他的目光没有偏转,脚步没有停顿。但他走过她身边的那一刻,江侨雪闻到了他身上清测的香水味——和昨晚走廊里抱着她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渡走上台,站在沈母旁边。 “妈,抱歉,来晚了。“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嗔怪:“这么大日子也迟到,让客人等这么久。” “所以,”沈沈渡接过话简,声音不急不慢,“今天的事,我想亲自宣布。”沈母的笑意更涨了。她退后半步,把舞台让给他。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渡身上。 安宁站在人群前排,手指樣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黑色西装,挺拔如松,清冷矜贵。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和道他是她的。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最完美的微笑,眼底闪着希冀的光。她甚至做好准备,等沈渡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她要用最优雅的姿态站起来,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等待那个时刻。 沈渡看着台下的所有人,缓缓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有爱的人。” 安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我要和她结婚。” 安宁的呼吸停了。她微微抬起下巴,准备站起来。 “她是我唯一选定的妻子。’ 沈渡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院子深处某个方向。 “这个人就是——” 安宁的身体已经开始前倾。 “江侨雪。” 全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宁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眼底的光却碎了。 “江侨雪小姐。”沈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江所雪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砸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想冯叙时的手还搭在她腰间。她听到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江侨雪?那不是冯律师的未婚妻吗?” “说错了吧?应该是安宁吧?” “你没看到?他看的方向就是江小姐!” “这……这怎么可能?” 安宁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想说什么,横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转头看沈母。沈母的脸色铁青,但碍于众目睽睽,她只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沈渡,你要干什么?” 沈渡没有看她。 人群里,不知谁冒出一句:“沈先生,您开玩笑吧?江小姐有未婚夫了,人家要结婚了。”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笑了,那笑容是一种“你们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从容。他靠在话筒架上,姿态松弛,眼神带着笃定。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全场都听得见。“她结她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我追我的。” 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卷 第44章 全网围观,男主彻底澄清旧情 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闪光灯像炸开了一样。 “沈总!您说的是真的吗?” “江小姐已经有未婚夫了,您这是——” “沈总,沈家之前一直说安小姐是您未婚妻……” 记者们像打了鸡血,话筒恨不得怼到沈渡脸上。保安拼命拦,但拦不住。 “沈渡!” 安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尖锐,破碎,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站在人群前排,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冲花了妆,头上的珍珠王冠也歪了。她看着沈渡,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能——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办——” 沈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一直以来都有传闻我与安小姐的关系,”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但那都是谣传,我们之间并没有特别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要非说特别,那就是我妈妈特别喜欢安小姐,所以……我想着,要不趁今天的机会,认了母女关系也好。” 安宁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沈渡,你非要让我这么难堪吗!你是为了——” “报复我吗”这几个字安宁没有说出口,仅存的理智让她在媒体前克制住了,报复,报复什么? 是报复当年的说谎,还是报复这么多年的携恩图报……无论哪一样说出来,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关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安小姐应该会为我澄清,”沈渡矜贵的外表下声音清冷至极,“安小姐,你说,是吧?” 安宁哑然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认识11年了,她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沈渡的无情。 他明知道她对外一直是以他女朋友自居的;明知道她就是想嫁给他的;明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会。 可是他还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出了这么另她难看的事,甚至要她当着所有人、所有媒体的面亲口承认她说谎…… “沈渡……”她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与哀求,她意识到她不该答应举办这次生日会的,在沈渡取消她海兰庄园的生日宴;在沈渡拿着画去给江侨雪解围的时候她就该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把沈渡逼急了,超出了他能容忍的限度。 这个限度,就是江侨雪。他的逆鳞。 沈渡,不准备再忍了。 安宁忽然一阵心慌,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直以来她都是倚仗着沈渡的包容,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包容了呢,那她能抓住的是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她处心积虑这么久!绝对不能输! “沈渡,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改。”安宁踉跄着退后一步,表情破碎至极,做着卑微的挽留,“你即便有再大的气,也不该在我生日宴上说这么过分的话呀。” “今天这个场合,本不该这样。但我不想再让你有幻想。”沈渡看着她的眼睛,“安宁,你听清楚。我没有爱过你。一天都没有,你也从来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很清楚这一点。”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也太绝情了……” “可他说得对,沈总从来没公开承认过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是沈总妈妈对外宣称的儿媳妇。” “安宁不是一直说是他女朋友吗?原来不是?” “这算什么?妈替儿子娶媳妇?” 安宁听到那些议论,脸色更难看了,她身体晃了一下,摇摇欲坠,余光猛然瞥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母。 对了,她还有沈母,只要有沈母,她就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只要有沈母的支持她就不会输。 “你——” 她的手在发抖。 “你——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为你——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都是假的吗——”她转身泪眼盈盈的看着沈母,哽咽着喊:“阿姨,我做错了什么……” 沈母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赵姨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沈母看了赵姨一眼。赵姨的眼神很平静,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夫人,现在不能闹。媒体都在。” 沈母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走过去,一把拉住安宁的手。 “安宁,别说了。” “阿姨——他——” “跟我走。”沈母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安宁的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掉。她看着沈渡,沈渡没有看她。她看着江侨雪——江侨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安宁的拳头攥紧了。 “我——我不走——”她挣扎着,“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他凭什么——”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安宁!”沈母一把扶住她,但安宁已经闭上了眼睛。 “快叫医生!”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安宁!安宁你醒醒!” 安宁软绵绵的靠在沈母怀里,没有反应。 当然不会有反应,因为她是装的,她要是再不晕,实在不知道沈渡还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现在装死,正好。 把场面留给沈母应付。 “快叫医生!”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安宁!安宁你醒醒!”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往外跑,有人举着手机拍。 “你好样的!”沈母抬头怒瞪沈渡,“安宁陪了你这么多年,你偏要在这个场合给她难堪,给我难堪!你对的起她、对得起我、对得起安宁妈妈!” 赵姨走上前,帮沈母扶起安宁,低声说:“夫人,先把她扶到后院,医生马上来。” 提到安宁妈妈,沈渡终于住了口。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像一座孤岛,默默承受沈母的指责。 安宁被扶走了。 人群还在议论。闪光灯还在闪。沈渡转过身,朝江侨雪走过去。皮鞋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江侨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有什么在翻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 沈渡,说他从没爱过安宁? 他,疯了吗? 第一卷 第45章 他问,你还要不要我 人群没有散。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裹着闪光灯,裹着窃窃私语,裹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沈渡走出去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红毯中央,像一座孤岛。 江侨雪还站在原地,大脑还在处理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冯叙时的手还搭在她腰间,没有松开……揽的更紧了。 沈渡转过身,朝她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走红毯,而是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相机、张着嘴、瞪着眼睛的人。 有人自动让开路,有人还在拍,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 江侨雪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开始加速。 冯叙时的手微微收紧,往前站了半步,把江侨雪挡在身后。 “沈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小雪需要休息。” 沈渡停在他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江侨雪脸上。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他说。 “那你找她做什么?”冯叙时难得板起脸,没有退让,“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有话可以跟我说。” 两个男人对视着。沈渡比他高小半头,但冯叙时站得很直,两个人的气场像两把同时出鞘的剑——一把冷冽锋利,一把沉稳内敛。 周围有人停下来围观。 “你说的那些话,”冯叙时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她都听到了。你的意思,她也明白了。如果你需要回应——” “我不需要回应。”沈渡打断他。 他的目光从冯叙时脸上移开,落到江侨雪脸上。 “我不是来要答案的。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冯叙时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很好,不需要你看。” “她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沈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眼睛红了。你看不到?” 冯叙时愣了一下,偏头看江侨雪。 江侨雪偏过脸,不让冯叙时看到她的眼睛。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那天他说会证明,她不信,也不懂他要证明什么,怎么证明? 直到现在,他当众切割,对她表衷心,她明白了他要证明什么。 他这样矜贵冷清的一个人,这样沉默低调的一个人,是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种把尊严踩在脚下,当众宣布“做小三”的这种炸裂言论。 若是寻常,她可能会想问问为什么?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是今天,她和冯叙时是来扮演恩爱情侣的,这儿的媒体那么多,她不能让人抓住丝毫把柄,她答应帮宋清词的。 “小雪。”冯叙时低声叫她。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 冯叙时没有多问,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宣布主权。 而江侨雪没有推开。 “侨侨。”沈渡的目光落在冯叙时揽着江侨雪的手上,眼神落寞:“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当年,现在,我都可以解释。” 江侨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偏过头,没有看他。她知道他说的“解释”是什么意思——安宁的事,当年的事,这些年的事。 她等了五年,等他说一句“我可以解释”。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骄傲踩在脚下,求她给他一个机会。 她应该高兴。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不能听,不能退,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留恋与好奇。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努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侨侨——” “沈先生。”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她不敢读,“今天这个场合,你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未婚夫还在等我,我们先走了。” 她挽住冯叙时的手臂,用了力。冯叙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扶着她转身。 “江侨雪。” 她没有停。 “你连听都不愿意听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后那个声音,不像质问,不像哀求,是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她从来没听过沈渡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雪。”冯叙时低声叫她。 江侨雪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渡,手指攥着冯叙时的袖口,指节泛白。她知道身后有多少人在看——记者、宾客、圈子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她不能回头,不能听,不能有任何动摇。 宋清词的案子,冯叙时的名声,还有她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围墙,都不能在这一刻倒塌。 “沈渡。”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到,“你说完了吗?” 沈渡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解释。”江侨雪打断他,“你做什么,不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沈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江侨雪,我做什么都跟你有关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江侨雪看着他,“为了让我难堪?为了让我被所有人议论,‘看,那个女人就是沈总当众表白的人,可她有未婚夫’?” “你知道我不是——”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江侨雪打断他,声音平静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但你来得太晚了。我有爱人了。” 两个人对视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了整整五年。 “小雪。”冯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走吧。” 江侨雪没有动。她看着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过的眼睛。 可笑,她想知道的一切近在眼前,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拒绝。 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与沈渡划清界限。 “沈渡,”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说你想解释。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看着她。 “安宁在你身边五年,你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 “因为我妈——” “因为你妈?”江侨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沈渡,你多大了?你还拿你妈当借口?”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是来跟我说,你妈不同意,你妈喜欢安宁,你妈逼你的——”江侨雪的声音低下去,“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听。” “不是借口。”沈渡的声音有些涩,“侨侨,不是借口。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沈渡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怎么说?说他欠安宁的?说他被人道德绑架了十几年?那然后呢?让她同情他?还是让她理解他为什么要对安宁好?他怕听到她说“所以你就委屈我?”更怕听到她说“你不用解释,我理解”——如果真的理解,那就是在要求她包容。 他不想要包容。他想要的是清白。 是他已经不欠任何人的时候,干干净净地去爱她。但他现在还在欠着。所以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在用自己的伤疤问她“你还要不要我”。他要不起这种施舍。他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挣脱? 江侨雪等了几秒,眼神黯淡下来。 很好,不说也好,那她拒绝的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第一卷 第46章 热搜,沈总为爱当三 “你说不出来。”江侨雪看着他,“沈渡,你说不出来。因为你知道,说出来也没用,伤害已经存在,你现在跟我说你有苦衷——你觉得我该原谅你吗?” “你不用回答我。但你也别拦着我。”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会正式追求你。” 江侨雪感觉到冯叙时的手明显用了些力。 “沈先生——” “送花,约饭,接下班,”沈渡没有看他,只看着江侨雪的背影,“你想得到的,我都会做。你不想要的,我也会做。直到你愿意跟我说话为止。” “还是那句话,你结你的,我追我的。我不在乎。”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要把整个夜空点燃。 “沈总!您说的是认真的吗?” “沈总,您不怕破坏别人的感情吗?” “沈总,安小姐那边您怎么交代?” 沈渡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助理挤进人群,挡在他身前:“抱歉,沈总今天不接受采访。” 冯叙时趁着记者围堵的空档揽着江侨雪的肩膀,快步往外走。 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堵住通道想要采访,幸亏保安及时拦住,开辟一条通道。 “冯律师!您对沈总的话有什么回应?” “江小姐,您和沈总以前就认识吗?” “江小姐,您会考虑沈总吗?” 冯叙时冷着脸,一手护着江侨雪,一手挡开伸过来的话筒:“无可奉告。”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冯叙时发动车子,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还好吗?” “没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车子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家后,江侨雪一个人坐在客房里,灯没开。 冯叙时已经开始接到记者的电话了,他跑去卧室应付。 江侨雪的手机震个不停。苏棠的消息像轰炸一样涌进来。 “侨侨!你看到热搜了吗?” “你们三个全上了热搜!” “#沈渡当众表白##江侨雪是谁##恒信汇金总裁为爱当三#” “你快点看看!” 江侨雪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渡我追我的#。 点进去,是沈渡站在台上说“她结她的,我追我的”那段视频。 评论已经炸了。 “这也太帅了吧!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 “可是人家有未婚夫了啊……这不就是小三吗?” “沈总说了,她结她的他追他的,又没强迫人家,怎么就小三了?” “只有我注意到江侨雪真的好漂亮吗?” “沈总也真是狠人,当众狠甩未婚妻啊!” “什么未婚妻,沈总割席的时候,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可没敢否定哦~” “沈总和冯律师都好帅啊!这是什么修罗场!” 江侨雪把手机扣在桌上。 苏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侨侨!到底怎么回事?沈渡他——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江侨雪沉默片刻,“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我结婚吧。” “沈渡什么时候这么疯了?为爱当三?!亏他想的出来!” 苏棠的震惊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要知道她对沈渡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候的短暂接触,除了江侨雪失踪后他的魂不守舍,其他任何时间他都是高冷男神的做派,什么时候能看他这么失态? 他的脸不要了?恒信汇金的脸不要了?! 还有安宁,那不是他的白月光吗?当众打脸了? “他这么对安宁我是真没想到,侨侨,我看现场录屏了,你真不打算听他解释一下?”苏棠试探着询问。 江侨雪沉默,她想回答不是的,她是想听一下的,但她不能说。 宋清词说过,她在国外的时候她老公周野监听了她所有的电话,还派了私人侦探随时跟拍,这种手段,他可能也会用在冯叙时和自己的身上。 那么无论她还是冯叙时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个举动都不能暴露二人契约婚姻,没有感情的事实。 “不过,侨侨,其实我有个脑洞,”苏棠声音沉静下来,“你不是说沈渡的爸爸在他小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吗,安宁妈妈那次看来正好是坐轮椅,行动不便,沈家还对安宁那么好……会不会和当初车祸有关系?” “当然,这只是我的脑洞而已。” “其实,我也怀疑过,”江侨雪声音冷清,透着疲惫,“不过可惜,时间对不上。” “哦?” “我打听过了,沈渡父亲的车祸是在他小学的时候,安宁和沈渡是高中同学,以前从不认识,所以沈渡爸爸的车祸和安宁家应该没什么联系。” “这样啊……怪不得……” 苏棠的声音透着失望。 “不过侨侨,别怕,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是你那边的!” --- 沈家老宅,后院。 安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医生刚走,说是“情绪激动导致晕厥”,需要静养。 沈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脸色铁青。 门被推开了。沈渡走进来。 “你出去。”沈母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出去!”沈母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一巴掌扇在沈渡脸上。 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安宁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敢睁眼。 沈渡没有躲。他的脸偏过去,慢慢转回来,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打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沈母的手指在发抖,“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安宁下不来台,让沈家下不来台!你让那些记者怎么写?‘恒信汇金总裁为爱当三’?你的脸呢?沈家的脸呢?” “我的脸,我自己挣。”沈渡看着她,“不是靠娶谁。” “你——” “妈,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不会娶安宁。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沈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说不娶就不娶?安宁妈妈当年为了救你,变成下半身瘫痪!你欠人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装晕的安宁放慢呼吸,不愿错过二人的一字一句。 出现了,她所仰仗的底牌——她那为了救沈渡而瘫痪的妈妈…… 第一卷 第47章 揭开!偏爱安宁的真相 是啊,安宁那个瘫痪的妈——为了救沈渡而瘫痪的妈。 沈渡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小时候一场车祸,父亲挡在他身前,保下他一条命,自己没了。母亲从此恨他,咒他,说他该死。他以为那就是最深的十字架了。没想到高二那年,另一场车祸——一辆失控的货车,安宁的母亲推开了他,自己却被碾过,从此下半身瘫痪。 他又活下来了。然后背上了一个更沉的十字架。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还。 安宁的学费,安宁家的一切花销,以及她赌鬼父亲的那些烂账,安宁母亲的治疗费,安宁对外说他是她男朋友——他也认了,反正他不在乎。 谁让,欠债的是他呢…… 可他没想到,他越还,欠的越多;他越退,他们逼得越紧。 沈母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慌。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自责,没有妥协,没有那种“我会听话”的脆弱。 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冽的坚定。 “我欠安宁家的,这些年一直在还。”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学费、生活费、她妈的治疗费,她家那些烂账——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她对外说是我女朋友,我虽然没承认,但也没故意否认。大学她栽赃我‘出轨’跟别人出国,我配合她演‘被分手’。她回来又要复合,我拒绝,她就闹自杀,你也闹自杀。妈,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沈母的嘴唇哆嗦着:“给几个臭钱就想了账?你当人家的命是能用钱买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还?”沈渡看着她,“把我这条命赔给她?还是娶一个我不爱的人,用一辈子去还?” “那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的,我认。”沈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可你呢?妈,你欠我的呢?” 沈母愣住了。 “我爸走的时候,你说是我的错。公司被你管理的快破产的时候,你说我没用。安宁妈妈出事,你说都是因为我。”沈渡的手指攥紧了,“这些年,我救了公司,撑起了家,把恒信汇金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你看到了吗?” “我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大把大把吃抗抑郁药物的时候,你有问过一句吗?” “别拿你的抑郁症说事!你就是太敏感了!欠人债的是你,怪的了谁!”沈母冷声呵斥着。 “是啊,我敏感,”沈渡笑了,带着悲凉,“欠债的是我,和你毫无关系,但你却坚定的站在我的对立面,与道德一起压迫我,你不管我能不能撑得住;不在乎我一个人累不累;更不想我开不开心,只是一味要求我偿还,当然,你也不在乎我到底还了多少,因为无论多少,你都不满意,你就像是安宁一家的代言人,疯狂的索取、压榨我的一切,因为……” 沈渡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母:“因为你觉得你们都是受害者,你觉得我欠你们所有人的,你觉得安宁一家和你一样,都是被我拖累了,而我,必须偿还你们所有人,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一个讨债鬼,无论我做的多好。” 沈母的眼泪落下来,等着沈渡,像是在瞪仇人:“难道你不该还吗?!” 沈渡笑了,没有回答,反问道:“我只是无奈,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甚至因此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你有说过一句‘你做得很好’吗?” “没有。”沈渡的声音很轻,“你从来没说过。你只会在我不听你话的时候,骂我‘扫把星’,骂我‘该死的是你不是你爸’。” “你——” “你希望当初死的是我,对吗?巧了,我也希望。” 沈母的脸彻底白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安宁躺在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单,手心里全是汗。她从来没有听过沈渡用这种语气跟沈母说话——不是顶撞,是一种被掏空所有期待之后的平静。 他不是在吵架,他是在告别。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死的是我,是不是一切都简单了。”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不必看着我这个‘罪魁祸首’,安宁妈妈也不必为我截瘫……你们所有人都解脱了。” “你长久以来的诅咒早就应该应验了,就在五年前,侨侨离开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时候我不是自杀过么?吃了过量的安眠药,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送我去医院抢救呢?如果你不救,你就解脱了,你的愿望就成真了。” 沈渡说着,声音中是真切的疑惑:“所以,你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 “你——”沈母的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 “无论怎样,我都活下来了。”沈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两次事故,一次自杀都活下来了。所以我认。我欠的,我还。可妈,我不是你的债。我是你儿子。” 沈母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一再退让,是因为我在乎你。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都达不到你心中的标准。你想要的,不是我幸福。你想要的是——我不幸。” “你胡说!”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但底气不足,她第一次有些恐慌的看着眼前这个逐渐陌生的沈渡。 她的脑中又浮现起了车祸那天她和沈渡父亲电话里的对话。 “我说了,你不来接我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回去!你连我想要的包都买不到!” “别气了老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不单你要来,你还要带着小渡一起来,你们父子俩一起才算对我的重视。” 电话对面的沈渡父亲长长叹气:“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你……” “你不爱我了!” “唉,好好,我这就带着儿子去……” 那时的沈母满心欢喜的在娘家等着沈父带着沈渡出现,成全她的颜面,成全她“娇妻”的谈资,等来的,却是大暴雨导致车祸的消息。 沈母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撞的后退两步,慌忙摇头,嘴里胡乱喊着:“不!都怪你!不怪我!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你父亲!” 沈渡眼看着神色慌乱的沈母,并没有让步。 “安宁的事,我不会再让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你要干什么?那个江侨雪——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你疯了吗?” “我说了,她结她的,我追我的。即便她结婚生子了,我等着给她的孩子当后爹。”沈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逼不了我了。” “你——你不要脸——” “脸面是你教我的。你说沈家人不能丢脸。可这些年,你让我丢的脸还少吗?”他顿了顿,“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以后,你好好的。赵姨会照顾你。” 沈母愣在原地。赵姨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拉住沈渡的胳膊:“少爷!您不能走——”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沈渡看着她,声音平静,“我在这里,也不过是碍她的眼。” 他抽出胳膊,转身,走了出去。沈母站在原地,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赵姨连忙扶住她,焦急地喊:“夫人!夫人您别激动——少爷!少爷您回来——” 安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颤,手心满是冷汗。 完了,沈渡连沈母的话都不听了,他这么绝情…… 她在一片虚无中忽然害怕了,沈渡连沈母都不在乎,他以后会如何对自己。 万一……万一他知道当初车祸的真相呢…… 不,不会的,时间这么久了,谁都不会查出来的。 谁也不能查出来! 第一卷 第48章 他的解释,我想听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侨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指在通讯录上划过来划过去。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只要按下去,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她没有按,而奇怪的是沈渡那边也没联络她。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天蒙蒙亮了。她一夜没睡。 早上七点,房门被敲响。江侨雪打开门,冯叙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的眼底也有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江侨雪没多问,接过咖啡杯,两人并排坐到了客厅。 “托沈渡的福,”冯叙时说着,嘴角挂着自嘲的笑,“咱们的恩爱真的上了热搜。” 江侨雪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昨晚她翻来覆去的时候,已经把那几个词条看了无数遍。#沈渡我追我的#在榜一挂了整整一夜,连带着#冯叙时未婚妻#、#恒信汇金总裁为爱当三#也挤进了前十。 评论从“好帅”到“小三”到“修罗场”,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今天早上再看,热度已经降了不少——恒信汇金的公关团队连夜在撤,加上有两个明星忽然官宣恋情,分走了一大波流量。但“恒信汇金总裁为爱当三”这件事,已经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圈子里所有人的脑子里。 “不过也好,”冯叙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咱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感情好得拆不散。周野再想往清词身上泼‘出轨’的脏水,没那么容易了。” 江侨雪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不管沈渡是出于什么目的,客观上,他帮她解了围。 “今天怎么安排?”她问。 “律所那边我请了假。风口浪尖的,去了也是被记者堵。”冯叙时揉了揉眉心,“你工作室那边也先别去了,门口估计也蹲了不少人。” “嗯。”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这么坐下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像薄雾一样,悄悄弥漫开来。 “侨雪。”冯叙时忽然开口。 “嗯?” “你对沈渡……到底怎么看?”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杯里晃荡的咖啡。 “说实话?”她顿了顿,“他说想解释。我……居然想听。” 冯叙时的手指攥紧了杯壁。 “他当初那么伤害你,你还愿意给他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江侨雪的声音更轻了,“可能是糖衣炮弹,可能又是骗我的。可我就是想听他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苦笑了一下,“很傻吧?我当年也这么傻。” 冯叙时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她说的“当年”是什么意思。当年她也是这样,傻傻地等着沈渡,等到最后心灰意冷。可他不能说什么。 他没有立场。他只是她的假未婚夫。 怎么就是假的呢…… “不过放心,”江侨雪抬起头,看着他,“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清词姐的事。” 冯叙时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 “周野那个人,势力很大。”他的声音沉下来,“他常年在国外,行事作风不像国内这么守规矩。清词说,他在国外的时候,监控她的手机、找人跟踪她,都是常事。这次他盯上我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江侨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我们更不能露出破绽。”冯叙时看着她,“这段时间,不管心里怎么想,在外人面前,我们得——” “我知道。”江侨雪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人又沉默了。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江侨雪拿起来一看——宋清词。 “姐?”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宋清词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不算慌乱:“侨雪,我这边有点情况。昨晚楼下有辆陌生车还在,我怀疑他们已经查到我住这儿了。” 江侨雪赶忙把通话改成免提,冯叙时凑了过来一起商量。 “我觉得这个地方我不能再待了,”宋清词语气认真。 “确实,如果真是周野的人,在开庭之前你被他们带回去,很可能会逼你撤诉。”冯叙时分析着。 “清词姐,你别急,我们这就去接你。”江侨雪安抚道。 “可是去哪儿呢?”冯叙时皱眉。 江侨雪沉默片刻,有了主意:“姐,你一个人还带着孩子,就算换了地方,以后开庭也很不方便,万一再被找到呢?这样,你搬来和我们住吧,好歹有个照应。” 冯叙时看了一眼江侨雪。 宋清词那边没有回答,但显然她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法子,江侨雪说得对,躲得了一时,那万一以后开庭呢?她要出庭难道还能带着孩子吗?孩子也不能一个人在家里,万一被周野发现了呢? 来冯叙时家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倒是个办法,”冯叙时接口,“但如果清词住过来,媒体会盯得更紧。咱们三个同进同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我们身上。” “那不是正好?”江侨雪抬头看着他,“是咱们三个同居,只能证明朋友之间感情好,总不能你带着未婚妻出轨啊,大家越相信我们感情好,清词姐的官司越有利。” 冯叙时苦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江侨雪没有接话。她想得开吗?不知道。她只知道,宋清词帮过她,她不能看着那个姐姐一个人扛。 “那我现在去接你。”冯叙时说对着电话里的宋清词说完又看向江侨雪,“你今天在家等我。” “不用。”江侨雪摇头,“一起去。你们两个单独出现,反而容易被人做文章。我们一起去,更像个‘家庭’。” “……好。”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宋清词暂住的地方。 宋清词打开门的时候,脸上没有泪痕,头发扎得利落,怀里抱着女儿,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她没有慌乱,甚至比上次见面时更镇定。 “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江侨雪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宋清词那样骄傲的仙女,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姐,你——” “我没事。”宋清词打断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声音放轻了,“孩子吓坏了,先走。” 冯叙时接过行李箱,江侨雪接过孩子。小女孩才三岁,像个粉团子一样可爱,搂着她的脖子,不哭不闹,但眼睛红红的。 江侨雪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们四人走的消防通道从小区后门离开的,走的时候,一辆车从旁边驶过,正是宋清词在楼下看到踩点很多天的车,他们连忙躲了一下。 而后看到几个黑衣人下车说着门牌号往楼上去。 1401,正是宋清词之前住的房间。 好险,好险…… 第一卷 第49章 明目张胆守在她身旁 回到冯叙时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宋清词安顿好孩子,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她看着江侨雪和冯叙时,沉默了片刻。 “热搜我看到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沈渡那个人——你喜欢他,对吗?”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侨雪,我不是来问你的隐私。”宋清词看着她,目光温和但不失理智,“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因为我,因为他——”她看了一眼冯叙时,“做了违心的选择,我会很难过。” “姐——” “你先听我说。”宋清词打断她,“我离婚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需要为了我——” “不仅是为了你。” 江侨雪宽慰道:“我们之间……本来也有些问题……” 宋清词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不管怎样,”宋清词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小雪。” 江侨雪摇摇头,没有抽回手。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冯叙时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清词的女儿苒苒睡醒了,此刻正黏在宋清辞身边要听故事。 江侨雪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的脑子里很乱——沈渡的脸、热搜的评论、宋清词的话、还有冯叙时那句“你还愿意给他机会”,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她不是不想听沈渡解释。她甚至已经决定——等这阵风头过了,等清词姐的事尘埃落定,她会去找他,问清楚。但不是现在。现在她不能。一是清词姐的事还没解决,她不能节外生枝;二是……她怕。 怕听了之后,不知道该原谅还是不原谅。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江侨雪和冯叙时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宋清词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江侨雪身边靠了靠。“是……是他吗?” 冯叙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口,点开可视门铃的屏幕。 屏幕上,走廊里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进进出出,搬着箱子、家具,往对面那间空置了很久的房子走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清单,正在指挥。 “不是。”冯叙时松了口气,“是对面在搬东西。” “奇怪,对面是个老教授家,一家人几年前就出国了,房子一直空着,什么时候卖出去了?”冯叙时自言自语。 江侨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她越看越眼熟。 “那个人……”她皱眉,“好像在哪见过。” 冯叙时仔细看了看,一脸疑惑 “是沈渡的助理。”江侨雪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心跳漏了一拍。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不急不慢。他走到对面门口,把文件袋递给助理,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他们的门,看了过来。 不是看摄像头,是看那扇门。 江侨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冯叙时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冷意。 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江侨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冯律师。”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冯叙时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你搬到对面?” “嗯。”沈渡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江侨雪脸上,“这边的房子我昨天买的。以后顺路,一起上班。” 冯叙时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先生,你这样——” “打扰了?”沈渡接过他的话,“我买我的房子,搬我的家,没进你家门,不算打扰吧?” 冯叙时被噎了一下。 江侨雪站在门里,看着沈渡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就是这样——永远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沈渡,你是不是——” “是什么?”沈渡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疯了?也许。但我说过,说到做到。”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看到了宋清词和她怀里的孩子。他的目光停了一瞬,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客人?” 冯叙时没有回答。沈渡也不在意,收回目光。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方便。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冯律师,我买这间房子,不是来给你添堵的。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至于其他的——你们忙你们的,我不会打扰。” 他看着江侨雪,声音放轻了。 “但你记住,我就在对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助理跟在他身后,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冯叙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江侨雪。 “他——” “我知道。”江侨雪打断他,声音有些无奈,“脸皮有点厚……但他以前真不这样……” 宋清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江侨雪和冯叙时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江侨雪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搬过来了。他居然搬过来了?一晚上时间,买房,搬家…… 怪不得昨天没联系她,感情是有太多要忙的了。 以后每天出门、回家,都会看到那扇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头疼,还是该…… “小雪。”冯叙时叫她。 她睁开眼。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现在——他说得对,他不会打扰。” 冯叙时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沈渡说的是真的——他不会闯进来,不会当着他的面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他会一直在那里。在对面,在楼下,在她每天必经的路上。 温水煮青蛙。 冯叙时攥紧了拳头。他没有资格生气,他只是她的假未婚夫。 可他真的很生气。 第一卷 第50章 没皮没脸 虽然新闻已经被公关团队公关掉,热度已经下降,但江侨雪为求谨慎出门必须戴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像个出逃的明星。 去工作室要绕路,去超市要挑半夜,连楼下取快递都要左顾右盼。 苏棠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练习“如何自然地把口罩戴出时尚感”。 “侨侨!我到楼下了!你家几号?” 江侨雪报了门牌号,补了一句:“你上来的时候小心点,可能有记者。” “怕什么,我又不是你。” 苏棠大大咧咧地挂了电话。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江侨雪打开门,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江侨雪侧身让她进来。 苏棠没动。侧身朝江侨雪疯狂挤眉弄眼,江侨雪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走廊对面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里,一个穿灰色家居服的男人正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沈渡朝苏棠微微点头,然后端着咖啡杯转身回去了。 门关上了。苏棠猛地把江侨雪推进屋,关上防盗门,压着嗓子叫了出来:“他——他怎么在这儿?对面?他对面?” “搬过来了。” “搬过来了?!”苏棠把水果袋往茶几上一扔,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他疯了?他——冯叙时知道吗?” “当然知道。”江侨雪的声音很平静,“眼看他搬得家,这两天,天天都能看到。” 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那冯叙时……他不管?” “也得服管啊。” “……说的也是……” 苏棠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沈渡,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了,谁能想到在外雷厉风行的沈总竟然能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来!” 江侨雪捏着眉心,无奈摇头,别说苏棠没想到她也没想到。 “不过,冯叙时呢?还有,你不是说那个姐姐也搬来这边一起住了吗?”苏棠环视四周,没见人影。 “他们今天一早有事出去了,说是晚点回来。” “你也真放心让他们两个一起出去,”苏棠撇嘴,“怎么也是初恋对象,你现在又是他未婚妻,且并不准备分手,你不怕冯叙时旧情复燃?” 江侨雪一愣,这……她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不过在她内心里,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那肯定是选择成全啊?不然呢? 苏棠从她犹豫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要是放在沈渡身上,你才不这么大度呢。” 江侨雪扯扯嘴角。 “不过我今天来是要跟你短暂道个别。”苏棠说。 “道别?你要去哪儿?” “法国那边我之前牵头的画展出了一点问题,需要我出面,我大概会离开一个星期左右处理这件事,你放心,基金会那边基本已经敲定是你了,不会有变故,我一个星期以后就回来。” “好,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咱们随时联络。” 苏棠走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对面的门关着,灯没亮。她瞪了那扇门一眼,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看不看得见。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又探出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是关着。 “算你识相。”她嘀咕了一声。 江侨雪送走苏棠,回到客厅。 房间只剩她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苏棠那句“要是放在沈渡身上你才不这么大度”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不想承认,但好像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没有备注的号码。 好吧,她现在已经能背下来沈渡的号码了,即便没备注。 “苏棠走了?” 江侨雪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江侨雪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才发现? 她没有回。 第一卷 第51章 你就这么喜欢冯叙时? 江桥雪一愣,随即偏过头笑了一声:“醒了,别煽情了,去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冯叙时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走了。”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往停车位走。宋清词走在他旁边,看着他沉沉的侧脸。 “叙时。”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小雪……是不是有什么事?” 冯叙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什么事?” “我不知道。”宋清词的声音很轻,“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不像要结婚的人。” 冯叙时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宋清词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地库,阳光从车窗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小雪那个人,外表看着很坚强,什么都好,什么都能搞定。”宋清词看着窗外,“但你知道她像什么吗?” 冯叙时没说话。 “像蜗牛。背着一个很硬的壳,但壳底下全是软的。稍微一碰,就往里缩。”她转过头,看着他,“她需要人保护。不是那种‘我能搞定’的保护,是那种‘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的保护。” 冯叙时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清词,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宋清词看着他,“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你有资格。” 冯叙时沉默了很久。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渐渐被甩在身后。 “她不喜欢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她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宋清词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谁。 “而且,她一直以为我还喜欢你。”冯叙时苦笑了一下,“所以你看,我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宋清词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我——要不要去跟她解释?” “不用。”冯叙时摇头,“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我不喜欢你了,转而喜欢他,她会立刻推开我。她现在留着这个婚约,一半是因为她需要这个身份,另一半是觉得我安全,如果连这个借口都没了——” 他没说下去。宋清词懂了。 “而且,对面那个人,”冯叙时的声音低下去,“他会等的,他现在巴不得我和小雪有一星半点的问题,我不能冒险。” 宋清词没有再问。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 公寓里。 江侨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呼了口气。 走了。都走了。 她看了一眼苒苒——小姑娘正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布偶娃娃,安静地翻图画书。 还好,挺乖的。 她松了口气,觉得照顾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两个人应该可以这样和谐相处。 十五分钟后,苒苒开始找妈妈。 “妈妈呢?我要妈妈——”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声音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苒苒乖,妈妈出远门了,过几天就回来。”江侨雪蹲下来,帮她擦眼泪。 “不要——我要妈妈——现在就要——” 江侨雪抱起她,在客厅里来回走。拍着背,哼着歌,把家里所有能玩的玩具都翻出来了。 没用。 苒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到江侨雪担心邻居会以为她在虐待儿童。 “苒苒,你看这个娃娃——” “不要!我要妈妈!” “妈妈打电话来了,你听——”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放了段音乐。苒苒听了两秒,哭得更凶了。 “不是妈妈——这是歌——” 江侨雪绝望地靠在沙发上。她不能给宋清词打电话,她们在高速上,说了只会让人担心。她也不能叫冯叙时回来。她只能抱着苒苒,一遍遍地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实在不会哄孩子。 苒苒哭累了,变成小声抽泣,趴在她肩上,一抽一抽的。 江侨雪轻轻拍着她的背,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这才第一天…… 门铃忽然响了。 江侨雪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以为是冯叙时忘了拿什么东西。她抱着苒苒走过去,拉开门—— 沈渡站在门口。 外人面前西装革履商业精英的他,此刻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这幅样子,猛然让江侨雪梦回二人大学同居的时候,每天早上面对的也是这个形象。 江侨雪愣住。“你——” “孩子哭很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我过来看看。” 苒苒听到陌生的声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渡。沈渡蹲下来,和她平视。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像平时那么冷。 “我要妈妈……”苒苒瘪着嘴,眼泪又涌出来。 沈渡看了江侨雪一眼。 “你对冯叙时永远这么大度,情敌的孩子也帮忙照顾,你就这么喜欢他啊。” 江侨雪咬着唇:“你要是来嘲笑——” 沈渡打断她,伸出手。“来,叔叔抱。” 苒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侨雪,犹豫了一下,朝他伸出小手。沈渡把她接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抱过很多次孩子似的。他站起来,让苒苒趴在他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是沈渡的怀抱格外宽厚温暖,苒苒竟然奇迹般的停止了苦恼,小脑袋还在沈渡的怀中蹭了蹭。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苒苒能听到,“叔叔帮你数,数到一百,妈妈就回来了。” 苒苒抽泣着,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数。” 苒苒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十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着了。 沈渡抱着她,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江侨雪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鼻子忽然酸了。 他以前说过,他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要给她和孩子幸福的。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好爸爸,只是没能给她幸福……